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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覺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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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覺醒

後來,陸宗停所有的噩夢都來自那個夜晚。

陳泊秋安安靜靜地被他抱在懷裏,身體輕得像一片枯葉,流出來的血都是冷的。

他沒有了呼吸,身體慢慢地變得冰冷僵硬。他的心臟還在跳動,血液卻已經無法輸送到他僵冷的四肢百骸。陸宗停覺得那不僅是陳泊秋的心跳,也是他自己的心跳。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大腦,那裏面在走馬燈一般,回溯著他記憶裏陳泊秋的所有。

從他們初見開始,陳泊秋就是蒼白瘦削的模樣,卻是堅韌又溫柔地一直做他的支撐,無論他愛他還是恨他。

他給了他一個家,他卻讓他如同浮萍一般流浪半生。浮萍孤苦,但本該是自由的,他粗暴地揪扯著脆弱的桿枝,讓他在自己塑造的牢籠煉獄裏枯萎粉碎。

可他到最後都還是愛他。



陸宗停不知道自己在雪地裏坐了多久,眉眼發梢都結了層薄薄的霜,他也不覺得冷,直到營帳的門簾被人掀開,江子車委身而出,滿臉的倦容在看到陸宗停半死不活的模樣後都嚇退一半。

陸宗停的身體凍得有些僵,嘴唇也不聽使喚地哆嗦著,只有眼睛還能受他自己控制,死死地盯在江子車身上。

“博士的情況暫時穩定下來了,但是這裏的藥材和器械都有限,我們得申請支援,或者盡快想辦法返回海角,”江子車語氣已經平緩許多,“進去看看他嗎?”

陸宗停不敢用力呼吸,覺得心臟痛得要命,許久過後才僵硬地搖頭:“先、先不要。”

江子車現在站在他面前,可他眼前還在不斷重現陳泊秋滿身是血,脖頸脆弱得一觸即斷的畫面,胸腔裏也依然充斥著灼痛的恐懼和窒息感,他不知道自己會看到一個怎樣的陳泊秋,又有沒有能力承受。趁現在還保有最後一絲理智,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先弄清楚。

眼前不知道什麽時候模糊一片,他抹掉那些滾燙的液體,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話聽起來有些語無倫次:“他扯掉脖環……沒事了?流了很多血,還有很多傷……不要騙我。”

“失血量的確太大了,雖然心臟還在持續泵血,但他有凝血障礙,還是很危險,”江子車心有餘悸,也有些不知道該從何處把陳泊秋的情況說起,只能有一茬說一茬,“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行動隊的人從他身上取了1000毫升的血……照理來說他有肺病,這樣的血顯然不能輸回他身體裏。但我做了抽樣測試,竟然沒什麽不良反應,我就給他輸了。”

陸宗停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神渙散僵直,不知道聽了還是沒聽。

“我推測,應該是他因為凝血障礙的緣故,身體容易失血,他就會抽自己的血貯存,以備不時之需,剛開始這麽輸血可能副作用很多,很痛苦,但久而久之身體就適應了……”

“對,”陸宗停應得有些突兀,他的回答很肯定,聲音卻一直發抖,“你推測的對,我知道。”

“……嗯。”江子車覺得自己可能刺激到他了,便沈默了一陣。

只是他這副緘默不言的樣子似乎讓陸宗停更加不安,他盯著他,呼吸越來越急促,忽然上前扣住他的胳膊,神經質地問:“他真的沒事了?”

江子車被他掐得有些痛,皺了皺眉才道:“是的,上校,您的冰霧救了他。”

陸宗停搖了搖頭:“我的冰霧怎麽能救人呢?我的冰霧?”

“我醒來後,找白艦要了您的救治記錄,”江子車斟酌著字句緩緩道,“博士是在應激狀態下,對您下的死手。手術刀直接捅穿了您的心臟,您當時本來就傷得極重,又失血過多——尤其是您的心肺在海戰時留下的撞擊傷,層層疊加,就算有冰凝液急凍,您也幾乎沒有活下來的可能。可您不僅活下來,還以驚人的速度恢覆到現在這種狀態,是任何醫療手段都達不到的。”

陸宗停按了按仍舊隱隱作痛的胸口,茫然地看著江子車。

“我在生科所做過很多北地獵犬的研究課題,用各種算法和實驗推斷他們的目前最高階強化能力,也就是大家通常說的L4階。最開始我們認為北地獵犬L4階的能力就是可以不再耗血造冰,但很多實驗體都無法完成真正突破,免疫系統總會莫名崩潰,在沒有受創的情況下就遍體鱗傷,最後因為反覆感染而喪命,”江子車頓了頓,道,“後來我們發現,實驗體們在這個階段,身體會不斷釋放冰霧,傷口上會凝結一層薄薄的冰晶,然後又被血液淹沒,被病毒細菌侵蝕。”

江子車指了指陸宗停胳膊上那層冰晶:“就是這層冰晶,它有驚人的療愈作用。我認為這才是北地獵犬真正的L4階強化能力。上校,之前你這裏的傷口久未痊愈,就是你的冰霧在努力完成L4階能力突破的過程,要看這層冰晶能不能打敗免疫系統失常而產生的各種病變、感染、失血,如果打敗了,那就真正實現了強化能力的突破。”

“療……愈?”陸宗停嘴唇哆嗦著,仍舊有些不敢置信,“所以我心臟被捅穿也沒有死?”

“是的,”這樣的能力極其稀有,江子車的語氣難掩激動,“冰晶會最大限度地修覆您自身的所有創傷。”

“那我不會死嗎?”陸宗停不解地搖了搖頭,“我如果想死怎麽辦?”

“……”江子車噎了一下,“您、您為什麽會想死呢?博士才生了寶寶,你尋死了他們怎麽辦?”

陸宗停蒼白著臉,不知所謂地搖了搖頭,似乎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說什麽。

“之前我們認為北地獵犬L4能力就是不耗血釋放冰霧,這個結論是錯誤的。實際上還是需要耗血,只是不會再產生外部創傷,就算產生了也會被冰晶迅速修覆,”江子車解釋道,“我這麽說您是否能明白?冰晶是可以保您在致命傷中不死,但如果是短時間內連續的致命傷,您體內的血氣是不足以支撐足量的冰晶產生的,您還是會死。”

“我……”陸宗停聲音幹澀,“我的冰霧,救了泊秋嗎?”

江子車已經數不清陸宗停這樣問了他多少遍,但還是點頭:“是的,您的冰霧釋放出來,也能凝結出療愈冰晶救治他人。”

陸宗停眼前一亮:“那他的傷都好了嗎?我再多給他一點?多少都行,這樣是不是也可以把他的肺病治好?”

“上校,您冷靜,”江子車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剛剛才和您說過,冰霧還是要耗您血氣的......”

“我不需要那麽多血!”陸宗停焦急地道,“能給多少就給多少,可以把他治好嗎?”

江子車搖了搖頭:“博士的肺病沈屙多年,身上也有很多舊傷,冰晶最多只能阻止惡化,已經無法將它們徹底療愈了。”

“......”陸宗停神色黯淡地低下了頭,默不作聲地看著自己傷口上泛著幽幽綠光的冰晶。

江子車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往好處想,至少您釋放冰霧,會讓博士好受很多。而且從今往後能威脅到您的東西就不多了,您可以更好地保護博士和孩子。”

“蘿蔔,”陸宗停低垂著眼睫,輕輕地道,“他怎麽生下來的?”

江子車看他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與其說是在問他,倒更像是自言自語,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回答了他:“可能有人在博士身上動了手腳,往他孕囊裏註射了生長激素。因為按時間來算的話,他應該還有一周左右的時間才會正常分娩。他身體不好,動了胎氣早產倒也是有可能的,但孩子實在太大了,正常來講要滿周歲才能有這麽大的個頭。”

陸宗停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又重覆問了一遍:“那他怎麽生下來的?”

“他……下面撕裂得很厲害,骨盆也變形了,肚子上很多淤青紫腫,但我還是很難想象他這種狀態是怎麽生產的,”江子車閉了閉眼睛,思索著道,“可能跟他的心臟有關系。”

陸宗停半天都沒說話,面孔陰郁蒼白,眼神依舊僵冷,仿佛沒有在聽江子車的話,可正當江子車想再說點什麽的時候,他忽然幽幽地開口了:“有人希望蘿蔔能長得大些,又怕他生不下來,就一邊給他註射生長激素,一邊用藥物吊著他心臟裏的那口氣。”

江子車驚訝於陸宗停不僅聽完了自己說的話,還保持了思考能力,楞了幾秒才恍然道:“難道是那個假扮你的人?”

陸宗停蹙眉看著江子車,眼神陰冷:“誰假扮我?我去暗室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麽?”

“您不是和我們溝通了敲門的暗號嗎?有人聽到了這個暗號,用同樣的敲門方式騙我開了門。”

陸宗停的眼睛有一霎那變得血紅而猙獰:“你看清他的臉了嗎?”

“沒來得及,”江子車搖了搖頭,臉色有些蒼白,“他一身的血,看不清模樣,我以為是您,剛開口問他怎麽傷得這麽重,他就把我刺傷,隨後打暈了。”

“一身的……血?”陸宗停向江子車確認信息。

“是的,但我現在仔細想想,覺得不像是他的血,那樣的出血量,人應該差不多虛脫了,不會有那麽大的力氣一擊打暈一個成年人。”

陸宗停拼命地覆盤江子車說的每一字每一句,眼神裏泛著晦暗不明的光,呼吸越來越急促,“我知道了,我大概知道了。”

“什麽?”

“我之前問你有沒有什麽不怕火的蝴蝶,你確認了嗎?”

“有一種,叫淬火閃蝶。不過這種蝴蝶除了不怕火,沒有什麽特別出眾的指征,所以生科所只做了簡單記錄,沒有做專題研究。”

“嗯。”陸宗停緊抿著青紫的嘴唇點了點頭。

縱使當時傷勢頗重,陸宗停也清楚地記得那條狹窄的通道裏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如果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偷聽了暗號,又沾上他的血搶在他前面抵達暗室,那只有可能是這個“蝴蝶”。

或者直接叫他陳中岳。

當時他進入暗室打傷江子車,陳泊秋自然就拿出手術刀逼退他,以他的能力,把那種狀態下的陳泊秋直接帶走是再輕松不過的事情,但這並不是他唯一的目的,因為只要他陸宗停還活著,就不可能善罷甘休。

所以陳中岳沒有花費太多時間和陳泊秋對峙,很快就隱匿在角落裏請君入甕。陳泊秋處於失明狀態,氣味幾乎是他當下唯一的感官能力,陸宗停進入暗室接近他時,因為聞到了熟悉的血腥味,陳泊秋誤認為他是打傷江子車的人,這才將手術刀捅進他的胸口。

這就是他的另一個目的,他要陸宗停死,而且最好死在陳泊秋手裏。親手殺了陸宗停的陳泊秋,再也不可能回到十方海角,可以任憑他處置。

江子車和沈棟算是同齡人,對於雨露時代發生的事情不算很敏感,但聽到陳中岳可能還活著的消息還是難掩震驚:“所以,他把博士帶走,不顧後果地註射生長激素,並不是想把他救出十方,只是想要孩子?”

“嗯。”

“那、那還好,孩子沒落到他手裏。”

“這不好說。”陸宗停啞聲道。他看到蘿蔔脖頸處細嫩的皮膚上有幾道青紫淤痕,不排除是陳中岳的傑作。他無法想象如果蘿蔔落到陳中岳手裏,陳泊秋是怎麽帶著寶寶脫身,來到基地找他的。

空氣陷入短暫的寂靜,營帳裏忽然傳來小寶寶的哭聲。

陸宗停背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他推開江子車,沖進營帳。

他離開營帳之後並不知道江子車把蘿蔔安置在了哪裏,但可能是一種本能,就算心跳狂亂呼吸急促,他還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發現了角落裏的簡易小搖籃,三步並作兩步撲了過去。

小蘿蔔在搖籃裏攥著小拳頭哭鬧,小短腿在半空中直蹬,被子被踢得亂七八糟。陸宗停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臟兮兮身體,迅速理了理被子把蘿蔔重新裹好才抱出來哄。

蘿蔔一被抱起來就不再大聲哭鬧,而是窩在陸宗停懷裏小聲抽噎,委屈極了,但又不會說話,只能嗯唔嗯唔地發出一點可憐巴巴的聲音,像在回應爸爸語無倫次的詢問。

小寶寶的身體溫熱軟糯,貼近胸膛的時候陸宗停莫名有種要流淚的沖動,但他還是忍住了,只是滿腔酸澀地親了親蘿蔔又軟又圓的小臉,蘿蔔會用小手拍拍他的臉頰,像是無意識的,卻最是溫暖寬慰。

“上校,”江子車有些顫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博士好像醒了。”

短短幾個字,陸宗停覺得自己的心臟抽搐著疼起來,他雙腿發軟,卻是抱著蘿蔔異常穩健地趕到陳泊秋床邊。

或許是有個熱乎乎的小團子窩在懷裏很踏實,陸宗停眼前不再浮現那些血腥割裂的畫面,而是真真正正地躺在床上的陳泊秋。

江子車已經擦拭幹凈他身上的血汙,也將傷口都妥帖地包紮起來,他像在暴風雪中被扯碎浸濕的紙片,灰白而枯寂地躺在那裏,連眉眼發梢的黑色都像結了霜一樣泛著慘淡的蒼白氣息。

他脖頸處的傷實在太重,又因為擔心他呼吸不過來,江子車沒有把那裏的紗布纏得太厚,隱約可以看見滲出的血色,這竟然是他身上唯一一處鮮艷的色彩。

他睜著眼睛,卻不知道在看哪裏,沒有焦距,沒有光芒,像沒有靈魂的木偶。可他的眼睫卻在不斷地顫抖,像是想要掙脫某種束縛,但卻又無能為力。

“泊秋……泊秋?”陸宗停僵白的嘴唇開開闔闔好幾次,才勉強從喉嚨裏擠出來兩聲變了調的輕喚,“你醒著嗎?看看我,看著我好不好?”

陳泊秋灰白著臉,瞳孔昏暗,機械而吃力地呼吸著,胸膛的起伏沒有任何變化,只有眼睫的顫動變得愈發劇烈。

小蘿蔔在陸宗停懷裏,似乎是感受到了爸爸情緒的波動,抑或是其他的什麽,原本還只是小聲抽噎著,忽然又攥著爸爸的衣服,哭得大聲了起來,但畢竟還是顆小豆丁,哭不了多大的動靜,只是眼淚流個不停,又有些喘不上氣的樣子看起來格外可憐,足夠讓陸宗停撕心裂肺,也明顯刺激到了半昏迷的陳泊秋。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瞳孔裏泛著破碎混亂的微弱光芒,身體痛苦地微微痙攣著,失控地嗆咳出血沫,卻還是動彈不得,也說不出話。

“江醫生!”陸宗停失聲喚著江子車,臉色煞白嘴唇發抖,身體下意識地釋放冰霧往陳泊秋身上包裹。

“別驚慌上校!”江子車按住陸宗停,“應該是寶寶的哭聲刺激到他了,按道理他現在不應該醒過來,應該好好休息,你先安撫蘿蔔。”

陸宗停根本沒辦法思考江子車說得是對還是錯,魂不守舍地按著他說的做,渾身發抖地抱著蘿蔔輕拍安撫:“寶寶乖,不哭,不要嚇媽媽。”

他嘴裏語無倫次,手上的動作也沒有章法,蘿蔔卻很是受用,沒幾下就真的不哭了,只是癟著小嘴巴小聲嚶嚀。

蘿蔔安靜下來後,陳泊秋的狀態就跟著平穩一些,至少不再咳血。陸宗停這回不用江子車教,把蘿蔔往他懷裏一塞,無師自通地趴在床邊握住陳泊秋冰冷僵硬的手輕輕撫拍,啞聲哽咽著道:“泊秋,沒事了,蘿蔔沒事的,我們都沒事,不怕啊。”

冰霧釋放得越來越多,陳泊秋呼吸仍舊有些急促,卻也在慢慢恢覆到正常的頻率,陸宗停擦掉他嘴角的血沫,又撫上他的眼睛,讓它們緩緩闔上之後,俯下身小心翼翼地親吻,直到陳泊秋再次陷入昏迷。

“好了,上校,別再放冰霧了,”江子車拍了拍他,“您自己的身體也很重要。”

他話音剛落,陸宗停忽然虛脫一樣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失控地哭了起來。他眼淚流個不停,從指縫間一波又一波地湧出,卻一直沒有哭出聲音,實在忍不住的時候,就低下頭咬著自己的胳膊或者膝蓋。

江子車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便只能抱著蘿蔔在一旁安靜地等待他釋放情緒。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小寶寶一直在懷裏拱來拱去的感覺對江子車這個外人來說實在不算好受,甚至有些心驚膽戰,他終於忍不住開口:“那個,呃,上校。您好點了嗎?”

陸宗停狠狠抹了幾把眼淚,但還是捂著臉大口喘息,說不出來話。

江子車尷尬地把亂動的蘿蔔往自己懷裏提了提,猶豫著道:“您要是好點了,可能該想想,要給寶寶吃點什麽。這麽小的孩子哭鬧,一般就是吃喝拉撒的事情,我剛看了一下沒有拉,所以應該是餓了。”

“嗯。”陸宗停悶悶應了一聲,長籲了一口氣從地上爬了起來,覺得自己腦袋有些昏沈。

卻是在擡頭看到蘿蔔的一瞬間猛地清醒了。

蘿蔔不知道什麽時候睜眼了。

圓溜溜濕漉漉的大眼睛,因為還不會追視,骨碌骨碌地轉,那雙亮晶晶的瞳仁居然是冰湖一樣湛藍通透的顏色——如果陳泊秋的眼睛沒有失明,沒有病變,或許就不是那樣灰暗的藍色,而是和這雙眼睛一樣明亮澄澈的冰藍色。

江子車發現陸宗停的異樣,便也低頭去看蘿蔔,這才看到小寶寶漂亮得讓人挪不開視線的眼睛,他楞了好幾秒才感嘆道:“不睜眼的時候,倒還看不出像誰,現在一看就和博士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嗯,”陸宗停訥訥地應著,“好漂亮。”

蘿蔔不知道兩個大人在幹什麽,小寶寶是真的餓得有點兒不高興,就啃起了自己的小肉手,小臉擰巴著,口水流得到處都是。

“爸爸抱。”陸宗停把蘿蔔抱過來,剛擦了兩下口水,蘿蔔就張嘴往他的手指頭上啃了下去,因為沒有牙,只能含著吮,熱乎乎軟綿綿的觸感讓陸宗停幾乎要融化了,而蘿蔔顯然對爸爸鹹鹹的手指頭也比較滿意,含著不松口。

“寶寶不咬,乖乖,”陸宗停也不知道自己這種語氣和說話方式是怎麽一下就脫口而出的,眼看著手指抽出來之後蘿蔔又癟著嘴巴,眼裏含了兩包淚,這才想起來江子車的話,“啊,他餓了是嗎,這麽小,應該喝奶是嗎?”

江子車說:“蘿蔔其實有周歲寶寶的體格,吃米糊也可以。喝奶當然是最優選,只不過博士沒有奶水。”

“……”陸宗停沈默了半秒,“你怎麽知道他沒有奶水?”

“……”江子車窘迫起來,“呃,他身上很多傷,我處理的時候,就……檢查了。”

陸宗停繼續沈默,半晌後自己想通了,語氣有些僵硬地道:“這次情況特殊,下次不可以這樣檢查了。”

“好的,上校。”江子車汗流浹背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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