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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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第35章

【又是睡不著的一個晚上,也因此想起了一些往事。

家裏破產後,季之森似乎還和許總有往來,當初許總的葬禮基本是季之森幫我.操辦的。

許總的骨灰在祖墳裏安葬的那天,我想散散心,發現他獨自坐在車子裏哭出了聲。

在那之後他還幫了我許多忙,也是他幫我找的律師,幫我爭取減少了一部分的刑期。

那時候的我只覺得他和許總交情不錯,私下肯定是交心的好友。

如今看來,卻處處是端倪,只是那時候的我眼裏從來只有自己的事情,從未在意過罷了。

——來自《許寒的日記(舊版)》。

*

*

“靜一靜。”

講完這堂課的內容,李玉樹示意臺下註意他這邊。

“昨天回去,你們應該也聽家長說了,學校這邊決定改變一些教學模式,以前大家都是單人單桌,現在要改為兩人一桌。”

“至於要怎麽安排,隔壁班是按照學習來的,但我想了想,我們班還是按照學習小組來分配,這樣也比較方便。”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除了座位需要改,還要開展一幫一的學習小組,我決定不幹預,大家自由組合,但是我希望你們不要太草率……”

李玉樹講了差不多五分鐘,無非是希望大家別仗著和誰的關系好,為了上課好講小話,就隨意組成這個學習小組,最好找學習互補的那種,才能共同進步。

“期末考的成績就是我驗收的時候,如果沒有成效,那就全權交給我安排你們的座位。你們自己好好考慮,周五之前把名單給我,把課桌換好就行。”

“第三件事,就是這學年結束後的暑假外出活動,因為和一些同學的競賽時間有沖突,我希望大家都能參與,所以出行的時間可能會往後拖一下,不出意外的話定在八月份,現在才六月,你們可以先商量想去哪,期末考前一天決定好就行。”

交代完這幾件事,李玉樹收拾好東西就走,讓學生們自己商量該怎麽做。

因為大部分人都是初中部升上來的,所以暑假活動的事情大家都習慣了,只有換座位的事情引起了不小的討論。

高三已經高考完了,他們也算是準高三生了,時間緊迫,這時候讓他們實施學校的新決策,會不會影響到學習?

這是不少在乎成績的學生的想法。

也有不少學生表示這個改變很讚,以後兩張桌子拼在一起,搞什麽小動作豈不是更容易了?還能和玩得好的人天天坐在一起,再也不會覺得上學無聊了。

張天浩今天去醫院覆查,所以沒來學校,但也從其他人那得到了這個消息。

看到消息後,張天浩立即給許寒發消息。

【寒哥太好了,我們又能當同桌了,你先把名單給班長報上去,以後我們就是板上釘釘的好同桌了(愛心)(愛心)】

也就小學留級到畢業期間,張天浩和許寒才是同桌,後來初中高中都是這所學校,一直實行單人單桌,就算坐的近,平時要講個小話,丟個眼神也挺麻煩的。

張天浩在這邊發完消息後,就喜滋滋地坐上了回家的車子,醫生說了,在過不久他腿上的石膏就能拆掉了,下周一就能和寒哥做同桌,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殊不知那頭的許寒看到消息後,盯著那兩個代表愛心的emoji看了好久,表情微妙。

此時許寒正一個人吃午餐,時不時擡頭去看和夏星辰一起吃午飯的貓耳少年。

他竟然猶豫了,不是一秒鐘,不是兩秒,直到下午放學,不少人都把名單報上去了,許寒依舊沒有去找班長報上名字。

班長收起記錄用的筆記本,正好看見今天值日的許寒在擦黑板,順口提醒:“許寒,我把你和張天浩的名字寫上了。”

初中的時候,班長和兩人也是一個班的,那時候但凡涉及到小組活動,這兩個人一定會在一起,這次肯定也不例外,所以她也就順手寫上了。

許寒舉著黑板擦的手僵住,看過去,不知道要給出什麽樣的反應,也無法形容此時是什麽心情,只楞楞地順勢點頭:“嗯。”

“不行,他們不能一組。”

聽到闖入的熟悉嗓音,許寒的眼睛倏然一亮,看去。

池焱沒看他,直徑走到班長面前,拿過她手裏的筆記本,翻看了一下,果然看到了班長把那兩人的名字寫在了一起。

池焱想也沒想,就拿筆劃掉了。

“張天浩已經有人要了。”

池焱可不能讓人截胡了,哪怕那個人是“自己”,不然他之前強忍身體的不適,用那顆逐漸麻木的腦袋,努力考出一個還不錯的成績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只不過,那是之前的想法,他現在又產生了別的想法。

池焱看向夏星辰:“小星辰你和張天浩一組,怎麽樣?”

猶豫了一天要怎麽開口的夏星辰,也像剛才的許寒一樣措手不及。

夏星辰不想和張天浩一組,想和池焱一組,卻沒法對池焱說不,正要聽話點頭,講臺上的許寒不樂意了,立馬放下黑板擦走過來。

“不行,我不同意。”

“為什麽不行?”池焱並不惱,態度十分隨意,仿若對待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許寒楞了一下,咦?壞貓貓剛才說的是張天浩和夏星辰?等等,是不是有哪裏不對?

為什麽是張天浩和夏星辰?

許寒暗中蜷縮手指,忍不住追問:“你呢?你要和誰當同桌?”

壞貓貓竟然把夏星辰推出去了?還推給了張天浩?許寒很不可思議,如果壞貓貓不和夏星辰的話,會和誰?該不會……

“關你屁事,我們很熟嗎?”池焱頭也不擡,淡淡說了一句,就把筆記本遞給班長,提醒,“張天浩暫時不會和任何一個人一組。”

許寒臉上一羞,知道剛才自作多情了,嘴上還是忍不住逞強:“不熟,但是關我的事情,你憑什麽替張天浩做決定?他已經說了要和我一組。”

許寒立馬把手機拿出來,給他看短信內容。

池焱看也不看,繼續用氣死人不償命的疏冷態度:“哦,關我屁事。”

沒有了之前的厭煩兇狠,只淡淡的,卻也十分的氣人。

班長不知道怎麽回應,有些尷尬的把本子接過來,幹笑了兩聲:“不然你們和張天浩再商量吧?反正還有時間,周五放學前告訴我就行了。”

班長覺得這裏的氣氛相當詭異,她可不想摻和到男生們之間的友情爭奪戰,連忙收拾好書包走出教室。

池焱後知後覺,看向夏星辰:“你不想和張天浩一組?”

夏星辰連忙搖頭:“沒有,只是……他應該不想和我一組吧。”

誰都知道張天浩肯定會選許寒,夏星辰只是不懂為什麽池焱要這麽安排。

池焱沈吟,問:“班上的人數多少?”

精英班和隔壁的英才班一樣,人數並不多,目測不會超過三十個。

“不多,一共27個人。”

許寒積極搶答,發現池焱看過來,仿佛又在說“關你屁事”四個字,許寒本來想賭氣走人的,但腳就像紮在了地板上,動彈不了一點。

是,昨天自己的確同意只要打了屁屁,以後就和這個壞蛋當陌生人了。

但誰規定陌生人之間就不能對話交流?而且陌生人相處久了,不還是可以變成熟人嗎?

是笨蛋貓貓自己沒想到這一層,可不是自己不遵守約定,這叫文字游戲,是一種策略,可不是自己在耍無賴。

成功說服了自己的心虛,許寒立刻變得理直氣壯起來,毫不畏懼的對上池焱的目光。

池焱淡淡瞥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

如果這死小孩也有尾巴,肯定直接得意地翹起來了,池焱收起目光,繼續問夏星辰:“你想和誰一組?”

夏星辰面露遲疑,先是看了一眼池焱,又快速掃過光明正大偷聽的許寒,本來早就想好的名字,最終變成了:“我還沒想好。”

池焱也沒讓他立馬做決定,如果夏星辰有目標的話,他肯定也不會強迫他和張天浩一組。

剛才之所以擅自做主,也是他臨時有了別的打算,不過得知了班上的人數後,他又完全可以按照原計劃。

兩人一組,必定會有一個落單,所以他還是可以把張天浩弄到自己這裏,名正言順的督促他好好學習,最好讓他留在國內上大學。

哪怕那只是個意外,池焱也不敢賭,即便劇情已經和他原來的人生軌跡不太一樣了,其他人的命運會不會也在悄然改變?

他不敢賭,也賭不起。

許寒會不會愛上林子清,對池焱而言已經不重要了,當前最重要的事情是,在這本小說裏,因為“許寒”這個倒黴鬼而間接影響到人生的人。

目前只有兩個人,一個是他最好的朋友張天浩,一個則是曾經的父親許冬生。

他們兩人的事情,很大一部分來自於劇情需要他們去死。

只要把這兩件事解決了,那池焱這一趟也不算白來,所以他對之後要做的實驗也沒有那麽抗拒了。

***

因為換了地方住,池焱並沒有和夏星辰回去城中村,看著夏星辰坐上公交車,池焱才轉身上了不遠處的一輛車。

此時,後座已經坐了一人。

林子清見他上來後,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

只因為昨晚池焱主動和他說話了,雖然依舊是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卻也讓他受寵若驚。

只因為從他們認識以來,那是池焱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並且毫無惡意,只是讓他倒了杯水。

車子緩緩啟動,林子清察覺池焱一直在按著太陽穴,似乎是因為難受。

“你頭痛?”

“嗯。”池焱閉著眼,懶洋洋回應,自從折耳特征越來越明顯,他身體上的不適也愈發頻繁和嚴重了。

林子清鼓起勇氣:“我幫你按按吧?我以前學過一點。”

畢竟是寄人籬下,當年林子清為了討秦老爺子歡心,沒少幫他按過腦袋和肩膀。

池焱側目看過去,直到把這個清冷的少年看得心如擂鼓,面紅耳赤,他才悠悠地勾起嘴角。

“行啊。”

因上揚的嘴角而顯現的酒窩和小尖牙,讓這個長期處於自厭陰郁的少年陡然變得靡麗起來,也讓林子清心口的跳動更明顯了。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看著這樣的池焱,林子清總是會閃過另一張臉,一張和池焱有幾分相似的臉。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總會下意識的將兩人混淆,明明他們長得並非一模一樣,個性更是天差地別。

就在手指剛好要碰到腦袋的時候,林子清聽到了一道淡淡的聲音:“學習小組,你和我一起。”

林子清楞住,下意識把手收回去,楞神之際,旁邊的少年偏頭看他,鋒利卻不掩漂亮的眉毛往上擡了擡:“不願意?”

因為太過意外,林子清不知不覺坐直,放在腿上的手稍稍蜷起,聽著如同響在耳邊的心跳,不可置信地點了點頭:“好的。”

林子清原以為池焱一定會選夏星辰,就算不是,也一定不會是自己。

因為這件完全超出預料的事情,林子清一路上都神情恍惚的盯著窗戶,也忘了自己原本是要給池焱按腦袋的。

池焱這個當事人更沒有提醒,畢竟誰也不會上趕著找賤。

****

許寒上車的時候,餘光看了一眼前面那輛快消失在拐角的車子,就收了回來。

他今天是值日生,所以出來得晚了些,殊不知就晚了這麽幾步,直接錯過了最佳的時機,完全沒有察覺默認的窮鬼貓貓,此時坐在一輛價值不菲的限量豪車上。

更不知道池焱現在和張天浩住在一個別墅區,並且和他完全想不到的兩個人住在一起

許寒此時滿腦子都是剛才發生的事情,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為什麽不和夏星辰一組呢?欲擒故縱?先讓夏星辰為難,然後改口讓夏星辰自己選,實則是讓夏星辰選他?

肯定是這樣的,這只心機腹黑貓!

自以為摸到了真相,許寒頓時氣得胸口疼,都耍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了,竟然還敢說不喜歡?

大騙子貓貓,那天本少爺就該把你的貓屁屁打爛,把尾巴毛毛拔光,看你還敢不敢欺騙本少爺。

許寒當即拿出手機,劈裏啪啦打出幾個字,剛要點擊發送,又慫慫地收起了手指,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又選擇刪掉。

過了一會兒,許寒還是氣不過,重新輸入文字,最終還是在即將發送的那一刻洩了氣。

反覆幾次,車子都到了家門口,許寒還是沒有那個膽子發出去。

畢竟昨天才達成了“絕交”協議,今天就毀約,壞貓貓肯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

帶著一肚子的郁悶,許寒進到了屋裏,孫嬸正在廚房做飯,許寒隨口問了一句:“我爸在家嗎?”

孫嬸聽到聲音,放下手裏的菜刀:“在的,季秘書也在,他們應該在書房談事情。”

許寒點點頭,既然國外的合作沒談成,還影響到了公司,許總最近肯定會比以前忙,讓人來家裏談公事很正常,季秘書之前也沒少來家裏和許總一起辦公。

也不知道許總會不會因為籃球的事情,特意找季秘書過來興師問罪?

說不定季秘書正在書房裏挨訓?要不要去看看,順便求個情?

許寒並不想因為自己的原因連累到別人。

從小到大,很多人都說他是私生子,是許總的累贅。

傳聞當初許總就要和一個門當戶的人家結親了,兩家長輩已經商量好吉日,眼看就要簽合婚庚帖了,哪知道許總去了一趟國外,領回來一個七八個月大的嬰兒,說是自己的兒子,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

大好的婚事沒有了,許寒那位當時還在世的爺爺還為此大發雷霆,貌似還動用了家法,把許總打進了醫院。

反正傳聞裏說什麽的都有。

總結下來,就是他是個生母不詳,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敗壞了許家的門風,許總至今沒有找人,也是擔心有人對這個兒子不好。

許寒一直不想成為誰的拖累。

怎麽也沒想到自己在未來,活成了一個自己都厭惡自己的人。

“我真的有那麽不堪嗎?”許寒對著書房合上的門低喃,驟然聽到裏面有動靜,嚇得回神。

聽起來像是玻璃打碎的聲音?

許總對季秘書發火了?雖然在許寒的印象裏,許冬生絕非是那種生氣就外露情緒的人,還是擔心地敲了敲門。

“爸,孫嬸說晚飯馬上就要好了。”

裏面安靜了一會兒,門才從裏面打開,開門的人是季秘書。

許寒快速看了他一眼,暫時沒看出被東西打砸過的痕跡。

就是嘴巴看起來有點紅?許寒定眼看去,發現男人唇上似乎破了,條件反射的提醒:“季秘書你的嘴流血了。”

季之森用拇指摸了一下,果然有些疼意,他不顯聲色,沈穩解釋:“可能是剛才吃甜點的時候不小心咬到了。”

許寒以前吃東西就不小心咬到過嘴巴,確實挺痛,咬出血也不是難以理解,就是這個位置……

“許寒進來。”

聽到許冬生的聲音,許寒猶豫了一下,怕被裏面的男人聽見,於是輕聲問:“季秘書,我爸沒有怪你吧?對不起,我之前不小心說漏嘴了。”

本來是自己讓人幫忙隱瞞的,結果到頭來也是自己說漏的嘴,許寒特別難為情。

季之森客氣的笑了笑:“小許總多慮了,我和許總只是有一些公事要談,許總有事找你,你快進去吧,我就先走了。“

雖然不是有意偷聽,許寒進去的時候還是很心虛,都不怎麽敢看許冬生的表情。

他低頭的時候,一眼就發現了一地的花瓶碎片,裏面的水和花也撒在了地上。

“馬上就要到你小叔的忌日了,我沒時間,到時候你代替我去看看。”

許寒記事以來,小叔的每年忌日他都會去。

許寒還小的時候,是許冬生帶著兒子去的,後來兒子漸漸大了,他工作也忙,就讓許寒自己去。

老爺子老太太,還有許小叔都葬在祖墳那邊,都在省內,再遠也遠不到哪去,讓司機開車去也行。

只是小叔的忌日在七月底,那時候自己都放暑假了,現在才六月份,提起這個話題會不會太早了點?

許寒很納悶,卻也沒問出口,猜測可能是許總臨時想起這件事,怕忙忘了才提了這麽一嘴吧。

“好。”想起一個人,許寒又問,“要不要問問小嬸?”

小叔去世後第三年,小嬸再婚過兩次又都離了,即便這樣,每年小叔忌日,小嬸都會去給小叔掃墓,據說兩人結婚那幾年很恩愛,小叔因病去世後,小嬸差點也跟著去了。

許冬生神色淡淡,將傾倒的筆筒扶起來,聲音也聽不出情緒:“不用,你自己去就好,她想去的時候自己會去。”

“嗯。”許寒點點頭。

也是,嚴格意義上也不算是他小嬸了,只是這些年來小嬸對他很好,也是小嬸讓他這麽叫的。

“沒什麽事了,回房間寫作業吧。”

這是許冬生第一次讓兒子寫作業,許寒覺得有些奇怪,多看了他一眼,除了衣服有些皺,還是和以前一樣不茍言笑,難以接近。

桌子上也有些亂,大概是剛才發火的時候弄的。

就算不是為了籃球的事情,想必也是為了公司的事情,看來公司現在確實很棘手,可惜自己根本幫不上什麽忙。

等到了自己的房間,許寒才想起許冬生剛才沒有戴眼鏡,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許寒很快就拋之腦後,繼續糾結學習小組的事情。

確保兒子不會折返,許冬生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按壓眉心,發覺沒有戴眼鏡,低頭找了找,在椅子下面找到了。

拿起來的時候,才發現鏡片被踩碎了。

放在辦公桌上的手機震了震,表示有新消息發過來,過了半分鐘左右,手機才被拿起來,男人需要拿近點才能看清楚。

他常年用眼過度,近視和散光都有點,雖然摘掉眼鏡,眼睛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看不出是近視眼,但因為散光有點高,出行的時候必須要戴眼鏡。

短信內容不長,也就簡短的幾個字,看清楚上面的內容,許冬生隨手放在桌上,莫名生出了幾絲煩躁。

扯了扯本來就有些松垮的領帶,他往後靠在椅背上,看向落地窗外的落日餘暉,心情卻是陰雲密布。

不知道想起什麽,那雙常年掩藏在鏡片底下的眼睛劃過淡淡的譏諷。

隨意丟在桌上的手機還停留在消息界面,熄屏的瞬間能窺見發信人的備註。

季之森。

***

吃飯的時候,池焱一如既往的應付了幾口,就上樓去了。

秦修羽則是看向弟弟碗裏幾乎沒動過的米飯,愈發擔憂這樣下去,弟弟遲早會把身體搞垮。

秦修羽昨天開完家長會後,就出去辦事了,回來得很晚,正因為這樣,他正好發現了本應該在房裏熟睡的弟弟,卻出現在了餐廳。

看起來是因為半夜餓了,才從床上爬起來自己做吃的。

秦修羽本來還開心弟弟終於知道餓了,走近一看,他才察覺不對。

之前是吃太少,現在是吃太多,完全可以說是麻木的狼吞虎咽。

比之前在主宅吃的那頓還要不知收斂,幾乎沒有咀嚼就咽下去,機械性的進食,宛如在懲罰自己,不把胃撐破決不會罷休。

意識情況不對勁,秦修羽當時立馬就阻止了,還想帶他去醫院看看,但可能是吃太多,池焱站起來後就直接吐在他身上。

吐完之後,還笑瞇瞇地問:“不小心吃撐了,哥,你不會怪我吧?”

秦修羽擔心他還來不及,哪裏舍得怪他。

第二天,弟弟又像個沒事人一樣堅持去上學,現在又恢覆成了厭食的狀態。

這種長期厭食,間接暴食的行為,不用去看醫生也知道是不健康的。

秦修羽今早特意咨詢過作為心理醫生的郭明月,對方的回覆是,確實可能會出現這種情況,因為每個人的病癥不會完全一樣,所以可能還遠不止這些。

長期放任下去,難保不會再出現求生意識薄弱的狀況。

雖然郭明月說過,這些病癥並沒有什麽出現的規律性,可能上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情緒就出現毛病了。

所以病患的家屬一定要有超出常人的耐心去開導,不然只會讓情況越來越糟。

但是秦修羽還是認為,在弟弟暴食之前一定發生過特別的事情。

昨天弟弟也沒有等他,就一個人回了別墅,莫非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麽特殊的事情?

秦修羽第一個要問的就是林子清:“子清,昨晚小焱回來後,心情怎麽樣?”

林子清語氣遲疑:“他心情好像……不錯?”

林子清無法確認那算不算心情好,畢竟池焱不是第一次對他笑,每笑一次還都笑得特別賞心悅目,讓他心神恍惚,但每一次,林子清都能感覺到池焱笑容底下毫不遮掩的厭惡。

但,昨天是個例外,雖然那個笑容談不上多麽的和善親近,卻也比之前那幾次好多了。

而且當自己給他倒好水,親手遞過去的時候,他還勾著唇角說了聲:“謝謝。”

池焱這種不同往日的異常表現,讓當時的林子清一團亂麻,也就沒有留意太多的細節。

林子清猶豫片刻,又說了不久之前的事情:“小焱想和我組一對一的學習小組。”

秦修羽有點印象,昨天那個班主任確實提過相關的事情,當時他沒怎麽放在心上,默認弟弟會選夏星辰,絕對不可能選林子清。

沒想到最後竟然選了絕對不可能選的林子清。

秦修羽說不驚訝是不可能的,多問了一句:“他主動提出來的?”

林子清點頭:“嗯。”

秦修羽欣慰:“看來最近讓你們同住屋檐下還是有效果的,他應該放下了對你的成見,想和你好好相處。”

秦修羽還是樂得見到這種情況的,林子清雖然和秦家沒有法律上的收養關系,卻也被養到了這麽大。

在小焱沒出現之前,林子清可以說是他的一種感情寄托,他一直都把林子清當成親弟弟。

而且秦修羽也不會長期待在這邊,辦完了事還要回燕市,兩個弟弟能好好相處,自然是他最希望看到的事情。

林子清聽到這話,卻沒有秦修羽想得那麽樂觀,他只是不清楚池焱究竟想要達成什麽目的。

林子清忐忑的同時,又有些說不出來的歡喜,以及淡淡的無措。

難道自己真的是一個水性楊花的人?喜歡上了哥哥,又喜歡上了弟弟?甚至還被和弟弟相似的男生暗暗吸引。

他不是沒想改變這種情況,看著眼前心情不錯的男人,林子清猶豫再三,一個咬牙,把一個想法說了出來。

“修羽哥,前幾天英才班的班主任,想讓我和小焱一起轉過去。”

林子清還不忘強調:“英才班是這個學校最好的一個班,學習氛圍很不錯,這一點精英班差了點,小焱這次期中成績考得很好,轉過去肯定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秦修羽不急著做決定,沈吟幾秒,問:“小焱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知道。”林子清知道自己當初既然說了,池焱願意轉班自己才轉班的話,那個老師肯定會先去說服池焱。

秦修羽當然知道一個好的學習環境,對學生而言十分的重要,但是他對弟弟的學習並沒有抱太高的期望,只希望他健健康康的。

弟弟這個成績已經大大超乎他的預料了,而健康這麽簡單的一個條件都沒達成,秦修羽更不會去想其它。

“既然小焱沒說要轉,那就算了。”

秦修羽如今可不敢擅自替弟弟做決定了,轉校這麽久,小焱一個電話和消息都沒有給他這個哥哥,想必是在為先斬後奏的事情生氣。

如今好不容易願意喊他哥哥了,秦修羽可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不過弟弟不想去,不代表另一個弟弟沒這個想法,秦修羽主動提:“你想去?想去的話,我去辦。”

他不會強求林子清必須要和池焱在一個班。

林子清連忙搖頭:“不用了修羽哥,我只是忽然想起這件事,才提了一下。”

明明被那些混亂的感情弄得頭昏腦漲,只要主動遠離就好,可林子清還是不太情願。

秦修羽也希望兩個弟弟能在一個班,特別是兩人的關系顯然有了緩和,於是也就沒有多說,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林子清忍不住問:“修羽哥,你要出去?”最近修羽哥似乎都是很晚才會回來。

秦修羽沒有隱瞞:“這幾天事情比較多,你和小焱乖乖在家,我應該很晚才會回來。”

秦修羽來這邊,一來是為了看兩個弟弟生活的如何,二來也是為了這邊的一些生意,有些事情不好假手於人,他只能親力親為。

一輛低調的黑車緩緩離開別墅,站在陽臺上的貓耳少年,甩動著尾巴,看著那輛車逐漸消失在夕陽的餘暉下。

站著看了快五六分鐘,池焱才轉身進屋,坐在書桌前,隨手拿了張打印紙。

他拿著筆在上面寫下了一些事情。

隨著病情逐年加重,腦子變得僵化麻木,記性也不太好起來,哪怕換了一個身體,也沒有緩解,所以很多事情都要努力回憶才能依稀想起一點。

這張紙也花了好長時間,才寫得密密麻麻。

寫完之後,池焱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盯著看了幾分鐘,直接撕碎丟到馬桶裏沖掉。

隨後又拿出一張紙,寫下了三個比較重要的名字。

許冬生,張天浩,季之森。

*

*

【昨天下午遠遠見到了許冬生,回來後幾乎一個晚上沒有睡,差不多四點左右下樓做吃的,吃太撐,吐了剛好回來的臟東西一身。

其實有那麽一秒,我很想吐到他嘴裏,期待他會露出什麽樣的表情,還能不能那麽泰然自若的“寵”一個其實根本不存在的弟弟。

想了想,還是算了,老子雖然也不是什麽好貨色,幹凈不到哪去,但還是殘留著一些屬於“許寒”的微末潔癖,主動和臟東西嘴對嘴,也太不衛生了。

言歸正傳,見到許冬生後,我想起了以前的很多事,所以重新理了一遍思路。

我想讓張天浩和許總活下去,必定繞不開劇情,劇情繞開誰都繞不開林子清和秦修羽,也就意味著,我必須要做點什麽來打破一些固定的劇情。

過去的許寒不管怎麽努力,都無法擺脫命運的擺布,是因為他本身就在劇情當中,是重要的醜角,這個角色註定會牽連到自己親近的人。

如今的池焱對這個世界而言,是一個巨大的bug,完全游離於原劇情之外。

既然如今的池焱不會受到劇情擺布,那為什麽不能反過來擺布劇情呢?

一旦劇情變得面目全非,是否所有人都能走上真正屬於他們的軌跡?

林子清是所有的關鍵,也是輔助我清除臟東西的關鍵。

如果只用“犧牲”我一個本來就該死去的骯臟之人,也未嘗不可。

——來自《池焱的日記(決定惡心自己成全他人版)》】

***

【今天的天氣變化無常,和我的心情一樣。

我本來以為壞貓貓會選擇夏星辰,可是他卻讓夏星辰選擇張天浩。

好吧,本少爺那時候確實有些自作多情,以為他這麽做是在給我留位置,讓我主動求和。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這只壞貓貓極有可能是在耍手段,讓夏星辰主動選他。

本少爺很不開心,他就這麽喜歡夏星辰嗎?就不能把喜歡夏星辰的一部分,分給本少爺一點點?喜歡“自己”究竟有什麽錯?

不過沒關系,本少爺已經想通了,而且我有個絕妙的計劃。

池焱,你聽好了,我不需要那個奇奇怪怪的面板來幫我,我會按照我自己的想法,一步步改造你這只壞貓,然後讓你相信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

改造壞貓的第一步:讓他戒煙。

現存的202包臭氣包準備就位,池焱,以後我發現你抽一次煙,我就臭你一次,直到你每次抽煙都想起這個臭味,徹底戒掉為止。

——來自《許寒的日記(新版之決定糾正貓貓惡習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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