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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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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4 章

第94章除夕埋下的後患

今年的除夕對許家父子來說,都有些特別。

因為這是他們第一次和“外人”一起過年。

往年父子兩人都是出去吃一頓,就算是吃過年夜飯了。

今年的除夕,也就是現在,這棟時常冷清的房子只是多了兩個人,就變得格外有煙火氣。

只因為四人全都在廚房忙活。

池焱站在竈臺前煎魚,此時的魚皮已經被煎得兩面金黃。

季之森的常用手受傷了,下不了廚,就在旁邊出張嘴指揮,見池焱心不在焉地盯著鍋裏的魚,立即提醒:“再煎就成炸魚了。”

池焱回過神,淡淡嗯了一聲,用鍋鏟將魚放在碟子裏擺好。

許家一共有兩種廚房,一種是傳統的封閉式廚房,另一種則是西方那邊傳來的開放式。

開放式廚房這裏只有池焱和季之森兩個人,見池焱一直心不在焉,季之森隨口問了一句:“有心事?”

池焱看了他一眼:“沒有。”

有也不可能往外說,更不可能對許總的情人說。

為了轉移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池焱將話題拋給了季之森:“過年了,季秘書不打算回父母那邊?。”

季之森:“嗯,今年不去了,爭取明年回去。”

池焱聽出了點意思,揚揚眉:“家裏人沒意見?”

季之森:“我手不方便,他們能理解。”

話音剛落,季之森察覺池焱可能話裏有話,不由看過去,果然瞧見了少年投來的淡淡眼神。

和聰明人說話向來不需要多費口舌,一個眼神足以。

“他們很早就沒有意見了。”不知道為什麽,季之森還真回答了這個問題,告訴的還是和這件事毫無幹系的外人。

外人歸外人,誰讓池焱和許家父子都有相似之處呢,所以季之森和他相處的時候,總會下意識把他當成另一個許寒。

“那他們還挺開明,挺好的。”池焱暗中松了口氣,看來在這條路上,他家許小狗才是許總最大的阻礙。

季之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個口吻怎麽這麽別扭呢?

池焱開始準備一道菜,接著這個話題閑聊:“那之前怎麽沒回去?”

季之森這次也回答了:“有人不同意。”

季之森也很苦惱啊,他是二十六歲那年和家裏坦白的,經歷過多次抗爭,好不容易才等他們全都接受了。

這兩年,父母還主動攛掇他把人帶回家見見,總不能一直藏著不見人吧?

季之森也想啊,可許冬生不願意,他能怎麽辦?

許冬生說過好幾次了,他可以和他在背地裏認真談戀愛,但除此之外的事情,想都別想。

季之森用左手調著要用的醬汁,決定替自己爭條出路,立馬把話題拋給了池焱:“你們呢?不打算說?”

季之森覺得,如果許寒肯將性取向是男生這件事告訴許冬生,那之後的事情就簡單許多了。

可季之森也了解許寒,這孩子沒有那樣的勇氣。

季之森甚至卑鄙的想過,幹脆設個圈套,讓這兩個小孩自己鉆進去,然後讓他們毫無防備的被許冬生撞破。

破而後立,只有把眼下的固有規則打破,才能建立新的規則。

到時候季之森就可以帶許冬生回家見父母,如果遲遲等不到國內合法,他們就去國外領個證。

那時候,許寒也不用再極力隱藏,不用害怕自己的性取向會讓許冬生動怒,讓許冬生失望。

這明明是一件雙贏的事情。

只可惜季之森只敢想想,因為他很清楚,假如他真的敢這麽做的話,許冬生一定能猜到是他給那兩個孩子設了圈套,不安好心。

許冬生100%會一腳踹了他,說不準扭頭就去找那位已經打算在國內定居,伺機而動的竹馬初戀,再續前緣。

但經過和池焱的交談,季之森靈光一閃,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自己為什麽不換個思路呢 ?

季之森之所以不敢動許寒,是因為他是許冬生在意的兒子,池焱就不一樣了,從這孩子身上下手,許冬生肯定不會想到是他在做局。

“說什麽?”池焱也不是傻子,似笑非笑地看向身邊這位手上纏著繃帶,還不安好心的男人。

嘖嘖嘖,這位季秘書擺明了想把他當槍使,讓他去破壞許小狗和許總的父子關系,然後這位季秘書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還真是夠心機的,難怪這幾天都能順利地入住許總的臥室。

被池焱一眼看穿意圖,季之森也不尷尬,理直氣壯的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漏風的墻,更沒有永遠的秘密,與其讓雪球越滾越大,毫無準備的面對未知的危險,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破而後立。”

季之森說這些,也並不是全為了自己,而是站在一個過來人的角度給出的忠告。

池焱語氣淡漠:“有些事沒你想的那麽簡單。”

池焱不是不明白季之森的意思,但這裏面涉及到了別的事情,他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聞言,季之森若有所思,有了一個猜測,又覺得可能性太低。

許寒不是許冬生親兒子這件事,還是自己當年無意中聽到的,池焱作為一個局外人,又怎麽可能知曉其中的內情。

季之森並不知道池焱之前還是秦家二少,更不知道許寒的親生母親就是現任的秦夫人。

既然沒談攏,這個話題點到為止。

此時,那邊的廚房。

許寒翻閱孫嬸之前給他準備的食譜,和許冬生一起研究怎麽做梅菜扣肉。

梅菜幹和五花肉都提前洗好,腌制好了,現在就等下鍋。

這道菜做完,他們的年夜飯也就完美收工了。

因為只有四個人,秉著不浪費的原則,他們並沒有準備太多的菜,只準備了四道熱菜,一道湯菜,和一道涼菜,飯則是火腿蛋炒飯。

不算太豐盛,但也足夠了,又是分工合作,用不了多少時間。

許冬生熱鍋的時候,隨口問了一句:“昨晚沒睡好?”

早上看到兒子的第一眼,許冬生就看出他沒睡好。

許寒咯噔一下,含糊解釋:“嗯,晚上做了兩套試卷,好像到了兩點多才寫完。”

許寒可沒說謊,他昨天真的做了兩套試卷,也真的寫到了兩點,只不過這並不是他沒睡好的原因。

許冬生並未懷疑,兒子最近有多認真學習,他是知道的。

補課老師也當著他的面,誇過許寒腦子不笨,基礎雖然不紮實,但以前也不是完全沒有學,只要許寒肯認真學,肯定能考上不錯的大學。

事實證明,他兒子確實不笨,一直在進步。

許冬生以往並不在乎兒子能不能考上大學,想不想上班。

但最近,許冬生又有了新想法,認為自己一味的將兒子庇護在羽翼之下,並不是一個最佳的選擇。

人生有太多意外了,他不可能永遠給他托底,他遲早要學著長大的。

許冬生往鍋裏倒油,嘴上又問:“這次考試考得怎麽樣?”

許寒內心訝異,因為這是許總第一次主動關心他的學習。

雖然學校會把成績發到家長的手機裏,完全不給學生撒謊的機會,但許冬生從來都沒有拿那些成績來問過許寒。

許寒以前沒少懷疑許冬生給了學校一個很少用的號碼,也就從來沒見過他的考試成績,沒見過,自然也就不關心。

也可能是不關心,所以才會沒見過。

現在許冬生的冷不丁詢問,許寒很難不訝異。

許寒實話實說:“還好,我感覺這次考試比上一次簡單。”

許冬生順著這個話題聊下去:“有沒有想過讀什麽大學和專業,有的話,可以開始提前了解了。”

雖然“先考後填”已經在部分地區實行了,但他們這裏還是“先填後考”,到了五月份就要確定好志願了。

後者的缺點就是會出現“高分低就”,或高估了自己的實力,遺憾落榜,所以盡早的了解往年的情況沒壞處。

許寒搖頭:“沒有。”

或許是因為許冬生第一次和自己聊這種話題,許寒想了幾分鐘,冷不丁扭頭問:“爸,你覺得我是做生意的料嗎?”

長這麽大,許寒還從未接觸過家裏的生意,完全不了解許冬生每天究竟在忙些什麽,出差又是做什麽。

許冬生訝異:“你感興趣?”

“我有時候會覺得自己很沒用。”氣氛到這裏了,許寒也敞開了心扉,悶悶不樂的說,“我什麽都不會,學習只能說不差,和學校那些還能參加各種競賽的好學生根本無法比,除了花你的錢,我好像沒什麽價值。”

許冬生不讚同兒子妄自菲薄:“你會唱歌。”

許寒猝然轉過頭看過來,許冬生淡定解釋:“之前回來拿文件,聽到過你在房間唱。”

那天他本來要出差的,去到一半才發現忘了一份文件,又折返,就聽到兒子的房間傳來歌聲。

那時他第一次知道兒子還有一副好嗓子。

因為眼鏡有些滑落,許冬生用手扶了扶鏡架,又說:“我還看過你在文藝晚會上的表演,唱得很好。”

那天是可以請家長去的,許寒知道許冬生不會來的,就沒有和許冬生說。

但張天浩的父母去了,還帶了一臺攝影機去的,把視頻導出來後就發許冬生的郵箱裏。

許冬生看過了,默默在心裏覺得兒子唱的很好聽,沒有隨了他的五音不全。

許寒完全不知道這些事,耳朵瞬間燙紅了。

為了掩蓋冒出來的尷尬,許寒手忙腳亂的整理料理臺的垃圾。

許冬生表示:“如果你想走藝術的話,我去安排。”

在這方面,許冬生一直是個開明的家長,即便以後家業沒人繼承也無所謂,他會給兒子安排好後路的。

只要兒子不沾不該碰的東西,不要傻乎乎的被人騙,那自己死後,兒子仍然可以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

當年渡過破產危機之後,許冬生就開始替兒子的未來謀劃了,所以許寒完全可以盡情的去做想要做的事情。

許寒生怕許冬生誤以為自己想當藝術生,連忙解釋:“不用,我就是偶爾唱唱,我不想當藝術生。”

許寒清洗著砧板,他看了一眼正在用鍋鏟翻炒的許冬生,鼓起勇氣,快速說了一句有可能引起懷疑的話。

“爸,我想和池焱讀一個大學。”

說完,許寒的心跳就嘭嘭嘭的狂跳,聲音大到他都害怕被許冬生聽見自己此刻有多惶恐。

廚房裏有油煙機的聲音,嘩啦啦的水聲,還有鍋鏟接觸鍋面的翻炒,許冬生自然不可能聽見兒子的心跳聲。

他關了火,看過去:“你說什麽?”

不僅沒聽見兒子的心驚肉跳,就連那句話他也沒聽清楚。

許寒自以為說得很大聲,很清晰,實際上他的聲音很小,又快又含糊,許冬生能感覺到他在說話,但沒聽清楚內容。

見許冬生真的沒聽見,許寒不知道該慶幸還是失落,也沒有勇氣再說第二遍。

“我說,如果我以後想去你公司幫你,該學什麽專業?”

也不算是為了掩蓋剛才的問題才問的,許寒確實有思考過這件事。

跨年夜那天,聽到貓貓老婆問其他人未來想做什麽,許寒後來也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

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本少爺要養老婆。

養老婆自然不能用許總的錢,不然叫什麽養老婆?

本少爺的貓貓老婆很嬌貴的,肯定不能隨隨便便的養,所以本少爺要賺錢,賺好多好多錢,把貓貓老婆養得嬌嬌的。

要養多嬌?當然是那種除了本少爺以外,其他人都受不了的那種嬌氣貓貓。

然後,嬌氣貓貓老婆就只能永遠留在本少爺身邊,讓本少爺好好疼他啦~

很卑鄙,但完美~

***

年夜飯吃完,季之森不知道從哪搞來了麻將。

說四個人正好可以打到通宵守歲。

等到坐下來,許寒才知道許冬生竟然會打麻將。

他家貓貓老婆也會,只有他一竅不通。

不過本來就是用來消遣的,三個人都很有耐心的教他怎麽玩。

基本的規則大概搞懂了,許寒開始笨手笨腳的丟出那些麻將,在沒有完全掌握的情況下,他稀裏糊塗的贏了三局。

他們不賭錢,只需要贏的人在輸的人臉上貼上紙條就好。

又贏到了第四局,許寒心驚膽戰的往許冬生的右邊臉頰又貼了一個紙條,坐回去的時候都不知道怎麽安放手腳了。

聽到一聲笑,許寒好奇地看去,就瞧見季之森用沒受傷的那只手,舉著手機對許冬生拍照。

季秘書瘋了嗎?他是打算過完春節就辭職回老家嗎?

許寒差點要出聲阻止了,意識到不妥,又把話憋了回去。

有兒子在場,許冬生不好警告季之森欠揍的行為,只當沒瞧見,淡淡開口:“繼續。”

之後的幾局,許寒竟然只輸過一次。

他眨巴眼,感覺被老天眷顧了,受寵若驚。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新手保護期?

許寒只在釣魚的時候,聽過這麽神奇的事情,這個形容還是從張天浩那裏知道的。

哼哼哼,原來本少爺還是個打麻將的小天才。

哼哼哼,比上輩子就已經學會打麻將的貓貓老婆還要厲害的那種小天才。

三個人面不改色,掃了一眼根本掩不住的得意之色的少年

看完之後,許冬生和季之森又十分有默契的去看,在整理麻將的池焱。

季之森的家人就很會打麻將,他耳濡目染,自然也會,還會打好幾種麻將。

所以許寒贏的第一次,季之森就發現池焱在給許寒餵牌,還會巧妙的引導許寒該打哪張。

池焱以前應該也沒少打,他很會這種小動作,不會做得太明顯,不是熟練的老手根本察覺不出來。

許冬生打的就比較少,這項技能還是當年他為了拿下一個項目,討客戶的歡心特意學的。

雖然這個大客戶後來沒和許冬生合作,但之後也約許冬生打了幾次麻將,沒少在麻將桌上給許冬生說一些一般人都打聽不到的消息,讓許冬生提前做準備,拿下了好幾個項目。

許冬生和那個大客戶至今也有往來,偶爾也會打打麻將,所以許冬生最開始沒察覺出池焱的小動作,後面也終於回過味。

也只有許寒這個純粹的新手,才會傻乎乎的以為是自己有天賦+運氣好。

季之森認為池焱這樣做,很可能會讓他和許寒的關系變得很明顯。

可最該覺得明顯的那個人,不僅沒有察覺,還會心一笑。

這兩個孩子的關系果然很好。

許冬生一邊搓麻將,一邊沈吟思索,不如認個幹親?這樣池焱住在這裏也不會不自在,許寒也能有個哥哥陪伴。

之前這孩子不知道從哪搞來了十二萬,直接把卡給許冬生,說是給的房租和生活費。

許冬生自然沒要,也知道這孩子大概是認為長期寄人籬下,不安心不自在,所以想用這種方式找安心。

現在看著他們的關系這麽好,許冬生覺得認個幹親完全沒問題。

假如他們三個一起出門,不認識的人一定會下意識覺得他們就是一家人,這兩個孩子是親兄弟。

這何嘗不是一種緣分?

至於池焱之前拿出的十二萬,許冬生猜測那些錢或許是當初秦家給他的錢?

許冬生怎麽也沒想到,這十二萬是池焱用命贏來的錢,裏面也包含著他兒子許寒的命。

也幸好,池焱眼下的這條命已經給了他的許小狗。

***

眼看要淩晨了,許冬生這才想起早上出去買食材的時候,順手買了燈籠和對聯,還有煙花和爆竹。

過年嘛,總得有個年味。

四個人匆匆忙忙的把對聯貼上,燈籠掛上。

每個房間門都貼了一個倒過去的福字,看起來又多了一點年味。

許寒上一次放煙花還在上小學,看到許冬生從車子裏拿出各種各樣的煙花,眼睛瞬間就亮了。

但他不能表現的太明顯,很快就裝作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

直到開始點火放煙花,許寒就裝不下去了,眼睛亮堂堂的,嘴角也反覆上揚。

煙花可太好看啦。

因為零點還要放鞭炮,許冬生和季之森一起去庭院大門外面掛那一長串的鞭炮去了。

許寒點燃了手中的仙女棒,開開心心地扭頭:“老婆,你——”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的身邊空無一人,周邊只有金毛犬和薩摩耶在興奮地追逐地上旋轉的陀螺煙花。

人呢?我那麽漂亮的一個老婆呢?

許寒低頭,盯著手裏的仙女棒滅掉最後一抹光亮,他隨手丟到地上,到處找人去了。

這裏也有住戶在放煙花,此起彼伏的,許寒漸漸覺得這些聲音聒噪起來。

在屋子裏沒找到人,許寒繞過開放式廚房,那邊有個門,可以去後花園。

他打開門,第一眼就看見了他家貓貓老婆甩著一條蓬松的大尾巴,獨自站在爬著牽牛花的圍欄前面。

池焱正在和人打電話。

許寒躡手躡腳地走過去,想聽聽他在和誰打電話。

難道是夏文凱?

貓貓老婆最近忙著補課,好像已經好幾個月沒見過夏文凱了,除夕打電話問候一下很正常。

只是為什麽要躲著?因為煙花聲音太吵了?還是有什麽不方便的?

許寒屏住呼吸,不知道怎麽,明知偷聽不對,他還是忍不住支起耳朵偷聽。

因為空中還有其他地方傳來的煙花聲,許寒聽得不太真切。

許寒正猶豫該不該退回去,到時候再問這只貓貓,就聽到了那張半夜還和他打過啵的嘴巴,冒出了一個讓自己渾身血液瞬間凍住的名字。

“林子清你……”

“林子清”這三個字冒出來,後面說了什麽,似乎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突如其來的沖天炮在空中炸開,導致許寒根本聽不清楚,他也不想聽。

許寒沒有跑去質問,反而一點點往後退。

沖天炮的聲音過於響亮,池焱皺眉,下意識轉了身,隨意擡眼看過去,視線範圍空蕩蕩的,因為許寒已經搶先一步落荒而逃了。

池焱的聽覺和嗅覺再如何靈敏,也無法在一陣陣煙花爆竹聲中察覺有人靠近,那些煙花燃燒後產生的刺鼻氣味,也占據了他大部分的嗅覺。

對於許小狗的到來和離去,池焱一無所知。

因為周邊一直有人在放那種巨響的沖天炮,池焱等了一下,才對手機那頭的人嗤笑:“林子清,你該不會是在討好我吧?”

在接到林子清的電話之前,池焱最先接到的是溫翠玲的電話。

對方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半個小時前,秦修羽已經被警方帶走了。

通話掛斷前,溫翠玲還問了一下許寒的近況,池焱沒搭理她,直接掛斷。

再然後,顧家二小姐顧箏也打過來了。

顧箏說,不僅是秦修羽被帶走了,她還送給了池焱一份大禮,那就是蔣太太這次也完蛋了。

去年八月,蔣太太想綁架池焱,給自己變成太監的兒子報仇,綁匪卻誤綁了許寒,

事情敗露後,一旦秦家追究,蔣太太就得滾到監獄裏呆著的,但秦修羽有自己的利益考量,放過了蔣太太,只追究了綁匪的罪名。

導致蔣太太和蔣宇航,成了新的安全隱患,池焱很不放心。

池焱和顧箏合作的時候,顧箏也答應過他會看好這兩個人,有機會會讓他們付出應有的代價。

後來顧箏為了自身的利益,和小說寫的一樣,又去和秦修羽合作,聯手搞垮蔣先生,讓她這個成為棄子的私生女上位掌權。

顧箏沒忘了和池焱的交易,所以也就沒有供出池焱背刺“親哥哥”的事情。

再然後,池焱離開了燕市,再也沒有出現過。

秦家那邊也沒個說法,直到林子清回去讀書,開始有人傳秦家找錯了人,又把人送了回去,還把陪太子爺讀書的名義養子召回了家。

顧箏自然也聽說了謠言,不管是不是真的,她一點也不在乎。

顧箏既然從池焱這裏得到了不少有用的情報,也答應了會和他合作,就不會反悔,所以和秦修羽合作的這段時間,也在利用從池焱那知道的情報,暗搓搓的下黑手。

秦修羽被抓,也有顧箏一部分的手筆,自然要來邀功。

顧箏想的很簡單,做事情目光要放長遠,即便池焱是假的秦二少,也不意味著以後不會有其他的合作,所以這個電話她覺得很有必要打。

池焱掛掉顧箏的電話,正要回去找自家小狗放煙花,又有電話打進來了。

池焱沒有多看來電顯示,只當是溫翠玲,或者顧箏想起什麽,又打回來了。

直到接通,聽到那邊傳來的聲音,他才知道是林子清打來的。

林子清給他打電話自然也是為了秦修羽的事情。

秦修羽被抓,林子清在裏面的貢獻最大,畢竟上輩子的這個男人,是和他結了婚的枕邊人,林子清對他私底下做的那些臟事再清楚不過了。

聽到池焱發出的嘲諷,林子清在電話那頭抿了抿嘴巴,繼續往下說:“現在事情還不能完全蓋章定論,他或許還藏著什麽底牌,我會再看看,你放心,我不會讓上輩子的悲劇再發生了,不管是對你,對現在的他,對我,或者是你媽媽和你弟弟,他都不會再對我們造成任何傷害了。”

池焱皺眉,“我沒媽也沒弟。”

那邊,林子清突然笑了一下:“不管是我在修車店見到的許寒,還是現在的池焱,你確實變了很多,但我相信,你的底色是不會變的,你最喜歡口是心非了,也最——”

這種一副很了解你的口吻,讓池焱升起強烈的惡心,不想再聽下去,直接掛斷。

林子清聽著掛斷的盲音,將未說完的話低喃出來:“也最容易心軟了。”

只可惜你似乎再也不會對我心軟了。

***

池焱回到前院的時候,看到自家小乖狗拿著摔炮,一顆顆的摔在鋪著鵝卵石的地上。

池焱都走到身邊了,許寒也沒發覺有人靠近。

“新年快樂!”

黑暗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句,許寒很快就聽見自家大門口那裏,傳來震耳的鞭炮聲。

然後看到季秘書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抓著許總的手,往他們這邊跑。

劈裏啪啦的聲音,聽起來沒有許寒想得那麽震耳。

許寒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向在鞭炮聲響起的瞬間,就幫自己捂住耳朵的貓耳少年。

想到剛才的事情,許寒抿緊了嘴巴,很想不理他,但還是面對面,伸出手捂住了池焱的耳朵。

許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煙花,和兩只狗狗的蹦跶,和發出的汪汪聲,讓周圍的一切看上去是那麽歡快,池焱並未察覺到許小狗的異常。

趁那兩個男人沒註意,池焱低頭啄了一口呆呆看著自己的少年。

“老公,新年快樂。”

新年了,總歸是要開心迎接的,叫他一聲老公也無妨。

池焱以為這只小狗肯定會很害羞。

然而,許寒不僅沒有害羞,更沒有笑,而是瞬間紅了眼圈。

眼前的這個人,在幾分鐘前,還在後花園,和他的清清隔空偷情,現在卻能泰然自若的喊本少爺老公,親本少爺的嘴。

真的、真的、真的是……太可惡了!

“老婆,新年快樂。”

許寒小聲抽泣,一把抱住眼前的貓貓老婆,洩憤般的在他肩膀上擦眼淚。

季之森一扭頭,就目睹到了這一幕。

如果想要繼續隱瞞下去的話,他們能不能謹慎一點?

之前破綻百出也就算了,現在直接抱上了,許冬生就算再傻,如果看到這幕,也不可能看不出貓膩吧?

季之森恨鐵不成鋼,甚至想順水推舟,讓許冬生發現算了,就當新年新氣象了。

眼看許冬生就要扭頭看過去,季之森咬咬牙,搶先一步發出動靜:“許寒,池焱,新年快樂,這是給你們的紅包。”

季之森高高擡起手,特意甩了甩準備的紅包。

許冬生皺眉看他,不明白他怎麽突然變得這麽不穩重,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冒冒失失的時期。

看到兩個孩子終於舍得分開了,季之森松口氣,對著許冬生咧嘴笑:“新年快樂,你今年要不要和我回家叫爸媽?”

許冬生冷淡回覆:“新年快樂,大過年的,不想帶著你的狗連夜滾出我家,就給我閉上你的嘴。”

****

這時候還沒有大面積禁煙花,所以在零點前後,不少地方都開始瘋狂點燃禮炮,這些煙花就像不要錢似的,炸得黑夜都亮了幾個度,

許冬生也買了很多昂貴的禮炮,示意許寒過來點完。

許寒沒有像剛才那麽開心了,但還是收拾好心情去點煙花。

許寒仰頭註視在空中綻放的絢爛煙花,以前他很喜歡煙花,因為五顏六色的很漂亮。

但現在他忽然不喜歡了。

絢爛只是一時的,轉瞬即逝,終究只是一場空。

像極了他和貓貓老婆的關系。

“手機,給我,我手機在房間,我要給張天浩打電話。”

許寒伸出手,天空的陣陣響動掩蓋了心碎的嘶啞嗓音。

池焱有一瞬的不自然,但還是把手機給了他。

許寒看出了他的猶豫,心也跟著涼了一大半。

拿到手機,許寒直接打開了通話記錄,最近一次通話在三天前,號碼有備註。

【乖老婆】

許寒的鼻尖更酸了。

許寒知道這是自己的號碼,這備註是屬於自己一個人的。

但是這串號碼撥出的時間,是自己和夏星辰出去看漫畫的那天。

可剛才這只貓貓剛才分明在和別人打電話。

通話記錄卻沒有這通電話。

顯而易見,在來之前貓貓老婆已經把通話記錄刪了。

很有可能不僅僅是這一次,在本少爺看不見的地方,這只貓貓和他的清清通過無數次電話。

他們打電話的時候,都會說些什麽?

許寒不敢深想。

池焱見許寒看到那串備註後,就傻傻的盯著看,不太自然地別過臉:“怎麽不打了?”

池焱剛才之所以有那麽一秒的猶豫,就是不太好意思讓許小狗看見這個備註。

許寒悶悶的說:“我去安靜的地方打。”

池焱見他拿著自己的手機往屋子裏走,不由挑眉。

居然沒有任何表示?

池焱甩甩身後的貓尾巴,說不上是不開心,還是有些失落。

怎麽會沒反應?還是許小狗在裝,藏著出其不意的後招?

直到所有的禮炮都放完了,許寒也沒有出現。

池焱只能和許冬生解釋,許寒犯困了,已經先回去睡了。

池焱待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幹脆留給這兩個男人獨處的機會,轉身就進了屋。

上了樓,進到臥室,池焱在書桌那看到了自家小乖狗。

許小狗沒有坐在椅子上,而是蹲在靠墻的地方,一個人狼狽地嗚咽著。

因為一個備註,專門躲在這裏感動哭了?

直覺告訴池焱不對勁,可他又不知道哪不對勁。

池焱大步走過去,在許寒面前蹲下,幫他擦拭眼淚,詢問原因:“怎麽了?不舒服?”

許寒擡頭,看著這張臉,他更想哭了。

許寒吸吸鼻子,才啜泣著擡起手裏的東西。

池焱這才發現許小狗懷裏還抱著那盆古怪的向日葵。

“它、它開花了嗚嗚嗚……”

許寒控制不住喉腔發出的嗚咽,拿著花盆的手也在抖啊抖。

只見這盆出了幾個花苞後,總是時好時壞,遲遲不開花的小型向日葵,終於在今天綻放了。

和轉瞬即逝的絢爛煙花不同,它是如此的鮮活生動,仿佛會永遠為誰綻放。

知道了原因,池焱頓時哭笑不得,捧著為了一盆花開心到淚流滿面的小狗臉,無奈又好笑:“不就是開花了,至於那麽開心?”

許寒抽抽噎噎:“開、開、開心你……”

看著為了一盆花哭成傷心小狗的少年,池焱的心軟了軟,將花擺在一邊,才將許小狗攬入懷中,輕聲安撫:“知道你開心,乖,不哭了。”

聲音格外的溫柔,不妨礙許寒在這只壞貓的懷裏委屈癟嘴,更想嚶嚶嚶了。

許寒剛才想說的其實是:開、開、開心你個大頭鬼!

誰開心了?本少爺明明是難過!

你這只壞貓給本少爺看清楚了,我明明是要難過死了。

嗚嗚嗚……你這個背著你老公出軌,給你老公送綠帽,還非常沒眼力勁的混蛋偷情老婆貓!

許寒抓緊池焱的衣服,再也不克制喉嚨的壓抑嗚咽,埋在他懷裏狂掉淚珠子。

室外似乎沒有煙花聲了,一切都歸於了平靜,仿若象征著他和這只貓貓的最終結局。

這幾朵悄然綻放的向日葵,早不綻放,晚不綻放,偏偏在這兩人打了偷情電話之後全部綻放了。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本少爺用了大半年的時間,再如何費盡心思的治愈貓貓老婆千瘡百孔的心,都比不過那個遠在千裏之外的狗屁清清的一通電話。

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林子清明明是讓貓貓生病的罪魁禍首,難道就因為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

騙子系統,垃圾系統,說好的“許寒”只會被許寒治愈呢?

明明是許寒只會被“許寒”治愈。

現在好了,許寒真的被“許寒”治愈了,“許寒”卻被他的清清給治愈了。

嗚嗚嗚嗚……這只臭貓,壞貓,騙走了本少爺的心,卻要帶著他自己的心,去找他的清清雙宿雙飛了。

聽許小狗還在哭,池焱皺眉,有點慌。

怎麽哭了這麽久?為了一盆花喜極而泣成這樣,是不是不太對勁?

不等池焱試探真正的原因,懷裏的少年就擡起頭,用手背狼狽地擦拭臉上的淚珠。

那雙被淚水泡得濕漉漉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看著池焱,晃動的水霧背後,隱約可見零星的火焰。

許寒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池焱的衣領,狠咬著牙根,一個字一個字,惡狠狠地往外冒 :“我、要、幫、你、治、病。”

話題跳躍的毫無邏輯,池焱一頭霧水:“治什麽病?”

許寒立刻站起來,用盡力氣拽著這只裝得很無辜,其實很混蛋的貓貓,一路拽到了床邊。

許寒用伸手用力推,池焱往後面倒,上半身已經躺在了床上。

沒等池焱直起身,許小狗就已經擡腳上來,坐在了他身上。

許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的池焱。

許寒笑了,笑得很陰郁。

這是他第一次陰惻惻的對池焱笑,然後他陰笑著,拿出了這只貓貓最近很喜歡玩的逗貓棒。

“治什麽病?當然是治你永遠不對我ing的怪病!”

*

*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來自《池焱的實時腦內戀愛日記(被許小狗強勢撲倒後,目睹許小狗拿出逗貓棒,又被許小狗抓住貓貓棍,眼睜睜的看著許小狗用逗貓棒,貼上了自己的貓貓棍,重現了夢境的畫面之一,幾分鐘後,又見許小狗哭得更厲害了,哭著哭著,哭包小狗竟然低下頭,吃、吃、吃了……起來?他吃了?他居然吃了?!真的直接吃了!!!被許小狗的行為,震驚到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暈死過去版)

***

【好啊,什麽心理導致的疾病,都是狗屁!我看分明是因為人不對!

昨天夏星辰讓本少爺看的那本小說,裏面的攻就是痿了,對誰都痿,偏偏就對受就高高舉起,因為受才是攻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本少爺是那個不對的人,原來這就叫強扭的瓜不甜。

當初交往的時候,特意給本少爺挖了個坑,說什麽除了啵啵以外,什麽都不可能對本少爺做,原來是為了給某人守清白。

很好,你很好。

要保住清白是吧?那你親什麽親?玩什麽逗貓棒?吃什麽小狗奶?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覺也就算了,還非要跑進來看本少爺在做什麽,讓你過來玩本少爺,你還真過來玩了。

你不是要替你的清清守住清白嗎?你玩什麽玩!

你的手都放在本少爺那裏進來又出去,出去又進來了,你現在又給本少爺裝什麽貞潔烈貓!

很好,萎了是吧?起不來是吧?

我現在非治好你這個破毛病不可,看你還怎麽萎!

——來自《許寒的實時腦內戀愛日記(雖然因為不自信,總是一次次的逃避,完全不知道長嘴去問,但不妨礙本人嫉妒得面色扭曲,思想在黑化的邊緣反覆橫跳,一把拽開貓貓老婆的小褲褲,獰笑著辣手摧貓貓棍,大快朵頤,不把貓貓治療好,誓不罷休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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