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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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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保護

“泊秋……我、我沒想傷害你,”陸宗停聲音發抖,甚至有好幾個字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那麽多的傷害都已經造成,他根本沒有底氣說這樣的話,“當時我……我只想救你,我不會讓他們傷害你,我……”

他說不下去,因為他發現不知道從他說出哪一句話開始,陳泊秋的身體就變得又僵又冷,呼吸聲仿佛停滯了,睫毛也一動不動,眼淚卻崩潰一般瘋狂湧出。

“泊秋……陸宗停哽咽著,伸手想去擦他的眼淚,陳泊秋卻忽然攥住了他的衣袖,渾濁的眼眸裏急促地聚起光亮,用破碎不堪的聲音喊著“寶寶”。

“我在,”陸宗停急忙應道,“我在這裏,泊秋,沒有別人,沒有人能傷害蘿蔔,不怕啊。”

他的安慰有些語無倫次,陳泊秋聽得也很模糊,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蘿蔔很安全的信息,就更加努力地表達自己的念頭:“上校……寶寶,帶走,好嗎?”

“……什麽?”陸宗停輕聲細語地問,生怕自己語調起伏劇烈一些就會嚇到他。

他從破碎荒野流放十年回來都沒有這樣過,他不知道究竟是什麽樣的遭遇才能讓他驚惶至此,連想象都想象不出來。

“太冷……這裏、冷,”陳泊秋吐字艱難,說不出來多少個完整的音節,“他還小……地牢,冷。”

“泊秋很冷是不是?”陸宗停這才發現,自己給陳泊秋穿的厚衣服,全部都裹到了小蘿蔔身上,小寶寶熱得哼哼唧唧地在拽。

陳泊秋搖著頭,眼淚一直在失控地流著,喃喃地重覆著:“冷、這裏冷,他……太小了,求求您,上校。”

“蘿蔔不冷,他熱熱的,你摸摸他好嗎?”陸宗停想試著牽陳泊秋的手去摸摸熱乎乎的蘿蔔,陳泊秋卻像受了莫大刺激一般劇烈掙紮起來,口中胡亂地重覆著:“不、不。”

陸宗停嚇得語無倫次“好、好,不要,泊秋冷,我抱抱你。”

室內明明開著充足的暖氣,他卻還是渾身發抖,反反覆覆地說冷,陸宗停將他抱得很緊,不斷揉搓著他因為失血而灰白冰冷的手指,親吻他的眼睛,卻好像無論如何也溫暖不了他。

“接他走吧……求求您……”陳泊秋在他懷裏掙紮,因為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回應,總是想要磕頭去懇求,“我做什麽……都可以。”

陸宗停這才反應過來什麽,急忙抱緊陳泊秋解釋道:“泊秋,我不是想讓你做什麽,我真的沒有。”

縱使心如亂麻思緒無門,他還是拼命讓自己保持冷靜,輕聲細語地和陳泊秋說話,雖然聲音還是不可遏制地發著抖:“泊秋,在破碎荒野……最後的時候,你看到我了,我也看到你了,你還記得嗎?”

他不敢說得太清楚,那樣的情境對陳泊秋來說是瀕死的巨大創傷,可他真的不知道應該怎樣解釋才能讓他不那麽害怕。

陳泊秋似乎聽懂了,他沒有再掙紮,身體寂靜地僵硬下來,眼淚還在無知無覺地掉落著,他甚至任由陸宗停給他擦,仿佛整個身體都已經不受他自己控制。

陸宗停不敢繼續,他怕陳泊秋受不了,只敢輕輕地抱著他,不斷地輕撫他僵硬冰冷的脊背。

不知過了許久,他才聽到陳泊秋嘶啞幹涸的聲音:“記……得。”

短短兩個字,他說得格外艱難,卻也讓陸宗停欣喜若狂。

他不斷地吞咽著喉間的酸澀,反反覆覆幾次後才顫聲道:“我只想保護你,你能看出來嗎?”

陳泊秋卻又像具木偶一樣怔怔地低垂著眼睫,好像剛才那兩個字他都沒有說過一般。陸宗停小心翼翼地托著他蒼白冰涼的下頜,不死心地道:“泊秋,那不是做夢,不是幻境,我只想保護你。”

陳泊秋被迫看著陸宗停的眼睛,那雙橄欖綠色的,不是耀眼的顏色,對他來說卻像星星一樣的眼睛,蒙著一層厚重混濁的、痛苦的血紅色霧氣。

他在痛嗎?

陳泊秋茫然地看著自己手上透明的液體,源源不斷地落了一層又一層,好像不明白這些是從他眼睛裏流出來的眼淚。他擡起手,慢慢撫上陸宗停的胸口,含糊著道:“……為什麽?”

陸宗停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心臟上,輕聲問:“什麽?”

“這麽痛……”陳泊秋喃喃重覆著,“為什麽、不殺我。”

陸宗停心尖一顫,眼淚差點就滾落出來,他竭力忍著:“我知道那不是你想做的,我的泊秋哥哥不可能會傷害我的。”

他胡亂親吻著陳泊秋的手背,想通過這種方式讓自己不要狼狽地大哭起來,勉強地控制情緒:“泊秋,那都是陳中岳做的事情,你不要替他認罪,我會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

陳泊秋聽到陳中岳的名字,驚懼地去撫摸自己的脖頸。

“沒有了,脖環沒有了,”陸宗停將他的手握緊,埋在他頸間淺淺親吻著,“他不能再控制你了,泊秋。”

陳泊秋被他吻得顫栗不止,喉嚨裏發出細細的嗚咽。

“泊秋,我們休息一會,好不好?”陸宗停低聲說著,掌心已經開始悄無聲息地釋放著冰霧安撫陳泊秋。

陳泊秋的眼睛還是空洞渾濁的一片,聚焦不起一點點光。只是在陸宗停的安撫下逐漸渙散,最後又力竭昏睡過去。

陸宗停勉強松了口氣,擡頭就看到蘿蔔眼淚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媽媽,眨一下就掉一大顆眼淚,卻只是啃著自己的拳頭小聲嗚咽著,沒有哭鬧。

“寶寶……”陸宗停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他嘆了口氣,擦了擦蘿蔔黃豆大的淚珠子,“媽媽休息一下,很快和寶寶一起玩,好不好?”

蘿蔔似懂非懂地抿了抿嘴,抽抽嗒嗒地吸了吸鼻子,跟著爸爸擦眼淚的動作用自己的小拳頭在臉上亂揉。

陸宗停紅著眼眶笑道:“寶寶真棒,會自己擦眼淚哦,乖乖。”

話說到最後,他聲音已經哽咽得不成樣子,卻還是沒有像之前一樣,因為被無形的悲傷壓得透不過氣來就失控痛哭。

會好起來的。



會好起來的,只是很辛苦。

陳泊秋再次醒來之後,並不像陸宗停預期那般好了一些, 他始終像一只繃緊了弦的驚弓之鳥。他懼怕各種各樣突然的聲音,以及開窗時呼嘯而來的風,懼怕有人接近,有人說話,他身體總會條件反射一般蜷縮起來,要去撕扯自己頸部的繃帶,然後因為強烈的疼痛和驚懼幹嘔不止。

“那只脖環從他三歲起就像刑具一般箍在他的脖頸上,幾乎與他的血肉相連,脖環剝離本該是致命傷,但在冰霧療愈之下已經修覆了大半,雖然還有部分器質病變無法徹底治愈,但至少不會造成難以忍受的痛苦。目前看來,他的身體和大腦似乎都還無法接受脖環已經剝離的事實,脖環在時的窒息感和疼痛感都未曾減少半分,”江子車向陸宗停解釋,“這在醫學上屬於幻痛,是一種心理疾病,所以止痛藥也收效甚微。”

陸宗停明白,之所以在別人靠近的時候,陳泊秋的幻痛就愈發強烈,是因為他覺得脖環還在,自己還會被脖環操縱,失控傷人,從而才有撕扯繃帶的動作,覺得把脖環拽下來就沒事了。

正因如此,陸宗停變成了最難接近他的那個人,也很難用冰霧給他止痛,能勉強和他正常說上幾句話的人只有江子車。陸宗停對這樣的情況已經做了太多的心理建設,但他還是沒想到就連蘿蔔也無法接近陳泊秋,陸宗停原以為抱著寶寶接近會讓他不那麽害怕,但結果更加糟糕。

蘿蔔出生到現在還沒被媽媽抱過,每次看到媽媽,寶寶眼睛都亮亮的,努力地伸出兩只小肉手抓抓,想要媽媽抱抱。雖然媽媽總是很害怕,也沒有回應過他,小寶寶當下也會難過得眼淚汪汪,但下次還是會努力地朝媽媽那邊拱。

起初江子車以為是過度的產痛讓陳泊秋對自己艱難娩下的嬰孩感到恐懼,這也是荒原灰狼產後會出現的後遺癥之一,但陸宗停否認,因為他每次抱蘿蔔出去放風回來,都能看到陳泊秋輕輕搖晃著床邊蘿蔔的小搖籃,一會怔怔地發呆,一會把小搖籃裏的被褥翻來覆去地整理著,一遍又一遍。

-

後來,陳泊秋向江子車詢問蘿蔔的情況。

“江醫生,寶寶,健康嗎?”陳泊秋睜大眼睛看著他問,臉色灰白,顯得眼眶格外鮮紅。

江子車耐心回答:“很健康,能吃能睡,體重比同齡寶寶重很多。”

陳泊秋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眼睫也顫抖不止:“他、他不是怪物,對嗎?”

蘿蔔的情況有些覆雜,淩瀾那邊的研究還沒有出最終定論,江子車只能先告訴他,蘿蔔不是怪物。

“沒有人……傷害他嗎?他……”像是有太多話不知道該怎麽說,陳泊秋呼吸急促,喉嚨裏發出斷斷續續的哽咽聲,眼眶的鮮紅色也愈發明顯,“江醫生,他還小,長大了……模樣就會、變的,對嗎?眼睛、也可能是……瞳膜,會變,對嗎?”

江子車看著陳泊秋布滿不安和焦慮的眼睛,聽著他一口一個“對嗎”,心頭不由一窒。

據淩瀾博士所說,蘿蔔雖然繼承了陸宗停的北地獵犬生物基因,是一只徹頭徹尾的變種小狗,人類形態的模樣卻又和陳泊秋小時候如出一轍,目前雖然還沒有幾個人見過他,但見了他的人都直誇可愛漂亮,誰都想來抱一抱,陸宗停更是有機會抱著就不撒手。

他沒想到這樣的事情會讓陳泊秋感到恐懼,他甚至無法正常用言語表達出“孩子長得像我”這樣的話來,任何一件把他和蘿蔔聯系起來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不可觸碰的禁忌。

可蘿蔔明明是他辛苦孕育,又拼了命才生下來的小寶寶。

“對嗎?江醫生。”陳泊秋固執地追問著,聲音愈發的嘶啞不堪。

“有、有可能。”江子車倉促應著。

“好、好,謝謝,江醫生,”陳泊秋如釋重負地喘咳著,又急切地道,“上校他……也知道,會變的,對嗎?”

江子車內心覺得悲愴難當,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您和他、解釋一下,好嗎?謝謝您,”陳泊秋不斷懇求,“我做什麽,都可以。”

江子車嘆了口氣:“可是,博士,像你的話也很漂亮,很招人喜歡的。”

“不是、不能這樣,江醫生……”陳泊秋面色煞白,嘴唇變得毫無血色,眼睛失控地蒙上一層淚光,“上校、會不要他……寶寶、無辜的,能選的話,他、他不會選我的。”

他語無倫次地說起了胡話,掙紮著伸出手來拽江子車的衣袖哀求他,周邊的醫療儀器陸陸續續地報警,江子車別無他法,只能給他註射了安定藥劑。

不知為什麽,他有種筋疲力盡的感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他閉著眼睛想休息一小會,眼前卻不斷出現陳泊秋含淚的眼睛,還有他一遍又一遍,聲嘶力竭的“對嗎”。

他不知道一個人要經歷什麽樣的折磨和虐待,才會因為拿大半條命換來的小孩子長得像自己而滿眼驚懼渾身發抖。他明明那麽愛他,卻只敢在無人的時候,無聲無息地表達。

他想不通,只覺得胸口很疼。陳泊秋就像一張白紙一樣單純甚至天真,卻遭受了不計其數的撕扯、踩踏甚至焚燒,變得支離破碎滿目瘡痍,可他終究是那張白紙,他不懂得反抗,也不可能反擊,更沒辦法把自己的碎片拼起來,只能變得越來越破爛。

江子車睜開眼睛,眼前的視線模糊一片,他聽到了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撐著椅子的扶手慢慢起身,看著陸宗停和溫艽艽走過來。

陸宗停看到他,便加快步伐迎上來問:“他這會怎麽樣?”

江子車默不作聲地看著他,垂在身側的拳頭悄無聲息地握緊,在陸宗停焦急地試圖推開房門時一把將他推開,一拳打了過去。

他雖然不是習武之人,但卯足全力打的這一拳還是將陸宗停打得往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溫艽艽在旁邊看著,表情頗為震驚,卻並沒有阻攔。

江子車兩眼通紅地喘息著:“陸上校,你明明知道他害怕,為什麽還這樣往裏闖?”

陸宗停扶著墻直起身,聲音嘶啞:“對不起,是我太著急。”

溫艽艽的表情更加震驚,一臉陌生地看著眼前這兩個人,每個人的行為舉止都在她的預料之外。

陸宗停啞聲追問:“發生了什麽?”

江子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陸上校,只需要享受一夜歡愉,就能輕輕松松地當個別人眼裏的好爸爸,很開心吧。”

陸宗停蒼白著臉搖頭:“我從來沒有這麽想。”

溫艽艽有些不忍心地道:“他不開心啊,一天到晚不吃不喝不睡,還自言自語走來走去,離瘋掉也不遠了……”

“不是的溫艦長,事實就是如此,”江子車打斷她,直視著陸宗停,“這是陳博士拼命換來的,原本應該是你們一家三口享受的幸福,對他來說卻只有恐懼不安,連自己的親生孩子他都不敢碰不敢看,就因為長得太像他,怕被你遷怒遺棄。”

“他和你說了?”陸宗停低垂著眼睫,眸光渙散地苦笑著,“我猜得沒錯……”

“要誇您一句神機妙算嗎?”江子車諷刺地笑了笑,“蘿蔔什麽都不懂,他更不可能知道,媽媽不願意抱他,和您脫不了幹系。”

陸宗停顫抖地吸了口氣:“不會一直這樣的。”

“您說服得了自己嗎?”江子車悲哀地搖了搖頭,“你們現在連句話都說不上。”

陸宗停無從辯駁,面容僵白地站在原地。

“好了,扯這些沒什麽意義,”溫艽艽看場面越來越難堪,只能打打圓場,“我們得一起想辦法解決問題,自責或者相互責怪都沒有意義。”

“溫艦長,您說的我都明白,”江子車哽咽著道,“陸上校,和您起沖突,說這些難聽的話,並不是我的本意,後續您要怎麽處罰我都認。我只是想證明,陳博士他值得有人義無反顧地去保護。我希望下一次有人再傷害他的時候,您能夠義無反顧地保護他。”



大部分時間,陳泊秋都虛弱至極卻幾乎沒有辦法入睡,除非是身體實在支撐不住疼暈過去。

藥劑也只能讓他昏睡幾分鐘,如果沒有陸宗停的冰霧,他不久後便會在噩夢中驚醒,渾身都是冷汗。有時他在夢裏會哭,無聲無息地掉眼淚,醒來卻什麽也不說。

他也不能進食,腸胃因為他高度緊張的狀態無時不刻地痙攣著,所以吃什麽都吐,連喝水都極為艱難,只能靠註射營養液維持身體各項指標。

因為身體恢覆得極慢,幻痛又難以消弭,心肺也總是夜以繼日地疼,尤其是夜晚寒氣入體時,他會疼得躺不住,總是一個人佝僂著腰在病房裏來回走,疼極了要嘔出血來才會好一些。

他虛弱得神志昏沈的時候,身體的應激機制都已經失效,陸宗停終於能坐在他床邊,和他說上幾句話。

陳泊秋會迷迷糊糊地睜眼看他,說上校,你回來了。會問他,天氣這麽冷,怎麽不多穿點衣服。

陸宗停握起他的手,他的手指還是會微微蜷縮著,卻沒有立即抽走,而是問他,上校,想做嗎?

陸宗停甚至沒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要做什麽,直到他蒼白失血的手指顫抖著去解自己的衣襟,說,我可能,要洗幹凈些。

陸宗停慌忙把他瘦骨嶙峋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掌心,哽咽著道,不做,什麽都不做,我只陪著你,陪你聊聊天。

陳泊秋怔怔地點頭,說好,又問他,想聊什麽。

陸宗停卻說不出話,他想哭。

陳泊秋靜靜地等了他很久,沒聽到他的聲音,又問,宗停,想聊什麽。

他又叫他宗停。或許是覺得,只有曾經的陸宗停才會說出“陪你聊天”這樣的話。

陸宗停泣不成聲地握著他的手,說,泊秋哥哥,我想娶你,我想給你買最好看的戒指,到登記所領證,你一本我一本,都好好地收起來。

陳泊秋灰藍色的眼眸裏流淌著溫柔的波紋,靜靜地聽他說完一段很長的話,然後點點頭,說,好。

陸宗停終於還是哭出了聲,他問陳泊秋,為什麽答應,為什麽不恨我。

陳泊秋微微蹙了蹙眉,像是不明白陸宗停這一連串的發問是什麽意思,只是慢慢地說:為什麽恨你?宗停,不要難過,我愛你。

陸宗停趴在他的臂彎裏,沒有像在無人之處時放聲大哭,卻流了比那時更多的眼淚。

他把陳泊秋的信息錄進了十方海角的人口數據庫,銷毀了那份離婚協議,重新訂制了兩枚刻著他們名字的戒指,用目前所能找到的,最珍貴又漂亮的金熒石。

可現在的陳泊秋,已經無法明白這一切。



當天夜裏,陳泊秋在陸宗停的冰霧繚繞中睡著後,陸宗停接到了許慎的通訊。

“老陸,脖環年代太久遠,又長時間和血肉浸泡在一起,芯片已經無法完全修覆,尤其是最近幾年的,幾乎都沒有完整成段的影像,我猜是被人刻意銷毀的。”

陸宗停急切地道:“沒事,有多少是多少。銷毀的事情我再想辦法調查。”

“不過能提取的數據我都提取出來了,”許慎嘆了口氣,“我傳給你。”

“謝謝,”陸宗停嘶啞地應道,“你那邊能智能鎖定畫面,就幫我篩查一下,有重要信息和我說。尤其是當年我哥的事情。我……有別的想看。”

許慎道:“好,你不介意的話,我來篩選。”

陸宗停不知道為什麽,他點開傳過來的第一段影像文件時,竟已經沒有絲毫的畏懼和猶豫,他迫切需要知道這些。

多維儀上顯示的畫面有些模糊,甚至搖搖晃晃的,所有的事物視角都很低,隱約能夠聽到小孩子氣喘籲籲的聲音——陸宗停反應過來,這是剛剛戴上脖環不久的陳泊秋的視角。

年幼的陳泊秋擡起了頭,看到的是少年時期的林止聿,陸宗停眼眶驟然一熱,喃喃地喊了聲哥。

“哎,是我們小泊秋呀,”林止聿揮揮手把其他戰友都趕走,蹲下來笑盈盈地看著陳泊秋的“怎麽跑來找哥哥了?想我了是不是?”

陳泊秋低下頭,瘦弱蒼白又布滿傷痕的雙手捧著一只水果罐頭,吃力地舉到林止聿面前:“哥哥,吃。”

陸宗停聽得心尖直發顫。這樣口齒不太伶俐,甚至稱得上奶聲奶氣的,是他小小的泊秋哥哥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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