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二十三）鏡子（戲中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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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鏡子（戲中戲）
“張隊，王倩倩的朋友來了。”
張馳斌從思緒中醒過神來，看到周勝梅帶著一位都市白領衣著的女生走過來，他起身與之握手，“辛苦你過來一趟。”
喬之如，王倩倩的好友，擺了擺手，“有能幫上忙的，您盡管問我。倩倩的死因不查明，我寢食難安。”
喬之如作為王倩倩在本地的緊密的聯系人，實際早已經走訪過，但張馳斌還是想要親自見一見，問一問。
“我聽我同事說過，你們倆是最好的朋友。”張馳斌開口一問，眼見著喬之如的眼眶就紅了，他遞了張紙巾過去，“能跟我說說，王倩倩生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麽。”
“王倩倩沒有理由自殺。”喬之如斷然道，“我知道她是從樓上跳下來的，現在朋友圈子裏面都在傳什麽工作壓力大，要降薪了，她才會自殺。但我知道她不會。”
“為什麽？”張馳斌繼續發問。
“倩倩是小地方考出來的，大學的時候就一直在勤工儉學，再苦再難她都經歷過。她一直樂觀積極，最難的時候就沒想過放棄，為什麽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還會自殺呢？”
“最難的時候？”張馳斌目光一凝，“你是指什麽？”
喬之如一頓，她沈默了片刻，開口道，“她曾經向我借過錢，十萬塊。但我沒有借給她。”
“為什麽不借給她？”張馳斌轉了下手中的筆，“不是說最好的朋友麽？”
“我不想讓她再去救濟她那個爛泥一樣的男朋友了！”女孩一下子急了，咬牙切齒道，“天天在家裏不工作，靠著女人白天上班，晚上打工賺錢養，真是沒臉沒皮。”
“你認識劉奇？”
“他們倆談了這麽久的戀愛，只要是認識王倩倩的人，都知道她的那個男朋友。”喬之如緊握著雙手，看向張馳斌身邊的周勝梅，想從女警的身上找到一些安全感。
周勝梅像個大姐姐一樣得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說，你說的這些或許能成為我們的線索。”
問完了話，周勝梅送走了喬之如，回到辦公室找到張馳斌，“剛才送她出去的路上，我問了她，劉奇抽不抽煙。”
張馳斌睜大眼睛看她。
“她說，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時，劉奇沒有抽煙。”
“實際我一直想不通，王倩倩這樣一個工作不錯，相貌好的女孩，是怎麽看上劉奇的。”周勝梅唉聲嘆氣，“不過剛才喬之如也說了，幾年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劉奇不是現在這樣的，那時候還是很意氣風發的，現在怎麽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隊裏負責調查的隊員接話道，“我們之前走訪兩人的共同好友，他們也是這麽說的，說兩人算是郎才女貌，也不知道現在兩人怎麽這樣了，一個頹了，一個死了。”
刑警隊眾人又是一陣找不到實質線索的唉聲嘆氣。
“這跳樓的天臺上也沒一個攝像頭，這案子會不會真是自殺啊。工作壓力大，男朋友不爭氣，幹脆一跳了之。”另一名警員嘆道。
張馳斌一直沒說話，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神情，大步拉過來辦公室角落放著的黑板，手臂一揮在上面寫了兩個大字。
劉奇。
“我的直覺告訴我，”張馳斌眸色深沈，“是他。”
“對了，隊長。”周勝梅問道，“為什麽一直在糾結劉奇吸不吸煙這個問題？”
沙沙幾筆，張馳斌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母，A、B。
“我懷疑他有多重人格，”張馳斌將思考多日的想法告訴隊員，“一個人格吸煙，一個人格不吸煙。那天問詢的時候，他忽然失神，可能是因為他正在進行人格切換。”
“後續我們用測謊儀器也測不出問題，很可能他當下的確在說真話。畢竟對於多重人格的患者，一個人格很有可能不知道另一個人格幹的事。”
“……”眾人看著他們的隊長，一時無言。
“老大，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一個人小聲說道，被張馳斌一個粉筆頭砸了正著。
“分辨一個人是不是有多重人格需要長期的日常觀察。”周勝梅在手機上查了查，擡頭問，“咱們也不能把他拘著觀察吧？”
張馳斌低頭想了片刻，敲了下黑板，“交給我。”
灰白的小轎車停在路邊，車裏的男人下了車走進旁邊的一家米粉店。
跟著車的張馳斌也停了車，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肚子，感覺腹中空空，索性下了車也走進了店裏。
劉奇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位置，穿的還是那件半舊不新的格子衫，一手搭在身邊座椅的扶手上，一手夾著煙。
看見走進店裏的張馳斌，劉奇也沒顯出半分驚訝，黑框眼鏡後的一雙深黑瞳仁跟隨在張馳斌的身上。
店裏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人。
“好巧。”張馳斌在劉奇對面坐下，“拼個桌。”
“的確巧。”劉奇笑了。
“怎麽抽煙了？上次問你你還說不抽呢。”
“被你們盯這麽緊，壓力大啊。”劉奇深吸了口煙，吐氣時煙霧繚繞，面容舒展，與前幾日那個瑟縮膽小的樣子判若兩人。
兩人要的米粉上了桌，劉奇才把煙熄了，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一言不發。
張馳斌吃得更快，吃完了他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的男人。看他蒼白的後頸，泛黃的指甲，細碎的碎發，磨得很舊的衣領。
小小的米粉店一進門放了一個供客人洗手的水池，上面的墻壁粘著兩塊小小的鏡子。張馳斌側過頭看著那兩面鏡子，劉奇的面容同時投射在兩面鏡子上。
劉奇擡頭發現張馳斌的視線，也向鏡子看去。
兩面鏡子裏同時映射出他蒼白冷淡的臉。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中交匯。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張馳斌起身，在門口掃碼付了款，大步走了出去。
貼著二維碼的冷飲櫃的玻璃鋪著白霜，裏面模糊地照出劉奇另一個角度的側臉。
他用手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慢慢擡眼，看著門口的方向露出一個詭誕的笑。
但日頭西陲，投射在冷飲櫃上面的鏡像很快就因光源的移動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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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隊，王倩倩的朋友來了。”
張馳斌從思緒中醒過神來，看到周勝梅帶著一位都市白領衣著的女生走過來，他起身與之握手，“辛苦你過來一趟。”
喬之如，王倩倩的好友，擺了擺手，“有能幫上忙的，您盡管問我。倩倩的死因不查明，我寢食難安。”
喬之如作為王倩倩在本地的緊密的聯系人，實際早已經走訪過，但張馳斌還是想要親自見一見，問一問。
“我聽我同事說過，你們倆是最好的朋友。”張馳斌開口一問，眼見著喬之如的眼眶就紅了，他遞了張紙巾過去，“能跟我說說，王倩倩生前是一個什麽樣的人麽。”
“王倩倩沒有理由自殺。”喬之如斷然道，“我知道她是從樓上跳下來的，現在朋友圈子裏面都在傳什麽工作壓力大，要降薪了，她才會自殺。但我知道她不會。”
“為什麽？”張馳斌繼續發問。
“倩倩是小地方考出來的，大學的時候就一直在勤工儉學，再苦再難她都經歷過。她一直樂觀積極，最難的時候就沒想過放棄，為什麽現在有了穩定的工作，還會自殺呢？”
“最難的時候？”張馳斌目光一凝，“你是指什麽？”
喬之如一頓，她沈默了片刻，開口道，“她曾經向我借過錢，十萬塊。但我沒有借給她。”
“為什麽不借給她？”張馳斌轉了下手中的筆，“不是說最好的朋友麽？”
“我不想讓她再去救濟她那個爛泥一樣的男朋友了！”女孩一下子急了，咬牙切齒道，“天天在家裏不工作，靠著女人白天上班，晚上打工賺錢養，真是沒臉沒皮。”
“你認識劉奇？”
“他們倆談了這麽久的戀愛，只要是認識王倩倩的人，都知道她的那個男朋友。”喬之如緊握著雙手，看向張馳斌身邊的周勝梅，想從女警的身上找到一些安全感。
周勝梅像個大姐姐一樣得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說，你說的這些或許能成為我們的線索。”
問完了話，周勝梅送走了喬之如，回到辦公室找到張馳斌，“剛才送她出去的路上，我問了她，劉奇抽不抽煙。”
張馳斌睜大眼睛看她。
“她說，在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時，劉奇沒有抽煙。”
“實際我一直想不通，王倩倩這樣一個工作不錯，相貌好的女孩，是怎麽看上劉奇的。”周勝梅唉聲嘆氣，“不過剛才喬之如也說了，幾年前他們剛認識的時候，劉奇不是現在這樣的，那時候還是很意氣風發的，現在怎麽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隊裏負責調查的隊員接話道，“我們之前走訪兩人的共同好友，他們也是這麽說的，說兩人算是郎才女貌，也不知道現在兩人怎麽這樣了，一個頹了，一個死了。”
刑警隊眾人又是一陣找不到實質線索的唉聲嘆氣。
“這跳樓的天臺上也沒一個攝像頭，這案子會不會真是自殺啊。工作壓力大，男朋友不爭氣，幹脆一跳了之。”另一名警員嘆道。
張馳斌一直沒說話，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沮喪神情，大步拉過來辦公室角落放著的黑板，手臂一揮在上面寫了兩個大字。
劉奇。
“我的直覺告訴我，”張馳斌眸色深沈，“是他。”
“對了，隊長。”周勝梅問道，“為什麽一直在糾結劉奇吸不吸煙這個問題？”
沙沙幾筆，張馳斌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母，A、B。
“我懷疑他有多重人格，”張馳斌將思考多日的想法告訴隊員，“一個人格吸煙，一個人格不吸煙。那天問詢的時候，他忽然失神，可能是因為他正在進行人格切換。”
“後續我們用測謊儀器也測不出問題，很可能他當下的確在說真話。畢竟對於多重人格的患者，一個人格很有可能不知道另一個人格幹的事。”
“……”眾人看著他們的隊長，一時無言。
“老大，你是不是電影看多了……”一個人小聲說道，被張馳斌一個粉筆頭砸了正著。
“分辨一個人是不是有多重人格需要長期的日常觀察。”周勝梅在手機上查了查，擡頭問，“咱們也不能把他拘著觀察吧？”
張馳斌低頭想了片刻，敲了下黑板，“交給我。”
灰白的小轎車停在路邊，車裏的男人下了車走進旁邊的一家米粉店。
跟著車的張馳斌也停了車，他揉了一把自己的肚子，感覺腹中空空，索性下了車也走進了店裏。
劉奇坐在正對著門口的位置，穿的還是那件半舊不新的格子衫，一手搭在身邊座椅的扶手上，一手夾著煙。
看見走進店裏的張馳斌，劉奇也沒顯出半分驚訝，黑框眼鏡後的一雙深黑瞳仁跟隨在張馳斌的身上。
店裏人不多，零零散散地坐著人。
“好巧。”張馳斌在劉奇對面坐下，“拼個桌。”
“的確巧。”劉奇笑了。
“怎麽抽煙了？上次問你你還說不抽呢。”
“被你們盯這麽緊，壓力大啊。”劉奇深吸了口煙，吐氣時煙霧繚繞，面容舒展，與前幾日那個瑟縮膽小的樣子判若兩人。
兩人要的米粉上了桌，劉奇才把煙熄了，兩人面對面坐著吃飯，一言不發。
張馳斌吃得更快，吃完了他後靠在椅背上，看著面前的男人。看他蒼白的後頸，泛黃的指甲，細碎的碎發，磨得很舊的衣領。
小小的米粉店一進門放了一個供客人洗手的水池，上面的墻壁粘著兩塊小小的鏡子。張馳斌側過頭看著那兩面鏡子，劉奇的面容同時投射在兩面鏡子上。
劉奇擡頭發現張馳斌的視線，也向鏡子看去。
兩面鏡子裏同時映射出他蒼白冷淡的臉。
兩人的目光在鏡子中交匯。
“我先走了，你慢慢吃。”張馳斌起身，在門口掃碼付了款，大步走了出去。
貼著二維碼的冷飲櫃的玻璃鋪著白霜，裏面模糊地照出劉奇另一個角度的側臉。
他用手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慢慢擡眼，看著門口的方向露出一個詭誕的笑。
但日頭西陲，投射在冷飲櫃上面的鏡像很快就因光源的移動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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