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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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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第59章心機許小狗

【我今天又夢到媽媽了?可是不管我怎麽努力,都沒辦法看清楚她的臉,我覺得許總肯定藏著媽媽的照片,就去他房間找,什麽也沒找到,還把許總的房間弄得亂糟糟的。

許總看到我在偷翻他房間,居然沒有生我的氣,只是問我為什麽這麽做,然後讓我下次別這樣了,就讓我回房間了。

如果是張天浩不經過父母的允許,就亂翻他們的東西,他肯定會被許叔叔和侯梅阿姨打屁屁吧?

許總為什麽一點也不生氣呢?這是不是證明他根本就不愛我?

——《來自許寒的日記(共享版)】

*

*

池焱精神緊繃,目睹許寒偏過臉,開始用溫軟的唇親著自己的手心、手腕、小臂。

反反覆覆,細細密密,每一處都被照顧到了,不帶絲毫的偏私。

他不知道,在許寒的視角裏,自己的手上布滿了雜亂的刀痕。

有大有小,有深有淺,猙獰的傷口流動著新鮮血液,也將原本柔粉的唇一層一層的塗抹。

塗得猩紅,塗得妖冶、直到血液充斥了唇上的每一處紋理,再也盛不下一點,開始順著唇角流淌,在下顎和脖頸。留下了更為艷麗的痕跡。

在無人可知的角落,紅血和白膚碰撞著,迸濺出糜爛又頹廢的淒厲美感。

池焱那雙長期陰頹的眼眸,只看到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默默浸出幹凈透亮的淚水,順著眼角顫顫巍巍的滑落,直直地落在他心上。

霎時,淚水化為了點點星火,從四面八方濺來,燙得他無處可避,無處可逃。

救救我,抱抱我……池焱恍惚又看到了那個在夢境中蜷縮的可憐蟲,宛如又變成了高高在上,冷眼旁觀的視角。

頃刻,又覺得自己才是底下那個可憐蟲,只能卑微地仰望著,乞求著,神明降臨渡他一渡。

眼睛幹澀得不像話,因為他一直不敢眨眼,就怕一個短促的眨動,那些令人作嘔的黑霧會瞬間將眼前人吞噬淹沒。

“過……來。”喉頭似弦,繃緊到隨時都會斷裂的程度,發聲時更是幹澀得如同刀片寸寸割過。

許寒將放在掌心的臉頰挪開,整個人乖順地湊過去。

“再過來點。”

許寒凝視那些肉眼可見的,觸目驚心的傷痕,面露遲疑。

池焱見他不肯過來,於是伸出手,一拽,輕易將少年扯到懷裏。

兩個人因為重力和慣性一起往後倒,相擁著躺回了床上。

許寒側趴在池焱懷裏,能感覺到腰間被兩只手緊緊攬住,還在一寸寸的收緊。

呼吸的空間也被一點點壓榨,許寒悶哼著,沒說什麽,也沒推攘,任由池焱抱著。

池焱總算出聲音了,低低詢問:“滿意了?”

聽話,抱了,就不許哭了。

池焱用的力氣太緊,許寒眼看就要喘不上氣,只好試圖扭動身體,找出可以喘息的空隙,才不解的問:“滿意什麽?”

在說夢話?是還沒睡醒嗎?

“……”

回答許寒的是一陣沈默。

良久,躺在沙發上睡覺的小狗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發出動靜。

大概是餓了,見沒人理它,於是自顧自跳下沙發,結果腿太短,啪嘰地摔了個四腳朝天。

小狗狗委屈的哼哼唧唧,試圖讓兩位新主人心疼它,把它抱起來。

與此同時,許寒感覺身體的桎梏陡然一松,得以喘息。

“刷——”

這是厚重的窗簾被猛然拉開的聲音,清晨的光亮又輕又薄,是那麽的不起眼,卻也頃刻布滿了整個房間。

顯得那道亮了一夜的燈光,也沒那麽亮了。

原來夢已經醒了啊。

池焱望著遠處最亮的天際,終於回神,轉身,看向一臉茫然的許小狗。

除去昨天被丟下車導致的傷,其它地方都幹幹凈凈的,身上既沒有刺目的聖潔光芒 ,更沒有骯臟惡心的黑霧。

池焱收起目光,兩步就走到茶幾那,彎腰,單手抱起委屈的小金毛。

金毛有好幾種色系,這一只的毛發是淺色系的,偏奶油色,看起來奶呼呼的,又軟又香。

池焱抱著小金毛走到床邊,擡下巴示意:“不早了,去洗洗你的哭包臉,收拾好東西,走了。”

等站在洗手臺的那塊大鏡子前,許寒才驚覺自己究竟有多狼狽。

蓬頭垢面不說,臉上全是蜿蜒交錯的淚痕。

這些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斷斷續續哭了一夜的眼睛,此刻紅腫得不像話,以致於眼睛都小了很多。

不是開玩笑,看清楚的那一秒,許寒嚇了一大跳。

他不可置信地猛看,這、這、這還是本少爺那張帥氣絕倫的完美臉蛋嗎?

這也太太太太難看了!!!

池焱站在另一側,敷衍的潑了一捧冷水洗臉,擡頭就看到某人倒吸一口涼氣,大受打擊的表情,不由發出哼笑:“現在知道自己哭起來醜了?不想變成醜八怪就少哭。”

毒舌壞貓貓,本少爺才不醜,你亂講!許寒羞憤地避開臉,不給他看,意識到鏡子依舊能窺見部分,又用雙手捂住臉:“你快出去,不許看我!”

如果不是為了長遠考慮,本少爺也不會自我折磨,盯著看了一晚,每次好不容易止住眼淚了,稍微看一眼,就又哭得稀裏嘩啦。

還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只能努力壓抑,再壓抑,壓得太厲害了,情緒又開始崩潰……

哪知道會變成這樣嘛!

許寒已經沒臉見貓了,更不想出酒店了,本少爺現在這麽醜,走在路上的話,肯定會被很多人看到的,那也太可怕了。

“過來。”

“不過,你也不許過來。”

聽到聲音,許寒把手捂得更緊了,就怕池焱太損,非要掰開他的手,掐著他的臉強迫他看鏡子,然後再毒舌一番。

這種事,這只貓貓一定幹得出來!

許寒現在只想跑回被窩,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誰也看不見他。

“藏什麽?沒人在乎你那張臟兮兮的哭包臉。”池焱上前一步,一把拽住愛面子的許小狗,“別亂動,不然弄到傷口又哭唧唧的和老子喊疼,聽著就煩。”

池焱嘴上嫌棄著,手上拿著弄濕的毛巾,眉目專註,盡量避開那些破了些皮的擦傷,輕柔地擦拭哭包臉上的淚痕。

嘖,這副醜兮兮的模樣,難不成真哭了一個晚上?

池焱皺眉,回憶昨天發生的一切,起碼在買了小金毛到睡覺的時候,還是只喜歡傻樂,順便非禮“自己”的變態許小狗。

發生了什麽才會哭一宿?池焱不知道自己睡著的時候,許寒還清醒著,於是猜測:“做噩夢了?”

池焱猜,大概是夢到了白天的事情,或者當年被綁架的那一幕?

少年閉著眼,享受自家貓貓老婆的擦臉服務,聞言立馬搖頭:“我一個晚上沒睡。”

池焱仔細觀察,發現他除了眼周紅腫以外,確實有淡淡的黑眼圈。

池焱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為什麽不睡?”

是想起了今天被綁的事情?還是回憶起了小時候的那場綁架?又或者還在想丟失的小熊寶寶?

哭成這樣的話,大概是兼而有之吧。

夜深人靜的時候,大腦總是會不可控的浮起一些負面情緒,還會不斷催化發酵,如鈍刀刮肉,死不了,也活不了。

這一點,池焱身有體會。

許寒無法解釋自己不睡覺的原因,絞盡腦汁的想了十幾秒,答覆:“做噩夢了,睡不著。”

前後矛盾的回答,讓池焱瞇起了眼睛,屈指一彈,他還沒殘忍到去彈許寒纏著繃帶的腦門,而是對準了鼻尖。

誰讓他看到了一個因為說謊,鼻子正在變長的笨蛋匹諾曹。

淡淡的痛感讓許寒捂住鼻子,氣呼呼地質問:“你幹嘛?”

池焱當即哼笑:“不幹。”

說完,他就沈默了半晌,幸好眼前這只許小狗還太單純,沒有被奇奇怪怪的知識所汙染,看來以後得註意一下語言的藝術了。

許寒聽不懂,只覺得貓貓老婆有些莫名其妙,這已經是他第二次這麽回答這句話了。

許寒更在意自己的臉,沒有太糾結這個他不理解的暗喻,他揉著鼻子,再次看向鏡子,可惡!越看越醜。

“你再看也不會變好看,這個世界也不是圍著你轉的,沒人在乎你長什麽樣。”

池焱不由分說的將人拉出洗手間,免得某只小哭包盯著盯著,又要冒水汪汪的眼淚。

***

兩人離開時,昨晚的那個前臺小哥正在和同事交班。

前臺小哥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看到短發少年動作別扭,還全程低著腦袋,前臺小哥不由意味深長,多看了幾眼。

想到背包裏還裝著一只睡醒的小狗,生怕它叫出聲,許寒走路的時候特別僵硬,就怕被工作人員叫住。

眼看走出了酒店大廳的視線範圍,許寒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為了安全,他又小跑了一段路,才敢拽開拉鏈,將一直沒叫的乖小狗抱出來。

“對不起,委屈你了,下次不會了。”他摸摸小狗的腦袋,覺得特別對不起它,也有點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見背包有了空餘,池焱順勢將手裏的玩偶小熊遞過去,“先在你包裏裝著。”

許寒狐疑:“你該不會趁機不要了吧。”

這可是你老公精心挑選才送給你的禮物,你敢不要一個試試?

“啰嗦什麽。”池焱懶得和他廢話,直接將小熊塞到背包裏,拉好拉鏈,又把背包拽過來,掛在右肩上。

然後用不耐煩的神色斜睨過去,仿佛在說,這樣行了吧?

哼,算你識相,許寒勾唇,笑容也沒有持續多久,畢竟他視線中的貓貓老婆還是個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的狀態。

那些傷口持續流著血,順著身體的線條弧度往下流,在水泥地上形成一小汪的血池。

盯著看了一晚上,也哭了一個晚上,許寒多少也能克制眼淚飆出來的沖動。

也可能是哭太多次,淚腺沒有多少庫存了,還導致眼眶有一丟丟濕意的時候,會泛開絲絲的疼意。

小金毛仰著腦袋,反覆的哼哼唧唧,許寒終於意識到一個嚴肅的問題:“怎麽辦?它好像餓了。”

附近就有一家寵物店,池焱用僅剩的那點零錢買了一盒肉罐頭。

他正要詢問店家,能不能寄養小狗,許寒想起什麽,冷不丁開口:“許總說了,可以把小狗放在這邊的房子裏面。”

他們家在燕市也是有房子的,其中一套還是比較大的四合院,是許老爺子當年在這買的,當時買的時候房價還沒那麽離譜,當時好幾套都比較偏,所以買下來就比較便宜。

後來那塊地發展好了,有幾套趕上了拆遷,還賺了不少呢。

不過現在只剩下了兩套,一套四合院,一套花園洋房,其餘的好像都給了小嬸,貌似是小叔的遺產?

許寒以前聽張叔叔說過,爺爺和奶奶他們都很偏心小叔,從這裏就能看出來,這邊的大部分房產都給了小叔。

“所以,我們先把狗狗送過去,再去醫院吧。”許寒理所當然的抱起小狗,就要大步往外走。

池焱發出冷笑,上前一步,勾住許寒的後領,陰惻惻的問:“哦?那麽請問許少爺,許總是在什麽時候說的呢?”

時間過於久遠,池焱早忘了這時候的許家還算是有點小資產的,就連許寒本人名下都有幾套房產,其中還有商鋪,但平時都是許冬生在打理,他只需要當一個躺平的小廢物就好。

池焱不記得許家在燕市有房子了,但他不信現在的許寒會一點也想不起來。

池焱更不信昨晚許冬生在得知兒子擅自跑出醫院,買了一只小狗,還要留宿酒店的時候,沒想過提出接兒子在這邊的房子過夜。

因為許冬生無比清楚自己的兒子在日常生活中有多嬌氣。

池焱似笑非笑地看著這只心虛小狗。

哼,好啊,一邊當著需要人開導和抱抱的小可憐,還不忘抽空兼任一只心機小狗。

面對貓貓老婆的質問,許寒的眼神瘋狂飄忽,努力讓自己不結巴:“因為許總沒說啊。”

才不是,其實說了,所以打電話期間,他才特意跑遠了點,不忘壓低聲音,拿了“我看池焱太累了,我和他還是住酒店吧”這個借口搪塞過去。

再然後,當然是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理直氣壯的告訴貓貓老婆,許總同意他們外宿了。

反正事實就是許總真的同意了,其它的事情你也沒問,所以本少爺才沒有說謊呢。

當時抱著這樣的信念,許寒才沒有做出任何說了謊的小動作。

現在池焱提出了質疑,許寒也就維持不住自己的理直氣壯了。

“反正他沒說過。”許寒努力板著臉強調,說服貓貓老婆的同時,也是在說服自己。

池焱懶得拆穿他拙劣的謊言,指揮:“打車,給錢。”

買了狗和肉罐頭後,親手賺的幹凈錢只剩下了三塊五毛,起步價都夠不著。

按照許冬生給的地址,車子開到了他現在所住的那套花園洋房。

因為不常住,房子裏沒有特意雇人,偶爾才會讓人上門清掃打理,所以給兩人開門的也是許冬生本人。

許冬生應該是才醒來沒多久,身上還穿著睡袍,讓兩人進來後,就去樓上換衣服,換好了才再次下樓。

從進門到現在,池焱一直沒有說過話,許冬生沒覺得他沒禮貌,只當他到了陌生地方變得拘謹起來。

或許是因為和兒子的容貌過於相似,許冬生對這個只見過一面的少年格外關註,就這幾分鐘,已經看了他好幾次。

許冬生沒有藏著掖著,池焱對周圍的變化也格外敏感,更何況那個人還是許冬生。

他曾經的爸爸,也註定只能是曾經了。

許寒在房間裏繞了一圈,決定先把小狗放在花園裏玩,反正四周都有墻,雙開的大門看上去又高又重,也不用怕它溜到外面。

池焱不太想繼續待下去了,見許寒還在蹲著逗弄小狗,默不作聲地走過去,在許冬生沒註意的時候,用腳尖踢踢許寒的屁股。

等人看過來,池焱催促:“還不走?”

許寒心理不解,本少爺可是特意走到一邊,讓你和許總相處的,怎麽你看起來還這麽不樂意?

看著貓貓老婆的貓尾巴煩躁地甩來甩去,空中還飄著浮毛,許寒只能作罷。

“爸,我們走了。”

聞言,許冬生沈吟,“這裏不好打車,先吃了早飯,我送你們去。”

這個點,想必他們也還沒吃東西。

許寒暗中看向池焱,見他沒表示,才點頭答應。

許冬生廚藝一般,也不喜歡下廚,在家有孫嬸,出門有餐廳,去季之森那也是季之森下廚,他打打下手,也就不在挑嘴的兒子面前獻醜了。

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快九點了,許冬生沒有下車,只沈聲囑咐:“我簽完合同就過來,別亂跑了。”

“嗯。”許寒乖巧點頭,想到孤零零的小金毛,又連忙說,“爸,你忙完先回去看看小狗,我這裏有池焱,不急的。”

“好。”許冬生暗覺好笑,還特意看了一眼異常沈默的長發少年。

到了病房所在的樓層,許寒開始連續打哈欠,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一宿沒睡,況且他還哭了一夜。

現在神經逐漸放松下來,困倦之意也隨之找上門來。

路過隔壁的病房,池焱隨意掃過,門緊閉著,沒有那個女人的氣息,但……

池焱不動聲色地收起目光,和許寒一起進了病房。

許寒現在只想睡覺,沒有註意到池焱的異常,他脫掉鞋子,打著哈欠爬上了病床。

躺好後,許寒強撐著惺忪的眼皮,看向貓貓老婆,警告他:“我有點困,要睡覺了,你不許偷偷跑掉。”

池焱拉開背包的拉鏈,將那只玩偶小熊塞過去,嫌棄:“少廢話,睡你的覺。”

許寒半瞇著眼,在玩偶小熊上蹭了蹭臉,特意強調:“這是我送你的,以後就是你的小熊寶寶了,知道了嗎?”

池焱態度敷衍:“哦,那我現在把它轉送給你,恭喜,你又有小熊寶寶了。”

比起之前那只,這只或許會更好,只有自己才是自己唯一的依靠。

見他要離開病床,許寒立即拉住他的手,不給他走,“我有啊,以後你就是我的小熊寶寶了。”

為了證明這一點,許寒特意挪了一下位置,把被子掀開,邀請他和自己一起躺被窩。

池焱面無表情,伸手將被子弄回去,“少廢話,睡你的覺。”

池焱拎著空蕩蕩的背包走到沙發上坐下,許寒見他沒有要離開病房的意圖,才緩慢閉上眼。

迷迷糊糊間,他又開始感到了不安,意識在逐漸渙散了,他還不忘努力張嘴,警告:“不許偷跑,不然我就……”

聲音越來越含糊,即便是五感敏銳的池焱特意凝神,也沒聽清楚許寒想說什麽。

不過猜也知道,肯定會說一些過於孩子氣的話。

無非就是“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就再也不喜歡你了”之類的,毫無作用的恐嚇。

這個笨蛋到底明不明白,眼淚和任性的話,只會對那些把你放在心上的人有效。

不在意你的人永遠只會把你當笑話,覺得你腦子有泡。

****

在病房裏呆了半個小時左右,池焱丟開手上的醫療雜志,起身,走到床邊。

他靜靜凝視少年緊閉的眼睛,半晌,轉身走出病房。

他出來透透氣,不過兩側都是病房,除了門,還是門,也沒什麽可透氣的。

他在原地站了許久,才選擇側身,看著隔壁的那間病房。

不多時,護士推著裝有藥水的小推車出來,看到外面有人,隨意看了一眼就離開了,走廊也再次恢覆了安靜。

池焱走過去,站在那道緊閉的門前,並不打算進去,只是單純地站著。

在醫院特有的味道中,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其實昨天在看到溫翠玲從裏面出來的時候,他就嗅到了。

這算是他變成“貓”後的弊端吧,五感比普通人變得敏銳,導致有時候想要裝傻,自己都有些想笑。

掩耳盜鈴,自欺欺人,難道不可笑嗎?

隔了一道門板的病房裏,現在只有一道呼吸,一顆心臟在跳動。

也不知是失神導致的錯覺,還是真的聽到了這些普通人根本聽不見的動靜。

貓耳動了動,聽到了有人過來的腳步聲,池焱擡眼望去,是昨天做筆錄的那兩個警察。

“這是那個小男生的手機。”

警察把許寒落在車上的手機遞給池焱。

然後就此進入主題:“是這樣的,我們想找你家裏人了解一下情況,還希望你配合。”

池焱依舊保持沈默,沒有的東西,他上哪找?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來之前他們就知道這小男生肯定很難纏,不然也不會幹出搶路人的車,不顧性命追車撞車這種事。

來之前他們也商量了,假設撬不開他的嘴,那他們去找另一個男生了解情況。

既然能讓這小子舍下性命救人,就算沒有血緣關系,關系想必也很鐵,肯定會知道這小子的家庭情況。

其中一個微胖的警察開口:“那個小男生現在方便嗎?我們有點事想要問他。”

池焱實話實說:“睡覺,不方便。”

這也太不巧了,警察皺皺眉,總不能直接進去把人叫醒,對方是受害者,又不是犯罪嫌疑人。

看來還是得從眼前這個下手。

微胖警察擺出威嚴的神色,一般人看到穿制服的人一臉嚴肅,多少都會發怵的。

“希望你能配合我們的調查,就算你現在不說,我們也遲早會找出你的個人信息,聯系上你家裏人,為了節省大家的時間……”

不等微胖警察科普,協助警察辦案是每個公民的義務,一直不配合的少年倏然轉身,伸出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邊。

“就她。”

警察循聲看去,就瞧見不遠處站著一個氣質優雅的女人,正神色怔怔地看著他們這邊。

乍一看,兩人確實有點像,仔細看,和被綁架的那個短發男生也有點像。

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誰的家長了。

***

五分鐘前。

溫翠玲站在醫院樓下,心神不寧。

她本來是不想來的,她完全可以找個護工,或者讓助理之類信得過的人,來照看林子清,沒必要親自到場。

本來林子清就不是秦家的人,和她更沒有什麽關系,這麽做,除了會讓秦修羽不滿意以外,其他人也不好評判什麽。

但一想到池焱和許寒不僅認識,關系還不錯的樣子,溫翠玲就心慌意亂。

昨天見到兩人後,她早早就回去了,翻來覆去了一個晚上都沒睡著,還好她早就和丈夫分房睡了,不然肯定會露餡。

第二天,為了不被丈夫和兒子看出一樣,溫翠玲仔仔細細的對著鏡子畫好了妝,化的比平時還要精致幾分,只為了徹底掩蓋住憔悴,才敢下樓。

秦業榮見了還以為她要出去和那幾家太太聚會。

得知她要來醫院看林子清,秦修朗閑著無聊,也想來湊熱鬧,溫翠玲耐著性子,幾句話就把兒子給打發了。

開什麽玩笑,她怎麽也不會讓這兩個孩子見面的,她希望他們永遠都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這樣對誰都好。

收拾好心情,溫翠玲穩住氣息,走進了電梯。

電梯門抵達樓層,緩緩打開,溫翠玲剛走出去,隔壁的電梯也“叮”的打開,只見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出來。

醫院最多的是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穿著病人服的病人,冷不丁看到警察出現,溫翠玲不由多看了幾眼。

然後,她就看到了站在林子清病房前的少年,心頭剛一跳,就瞧見警察走過去和少年交流起來。

竟然是來找他的?

距離太遠,聽不清楚,溫翠玲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幾步,隱約聽到了警察說的幾個關鍵字眼。

其中有“綁匪”、“手機”、“車子”、“兇手”。

幾個字眼組合在一起,饒是不知道內情,溫翠玲也想到了綁架事件。

被綁架的是誰?溫翠玲最先想到的就是許寒,因為昨天見到的時候,許寒腦袋上還纏著繃帶。

溫翠玲又驚又怕。會是誰做的?秦修羽?難道是這對兄弟做的局?可是昨天池焱明顯也受了傷,秦修羽舍得嗎?

“就她——”

溫翠玲還處於驚疑不定的狀態,只見背對著她的少年猝不及防地轉身,伸出手,嘴角掛著隱隱的譏諷。

溫翠玲聽見他說,“她是我繼母。”

池焱面色冷淡的點名了溫翠玲的身份,既然非要他給家屬的聯系方式,那就選這個送上門的好了。

比起秦修羽這個便宜哥哥,這個女人在某種意義上,才算是他的家長吧。

不,家長這個字眼,是他高攀了。

接下來的時間,溫翠玲的精神都處於恍惚狀態,也從警方這裏得知了部分真相。

在知道綁錯人後,溫翠玲脫口而出:“是顧婉欣找的人。”

池焱回燕市沒幾天就離開了,放假回來也沒幾天,能招惹什麽敢綁架他的人?

除了顧婉欣,溫翠玲想不到任何人選。

顧婉欣就是蔣太太,蔣宇航的母親,兒子徹底成為了一個廢人,顧婉欣一定會在第一時間,把矛頭都對準池焱。

溫翠玲絲毫不意外蔣太太會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只是她沒想到這麽快,畢竟她得知蔣宇航出事的內情也沒多久。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他們今天之所以過來,歸還許寒的手機是順帶的,主要是因為他們從綁匪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才專門過來找池焱問話的。

那兩個綁匪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再多的,他們就撬不開了。

他們只好從池焱這裏下手,確切的說是從他父母這邊下手,看看是不是他父母在外面和人結仇,所以仇人才想綁架他們的孩子。

父母惹禍,孩子遭殃的事情他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那些窮兇極惡的人可不講究什麽禍不及家人。

溫翠玲的出現總算給他們帶來了新的線索,兩位警察立馬追問具體情況。

溫翠玲也把能說的都說了。

就算她為了顧忌蔣家那邊,不肯明說,到時候捅到秦修羽那裏,秦修羽肯定也不會看在蔣太太是他未來丈母娘的份上,就手下留情。

更何況,秦修羽還不一定會履行婚約,娶了顧琴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妻。

倘若秦修羽真在乎顧琴,也就不會在外面和別的女人糾纏不清了,小道消息說還有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蔣太太註定逃不過這一劫,薄情寡義的蔣先生更不會下場救人,溫翠玲又何必落個阻礙警方辦案的罪名。

“好,後續有需要的話,我們可能還會再來。”

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兩個警察還得根據這個線索去查,匆匆離去了。

少了兩個人,走廊上也就只剩下池焱和溫翠玲面面相覷。

走廊安靜得過分,溫翠玲不自然地攏了攏發絲,提了一句:“子清昨天從樓梯上跌下來,暈倒了,現在還沒醒。”

她不知道該做什麽開場白,只能說明自己出現在醫院的原因。

池焱敷衍的嗯了一聲,並不關心某人的身體情況,作為世界的中心,難道還需要他這個卑賤的炮灰來擔心?

溫翠玲也沒在意他對林子清的態度,還覺得挺正常的。

在池焱沒回來之前,林子清獨占秦修羽的關註,現在人回來了,秦修羽應該更在意和自己血脈相連的親弟弟,因此這兩人私底下關系不好太正常不過了。

溫翠玲本來想轉身進病房,遲疑幾秒,又忍不住試探:“被綁錯的那個男孩子怎麽樣了?傷得重不重?”

池焱聞言,終於正眼看去,在溫翠玲緊張的註視下,他嘴角緩慢上揚,似笑非笑。

“看來比起我這個便宜繼子,你好像更關心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外人啊,溫、阿、姨——”

那聲“溫阿姨”,語調刻意緩慢,意味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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