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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西城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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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西城篇完

黎殊唇角微抿, 故作冷漠道:“我的家人還在等我,我不可能一直待在顧家的。”

好一個這裏不是她的家。

那她的家呢,她的家人呢。

是一心只有兒子的段梅,是自私自利只想著自己的黎途, 還是賭博成癮的黎衡陽?

黎殊在顧家整整生活了八年, 他們每天朝夕相處待在一起, 養只小狗小貓都得有感情了。

他不相信黎殊是這麽沒有良心的人。

顧宴白下頜線緊繃, 呼吸有些壓抑。

“那我算什麽?”

黎殊眼睫微垂, 低聲道:“給我開工資的老板。”

“就僅僅是這樣?”

黎殊把眼角的酸意逼回去, 嗯了一聲。

空氣壓抑的像是結了冰。

顧宴白沈默的註視著她, 那雙漆黑的眼眸深邃又寂靜, 裏面倒映著她的影子。

生活在一起的這八年, 黎殊看向他的目光永遠都是眉眼彎彎, 溫暖又柔和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渾身上下都透著冷漠和疏離。

幾秒後,他眼眶泛紅,咬牙道。

“好,算你狠。”

說罷,他轉身準備離開,註意力全在黎殊身上, 卻沒註意到小桌子上的玻璃盤子。

右腿碰到盤子, 尖銳的玻璃碎裂聲立馬傳來, 碎片落的滿地都是, 一顆蘋果慢悠悠的滾到黎殊腳下。

黎殊剛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顧宴白就忽然走了過來。

“別動。”

看他過來,黎殊下意識的躲了一下,玻璃碎片就在此刻劃傷她白皙的指尖。

鮮血順著指尖滑下, 啪嗒一聲滴落到地上。

顧宴白立馬準備去檢查她受傷的手指,黎殊又往後退了兩步。

她在怕他,眼底不僅有冷漠,還藏著幾分膽怯。

這幾天,是他極端的方式嚇到她了。

心臟猛地被刺了一下,快要不能呼吸。

顧宴白壓下眼底的酸意,他唇角抿的很直,小心翼翼道。

“好,我不碰你,你別怕,我去給你找醫生。”

說罷,他轉過身正準備出門。

“我沒有怕你。”黎殊悶悶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可是我有時候覺得,你好像快要瘋了。”

眼淚順著下頜線滑下,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語氣哽咽沈悶。

“為什麽會這樣呢。”

是啊。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顧宴白眼眶通紅,他閉了一下眼睛。

心臟疼的快要窒息,連呼吸都帶著刺痛。

黎殊依舊在壓抑著哭聲。

這段時間她哭的太多,眼淚已經快要幹涸了。

他們朝夕相處了整整八年,這八年即使有爭吵可也會很快迎刃而解。

他們之間,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

他放不下黎殊,可又舍不得看她一直掉眼淚。

再這樣強求下去,她只會變得越來越恨自己,他們只能互相折磨對方。

有沒有人教教他該怎麽辦。

顧宴白沒回頭,手臂緊繃著,聲音低啞顫抖。

“真的就不能試著喜歡我嗎?”

黎殊垂了垂眼睫,沒吭聲。

他唇角泛起幾分苦澀:“我怎麽都留不住你了是嗎?”氣氛再次寂靜下來,顧宴白痛苦的閉眼,指尖朝向門外。

“滾吧。”

他說:“別讓我再見到你。”

接著,耳邊就響起她離去的腳步聲,聲音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他耳畔。

她沒有一秒停留,連句話都沒留下。

就好像他是什麽洪水猛獸,多跟他待在一起一秒都會被生生撕碎。

腳步聲徹底消失的那一刻,眼淚才瞬間奪眶而出。

他低罵一句,強行抑制住那股想把拉回來的沖動,猛地將門關上。

顧宴白脊背靠在門上,整個人脫力的滑下去癱坐在地上,心痛的喘不過氣了,他緊緊攥住胸口的衣服,額發顫抖的厲害。

冷風蕭瑟,大雪壓在枝頭。

上車之前,黎殊敏銳的感覺到有一束目光正看著自己。

她擡起頭,朝著顧宴白的房間望去。

全景窗內,窗簾掀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他的衣服沒藏嚴,露出狹小的一角。

黎殊視線定格了兩秒,從背包裏掏出他們唯一的那張合照。

她蹲下身,將照片放到門口的一塊大石頭上。

車子揚長而去。

顧宴白躲在窗簾背後,他半闔著眼,將電話打給孟贏康。

“給黎殊訂機票吧。”

沈默兩秒後,他又淡聲交代。

“給她買些禮品帶回去,要頭等艙。”

到了南城,顧夫人已經將一切都給黎殊安排好了。

她今年十八歲,從原來的學校退學後,正好是可以參加高考的年齡。

憑借著之前學到的知識,黎殊放下別的心思,最後一學期全身心投入到高考中,最終也取得了一個不錯的成績。

高考出分那天,她比第一次考試整整高了一百分。

她仔細對比了之前學校的錄取線,報考了南城的一所211高校。

有了學校和住處,黎家人算是徹底在南城安定下來了。

或許是這幾年朝夕相處的和顧宴白待在一起,黎殊總覺得和家裏人有種無形的隔閡,大多數時候,她都寧願去打工也不願意待在家裏。

大一報道前一天,黎殊提前去跟餐廳的店長請假。

店長正忙著擦桌子,她將抹布扔在桌子上,臉色有些不善。

“早就說不願意要你們這些兼職生,一會一個事,你也知道這裏離學校近,明天生意最好的時候,人這麽多我怎麽搞啊。”

黎殊有些歉疚的低聲道歉。

“真的很抱歉,那今天的活我一個人幹了行嗎?這兩天的工資您也不用給我了。”

一聽工資,店長總算表情松懈下來。

她掃了一眼黎殊,脫下工作服,跟旁邊幾位服務生開口道。

“聽見了嗎,黎殊說今天的活她一個人幹,還說要請我們大家吃飯。”

這家餐廳的所有服務員裏,黎殊的年齡是最小的,這幫人總喜歡有意無意的欺負她。

黎殊早就習慣了,更何況這次確實是她的問題。

“嗯,我請客,明天要麻煩大家了。”

“不麻煩。”店長笑了笑,“大家挑最貴的地去啊,別光想著給我們大學生省錢,還有啊,黎殊,店裏活這麽多,你就別去了,光給我們結賬就行。”

幾人得了便宜,喜滋滋的挑了家餐廳坐下。

她們剛到包廂,還沒點菜呢,一個長相極為惹眼的男人慢條斯理的走進包廂。

這人大約十八九歲的樣子,身量高挑,皮膚白皙,五官鋒利流暢,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矜貴氣質。

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包廂裏有兩個年輕女生立馬紅著臉竊竊私語起來。

男人找了個位置坐下,慢條斯理的點起菜。

或許是他身上那股壓迫感太強,包廂裏所有人硬是大小瞪小眼,安靜的等他點完菜才說話。

“你是幹嘛的?”

男人唇角勾了勾,笑卻不及眼底:“當然是吃飯的,不介意拼個桌吧。”

幾人面面相覷,沒懂他的意思。

“哦,忘了介紹自己了。”

男人從服務員裏接過一沓A4紙的文件,語氣不急不緩。

“你們店已經被我買下來了,我以後就是新的老板。”

他將文件遞給店長:“你應該清楚這份合同。”

店長接過文件,簽名處寫著三個字——顧宴白。

她立馬站起身給顧宴白倒水,笑得有些殷勤。

“我昨天剛剛才接到通知,沒想到您今天就過來了,招待不周,真的是不好意思。”

“是啊。”顧宴白眉骨微揚,淡聲道,“幸好我今天過來了,不然還不知道你們在欺負女員工。”

店長倒茶的手猛地頓住,臉色有些微微泛白。

“我們沒有欺負她,我們只是——”

顧宴白擡起眼皮看她:“沒有嗎?我親眼看見你讓留她一個人收拾整個店。”

親眼看見這幫人欺負她年齡小,經常讓她最後一個下班,最苦最累的活都留給黎殊,還總是私吞她的工資。

顧宴白實在忍無可忍,這才將這家店買了下來。

他收回目光:“趙春梅店長,你已經被開除了,明天就不用再來了。”

顧宴白站起身,面無表情的掃了一眼現場所有人。

“剩下的人如果再敢拉幫結派欺負人,可就不只是開除這麽簡單了。”

趙春梅癱坐在椅子上,好一會都沒緩過來。

剩下幾人面面相覷,皆是從包廂散開,重新回到店裏。

黎殊有些懵:“你們怎麽提前回來了?”

幾人爭著搶著去奪她手上的活,還顧宴白讓他們帶回來的菜都遞到黎殊手上。

“我來吧,小殊,你明天還要上課,這些菜你帶回去吃。”

黎殊立馬準備掏手機。

“我把錢給你們。”

“不用不用。”幾人連連拒絕,“這是新老板請客的。”

新老板來了嗎,她都還沒見過呢。

黎殊也沒多說什麽,客套幾句後就離開了。

顧宴白站在拐角處,一直目送她離開。

他掏出手機,孟贏康已經把黎殊的三位新舍友拉到群裏了。

顧宴白先給群裏的每個人轉了一萬塊錢紅包,趁著群裏還在激動的嗞哇亂叫,他又甩了份合同進去。

合同上寫著,顧宴白將支付她們大學期間所有的學費和生活費,唯一條件就是讓她們照顧好黎殊。

室友A首先發話:【大佬,以後黎殊就是我們的再生父母,以後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室友B說:【以後只要跟黎殊吵一句架都是我該死,老奴立馬把嘴扇爛。】

顧宴白看著她們一條條恭維的消息,他垂下眼皮打字。

【黎殊對魚過敏,千萬不能讓她碰海鮮。她有輕微支氣管炎,換季經常咳嗽,空調不能對著她吹,她喜歡熬夜,半夜經常會餓,宿舍多備著些零食。】

【還有。】顧宴白說,【千萬不能讓黎殊知道我的存在。】

不然她肯定又要害怕,又要躲到別的城市。

大學時光轉瞬即逝。

顧宴白幾乎每半年都會來一次南城。

他太想念黎殊了,哪怕只是遠遠的看一眼背影也是好的。

每次回來,他都會讓黎殊舍友慫恿她去抽一次彩票,趁著中獎的名義將錢偷偷塞給黎殊。

黎殊有時候也覺得挺匪夷所思的,自己的運氣居然能這麽好,每次抽彩票都中獎。

她有時候甚至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黎衡陽賭博的好運都轉移到自己身上了,所以他才會輸得這麽慘。

大三下學期,黎殊自從上次參加了晚會表演,她就一直被體育班的一個男生騷擾。

那男生談過的女朋友數都數不清,不管黎殊怎麽拒絕,這人都一副死皮賴臉的模樣,甚至鬧得整個學校都沸沸揚揚的,給黎殊造成了不少困擾。

舍友A悄悄將這件事告訴了顧宴白。

當天下午,他就從西城飛到了南城。

那人剛從體育場出來,顧宴白就一拳掄了上去。

他面無表情,狠狠朝著男生臉上砸去,顧宴白練過拳擊和格鬥,這人即使是體育生也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男人被他打的鼻青臉腫,趴在地上爬不起來,一直連聲求饒。

顧宴白狠狠踹了一腳上去,他壓低聲音,語氣冷厲陰沈。

“離黎殊遠點,不然我打死你。”

他轉過身正準備離開小巷,幾名體育生也陸陸續續的趕來,瞬間將他圍堵起來。

幾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即使人這麽多,顧宴白也沒吃虧。

他上肢力量很強,就是雙腿偶爾會像針紮了般刺痛,有些稍微拖後腿。

他麻木的掄起拳頭,眼底沒有絲毫怯意。

打到最後,所有人都倒在地上爬不起來,顧宴白同樣也癱坐在角落。

他眼角帶血,碎發淩亂不堪,領口的紐扣都被拽掉了兩顆。

緩了幾秒後,他一瘸一拐的站起身,偏頭抹去嘴角血漬。

右腿剛剛被棍子掄過,現在疼的直泛冷汗,顧宴白拖著腿朝著巷子外走去。

看到他的人群皆是議論紛紛。

顧宴白垂著眼皮,慢吞吞的拖著腿往前挪。

碎發將那雙漆黑的眼眸半遮,走著走著,他忽然笑了,肩膀微微顫抖著,胸腔透著輕松的氣息。

一個路過的小女孩指著他道:“媽媽,這個哥哥是不是瘋了。”

一旁的女人立馬捂住她的嘴巴將她拉走。

真好。

還能找到黎殊,待在她生活著的城市真好。

還能為她出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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