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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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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第99章我們的專屬童話

【我想有一個家,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比張天浩他們家,還要幸福的家。

——來自《許寒的日記(共享版)】

*

*

高考前一個星期,池焱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郭明月,那個心理醫生。

這事還得從學校安排了一場針對高三生的心理疏導說起,起因是五中那邊有個學生壓力太大出事了,然後他們校方領導就決定對高考生開展一次心理疏導。

郭明月就是學校請來的專家。

據說她當年就是從這所學校出去的,後來在國外學了心理學。

池焱坐在她面前的時候,心情非常的糟糕。

因為郭明月不僅僅是心理醫生,也是秦修羽那位醫生朋友的親戚,並且還在小說裏出現過,當過林子清的心理醫生。

在現有的生活裏,冷不丁看到和小說有聯系的人,會讓池焱覺得冥冥之中,小說隨時都會回到原軌跡。

“我們又見面了。”快一年沒見過,郭明月還是一眼認出了池焱,笑著和他打招呼。

郭明月含笑詢問:“我們開始?還是你要像之前那樣不說話,或者糊弄我?”

池焱淡淡:“我坐幾分鐘就走。”

這種形式主義的活動,池焱沒放在心上,他更沒有學習上的壓力。

郭明月點點頭,給池焱到了一杯水,說:“剛才見到你們班那個叫許寒的學生,我還以為是你。”

池焱皺眉,沒搭理她。

安靜了一分鐘,池焱冷不丁問:“他和你說了什麽。”

郭明月:“作為一個有職業道德的人,我是不會透露病人隱私的。”

病人?池焱緊張起來,這人是看出許小狗心理有問題嗎?

池焱當時沒在周圍,也就沒辦法偷聽到許小狗和郭明月聊了什麽。

郭明月輕笑:“放心,就是對高考有點小焦慮,很多學生都有,反倒是他問了我很多問題,看起來你和他關系不錯,不過我還是不能告訴你。”

池焱盯著她看了幾秒,站起來就走。

郭明月搖搖頭,說了一句:“如果有需要,你還是可以找我,雖然心病還需心藥醫,但在嚴重的情況下,心理疏導和吃藥都是必不可少的。”

在下一個同學進來之前,郭明月飲了一口茶水,想起了那個叫許寒的男生,他問了她好多有關於抑郁癥如何治愈的事情。

大概就是為了池焱吧?

至於池焱為什麽不在秦家當二少,秦修羽坐牢,他為什麽毫無反應,郭明月並不關心。

看到下一個學生進來,郭明月掛起了和善的笑容。

****

高考當天,天還沒大亮,就下起了瓢潑大雨。

池焱和許寒醒來後,互相替對方檢查有沒有忘帶的東西,確保無誤才上車。

許冬生今天有個十分重要的客戶,沒有特意送他們去考場。

雖說家裏有專門的司機,但季之森卻跑出來毛遂自薦,主動跑過來給兩孩子做專屬司機。

原因嘛,自然是他知道了許冬生已經對許寒說了身世。

為了得到許寒的認可,季之森當然要來獻殷勤。

所以今天的季之森十分健談,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來歲,許寒還把他當成大哥哥的時候。

下了車,季之森還對兩人做了一個加油的手勢。

許寒和池焱撐著傘,並肩走進校門,這時候雨已經變小了很多。

有點巧,許寒和池焱竟然分到一個考場,不過他們不是在本校考試,而是在二中。

在室外候考區等待的時候,許寒感覺心臟越跳越快,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太緊張,因為他很少有過為了學習緊張的時候,但這次是真的很緊張。

許寒扯了扯池焱的手,小聲:“老婆,我有點緊張。”

池焱看了他一眼,說:“過來點。”

他們走到了公告欄的位置,池焱拿著傘忽然傾斜,遮住了周邊的視線,很快又舉起傘,若無其事地看向摸著嘴巴的少年。

“還緊張?”

許寒左顧右盼,確保沒人瞧見,才紅著臉說:“討厭。”

這個蜻蜓點水的吻,似乎真的讓許寒冷靜下來了。

許寒突然想起一件事,環顧四周後,湊在池焱耳邊小聲問:“你是不是知道高考都會考些什麽呀?”

池焱揚眉:“怎麽?想走捷徑?”

“才不是。”許寒掐他的腰,“我就是有點好奇,你是不是記得,那你豈不是會考得很好?”

池焱好笑:“你覺得自己是過目不忘的天才嗎?”

許寒搖搖頭,池焱敲他腦門;“那不就行了,別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好好考。”

要進考場了,許寒甩甩腦子,振作精神,有序的和其他人進考場。

進到裏面坐下,許寒才發現,他和池焱都坐在第一排靠墻靠窗的位置,想到自己一轉頭,就能看到貓貓老婆的側臉,許寒更安心了。

時間到了,監考老師開始展示文件袋的密封封條,說了註意事項,依次把試卷發下去。

池焱拿到試卷,率先翻到作文那。

上輩子,他做過很多次這一年的卷子,題目不能說完全記得吧,但很多經典的題,他其實是記得的。

其中也包括了語文作文,在看清楚今年的高考作文之後,池焱眉心舒張,笑了笑。

從考場出來,許寒見他心情愉快地搖著尾巴,忍不住問:“其實你記得的吧。”

池焱挑唇:“只記得作文,但和我記憶裏的完全不一樣。”

沒錯,他之所以開心,不是因為高考試卷和上輩子一樣,而是通過作文的改變,他確定了試卷不一樣。

下午考試,看到數學試卷的時候,池焱更加確定了。

語文他可能沒什麽印象,但數學他印象還是比較深的,因為當年的數學相比往年的試卷很簡單,到了第二年才出現了史上最難的數學卷。

而他眼前的這份,他大概掃了一眼,嗯,不是一般的難,難到爆的那種,感覺和第二年那套差不多難了。

到了後半段時間,很多學生都寫崩潰了,出了考場有的人都哭了起來。

因為真的太難了!

只有池焱,愉悅地甩著尾巴,許寒咬定:“你就是知道,就是一樣!”

他要哭了,不是因為池焱可能考的好,而是因為太難了,許寒以為自己已經有進步了,就算不是輕輕松松,也不會太困難,可這套試卷寫得他心態崩潰。

如果自己考不好,那豈不是要落榜了?不能和貓貓老婆一個學校了?甚至連周邊的學校都考不到?

“真的不一樣,不許哭,我回家跟你說。”

為了不影響許小狗的考試心態,回到家,池焱就說了自己心情好的原因。

如果這種大方向的事情都能改變,那他就不必擔憂小說劇情卷土重來。

雖然這也意味著未來會有很多變數,但總比被一本破小說時刻操控好。

“那你考得怎麽樣?”許寒開始替池焱擔心起來,因為池焱的第一志願,在前兩年的省內的最低分還是很高的。

池焱坦言:“很難,不過我盡力了,如果所有人都覺得難的話,也不用太擔心。”

許寒想想也是,不再糾結了。

到了第二天,雨不下了,但太陽又來搗亂,路上都能看到熱騰騰的熱浪。

不僅考生覺得熱,在外面焦心等待的家長也被曬得滿頭大汗。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學校裏的考生都在進行最後一科的考試。

許寒檢查完試卷之後,已經可以提前交卷了,但許寒並不想提前出考場。

因為外面有記者蹲守,太早出去會被盯上的。

不是許寒自戀,他這個身高和長相走出去,人太少的話,真的很容易被一眼盯上的。

當然,他家漂亮的貓貓老婆也不例外。

再三檢查過試卷,不會寫的絞盡腦汁也改變不了,看時間也只差幾分鐘了,許寒幹脆盯著窗外發呆。

其實他更想偏過臉,盯著貓貓老婆那邊看的,但考場氣氛太嚴肅,又有兩個老師盯著看,他可不敢表現得太明顯,萬一被誤會想作弊怎麽辦?

這次高考對他很重要,絕對不能出一點差錯。

少年撐著下巴,註視外面那棵大榕樹,聽著它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心裏格外的寧靜。

看著看著,許寒都有些困了。

許寒懶洋洋地打哈欠,疑惑這幾分鐘怎麽過得這麽慢?

許寒正要看掛鐘,餘光率先瞧見了桌子上多了一只白色的兔子,嚇得他直接跳起來。

意識到這裏是高考的考場,許寒更慌了,生怕被誤會,立馬看向監考老師,結果他又發現了一個更不得了的事情。

只見他周圍的所有生物如同靜止了一樣,就連掛鐘的秒針都不轉了,窗外的樹葉也不搖晃了。

許寒看向桌子上那只毛茸茸的,額心有一撮紅毛的兔子。

他緊張的提醒:“你、你壓到我的答題卡了。”

兔子後知後覺地挪了個位置,趕緊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沒註意。”

許寒檢查了一下,發現完好無損,放下心來,也有精力去關註這只兔子了。

這應該就是貓貓老婆嘴裏的“死兔子”吧?

許寒記得池焱以前就問過他好幾次,有沒有見過一只額心有紅毛的兔子。

那時候,池焱就懷疑許寒身上有秘密了,也還好許寒真沒見過什麽兔子,不然早就暴露了。

“你好呀,許寒。”白兔兔很有禮貌的打招呼,聽起來是小孩的聲音,分不出男女。

“你好。”許寒警惕地觀察四周,依舊是靜止狀態。

白兔兔解釋:“放心吧,現在的時間是靜止的,不會影響你考試的,當然,如果你想趁機偷看別人的試卷的話,我也不會管你。”

許寒認為自己被侮辱了,瞬間漲紅臉:“我才不會,我自己能考,說不定我考得比他們都要好。”

白兔兔歪腦袋,看了他一會兒,意味不明的說:“我看過你所有的試卷答案哦,想不想知道你都考了多少分?”

“不想。”許寒覺得它不安好心,難怪貓貓老婆要叫它死兔子。

白兔兔狐疑:“你是不是在心裏罵我?”

許寒咯噔否認:“沒有。”

白兔兔狡黠:“是嗎,可是我能讀心耶。”

許寒嚇得捂住了心臟,又覺得思想是通過大腦傳遞的,趕緊穩住思緒。

下一秒,他就聽到一陣狂笑。

只見那只兔子在課桌上笑得打滾。

“你居然信了哈哈哈哈……笑死本兔兔了,你好好玩,比你老婆好玩多了,他就只會要死不活的冷著臉,根本不搭理我,跟他在一起的那幾天,本兔兔都要被他弄抑郁了。”

“不許說他壞話!”許寒氣鼓鼓地丟過去一個手錘,正中這顆兔子腦袋。

“還挺護妻。”白兔兔用爪子摸腦袋,也不生氣,反而沾沾自喜,“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絕配小情侶,很好很好,繼續保持。”

許寒不安詢問:“你到底想做什麽?”

白兔兔:“也沒什麽,就是順便和你打一聲招呼,其實我是來找池焱的,畢竟他才是我的任務對象,你只是輔助我完成我的實習考核。”

聞言,許寒更不安了:“你找他做什麽?”

該不會任務完成後,就要把貓貓老婆帶走吧?這算什麽兔兒神,明明就是惡魔!

白兔兔說明來意:“也沒什麽,本兔兔就是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應該可以進行最後一道測試,成功了,我順利轉正,失敗了,那只能再接再厲了,也間接說明你不行,我該考慮要不要換人,來治愈你老婆呢?比如夏星辰怎麽樣?他性格就挺好的。”

許寒面無表情,又一個手錘砸過去,“那我就把你做成麻辣兔頭。”

白兔兔有點頭暈,感覺都要眼冒金星了。

這小子真暴力啊,二話不說就手錘兔兔,太殘暴了。

白兔兔趕緊表明立場:“開個玩笑,你放心,誰要敢拆散你們,本兔兔第一個不答應。”

實際上是一旦確定,白兔兔就不能更改所選的cp對象了 ,不然焦心轉正的白兔兔,早就冒出來給池焱拉新的紅線。

許寒警惕地追問:“你的測試是什麽?”

“這個嘛,還得從一件事說起。”

白兔兔用毛絨絨的前爪摸了摸臉,這是它心虛時候的表現。

“其實本來不用這個測試的,但是之前我犯了一個小錯誤,你還記得有一次,池焱讓你和林子清告白,你發現自己無法操控身體,差點和林子清表白的事情嗎?”

許寒怎麽可能忘記,憤怒指責:“原來是你搞的鬼?!”

他一直以為是貓貓老婆施了妖法,但那天他們互相交換情報的時候,許寒已經知道貓貓老婆除了長了貓尾巴和耳朵,聽覺嗅覺偏向於貓以外,根本沒有什麽神奇的妖法。

只不過當時想問的事情太多了,許寒一時忘了這茬。

現在他不僅記起來了,還得知罪魁禍首就在眼前,頓時氣的想要錘爆這只死兔子。

白兔兔這次學聰明了,靈活地跳到一邊,躲開了,急忙解釋。

“那是我當時在系統設定了一個許願功能,系統制作的太匆忙,這個功能的漏洞太大,導致一旦池焱在情緒強烈的情況下,要求你去做一件事,這個功能就會被自動觸發,也還好池焱及時趕到,不準你告白了,你才沒告白成功。”

“我檢測到這個bug之後,擔心會發生更壞的事情,就立馬取消了這個雞肋的功能。”

解釋完前因,白兔兔又解釋後果:“只是我的主考官規定我,不能在中途插手你們的事情,我以為就是一件小小的事情,他不會發現,哪知道他只是按兵不動,突然用這件事擺了我一道,要求我必須在今天就給池焱做測試,成功了就給我轉正,失敗了,就讓我滾蛋。”

許寒深呼吸:“所以,這個測試到底是什麽?”

白兔兔搓搓爪子:“倒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就是本兔兔覺得吧,凡事有點神秘感,才有驚喜嘛,萬一失敗了,除了我不能轉正以外,其實對池焱也不會怎麽樣,但如果你知道了內容,以後可能會耿耿於懷了,你確定你想知道?”

許寒緘默。

***

池焱在反覆檢查自己的答案,他以為經歷過多次高考後,他不會再緊張了。

但走進考場的瞬間,他比當年為了和林子清考上一個地方的大學還要忐忑。

什麽未來規劃,什麽理想抱負,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那時候他只在乎自己的愛情。

但這一次不同,他對屬於池焱的未來,寄予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想要擁有不一樣的人生,想要拋下過去,成為一個全新的池焱。

一個可以直面過去,也能和許小狗攜手未來的池焱。

池焱放下筆,看向另一側的少年,發現他也在看自己的時候,池焱下意識笑了笑。

許小狗似乎有話想和他說,欲言又止。

池焱心中好笑,用眼神暗示他,笨蛋小狗,這是考場,別傻乎乎的開口說話。

“時間到了,不要再寫了,停筆。”

時間結束的第一秒,監考老師就出聲提醒。

池焱剛想站起來,就覺得一陣眩暈,眼冒黑。

等池焱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手邊放著一個玩偶小熊。

池焱茫然地眨動眼睛,難道還沒開始考試,是做夢?

他看向小熊寶寶,這個款式,這個顏色,好像不太對……

池焱下意識按了按,沒聲音。

嗯?該有聲音嗎?

池焱大腦渾渾噩噩的,思考不了太多有用的東西,只好起身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洗臉。

看到鏡子裏那張臉,他楞了好久,好像有哪裏不對。

鏡子裏的少年皺起精致的眉毛,困惑的用毛巾擦幹臉,往臥室外面走去。

“小寒,醒了。”

這是一道溫柔的女性嗓音,池焱茫然看去,就看到一個溫婉美麗的女人,噙著慈愛的笑容看著自己。

女人伸出手捏著兒子好看的臉蛋,笑盈盈地問:“怎麽了?睡迷糊了,不記得媽媽了?”

少年困惑:“媽媽?”

他什麽時候有媽媽了?這個人看起來好眼熟,有點……

“老婆,小寒,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池焱循聲看去,又看見了一張看起來陌生,但又隱隱熟悉的臉。

他看到這個男人朝著走廊盡頭的那間書房,喊了一聲:“大哥,你快點。”

池焱循聲看去,很快就瞧見書房走出來了一個男人,和剛才的男人有幾分相似,他不由脫口而出:“爸。”

“你這孩子還真睡傻了?”溫翠玲好笑,“那是你阿伯,這才是你爸,你這是睡了多久?這都能認錯?”

許冬青笑著替自己兒子解釋:“說明我和大哥長得像,不是雙胞胎勝似雙胞胎。”

被提到的許冬生隔著鏡片,眸色淡淡看過來。

他的眉眼和許冬青確實有些相似,但氣質和許冬青天差地別,瞧著嚴肅古板,不怎麽好接近。

少年環視四周,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問出一個困惑的問題:“我是誰?”

溫翠玲無奈:“真睡糊塗了?你是我兒子許寒,這是你爸許冬青,我是你媽溫翠玲,那是你大伯許冬生,快別聊了,你爺爺奶奶還在樓下等著呢,順路去把你弟弟接上。”

“我是……許寒?”

少年喃喃自語,從最開始的茫然不解,漸漸如同撥開了迷霧,堅定了這個想法。

“沒錯,我是許寒。”

不然,我還能是誰?

****

許寒最近總是充滿了困惑。

因為他好像忘了很多事情,但又好像沒忘。

就比如現在,他陡然想起自己是高三生,前幾天還在放寒假,現在收假了,正坐著家裏的車,去學校報道。

他有個叫秦朗的弟弟,正在上初中,剛才已經提前下車去學校了。

許寒剛下車,就聽到有人叫他“寒哥”。

他回頭,就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張天浩從車子上下來,朝他興奮地招手。

看著這張無比熟悉的臉,和熱情的打招呼方式,許寒升出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幾步迎上去,和張天浩一起進校門。

到了教室,張天浩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許寒也順勢坐在他旁邊的位置,直覺告訴他,他的座位就在這裏。

張天浩疑惑:“寒哥,你座位不在這。”

許寒不解地看著他,可他就是覺得自己的座位在這啊。

張天浩撓頭,看了看四周,湊到好友耳朵邊試探:“你和林子清吵架了?”

林子清?許寒下意識皺眉,這個名字同樣給他一種熟悉,但又很排斥的感覺。

“他來了。”

順著張天浩手指的方向,許寒看到後門走進來一個清冷的少年。

少年看到他後,目光閃了閃,然後坐到了後一排的位置上。

等許寒回神,他已經自發地坐到了林子清的旁邊。

渾噩的腦袋逐漸意識到,這是他的男朋友林子清,也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在成年那天,他和林子清告白了,然後就在一起了。

應該,就是這樣吧?

……

距離腦袋出問題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

許寒逐漸對自己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加深了印象。

在這裏,他有恩愛且愛他的父母,有一個懂事可愛的弟弟,有嚴肅又不失慈愛的爺爺奶奶,還有個比他爸大了一歲五個月的面癱臉大伯。

這個大伯,和自己這個侄子一樣,都喜歡男生。

十年前,大伯就和一個叫季之森的實習秘書在一起了。

古板的爺爺奶奶破天荒的接受了大兒子的這個男朋友,偶爾還會叫人來家裏吃飯。

再然後,他還有兩個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一個是張天浩,一個是已經晉升為自己男朋友的林子清。

對於張天浩,許寒意外的沒有任何陌生感。

對了,還有另一個也是這樣,那就是他大伯許冬生。

不過許寒更喜歡在私底下叫他許總。

許冬生本來就是個大老板,他爸許冬青更像是一個廢物弟弟,只知道帶著妻子和兒子出去吃喝玩樂,只需要拿著公司的分紅就可以衣食無憂一輩子了。

至於其他人,全都給許寒一種熟悉又十分陌生的感覺。

有時候,許寒會覺得這些人都是虛幻的,不存在的,包括自己,好像也不是這些人眼中的許寒。

可他又無法辦法證明自己的困惑為何存在。

“怎麽了?你最近都不怎麽理我。”

見少年怔怔地看著前面發呆,林子清用手指勾了勾他的小拇指。

剛碰到,身邊的少年條件反射地甩開他的手,用一種厭惡的眼神看著他。

“別碰我!”

許寒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只見所謂的男朋友似乎被他的動作嚇蒙了,隨後鏡片底下泛起了一層水霧,看起來委屈極了。

“你幹嘛這麽兇?”

不對!不對!不對!

許寒四處張望,熟悉的操場,熟悉的同學,熟悉的老師,不會讓他產生任何奇怪的感覺,但眼前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那張臉,那種語氣,那種瞬間彌漫開的委屈水霧,明明做起來很自然,但他就是覺得很矛盾。

林子清似乎察覺到了少年的不對勁,有些擔憂:“老公,你怎麽了?”

許寒條件反射的再次吼道:“閉嘴!”

許寒顧不上自己還在上體育課了,他轉身就跑,跑到熟悉的地方,翻上去,到了馬路上就急忙打了一輛車回家。

“小寒,你怎麽回來了?又逃課了?”

這是他媽媽的聲音。

許寒沒有理會她,用最快的速度跑上樓,打開臥室,在書桌上一陣翻找。

他找了一本又一本的日記本。

他從幼兒園就開始寫日記,只是那時候他會寫的字很少,所以長大後再看,全是一堆抽象的圖畫日記,根本不知道當時寫了什麽

少年快速翻閱著,那些自己也能看懂的日記。

他發現有些日記的內容,他能立馬回憶起來,但是有些看著很陌生,大腦會忽然變得渾噩,然後再如同撥開迷霧,將那些畫面塞進了自己的腦子裏。

沒錯,就是塞,好像將一個根本不屬於他的記憶,硬生生地塞了進來。

他拿著日記本,恍惚站起來,發現桌子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只白色的兔子,額頭上還有一撮紅毛。

許寒沒太在意,因為最近奇怪的事情太多了,這只兔子大概就是屬於被塞進來的那部分吧?

或許翻看日記之後,他就能知道它的來處了。

“你喜歡現在的人生嗎?”

是誰家小孩在說話?!

許寒左右張望,也沒瞧見疑似小孩的人影,最後,他的目光鎖定在桌子上,那只正在用爪子洗臉的小白兔。

神奇的事是,許寒竟然很快就接受了兔子會說話的設定。

“我不知道。”許寒實話實說。

小白兔:“為什麽不知道,你現在的生活不好嗎?”

許寒想了想,“很好,我也有爺爺奶奶,有愛我的爸爸媽媽,還有一個可愛的弟弟,像張天浩一樣,很幸福。”

說完,許寒就像是卡主了一樣,變得迷茫起來。

為什麽要像張天浩一樣呢?他本來就很幸福呀。

這種不經意的念頭,就仿佛自己在潛意識裏羨慕著,甚至嫉妒著最好的朋友,渴望著能像他一樣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許寒不受控制的張開嘴巴:“我還有一個很喜歡的男朋友,他很喜歡我,眼裏只有我,能包容我的一切,我也很喜歡他,就是他有點……愛哭?還特別喜歡撒嬌?”

許寒遲疑:“但……我不太喜歡他的臉,和名字?”

說不上來,很矛盾的感覺,比他這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還要更矛盾,讓他有點害怕,不然也不會跑回家。

小白兔繼續問:“那你喜歡現在的生活嗎?想不想永遠留在這裏?”

許寒低喃:“喜歡,怎麽會不喜歡呢,我明明那麽幸福……”

是啊,明明那麽幸福,為什麽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呢?

“如果我說,你曾經還有另一種人生,那種人生很痛苦,在兩種人生之間,你會選擇殘忍的現實,還是完美的夢境?”

它在說什麽?

正當許寒感到困惑的時候,大腦頃刻湧入了一段大量的記憶。

他痛苦地捂著腦袋,從身體到靈魂都在感受那些記憶,給自己帶來的痛苦窒息感。

這一刻,他仿若置身於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

一段人生,就是他眼下的人生,一段堪稱完美的人生。

另一段幾經波折,失去了很多東西,最終一無所有,但又經歷了神奇的時光回溯,即便改變了很多原來的痛苦,卻也談不上幸福。

並且很多跡象都表明,這段人生下的“自己”,未來還充滿了各種不確定因素。

或許會和那個同樣叫許寒的少年,走完平淡又幸福的一輩子,也可能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再次失去這些來之不易的幸福。

和他眼下的人生,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如果我現在給你一個機會,你是想成為那個叫池焱的人?還是像成為現在這個擁有一切的許寒?我保證,成為許寒的你,未來只會永遠幸福。”

許寒?亦或者是池焱?

少年一步步走向了陽臺,原本在一樓的父母,爺爺奶奶,在學校的弟弟,在公司的大伯,甚至是他那個之前還在操場的男朋友,不知道什麽時候,全都站在了陽臺下方的花園。

每個人都掛著溫暖的笑容,朝他招手。

在這裏,他可以擁有從小就肖想不到的未來,可以忘卻那些痛苦的根源,擁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幸福人生。

池焱註視著樓下那一張張的笑臉,看上去是那麽的溫馨,又是那麽詭異。

腦子裏有一道聲音在低喃著。

——選誰?你選誰?現在這樣的人生不好嗎?誰都會選擇幸福的這一方,不是嗎?

——在現實中一次次掙紮,還是在美夢中幸福的沈淪,你想選誰?

……

“想好了嗎,你只有這次機會,錯過了,就再也遇不上了。”

那道童稚的聲音,如同惡魔的低語,誘惑著少年去摘下一棵枯樹上,僅有的,香甜誘人的蘋果。

“我選……”

****

收卷的時候,許寒是第一個出教室的。

他靠在走廊上,通過窗戶,瞧著正在收拾筆袋的少年。

即便知道這只貓貓不管選擇什麽,都會回到現實,許寒還是很難不去在意他的選擇。

因為這完全是兩種不同的意義。

一個是心甘情願的回到現實。

一個是美夢破碎後,不得不接受現有的人生。

那只死兔子離開前,問過他:“你覺得他會選什麽?”

許寒當時很不自信的說了一句:“他會選擇我,會選擇許總,會選擇歲歲,會選擇安安,會選擇我們。”

說這麽多,無非是想加大籌碼,似乎這樣就能讓那只貓貓,拋棄觸手可及的美好人生,繼續回來面對充斥著各種意外的現實人生。

不管他是為了誰,才會心甘情願的選擇回到現實,許寒都能欣然接受。

他只要他願意回來。

“考得不好?”池焱走出來,發現許小狗垂頭喪氣地站著,大步走過去,揉他的腦袋。

剛經歷一場大考,周圍的人無暇顧及兩人的動作會不會過於親密。

大部分人都恨不得快點離開這個熬了一年又一年的學校,迎來一個可以肆意妄為的漫長假期。

所以,池焱十分幹脆地拉起了許寒的手,一起往外走。

悶頭走了一段路,許寒還是沒忍住,尋求一個答案:“你選了什麽?”

對於他的詢問,池焱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坦言:“我和那只死兔子說——”

許寒支起小耳朵,眼睛都忘了眨,生怕錯過至關重要的答案。

池焱特意湊到他耳邊,才說:“我說,我想回家,一個有許小狗,有許總,有可愛的歲歲,有醜醜的安安的家。”

“我就知道。”許寒驕傲地揚起腦袋,“還有,安安不醜,你就是嫉妒它長得比你好看。”

“是啊,我嫉妒,你能拿我怎麽辦?”

“小心眼貓貓,我今天回去就好好懲罰你!”

想起一件事,許寒左右張望,壓低聲音在池焱耳邊,克制興奮的嗓音:“老婆,我跟你說,那只兔子說它的實習期結束了,然後它說,它不會把系統收走,要送給我,但只能送我一部分功能,還會給我開發一些情侶新功能。”

見他小臉紅撲撲的,池焱一猜就知道不是什麽正經功能,不過還是配合的詢問:“什麽新功能?”

“具體的我還不知道,它說等它辦好轉正手續,就會回來和我敲定細節。”

許寒再次張望四周,生怕有人聽見他們的談話。

“不過它告訴我,從今天開始,你也能和我一起看那些視頻了,睡著的時候還能一起共夢,在夢裏我們也能有自主意識,做一些現實裏不能做的事情,開不開心?”

池焱:“……”

嘖,就知道不會是什麽正經的玩意。

許寒既害羞又期待:“都考完試了,我可以不禁&欲了吧?晚上我們一起看視頻學習,好不好?”

池焱冷酷拒絕:“你自己都說試都考完了,還學個屁。”

許寒:“你別害羞嘛,我理解,我一開始看的時候,也很害羞的,我們遲早要實踐的。”

池焱面無表情:“那是因為你色,不看,滾蛋。”

兩人用著只有雙方才能聽見的低音量,講著不正經的事情,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校外。

不遠處,懷中抱著貓咪安安的許冬生,一眼就看到了那兩個孩子。

許寒一改往日的高冷,一臉期待地說著什麽,池焱則是板著臉,看似不耐煩,嘴角卻在悄然上揚。

看到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許冬生挑挑眉。

四周的人都忙著找孩子,找家長,並未看到人群中有兩個男孩子在手拉手。

也可能是把他們當成了親兄弟,因為關系好,才手牽手,看到了也不會覺得奇怪。

只要他們自己不在意,許冬生也不會置喙什麽。

季之森站在許冬生旁邊 ,手裏拉著兩條狗繩,一只狗是他養的可愛薩摩耶,另一只自然就是熱情的大金毛歲歲。

已經變成大金毛的歲歲看到兩個少年,立馬興奮地甩著尾巴。

要不是季之森力氣大,歲歲早就沖破人群,撲到兩個少年的身上了。

等走到兩個男人面前,池焱和許寒已經自覺的閉上了嘴,仿佛剛才還在隱晦的爭論著,要不要在今晚探索首次愛愛奧妙的人,不是他們兩人一樣。

許冬生抱著貓,打開車門,示意他們上車。

“回家了。”

許寒偏頭看向池焱,發現池焱腦袋上的治愈進度條,1%的黑色被紅色完全覆蓋。

上車後,許寒不顧前座的兩個男人,啵唧一下,就親在了池焱的臉頰上。

“嗯,老婆,我們回家了。”

*

*

【我以為只要我走九十九步,他朝我走一步,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但其實我很貪心,我想走五十步,也讓他走五十步。

事實上根本不需要走,因為我們一直在彼此觸手可及的地方。

——來自《許寒的戀愛日記(未完待續版)》】

【年少的我,是我的少年,是我心歸處,也是“我”送給“自己”的專屬童話。

我希望這個童話,是永遠。

——來自《池焱的戀愛日記(未完待續版)】

****正文完(但戀愛日記永遠未完待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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