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五十八）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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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五十八）散場
《海清河晏》第一站的路演從B市開始，劇組的主創團隊十幾個人齊聚B市，在路演之前先一起吃了頓飯。
陳千與各位前輩已經快兩年沒見面，此時見了倒也不顯得生疏。
因為他前幾天得獎的事，他是這頓飯的焦點，他輩分小，自然不能等著別人來敬酒，他走下桌用白酒打了一圈兒，再回來時已經喝醉了一半。
陳千被楊昶拉著，兩個人坐在一處聊天。
楊導喝上了頭，話比往日還多，反覆說著自己沒有選錯演員，誇陳千是個爭氣的。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一般，眼睛裏那股勁兒，不是普通演員能有的。”楊昶看著陳千那雙喝紅了的眼睛，“你是個能扛得住大梁的。但也沒想到，你能這麽爭氣。”
陳千笑了，“很少聽您誇我，當時拍戲的時候戰戰兢兢，恐怕您不滿意。”
楊昶擺手，“不是不想誇，是不敢誇。你是許總的人，怕我一誇你的尾巴就翹起來了。”
這得虧是楊昶喝多了，要按照平時他的老狐貍做派，是不可能說出來這話的。
陳千聽了也不生氣，他支著頭，笑問道，“我翹過尾巴麽？我怎麽覺得我尾巴一直夾著呢？”
“哪兒會翹尾巴啊。”楊昶拍拍陳千的肩膀，可能是真喝多了，眼睛都泛紅，“是個好孩子。那麽高的馬上摔下來，不喊cut，又自己爬上去了……傻孩子，不疼啊？”
怎麽會不疼。疼得陳千現在都還記得。忍痛上馬的時候，牙恨不得咬碎。
“不疼。”陳千卻說，“您覺得拍得好就行。”
楊昶連聲說好，末了問他，“以後還能拍我的戲麽？陳影帝。”
“當然。”陳千笑了，拉著楊導的手緊握著，“有戲您找我。”
飯局到了最後，醉倒了一大半。
陳千坐在椅子上醒神，今天他自己來的，也沒人來接他。
到最後楊昶的助理過來問他怎麽回家。陳千一楞，從手機裏翻出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但他僅僅是對著那個名字發了會兒楞，鎖上屏幕，擡頭問助理。
“沒人接我，讓楊導捎我一段兒？”
路演從B市啟程，一個春節假期的時間，他們跑了將近二十個城市。幾乎每一場陳千都會到場，他到最後連覺都是在高鐵上睡的，作息日夜顛倒。
但只要開始工作，他必定是滿腹的熱情和精神，看不出一點疲態。
楊昶帶著陳千等人走遍南北東西，《海清河晏》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同時獲得肯定的，還有作為主演的陳千。匡正這個歷史書上才有的人物，像是在陳千的身上長出血肉。他對角色刻畫得太過於精妙，即使習慣銳評的影評人也無話可說，唯有稱讚。
在《海清河晏》口碑和票房齊飛的時候，觀過影的網友們已經預判，陳千勢必憑借此片再次封帝。
B市開始的路演，又在B市結束。
結束了最後一場，陳千的勁兒終於松了下來，他坐上車，劉希已經在車上等著。
“把我叫來什麽事？”劉希放下手裏的平板，問他。
“希姐。”陳千頭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沒有看她，拋出的卻是重磅炸彈，“我要離開千媒了，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千媒傳媒是陳千的經紀公司。公司同時簽約了其他的一些藝人，他和許霜柏都是其中的股東。
劉希看著他，“陳千，你想好了？”
她問的自然不止是離開千媒這個事，還有陳千和許霜柏二人的事。
陳千沒有猶豫，“我想好了。”
“我跟你走。”劉希沒有猶豫，答應了。
“好。”陳千強撐起一個笑臉，但那雙漂亮的眼是灰暗的，沒有光彩。
“謝謝希姐。”
“別笑了，笑得難看。”劉希搖頭，嘆了口氣。
陳千讓劉希把他送到許霜柏公寓樓下。
他下車時劉希叫住他，“我用不用在這等你？”
陳千一楞，想著，要是許霜柏把門的密碼換了，怎麽辦。不過他轉念一想，就算換了，他也得在門口等他。
陳千擺擺手，讓劉希離開。
密碼沒有換，還是陳千的生日。
許霜柏可能早上走得急，客廳的窗簾都沒有拉開。陳千把窗簾拉開，抖開一個垃圾袋，把客廳茶幾上的酒瓶和煙蒂倒了。
這房子他已經太久沒來，他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像是個闖入者。不過他未經允許，的確是個闖入者。
陳千攥著垃圾袋，坐在沙發上，看見茶幾上放了一本書，是一本供抑郁癥患者家屬看的書。書本倒扣著，像是經常被人翻看。
陳千小心地拿過來，看見上面許霜柏零零星星記的筆記。
【嗜睡是癥狀之一】
【胃是情緒器官，註意胃炎情況】
【避免爭吵】
【需要很多擁抱和安撫】
……
陳千心裏的決定做了兩年，日日想，夜夜想，但在這一刻他又動搖起來。他不知所措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書顫抖地痛哭出聲。他佝僂著背，無助地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許霜柏把密碼換掉就好了，陳千心想。這樣他也不至於這麽痛。
許霜柏到家的時候，陳千已經做好晚飯，是為許霜柏煮的一份雞湯面。
許霜柏低頭吃面的時候，陳千才敢盯著他看，眼神描繪著。但許霜柏一擡頭，陳千便垂眼移開視線。
“我這邊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本子，馬上就要安排進組。”陳千開口說。
許霜柏像是意料到他還是要走，並沒有顯得意外。
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下嘴角，他靠在椅背上，他一雙深黑的眼眸沈沈，難掩失落。
“陳千，我說我可以等你……”
“可我不想讓你等我。連我都不確定日期的事，憑什麽要拖著你。”陳千打斷他，他哽咽著，聲音都是破碎的，“是我自私。我本來是想，等我拍了好電影，拿了獎項，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誰也不敢看輕我。”
“但現在真到了這一天，我卻想著，我還要更多的機會，拍更好的電影，我不能讓你我之間的事再影響到我。”
陳千擡頭，他今天哭了太多次，雙目滿是血紅，“我已經這麽自私了，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許霜柏看著他，慢慢搖頭，“這不是自私，陳千。如果我強留你，才是我的自私。”
“對不起。”
陳千顫聲說，他說了好幾遍。陳千一手支著額頭，眼淚撲朔地落在餐桌上。
“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許霜柏伸出手指數著，他數完自己先是一楞，“竟然有十年了。”
“可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的模樣。”許霜柏仰著頭看著餐桌上的燈，他兀自想著，唇邊帶著笑，“瘦瘦小小的一個人，但眼睛那麽亮，穿著戲服在練劍，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
“我就問場務，這個小孩是誰。他說，他叫陳千，是下一場的群演。”
許霜柏笑著回憶，眨眼時眼角落下淚水，被他伸手擦了。
“竟然已經十年了。”
那個瘦瘦小小的群演已經出落成最佳男主角。
這是許霜柏最好的十年，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許霜柏心想。如果時間能停留在初見那一刻就好了。
但時間一去不覆返，不會給任何人重來的機會。
“陳千。”
許霜柏叫他的名字，陳千擡頭，淚水盈盈，兩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他們對視著，陳千眼中痛苦內疚，但許霜柏仍然滿眼溫柔。
“願你前路似錦，但你我兩人，就散了吧。”
許霜柏起身把碗拿去廚房刷洗幹凈，再回到餐廳時，陳千已經離開。
碩大的公寓空蕩蕩的，許霜柏拉開餐椅坐下，手撐在膝蓋上。
他表情迷茫，像是沒反應過來。
他像是看完了一場漫長的電影，影廳的燈打開後，發現全場只剩下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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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清河晏》第一站的路演從B市開始，劇組的主創團隊十幾個人齊聚B市，在路演之前先一起吃了頓飯。
陳千與各位前輩已經快兩年沒見面，此時見了倒也不顯得生疏。
因為他前幾天得獎的事，他是這頓飯的焦點，他輩分小，自然不能等著別人來敬酒，他走下桌用白酒打了一圈兒，再回來時已經喝醉了一半。
陳千被楊昶拉著，兩個人坐在一處聊天。
楊導喝上了頭，話比往日還多，反覆說著自己沒有選錯演員，誇陳千是個爭氣的。
“我早就看出來你不一般，眼睛裏那股勁兒，不是普通演員能有的。”楊昶看著陳千那雙喝紅了的眼睛，“你是個能扛得住大梁的。但也沒想到，你能這麽爭氣。”
陳千笑了，“很少聽您誇我，當時拍戲的時候戰戰兢兢，恐怕您不滿意。”
楊昶擺手，“不是不想誇，是不敢誇。你是許總的人，怕我一誇你的尾巴就翹起來了。”
這得虧是楊昶喝多了，要按照平時他的老狐貍做派，是不可能說出來這話的。
陳千聽了也不生氣，他支著頭，笑問道，“我翹過尾巴麽？我怎麽覺得我尾巴一直夾著呢？”
“哪兒會翹尾巴啊。”楊昶拍拍陳千的肩膀，可能是真喝多了，眼睛都泛紅，“是個好孩子。那麽高的馬上摔下來，不喊cut，又自己爬上去了……傻孩子，不疼啊？”
怎麽會不疼。疼得陳千現在都還記得。忍痛上馬的時候，牙恨不得咬碎。
“不疼。”陳千卻說，“您覺得拍得好就行。”
楊昶連聲說好，末了問他，“以後還能拍我的戲麽？陳影帝。”
“當然。”陳千笑了，拉著楊導的手緊握著，“有戲您找我。”
飯局到了最後，醉倒了一大半。
陳千坐在椅子上醒神，今天他自己來的，也沒人來接他。
到最後楊昶的助理過來問他怎麽回家。陳千一楞，從手機裏翻出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但他僅僅是對著那個名字發了會兒楞，鎖上屏幕，擡頭問助理。
“沒人接我，讓楊導捎我一段兒？”
路演從B市啟程，一個春節假期的時間，他們跑了將近二十個城市。幾乎每一場陳千都會到場，他到最後連覺都是在高鐵上睡的，作息日夜顛倒。
但只要開始工作，他必定是滿腹的熱情和精神，看不出一點疲態。
楊昶帶著陳千等人走遍南北東西，《海清河晏》獲得了極高的評價。
同時獲得肯定的，還有作為主演的陳千。匡正這個歷史書上才有的人物，像是在陳千的身上長出血肉。他對角色刻畫得太過於精妙，即使習慣銳評的影評人也無話可說，唯有稱讚。
在《海清河晏》口碑和票房齊飛的時候，觀過影的網友們已經預判，陳千勢必憑借此片再次封帝。
B市開始的路演，又在B市結束。
結束了最後一場，陳千的勁兒終於松了下來，他坐上車，劉希已經在車上等著。
“把我叫來什麽事？”劉希放下手裏的平板，問他。
“希姐。”陳千頭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沒有看她，拋出的卻是重磅炸彈，“我要離開千媒了，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千媒傳媒是陳千的經紀公司。公司同時簽約了其他的一些藝人，他和許霜柏都是其中的股東。
劉希看著他，“陳千，你想好了？”
她問的自然不止是離開千媒這個事，還有陳千和許霜柏二人的事。
陳千沒有猶豫，“我想好了。”
“我跟你走。”劉希沒有猶豫，答應了。
“好。”陳千強撐起一個笑臉，但那雙漂亮的眼是灰暗的，沒有光彩。
“謝謝希姐。”
“別笑了，笑得難看。”劉希搖頭，嘆了口氣。
陳千讓劉希把他送到許霜柏公寓樓下。
他下車時劉希叫住他，“我用不用在這等你？”
陳千一楞，想著，要是許霜柏把門的密碼換了，怎麽辦。不過他轉念一想，就算換了，他也得在門口等他。
陳千擺擺手，讓劉希離開。
密碼沒有換，還是陳千的生日。
許霜柏可能早上走得急，客廳的窗簾都沒有拉開。陳千把窗簾拉開，抖開一個垃圾袋，把客廳茶幾上的酒瓶和煙蒂倒了。
這房子他已經太久沒來，他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像是個闖入者。不過他未經允許，的確是個闖入者。
陳千攥著垃圾袋，坐在沙發上，看見茶幾上放了一本書，是一本供抑郁癥患者家屬看的書。書本倒扣著，像是經常被人翻看。
陳千小心地拿過來，看見上面許霜柏零零星星記的筆記。
【嗜睡是癥狀之一】
【胃是情緒器官，註意胃炎情況】
【避免爭吵】
【需要很多擁抱和安撫】
……
陳千心裏的決定做了兩年，日日想，夜夜想，但在這一刻他又動搖起來。他不知所措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書顫抖地痛哭出聲。他佝僂著背，無助地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許霜柏把密碼換掉就好了，陳千心想。這樣他也不至於這麽痛。
許霜柏到家的時候，陳千已經做好晚飯，是為許霜柏煮的一份雞湯面。
許霜柏低頭吃面的時候，陳千才敢盯著他看，眼神描繪著。但許霜柏一擡頭，陳千便垂眼移開視線。
“我這邊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本子，馬上就要安排進組。”陳千開口說。
許霜柏像是意料到他還是要走，並沒有顯得意外。
他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下嘴角，他靠在椅背上，他一雙深黑的眼眸沈沈，難掩失落。
“陳千，我說我可以等你……”
“可我不想讓你等我。連我都不確定日期的事，憑什麽要拖著你。”陳千打斷他，他哽咽著，聲音都是破碎的，“是我自私。我本來是想，等我拍了好電影，拿了獎項，就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誰也不敢看輕我。”
“但現在真到了這一天，我卻想著，我還要更多的機會，拍更好的電影，我不能讓你我之間的事再影響到我。”
陳千擡頭，他今天哭了太多次，雙目滿是血紅，“我已經這麽自私了，你還要和我在一起嗎？”
許霜柏看著他，慢慢搖頭，“這不是自私，陳千。如果我強留你，才是我的自私。”
“對不起。”
陳千顫聲說，他說了好幾遍。陳千一手支著額頭，眼淚撲朔地落在餐桌上。
“我們在一起多少年了？”許霜柏伸出手指數著，他數完自己先是一楞，“竟然有十年了。”
“可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你時，你的模樣。”許霜柏仰著頭看著餐桌上的燈，他兀自想著，唇邊帶著笑，“瘦瘦小小的一個人，但眼睛那麽亮，穿著戲服在練劍，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樣。”
“我就問場務，這個小孩是誰。他說，他叫陳千，是下一場的群演。”
許霜柏笑著回憶，眨眼時眼角落下淚水，被他伸手擦了。
“竟然已經十年了。”
那個瘦瘦小小的群演已經出落成最佳男主角。
這是許霜柏最好的十年，因為他們擁有彼此。
許霜柏心想。如果時間能停留在初見那一刻就好了。
但時間一去不覆返，不會給任何人重來的機會。
“陳千。”
許霜柏叫他的名字，陳千擡頭，淚水盈盈，兩人的眼睛都是紅的。
他們對視著，陳千眼中痛苦內疚，但許霜柏仍然滿眼溫柔。
“願你前路似錦，但你我兩人，就散了吧。”
許霜柏起身把碗拿去廚房刷洗幹凈，再回到餐廳時，陳千已經離開。
碩大的公寓空蕩蕩的，許霜柏拉開餐椅坐下，手撐在膝蓋上。
他表情迷茫，像是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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