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65 章
第65章要痛一起痛！
【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會哭會笑是什麽時候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灘發臭的爛肉，一直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等到夏文凱出獄，老子就把身上所有的積蓄都給他，然後找個天氣好的日子離開吧。
——來自《許寒的日記（舊版）》】
*
*
天蒙蒙亮，一道冗長的吐息在房間響起。
池焱盤腿坐在床上，試圖用打坐的方式來清除那些匪夷所思的雜念。
之所以稱之為雜念，當然是因為他又做噩夢了。
仍然是被某位堪稱可怕的親嘴狂魔追著親嘴。
天知道他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噩夢。
別的不提，最起碼在這件事上，池焱完全可以做到問心無愧。
他不是變態，不會在明知道許小狗是“自己”的情況下，對他產生任何超出正常交涉範圍的念頭。
更何況因為各種原因，他對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雜念。
可偏偏對許小狗毫無欲念的自己，已經連續兩天做了這樣的夢，第一天的時候甚至還做了兩次。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這正常嗎？
在此之前，池焱可從來沒想過要和許小狗親嘴，還是伸舌頭纏綿悱惻的那種。
更不會兩條腿都纏在許小狗的腰上，明明被他親得喘不上氣，還要追著親得更深入。
腦袋又開始出現那個畫面了，原速且高清，真實到宛如真在自己身上發生過。
雜念不減反增，全是夢裏的那些畫面。
顯而易見，打坐並不管用，池焱抖了抖麻掉的腿，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打開還沒有被時代淘汰掉的mp3，將耳機塞到耳朵裏，嘗試用聽歌的方式，清洗塞滿了驚悚畫面的大腦。
耳邊是歌曲的旋律，眼睛則是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反正所有的事物都會被時間沖刷幹凈，往後也不會再聯系了，更不會再見面了，什麽雜念不雜念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從昨天分開那一刻的往後餘生，池焱和許寒註定再無幹系。
這是一條正確的，也是他必須要選擇的道路。
連光線都照不進去的灰暗眸子，漸漸有了別的情緒。
伴隨著眉心的微微蹙攏，池焱從平躺的姿勢，變成了側躺，雙膝往上擡，腦袋往下壓，身體呈現蜷縮。
好疼……
上輩子被打斷的那兩條腿又開始疼了，明明是晴天，為什麽會突然疼起來？
疼，不僅僅是腿在疼，掌心、手腕、手臂、腦袋，臉頰都在疼。
那些已經是上輩子造成的傷口，其中還包括他親手，一刀刀劃出的傷口，在這一刻，好似全部重現在身體的每一寸皮膚。
一寸寸的蜿蜒攀爬著，鉆到大腦，滲入心臟，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池焱試著去尋找痛感的來源，可是那些地方白白凈凈的，什麽都沒有，卻越來越疼了。
後背也在疼，如同被開水澆灌，直到燙破了一層皮，又仿若被冰涼的水沖刷，冷得他直打哆嗦。
這種感覺，像極了幾個月前他在許小狗的浴室裏，嘗試用冷熱交替的淋浴折騰自己。
掌心，好似那晚發病時，強撐著理智，開電動三輪送許小狗回家，又強迫許小狗和自己拉鉤從此一刀兩斷。
回到別墅後，積攢的情緒終於宣洩爆發，他用水果刀在掌心劃出痛快的傷口。
只是這些傷口，明明都在和許小狗共度一晚後，莫名其妙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可現在它們都……好疼……
池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疼過，所有的痛苦積攢在一起，奸笑著，猙獰著，朝他奔湧而來，將他席卷而去。
疼痛促使他張嘴，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求救也好，嗚咽也罷，都在喉管消失殆盡。
他不知道該向誰求救，更忘了如何哭泣，大腦只有“就這樣吧，就這樣結束吧，對誰都好，死亡才是終結一切痛苦的唯一辦法”。
一遍又一遍，聲嘶力竭的催促著。
——死亡，才是你最好的結局
這道聲音曾在無數個夜晚響起，是誰說的？
恍惚間，池焱似乎看到了那個可笑的自己，躺在泥濘的汙穢血跡中，用空洞的眼神註視他，朝他伸手。
他聽見他說：過來，一個人安靜的消亡，才是你該有的歸宿。
***
許寒吃完早餐，就帶著歲歲在附近散步。
一人一狗回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出門的許冬生，他臨時有事要出去，大概兩個小時後回來。
“歲歲，你自己在這玩吧。”
許寒把小金毛放到花園的草坪上，轉身進去，然後踩著室內拖鞋，啪嗒啪嗒的上了樓。
關好門，反鎖，走到床邊 ，先把小熊寶寶藏到背包裏，才掀開被子，躺進去，伸出手，最大化虛擬屏幕，然後——
開看！
許寒將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即便昨晚閑著無聊，又把所有親嘴模式都看了一遍，他依舊會為此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既然看完了一遍，軟趴趴當然也成功變成了翹高高，然後又開始了偷摸著狂洗黏糊小褲褲。
沒辦法，本少爺是真的沒什麽事情可做，暑假作業放在家，電腦也在家，動漫影碟也在家，本少爺在這裏無事可做，當然只能勉勉強強，看這些啵啵嘴巴的教學影片啦。
如果能進行實戰，當然是最好不過啦~
此時看到教學影片裏，貓貓老婆甩著蓬松的貓毛撣子，伸出舌頭要親親的畫面，許寒感覺自己又要翹高高了。
畫面的兩個少年正躺在花團錦簇的花海中，擁抱著親吻著。
許寒作為一個看客，甚至能感受風拂過臉頰的觸感，聞到淡雅花香，漸漸的，他也開始口齒生津……
【嘀！隨機觸發“共感”成功，宿主是否選擇和當前的池焱進行“痛感共感”】
【鑒於宿主是首次使用，本系統友情提示，當前共感是極其強烈的痛覺，遠遠超出宿主的耐受程度】
【並且宿主極有可能會感應到池焱的自毀情緒，出現自毀行徑，有一定概率一起同歸於盡。】
【宿主有三十秒選擇的時間，倒計時開始：30、29、28、27……】
許寒看的正起勁，結果被一大段文字遮住了大屏幕，頓時怒從心來。
他正打算指控這個破壞氛圍的怪東西，餘光就在這一大段文字中，捕捉到了“共感”二字。
等他把所有的文字都掃過一遍，解讀出貓貓老婆此時正在遭受靈魂的痛感，於是下意識看向天空。
此時屋外陽光明媚，還從圓弧的陽臺上灑入了臥室，怎麽看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當然，也不排除局部地區下雨，燕市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他不知道，反正在自己家那邊，有時候會遇到這條街下太陽雨，那條街保持幹燥的畫面。
以防萬一，在倒計時20秒的時候，許寒連忙問了一句：“系統，我老婆的疼痛是受到天氣影響嗎？”
【現在不是，其實池焱身體or靈魂疼痛的大部分原因，是受到心態的影響，簡單來說，就是他當時的求生意志薄弱，就會引發靈魂痛感，亦或者真的在進行自毀行為，導致身體的直接疼痛】
【天氣變化不是本質原因，它只是促使池焱心態低迷，引發病態情緒的因素之一。】
【友情提示，宿主還剩下十秒自主選擇，無觸發，即默認宿主拒絕共感。】
許寒快速看完這大段的文字，原本還有別的問題，立馬咽了回去，在倒數5秒的時候，手指快速按下了“yes”。
“啊——！”
幾乎是在按下去的那瞬間，許寒就叫出聲。
不是受到驚嚇，而是面對忽如其來的，超出身體所能承受的安全痛感，大腦率先發出警報，喉腔也在同一時間痛苦痙攣，促使他叫出了聲。
僅僅只是第一秒，許寒的大腦就放棄了所有的思考，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痛苦。
就在許寒以為這已經是人類所能承受的最大極限了，下一秒，他就感覺比剛才又痛了一分。
這些鋪天蓋地襲來的痛感，在一點、一點的加重，如生了銹的鈍刀在割肉，苦不堪言。
那種感覺各式各樣，許寒無法一次性，準確又概括的形容出來。
腦袋，像是被重物敲擊，頭骨在四分五裂。
臉部，像是被一道道拳頭從四面八方砸來，每一道都結實的砸在了臉部的肌肉上。
手臂，像是被最為鋒利的刀片，擁極為緩慢的速度，割出了一刀又一刀深邃的傷口。
許寒下意識想用手去捂住那些疼處，又覺得掌心正在被刀片用力割出裂口。
背部，則是像被人用滾熱的開水澆灌，燙出一個個的水泡，又倏然澆灌下一盆刺骨的涼水。
腿……
腿是最疼的，就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寒竟然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嘗到了幾絲痛快。
那種堪稱扭曲的快意，讓他漸漸放棄了掙紮求生的欲望。
痛就痛吧，死就死吧，就這樣吧。
心裏有道如死寂般的聲音在呢喃著。
這道熟悉的嗓音像他，又不像他。
沒了求生的念頭，許寒的眼神也隨之一點點渙散，徹底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明明渾身還在肝腸寸斷般的疼，汗水也將貼在身體的衣料打濕了一大半，他的內心卻像是被活活挖出了大洞。
空蕩蕩的，似乎也沒那麽疼了，好像只要現在徹底死掉，也就不會再疼了……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他要活著，再疼也要活著！
眼看就要徹底暈厥，一股從內心深處迸發的強大求生欲，促使許寒睜開眼。
許寒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些情緒，是來自池焱的內心深處，並非真的是自己想要終結生命。
泛白的嘴巴因為極端的疼痛持續顫抖著，發出細碎的聲音：“不、不疼了……”
他抱住自己，像是也抱住了另一個“自己”，不斷用疼到破碎的聲音呢喃。
“抱抱就不疼了……”
原來他那麽疼啊。
自己連第一秒都堅持不了，貓貓老婆又何止只疼了這幾秒呢？
好想見他，好想抱抱他，好想親親他，好想、好想他……
【宿主當前已和池焱共感痛感一分鐘，已超出宿主所能承受的安全範圍，宿主是否選擇結束？】
模糊的視線中，許寒似乎見到了系統再次彈出了文字，他疼得眼淚直冒，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系統，你、就不、不能念……出來嗎？”
許寒努力擠出聲音，這東西一點都不智能，差評！
【收到宿主請求，當前已開啟語音播報功能，後期可在設置頁面隨時關閉】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許寒總算知道剛才那一大段文字寫了什麽。
居然才過了一分鐘嗎？
許寒嘗試喘了口氣，用力扣住掌心，試圖讓自己發出系統能聽清楚的聲線：“不、不結束……”
結束了又能怎麽樣？能結束貓貓老婆正在承受的痛苦嗎？既然不能，那還不如陪他一起痛。
因為本少爺可是他親愛的老公！
【再次提醒宿主，當前已經超出宿主所能承受的範圍，宿主是否確定繼續延續痛感共感時間？本系統只是輔助系統，無法保護宿主，如若宿主一意孤行，後果自負。】
這東西又要開始玩反覆詢問這招，動搖本少爺愛老婆的決心了？
想得美！
“確定！”許寒用盡全力吼出來，以此宣告自己的決心無法撼動。
實際上，他這聲“吼”，還沒歲歲在樓下奶聲奶氣汪汪叫的聲音大。
才吼完，許寒就聽到系統“叮咚”一聲。
【考驗結束！宿主已通過“同甘共苦”的測試，因你們二人的靈魂屬於同源，往後“痛感共感”時，宿主可分走池焱的一半痛感。】
【但是！！！該功能屬於單向模式，宿主所承受的痛感依舊是池焱的全部痛感。】
【當情緒過於強烈時，情緒也可反哺池焱，該功效適當使用可以起到正面影響。】
【友情提示，宿主分擔的時長，決定了池焱被分擔痛感的時長，宿主作為承受方，可隨時終止該功能。】
【期間如果宿主意識不清，發生暈厥現象，系統會默認終止該功能，宿主是否確定往後都要使用該功能？】
“確定、確定、確……”
許寒幾乎是從牙縫裏反反覆覆擠出這兩個字，也不管系統究竟說了什麽。
反正他大概聽明白了，就是只要不昏迷，就能分擔走貓貓老婆的一半痛感。
但是作為老公的自己，依舊要承受所有的痛感。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和剛才唯一不同的，不就是能讓我老婆少疼一點嗎？
傻子才不願意。
至於本少爺受不受得住？只要本少爺願意受著，就能受著！
****
清晨的日光撒入的臥室裏，能隱約聽到克制在喉腔的痛苦悶哼。
蜷縮在床上的貓耳少年，一點點放軟了身體，眼神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從陽臺散落在地上的微醺日光。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大腦和身體齊齊放棄了抵抗。
忽的，空洞的心頭，黯淡的眼底，開始跳動著，閃動著，無端湧出一股陌生又強烈的求生欲望。
不想死，想好好活著，想要見他，好想見他……
見誰？想要見、要見、見……
答案即將脫口而出，卻又在關鍵時刻被一團迷霧籠罩。
貓耳少年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起身時，可以看見他躺過的地方，被大量的汗漬浸泡出狼藉的人形。
赤腳踩在地上，如在刀尖行走，卻無法阻礙他前行的步伐，終於艱難地走到陽光下，豆大的汗水在地上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蜿蜒。
他喘著氣，從未在此刻，如此的渴望著，向往著陽光。
那充滿生機的，令人向往的，灼人的，明知道是飛蛾撲火也要一頭栽進去的灼灼之光。
真奇怪，太奇怪了，只因為太陌生了，這不該是從他大腦裏產生出的蓬勃生機。
那地方早在很久以前，就是一灘陰暗汙穢的死水，即便往裏面砸千斤重的東西，也不會因此掀起絲毫的漣漪。
那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想要見到某個人的念頭，陌生到讓池焱驚懼恐慌。
那不是他的情緒，一定不會是他的，可如果不是他的，又該是誰的？
沐浴在陽光之下，折磨得靈魂戰栗的痛感，好似也減緩了一大半。
身體一點點的回暖，先是表面的皮膚，再從細小的毛孔鉆到血肉，使得眉頭也一點點松緩下去。
還是很疼，但也沒有那麽疼了，只是想要見到某個人的念頭不斷攀升，達到了頂峰。
讓他忍不住轉身，邁出腳步，腳尖剛觸及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驚慌的彈射回陽光之下。
這一刻，被陽光籠罩的地方才是他的安全區域。
多麽匪夷所思啊，可是它偏偏就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股想要見到某人的念頭愈發強烈 ，終究還是讓池焱義無反顧地邁開腳步，找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機。
發顫的手指連著按了幾次，都沒有按對號碼，等到把號碼撥出去，已經是一分鐘後的事情了。
嘟嘟嘟——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為什麽不接電話？
看著回到主屏幕的手機，池焱只覺得鼻子泛酸，酸得眼睛疼，眼淚竟然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一滴，又一滴。
他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掉眼淚是什麽時候了。
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委屈，莫名其妙的想哭。
太奇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像是早已隱藏在靈魂深處，如今終於按捺不住，全部爆發出來。
又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入侵，強勢的控制了他所有的感官。
****
許寒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雖然“共感”在他完全暈厥的時候，已經自動終止了，可是身體依舊殘留著幾絲讓他後怕的疼痛。
作為一個曾經因為手指破點皮，都能委屈到狂掉眼淚的嬌氣哭包，這種程度的疼痛，說能要他的命都不為過。
“系統，我老婆現在還好嗎？”
許寒憂心忡忡，他也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長時間才昏過去，只記得遛狗回來才七點出頭，現在馬上要十點了。
【宿主放心，池焱的情緒已經恢覆正常區間，引發的靈魂痛感已經消失。】
【且宿主反哺過去的情緒，對池焱造成了一定的正面影響，有助於他心態的恢覆，宿主目前無需擔心。】
得到了系統的保證，許寒才敢松口氣，終於有精力關註自己了。
之前因為痛感而升溫的皮膚已經恢覆了常溫，被汗水打濕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還能感覺到冷意。
頭皮也被汗水弄得發悶黏膩，頭發一簇簇的黏在一起，亂糟糟的。
因為身體還殘留著痛感，明知道自己這樣很邋遢，許寒還是選擇重新躺到床上，閉眼休息。
也不知道晚上還能不能陪許總一起出去？
我好想見我老婆啊。
打個電話聽聽聲音也好啊，可惜不知道他的新號碼。
在昏迷過去之前，許寒發了瘋的想要見到自家貓貓老婆，甚至還產生了幻聽，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覺得是自己老婆打來的。
要是真的該有多好。
許寒閉上眼，無奈地笑了笑。
他完全不知道所謂的幻聽就是現實，也就沒有去尋找在他痛苦掙紮時，掉到床下的手機。
***
造型團隊上門的時候，池焱已經將身上的汗水清洗幹凈，換上了舒適的衣服。
至於那些若有若無的痛感，足以讓他忽略不計。
此時他正坐在椅子上，後面是造型師給他做頭發，前面是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經過這麽一折騰，池焱的氣色比平時還要差，好在化妝師有一雙巧手，等池焱睜開眼看向化妝鏡的時候，都有些認不出自己了。
虛弱蒼白的皮膚現在變成了白中帶粉，因此看起來氣色很好，就是過於健康了點。
頭發也做好了，半紮著的那部分梳成了蓬松的丸子頭，垂落的發絲則是用卷發棒，卷起了些許弧度，前額也留著一些慵懶的碎發。
造型師還給他戴上了一個有墜鏈的金邊眼鏡。
等他換上襯衫和馬甲，完全就是個優雅慵懶的貴公子，那顆極具特色的小紅痣，又藏著絲絲縷縷的妖冶。
其實如果不把皮膚弄得這麽健康，他應該更像是游走在夜間的邪肆吸血鬼。
也更符合這個化妝師的審美，只是方才秦老爺子來看過一眼，特意強調了要讓秦二少看起來很健康，她只能違背自己的審美。
池焱下樓的時候，秦業榮正在和大兒子談公事，看到二兒子化妝後氣色大好，滿意的點了頭。
不然成天要死不活，病歪歪的，像什麽樣子？
瞥見二兒子垂落在頸後的發絲，秦業榮又不悅的皺眉，態度不容置喙：“找時間把頭發剪了，一個大男人留這麽長的頭發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秦家多了一個閨女。”
即便二兒子的長發在大部分人眼裏，也是屬於賞心悅目的那一類，但在思想老派的秦業榮眼裏，男人留長發就是邋遢的象征，他早就看這些頭發不順眼了。
“嗯，過幾天就剪。”池焱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出乎意料的乖順，讓秦業榮後面的話無地施展，隨即冷哼一聲：“順便也把名字改回來，還是叫秦修顏，再去老宅那邊見見幾個老太爺，去祖祠拜一拜，把名字填上。”
按照秦家傳下來的規矩，每個人等到了五歲才能入族譜。
據說曾經有一年，入了譜的孩子總是會早夭，當時的族長找了個算命的瞎子，說五歲入譜就能破解，於是就定了這麽個規矩，每個孩子活到五歲才能入譜。
二兒子走丟的時候才三歲，因此族譜上並沒有他的名字。
“好，您安排，我照做。”
池焱繼續保持乖巧順從的模樣，秦業榮都有些不習慣了，輕咳了一嗓子，態度也變得軟和不少。
“以後就好好待在燕市，多交一些同齡的朋友，像今天這種場合也該多參與，最起碼讓大家記住有你這麽個人，以後在燕市生活也方便。”
即便是林子清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秦家的人，是秦修羽罩著的“弟弟”。
親弟弟總不能還不如一個連養子都不是的假弟弟吧？
“嗯，不如也讓子清哥回來吧，燕市他比較熟，有他和我一起讀書，我會比較安心。”
池焱彎起嘴角，和秦業榮有商有量，既然昨天秦修羽沒有一口答應，那他也只能換個人了。
秦業榮沈吟，點頭：“也好，都到一所學校上學，他也好照應你，平時出門交際也讓他多帶帶你。”
秦家好吃好喝的供了林子清這麽多年，如今讓他照顧秦二少也不算欺負了他。
“大哥，你同意嗎？”池焱很滿意秦老爺子果斷的態度，轉而看向旁邊的沈穩男人。
秦修羽本來就有這個意向，既然老爺子都同意了，又是弟弟主動要求的，他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秦修羽目光深沈，凝視弟弟精致的側顏。
就是不知道小焱對子清，究竟抱有何種態度？
是像兄長一樣去親近，還是自己以為的那種情愫？如果是後者，子清知道嗎？能接受嗎？
如果不能……
意識到男人沈默的時間太長，池焱微揚嘴角，若隱若現出兩顆小尖牙，“哥？怎麽了，是不行嗎？”
秦修羽也是在這一瞬間做下了抉擇，他伸出手，撫了撫弟弟垂落的發絲：“只要我們小焱喜歡就好。”
聞言，池焱笑得更燦爛了：“謝謝哥。”
秦業榮很滿意兄弟和睦的畫面，心情松快許多。
角落，看到這一幕的秦修朗癟癟嘴，怪腔怪調的學了一遍：“謝~謝~哥~，真夠裝的。”
秦修朗旁邊站著的是已經換好禮服的溫翠玲，溫翠玲無暇顧及兒子的行為，只覆雜地望著沙發那邊。
要不是有之前的事情，她也很難看得出池焱對秦修羽充滿了那麽大惡意。
這種惡意究竟從何而來，溫翠玲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利用好了，自己或許就能真的成為秦家說一不二的當家人，讓兒子成為唯一的接班人。
看到妻子和小兒子準備好了，也要一起出門的林子清已經下了樓，老爺子立即撐著手拐，站起來，臉上笑呵呵的吩咐。
“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第65章要痛一起痛！
【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會哭會笑是什麽時候了，感覺自己就像是一灘發臭的爛肉，一直這樣活著，還有什麽意義呢？
等到夏文凱出獄，老子就把身上所有的積蓄都給他，然後找個天氣好的日子離開吧。
——來自《許寒的日記（舊版）》】
*
*
天蒙蒙亮，一道冗長的吐息在房間響起。
池焱盤腿坐在床上，試圖用打坐的方式來清除那些匪夷所思的雜念。
之所以稱之為雜念，當然是因為他又做噩夢了。
仍然是被某位堪稱可怕的親嘴狂魔追著親嘴。
天知道他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噩夢。
別的不提，最起碼在這件事上，池焱完全可以做到問心無愧。
他不是變態，不會在明知道許小狗是“自己”的情況下，對他產生任何超出正常交涉範圍的念頭。
更何況因為各種原因，他對任何人都不會有絲毫雜念。
可偏偏對許小狗毫無欲念的自己，已經連續兩天做了這樣的夢，第一天的時候甚至還做了兩次。
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這正常嗎？
在此之前，池焱可從來沒想過要和許小狗親嘴，還是伸舌頭纏綿悱惻的那種。
更不會兩條腿都纏在許小狗的腰上，明明被他親得喘不上氣，還要追著親得更深入。
腦袋又開始出現那個畫面了，原速且高清，真實到宛如真在自己身上發生過。
雜念不減反增，全是夢裏的那些畫面。
顯而易見，打坐並不管用，池焱抖了抖麻掉的腿，重新躺回了床上。
他打開還沒有被時代淘汰掉的mp3，將耳機塞到耳朵裏，嘗試用聽歌的方式，清洗塞滿了驚悚畫面的大腦。
耳邊是歌曲的旋律，眼睛則是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反正所有的事物都會被時間沖刷幹凈，往後也不會再聯系了，更不會再見面了，什麽雜念不雜念的，又有什麽關系呢？
從昨天分開那一刻的往後餘生，池焱和許寒註定再無幹系。
這是一條正確的，也是他必須要選擇的道路。
連光線都照不進去的灰暗眸子，漸漸有了別的情緒。
伴隨著眉心的微微蹙攏，池焱從平躺的姿勢，變成了側躺，雙膝往上擡，腦袋往下壓，身體呈現蜷縮。
好疼……
上輩子被打斷的那兩條腿又開始疼了，明明是晴天，為什麽會突然疼起來？
疼，不僅僅是腿在疼，掌心、手腕、手臂、腦袋，臉頰都在疼。
那些已經是上輩子造成的傷口，其中還包括他親手，一刀刀劃出的傷口，在這一刻，好似全部重現在身體的每一寸皮膚。
一寸寸的蜿蜒攀爬著，鉆到大腦，滲入心臟，隨時都能要了他的命。
池焱試著去尋找痛感的來源，可是那些地方白白凈凈的，什麽都沒有，卻越來越疼了。
後背也在疼，如同被開水澆灌，直到燙破了一層皮，又仿若被冰涼的水沖刷，冷得他直打哆嗦。
這種感覺，像極了幾個月前他在許小狗的浴室裏，嘗試用冷熱交替的淋浴折騰自己。
掌心，好似那晚發病時，強撐著理智，開電動三輪送許小狗回家，又強迫許小狗和自己拉鉤從此一刀兩斷。
回到別墅後，積攢的情緒終於宣洩爆發，他用水果刀在掌心劃出痛快的傷口。
只是這些傷口，明明都在和許小狗共度一晚後，莫名其妙消失了，仿佛從未出現過。
可現在它們都……好疼……
池焱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疼過，所有的痛苦積攢在一起，奸笑著，猙獰著，朝他奔湧而來，將他席卷而去。
疼痛促使他張嘴，卻發不出絲毫的聲音，求救也好，嗚咽也罷，都在喉管消失殆盡。
他不知道該向誰求救，更忘了如何哭泣，大腦只有“就這樣吧，就這樣結束吧，對誰都好，死亡才是終結一切痛苦的唯一辦法”。
一遍又一遍，聲嘶力竭的催促著。
——死亡，才是你最好的結局
這道聲音曾在無數個夜晚響起，是誰說的？
恍惚間，池焱似乎看到了那個可笑的自己，躺在泥濘的汙穢血跡中，用空洞的眼神註視他，朝他伸手。
他聽見他說：過來，一個人安靜的消亡，才是你該有的歸宿。
***
許寒吃完早餐，就帶著歲歲在附近散步。
一人一狗回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出門的許冬生，他臨時有事要出去，大概兩個小時後回來。
“歲歲，你自己在這玩吧。”
許寒把小金毛放到花園的草坪上，轉身進去，然後踩著室內拖鞋，啪嗒啪嗒的上了樓。
關好門，反鎖，走到床邊 ，先把小熊寶寶藏到背包裏，才掀開被子，躺進去，伸出手，最大化虛擬屏幕，然後——
開看！
許寒將半張臉都埋在被子裏，即便昨晚閑著無聊，又把所有親嘴模式都看了一遍，他依舊會為此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既然看完了一遍，軟趴趴當然也成功變成了翹高高，然後又開始了偷摸著狂洗黏糊小褲褲。
沒辦法，本少爺是真的沒什麽事情可做，暑假作業放在家，電腦也在家，動漫影碟也在家，本少爺在這裏無事可做，當然只能勉勉強強，看這些啵啵嘴巴的教學影片啦。
如果能進行實戰，當然是最好不過啦~
此時看到教學影片裏，貓貓老婆甩著蓬松的貓毛撣子，伸出舌頭要親親的畫面，許寒感覺自己又要翹高高了。
畫面的兩個少年正躺在花團錦簇的花海中，擁抱著親吻著。
許寒作為一個看客，甚至能感受風拂過臉頰的觸感，聞到淡雅花香，漸漸的，他也開始口齒生津……
【嘀！隨機觸發“共感”成功，宿主是否選擇和當前的池焱進行“痛感共感”】
【鑒於宿主是首次使用，本系統友情提示，當前共感是極其強烈的痛覺，遠遠超出宿主的耐受程度】
【並且宿主極有可能會感應到池焱的自毀情緒，出現自毀行徑，有一定概率一起同歸於盡。】
【宿主有三十秒選擇的時間，倒計時開始：30、29、28、27……】
許寒看的正起勁，結果被一大段文字遮住了大屏幕，頓時怒從心來。
他正打算指控這個破壞氛圍的怪東西，餘光就在這一大段文字中，捕捉到了“共感”二字。
等他把所有的文字都掃過一遍，解讀出貓貓老婆此時正在遭受靈魂的痛感，於是下意識看向天空。
此時屋外陽光明媚，還從圓弧的陽臺上灑入了臥室，怎麽看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當然，也不排除局部地區下雨，燕市會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他不知道，反正在自己家那邊，有時候會遇到這條街下太陽雨，那條街保持幹燥的畫面。
以防萬一，在倒計時20秒的時候，許寒連忙問了一句：“系統，我老婆的疼痛是受到天氣影響嗎？”
【現在不是，其實池焱身體or靈魂疼痛的大部分原因，是受到心態的影響，簡單來說，就是他當時的求生意志薄弱，就會引發靈魂痛感，亦或者真的在進行自毀行為，導致身體的直接疼痛】
【天氣變化不是本質原因，它只是促使池焱心態低迷，引發病態情緒的因素之一。】
【友情提示，宿主還剩下十秒自主選擇，無觸發，即默認宿主拒絕共感。】
許寒快速看完這大段的文字，原本還有別的問題，立馬咽了回去，在倒數5秒的時候，手指快速按下了“yes”。
“啊——！”
幾乎是在按下去的那瞬間，許寒就叫出聲。
不是受到驚嚇，而是面對忽如其來的，超出身體所能承受的安全痛感，大腦率先發出警報，喉腔也在同一時間痛苦痙攣，促使他叫出了聲。
僅僅只是第一秒，許寒的大腦就放棄了所有的思考，只剩下了無邊無際的痛苦。
就在許寒以為這已經是人類所能承受的最大極限了，下一秒，他就感覺比剛才又痛了一分。
這些鋪天蓋地襲來的痛感，在一點、一點的加重，如生了銹的鈍刀在割肉，苦不堪言。
那種感覺各式各樣，許寒無法一次性，準確又概括的形容出來。
腦袋，像是被重物敲擊，頭骨在四分五裂。
臉部，像是被一道道拳頭從四面八方砸來，每一道都結實的砸在了臉部的肌肉上。
手臂，像是被最為鋒利的刀片，擁極為緩慢的速度，割出了一刀又一刀深邃的傷口。
許寒下意識想用手去捂住那些疼處，又覺得掌心正在被刀片用力割出裂口。
背部，則是像被人用滾熱的開水澆灌，燙出一個個的水泡，又倏然澆灌下一盆刺骨的涼水。
腿……
腿是最疼的，就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許寒竟然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嘗到了幾絲痛快。
那種堪稱扭曲的快意，讓他漸漸放棄了掙紮求生的欲望。
痛就痛吧，死就死吧，就這樣吧。
心裏有道如死寂般的聲音在呢喃著。
這道熟悉的嗓音像他，又不像他。
沒了求生的念頭，許寒的眼神也隨之一點點渙散，徹底成為了一具行屍走肉。
明明渾身還在肝腸寸斷般的疼，汗水也將貼在身體的衣料打濕了一大半，他的內心卻像是被活活挖出了大洞。
空蕩蕩的，似乎也沒那麽疼了，好像只要現在徹底死掉，也就不會再疼了……
不對！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他要活著，再疼也要活著！
眼看就要徹底暈厥，一股從內心深處迸發的強大求生欲，促使許寒睜開眼。
許寒終於意識到剛才那些情緒，是來自池焱的內心深處，並非真的是自己想要終結生命。
泛白的嘴巴因為極端的疼痛持續顫抖著，發出細碎的聲音：“不、不疼了……”
他抱住自己，像是也抱住了另一個“自己”，不斷用疼到破碎的聲音呢喃。
“抱抱就不疼了……”
原來他那麽疼啊。
自己連第一秒都堅持不了，貓貓老婆又何止只疼了這幾秒呢？
好想見他，好想抱抱他，好想親親他，好想、好想他……
【宿主當前已和池焱共感痛感一分鐘，已超出宿主所能承受的安全範圍，宿主是否選擇結束？】
模糊的視線中，許寒似乎見到了系統再次彈出了文字，他疼得眼淚直冒，視線模糊，根本看不清楚上面寫了什麽。
“系統，你、就不、不能念……出來嗎？”
許寒努力擠出聲音，這東西一點都不智能，差評！
【收到宿主請求，當前已開啟語音播報功能，後期可在設置頁面隨時關閉】
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許寒總算知道剛才那一大段文字寫了什麽。
居然才過了一分鐘嗎？
許寒嘗試喘了口氣，用力扣住掌心，試圖讓自己發出系統能聽清楚的聲線：“不、不結束……”
結束了又能怎麽樣？能結束貓貓老婆正在承受的痛苦嗎？既然不能，那還不如陪他一起痛。
因為本少爺可是他親愛的老公！
【再次提醒宿主，當前已經超出宿主所能承受的範圍，宿主是否確定繼續延續痛感共感時間？本系統只是輔助系統，無法保護宿主，如若宿主一意孤行，後果自負。】
這東西又要開始玩反覆詢問這招，動搖本少爺愛老婆的決心了？
想得美！
“確定！”許寒用盡全力吼出來，以此宣告自己的決心無法撼動。
實際上，他這聲“吼”，還沒歲歲在樓下奶聲奶氣汪汪叫的聲音大。
才吼完，許寒就聽到系統“叮咚”一聲。
【考驗結束！宿主已通過“同甘共苦”的測試，因你們二人的靈魂屬於同源，往後“痛感共感”時，宿主可分走池焱的一半痛感。】
【但是！！！該功能屬於單向模式，宿主所承受的痛感依舊是池焱的全部痛感。】
【當情緒過於強烈時，情緒也可反哺池焱，該功效適當使用可以起到正面影響。】
【友情提示，宿主分擔的時長，決定了池焱被分擔痛感的時長，宿主作為承受方，可隨時終止該功能。】
【期間如果宿主意識不清，發生暈厥現象，系統會默認終止該功能，宿主是否確定往後都要使用該功能？】
“確定、確定、確……”
許寒幾乎是從牙縫裏反反覆覆擠出這兩個字，也不管系統究竟說了什麽。
反正他大概聽明白了，就是只要不昏迷，就能分擔走貓貓老婆的一半痛感。
但是作為老公的自己，依舊要承受所有的痛感。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和剛才唯一不同的，不就是能讓我老婆少疼一點嗎？
傻子才不願意。
至於本少爺受不受得住？只要本少爺願意受著，就能受著！
****
清晨的日光撒入的臥室裏，能隱約聽到克制在喉腔的痛苦悶哼。
蜷縮在床上的貓耳少年，一點點放軟了身體，眼神空洞無神，直勾勾地盯著從陽臺散落在地上的微醺日光。
就這樣吧、就這樣吧……
大腦和身體齊齊放棄了抵抗。
忽的，空洞的心頭，黯淡的眼底，開始跳動著，閃動著，無端湧出一股陌生又強烈的求生欲望。
不想死，想好好活著，想要見他，好想見他……
見誰？想要見、要見、見……
答案即將脫口而出，卻又在關鍵時刻被一團迷霧籠罩。
貓耳少年掙紮著從床上坐起來，起身時，可以看見他躺過的地方，被大量的汗漬浸泡出狼藉的人形。
赤腳踩在地上，如在刀尖行走，卻無法阻礙他前行的步伐，終於艱難地走到陽光下，豆大的汗水在地上形成了一條斷斷續續的蜿蜒。
他喘著氣，從未在此刻，如此的渴望著，向往著陽光。
那充滿生機的，令人向往的，灼人的，明知道是飛蛾撲火也要一頭栽進去的灼灼之光。
真奇怪，太奇怪了，只因為太陌生了，這不該是從他大腦裏產生出的蓬勃生機。
那地方早在很久以前，就是一灘陰暗汙穢的死水，即便往裏面砸千斤重的東西，也不會因此掀起絲毫的漣漪。
那股強烈的求生欲，和想要見到某個人的念頭，陌生到讓池焱驚懼恐慌。
那不是他的情緒，一定不會是他的，可如果不是他的，又該是誰的？
沐浴在陽光之下，折磨得靈魂戰栗的痛感，好似也減緩了一大半。
身體一點點的回暖，先是表面的皮膚，再從細小的毛孔鉆到血肉，使得眉頭也一點點松緩下去。
還是很疼，但也沒有那麽疼了，只是想要見到某個人的念頭不斷攀升，達到了頂峰。
讓他忍不住轉身，邁出腳步，腳尖剛觸及到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就驚慌的彈射回陽光之下。
這一刻，被陽光籠罩的地方才是他的安全區域。
多麽匪夷所思啊，可是它偏偏就發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股想要見到某人的念頭愈發強烈 ，終究還是讓池焱義無反顧地邁開腳步，找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機。
發顫的手指連著按了幾次，都沒有按對號碼，等到把號碼撥出去，已經是一分鐘後的事情了。
嘟嘟嘟——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為什麽不接電話？
看著回到主屏幕的手機，池焱只覺得鼻子泛酸，酸得眼睛疼，眼淚竟然砸在了手機屏幕上。
一滴，又一滴。
他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掉眼淚是什麽時候了。
現在卻莫名其妙的委屈，莫名其妙的想哭。
太奇怪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情緒，像是早已隱藏在靈魂深處，如今終於按捺不住，全部爆發出來。
又像是被什麽可怕的東西入侵，強勢的控制了他所有的感官。
****
許寒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個多小時。
雖然“共感”在他完全暈厥的時候，已經自動終止了，可是身體依舊殘留著幾絲讓他後怕的疼痛。
作為一個曾經因為手指破點皮，都能委屈到狂掉眼淚的嬌氣哭包，這種程度的疼痛，說能要他的命都不為過。
“系統，我老婆現在還好嗎？”
許寒憂心忡忡，他也不知道自己承受了多長時間才昏過去，只記得遛狗回來才七點出頭，現在馬上要十點了。
【宿主放心，池焱的情緒已經恢覆正常區間，引發的靈魂痛感已經消失。】
【且宿主反哺過去的情緒，對池焱造成了一定的正面影響，有助於他心態的恢覆，宿主目前無需擔心。】
得到了系統的保證，許寒才敢松口氣，終於有精力關註自己了。
之前因為痛感而升溫的皮膚已經恢覆了常溫，被汗水打濕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還能感覺到冷意。
頭皮也被汗水弄得發悶黏膩，頭發一簇簇的黏在一起，亂糟糟的。
因為身體還殘留著痛感，明知道自己這樣很邋遢，許寒還是選擇重新躺到床上，閉眼休息。
也不知道晚上還能不能陪許總一起出去？
我好想見我老婆啊。
打個電話聽聽聲音也好啊，可惜不知道他的新號碼。
在昏迷過去之前，許寒發了瘋的想要見到自家貓貓老婆，甚至還產生了幻聽，聽到手機鈴聲響了，覺得是自己老婆打來的。
要是真的該有多好。
許寒閉上眼，無奈地笑了笑。
他完全不知道所謂的幻聽就是現實，也就沒有去尋找在他痛苦掙紮時，掉到床下的手機。
***
造型團隊上門的時候，池焱已經將身上的汗水清洗幹凈，換上了舒適的衣服。
至於那些若有若無的痛感，足以讓他忽略不計。
此時他正坐在椅子上，後面是造型師給他做頭發，前面是化妝師在他臉上塗塗抹抹。
經過這麽一折騰，池焱的氣色比平時還要差，好在化妝師有一雙巧手，等池焱睜開眼看向化妝鏡的時候，都有些認不出自己了。
虛弱蒼白的皮膚現在變成了白中帶粉，因此看起來氣色很好，就是過於健康了點。
頭發也做好了，半紮著的那部分梳成了蓬松的丸子頭，垂落的發絲則是用卷發棒，卷起了些許弧度，前額也留著一些慵懶的碎發。
造型師還給他戴上了一個有墜鏈的金邊眼鏡。
等他換上襯衫和馬甲，完全就是個優雅慵懶的貴公子，那顆極具特色的小紅痣，又藏著絲絲縷縷的妖冶。
其實如果不把皮膚弄得這麽健康，他應該更像是游走在夜間的邪肆吸血鬼。
也更符合這個化妝師的審美，只是方才秦老爺子來看過一眼，特意強調了要讓秦二少看起來很健康，她只能違背自己的審美。
池焱下樓的時候，秦業榮正在和大兒子談公事，看到二兒子化妝後氣色大好，滿意的點了頭。
不然成天要死不活，病歪歪的，像什麽樣子？
瞥見二兒子垂落在頸後的發絲，秦業榮又不悅的皺眉，態度不容置喙：“找時間把頭發剪了，一個大男人留這麽長的頭發像什麽話？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秦家多了一個閨女。”
即便二兒子的長發在大部分人眼裏，也是屬於賞心悅目的那一類，但在思想老派的秦業榮眼裏，男人留長發就是邋遢的象征，他早就看這些頭發不順眼了。
“嗯，過幾天就剪。”池焱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
出乎意料的乖順，讓秦業榮後面的話無地施展，隨即冷哼一聲：“順便也把名字改回來，還是叫秦修顏，再去老宅那邊見見幾個老太爺，去祖祠拜一拜，把名字填上。”
按照秦家傳下來的規矩，每個人等到了五歲才能入族譜。
據說曾經有一年，入了譜的孩子總是會早夭，當時的族長找了個算命的瞎子，說五歲入譜就能破解，於是就定了這麽個規矩，每個孩子活到五歲才能入譜。
二兒子走丟的時候才三歲，因此族譜上並沒有他的名字。
“好，您安排，我照做。”
池焱繼續保持乖巧順從的模樣，秦業榮都有些不習慣了，輕咳了一嗓子，態度也變得軟和不少。
“以後就好好待在燕市，多交一些同齡的朋友，像今天這種場合也該多參與，最起碼讓大家記住有你這麽個人，以後在燕市生活也方便。”
即便是林子清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也有不少人知道他是秦家的人，是秦修羽罩著的“弟弟”。
親弟弟總不能還不如一個連養子都不是的假弟弟吧？
“嗯，不如也讓子清哥回來吧，燕市他比較熟，有他和我一起讀書，我會比較安心。”
池焱彎起嘴角，和秦業榮有商有量，既然昨天秦修羽沒有一口答應，那他也只能換個人了。
秦業榮沈吟，點頭：“也好，都到一所學校上學，他也好照應你，平時出門交際也讓他多帶帶你。”
秦家好吃好喝的供了林子清這麽多年，如今讓他照顧秦二少也不算欺負了他。
“大哥，你同意嗎？”池焱很滿意秦老爺子果斷的態度，轉而看向旁邊的沈穩男人。
秦修羽本來就有這個意向，既然老爺子都同意了，又是弟弟主動要求的，他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秦修羽目光深沈，凝視弟弟精致的側顏。
就是不知道小焱對子清，究竟抱有何種態度？
是像兄長一樣去親近，還是自己以為的那種情愫？如果是後者，子清知道嗎？能接受嗎？
如果不能……
意識到男人沈默的時間太長，池焱微揚嘴角，若隱若現出兩顆小尖牙，“哥？怎麽了，是不行嗎？”
秦修羽也是在這一瞬間做下了抉擇，他伸出手，撫了撫弟弟垂落的發絲：“只要我們小焱喜歡就好。”
聞言，池焱笑得更燦爛了：“謝謝哥。”
秦業榮很滿意兄弟和睦的畫面，心情松快許多。
角落，看到這一幕的秦修朗癟癟嘴，怪腔怪調的學了一遍：“謝~謝~哥~，真夠裝的。”
秦修朗旁邊站著的是已經換好禮服的溫翠玲，溫翠玲無暇顧及兒子的行為，只覆雜地望著沙發那邊。
要不是有之前的事情，她也很難看得出池焱對秦修羽充滿了那麽大惡意。
這種惡意究竟從何而來，溫翠玲不知道，她只知道只要利用好了，自己或許就能真的成為秦家說一不二的當家人，讓兒子成為唯一的接班人。
看到妻子和小兒子準備好了，也要一起出門的林子清已經下了樓，老爺子立即撐著手拐，站起來，臉上笑呵呵的吩咐。
“走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