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十八）氣急

許霜柏乘坐了最晚的一班飛機，又搭車到了醫院，已經是後半夜。

王琪琪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打盹，朦朦朧朧得看見床邊站著個高大的男人，奔波了一天，身上的正裝也不再筆挺。

許霜柏把手中的公文包放在床頭，轉頭看見王琪琪醒了，便低聲道，“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王琪琪見許霜柏來了，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裏，也不想在這做電燈泡。她走到病房外，卻不防許霜柏跟了出來。男人原本整齊的黑發已經淩亂得搭在眉梢，黑眸幽深卻隱隱看見一片紅血絲。許霜柏是三十出頭的人了，這一路奔波，難免顯出疲態。

“陳千這一段時間都吃些什麽？怎麽會營養不良？”

王琪琪囁喏著不開口，許霜柏又走進一步，黑眸低垂，壓低著嗓子，“說話。”

……

陳千醒過來的時候，迷糊了好一陣，他往右邊看，看見了掛著的輸液瓶，往左邊一看，逆光裏坐著個男人。

陳千心想，完了。

許霜柏手機都沒玩，眼睛一眨不眨得看著他。見他醒了也沒說話。

陳千心虛得動了動手臂，想把自己撐坐起來，但手上沒力，正要跌落回去的時候被人托著手肘扶住了，

許霜柏沒說話，但手上還是溫柔的，把人半抱著坐了起來，身後塞上兩個枕頭墊著。

陳千昨天下了戲就暈了，昨天又出了一夜的汗，身上無論如何也算不上清爽，他不好意思地動了動，想把自己往被子裏面縮。

“別靠我太近，我身上難聞。”

許霜柏沒理他，起身擰了個熱毛巾給他擦了臉。

陳千見他一言不發，裝乖得笑著去抓許霜柏的手，“謝謝許總。”

不到一個月沒見面，原本在家裏那個漂亮精致的青年變了個樣，消瘦得一張臉就顯出一雙大眼睛，腕骨細瘦，手背上還留著昨晚輸液留下的針孔。

本來就沒什麽精神，但像是怕自己生氣一般，拼命擠出個笑。

許霜柏到底是沒舍得，低頭親了下陳千的臉頰，嚴肅道，“沒有下次了，知道麽？”

許霜柏眉目深黑，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樣子，“再有一次，戲就別拍了。”

陳千一楞，他看著許霜柏，想從他眼中看出哪怕一點玩笑的意思，但並沒有。男人眉眼冷峻，眼神嚴肅。

陳千突然有點怕。因為這是許霜柏，他能把這個角色交到自己的手上，也能輕而易舉得奪走。他能夠把陳千捧得萬眾矚目，同時他也能把陳千關進小黑屋誰也找不到。

但陳千也不理解，不明白。兩人不是戀人麽，為什麽許霜柏能用這樣俯視、威脅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你認真的？”陳千看著許霜柏，他伸手把靠近的許霜柏推開，“什麽叫‘戲就別拍了’？”

陳千聲音嘶啞，神情冷了下來，臉上伏低做小、討人歡心的笑消失得幹凈。

許霜柏被他推了一把，他索性站了起來，逆著光，高大的身影整個病床上的陳千籠罩在陰影裏，“角色的呈現需要的是演技。陳千，沒有哪個角色是需要把自己餓到營養不良的。”

許霜柏的語氣太平靜了，顯得床上的陳千狼狽不堪，他蒼白的手指緊緊攥著，他委屈又氣急，但還在發燒的腦子昏昏沈沈，想不出一句反駁的話，蒼白的額頭上青筋浮起，但他只有一句，“你憑什麽這麽說……”

陳千一時間呼吸發緊，他本來的身形就纖細修長，為了這部電影又在短時間內瘦了十幾斤，垂著頭喘息的時候更顯得肩胛嶙峋，後頸處的骨骼分明。

“你……”陳千喘息漸緩，剛想開口，卻不防被人整個抱進懷裏。

是許霜柏，他認輸一樣得抱住了陳千，大手順著陳千的後背和手臂，“好，我不說了。你別生氣，緩一緩。”

陳千原本還強撐著一口氣，想同他爭論，但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只又重覆了一遍，“你憑什麽這麽說。”

許霜柏半響不出聲，好久才低聲道，“對不起，我說錯話了。”

陳千被人抱著緩了一會兒，止住了喘息。攢了攢力氣，才伸手把人推開。

“你剛才的話什麽意思？如果有下次，這戲我就不能拍了，是麽？”

許霜柏沒接他的話，但陳千卻不依不饒得看著他，一雙眼睛被燒的血紅。

許霜柏伸手要給他測了體溫，陳千再一次把他的手推開。

“我說過了。”許霜柏沈聲道，“是我說錯話，我向你道歉。”

他道歉了，卻不再解釋。

不知道是病中容易脆弱，容易多想還是別的，陳千像是脆弱的小動物一樣，縮進了被子，背對著許霜柏，不再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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