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零落

關燈
第22章 零落

陳泊秋在回基地不久之後就醒了,除了反應有點遲鈍,說話聲音有些輕之外,並沒有別的地方不妥。因為身上帶著傷口跟畸形種有近距離接觸,他給自己和陸宗停做了感染排查確定無虞之後,就拒絕了許慎的幫忙,說他自己可以解決身上的傷,然後就要走出營帳。

許慎攔住他,告訴他不用這麽躲著陸宗停,溫艽艽他們趕到現場的時候,陸宗停一直護著他的。

“他不想你受傷。你們之間的關系沒你想的那麽糟糕,是不是?”許慎試探著引導道。

陳泊秋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只是輕輕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就跛著條腿一瘸一拐地離開了營帳。給他配好的藥物、飯菜和保暖的衣服,他一樣都不拿,好像並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他的,都原封不動地放在那兒。

剛開始他還在陸宗停的營帳外待著,後來聽許慎說陸宗停沒什麽大礙了,他就到基地外面去了。許慎覺得他看起來是沒什麽問題,加上基地剛剛經歷了一場混戰,有更多事情需要操心,就由著他去了,怎麽也沒想到他會到雷明那兒去。

從電屏畫面裏看,周圍的環境像是雷明的辦公室,就這麽點兒時間,人都回到海角了嗎?

畫面轉換了幾次視角,最終落在了陳泊秋身上。他坐在一張矮桌前,身上還是那套狼藉不堪的作戰服,臉上的血汙沒有清理幹凈,但看得出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是黯淡灰白的樣子。

陸宗停擰著眉毛死死盯著電屏,眼神銳利又冰冷,像是要把屏幕剜出兩個洞來。

“陳泊秋。”陸宗停一字一頓地叫他的名字。

陳泊秋原本一直在發呆,聽到陸宗停喊他,他明顯地楞了一下,隨即擡起頭,雙手撐了一下椅子的扶手,好像想站起來,但卻又沒有。

他張了張嘴,沒有血色的唇瓣蠕動著,像是“上校”的口型。

“為什麽擅自離開基地,”陸宗停也看出了陳泊秋應該身處海角,“是你自己要回去的嗎?”

陳泊秋反應很慢,他怔怔地看著陸宗停,不知道是不理解他的話,還是不知道怎麽回答。

陸宗停的耐心被一點一滴地消磨著,最終忍無可忍的地低喝道:“說!”

這一聲把許慎和溫艽艽都嚇了一跳,更別提直接被他吼的陳泊秋,他明顯顫了顫,微微彎下腰,臉上好像有一霎那浮現出了些許痛苦的神色,但消失得太快了,讓所有人都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陳泊秋蒼白的嘴唇輕輕顫栗著,開闔幾次,最終答非所問地道:“我會……回去。”

陸宗停下頜一緊,神情愈發冰冷。

“這次、你受傷,我……難辭其咎,我會……承擔後果,我……”

陳泊秋越說越慢,也愈發吃力,他灰蒙蒙的眼睛一直透過電屏,落在陸宗停身上,一刻也沒偏移半分。他雖然看不清陸宗停的表情,但是能看到他那雙橄欖綠的眼睛,裏面的光芒越來越寒冷疏離。

“那我可以理解為,你現在是畏罪潛逃了?”陸宗停緊繃的臉上仿佛出現了一道裂縫,他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都是你跟雷明計劃好的,是嗎?從引我離開基地開始?”

“你想幹什麽呢,陳泊秋,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想幹什麽?”陸宗停一句接著一句逼問,語氣卻平淡得有些詭異。

陳泊秋看到他眼睛裏的光,已經冰冷又鋒利,像刀刃一樣剜過來,很疼。

但他還是一直一直看著他。

“我、我不想害你……”陳泊秋言語蒼白無力,聽在誰耳朵裏都是心虛的掙紮和走投無路的狡辯,“我想幫你……想幫你的……”

“你想幫我,選擇跟雷明合作?”陸宗停說完這句話,像是聽到什麽令人發笑的離譜事情,啞聲笑了出來,“陳泊秋,你不如直接說,雷明就是你找好的後路,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之後的歸處著想吧?畢竟他一直幫襯你,做你強有力的後盾,不是嗎?憑你糟糕的名聲和稀爛的人緣,能在十字燈塔做到現在,少不了他的一份力量吧?多感人,力排眾議幫助一個千夫所指的逃兵和懦夫,我都想給副總司頒獎了。”

“……我想幫你。”陳泊秋並不回覆陸宗停的問題,只是機械而固執地重覆著無用的話。

“無所謂,我尊重你,祝你們合作愉快,”陸宗停冷冷地看著電屏,慢吞吞地補上一句,“人別死我家門口,不勝感激。”

許慎驚道:“老陸!你說的什麽話?!”

陸宗停冷笑一聲,別過臉不做回應。

陳泊秋怔怔地坐在那裏,像被一記無端的悶棍砸得無法動彈只能輕微抽搐的流浪狗,又像是電池耗盡只剩下微弱光芒和細小雜音的廢舊玩具。

他不再重覆那些沒有意義的話,嘴唇卻依舊微張著,哆嗦不止,好像有什麽異樣的顏色正在從他幹裂的唇縫裏暈染出來。雷明適時地遞了杯水過去,他接過來,手指發抖,手腕似乎也沒有力氣,機械而吃力地低頭抿了一小口,杯子就從他手裏滑落下去,劈裏啪啦地碎了一地。

刺耳的聲響讓他顫栗一下,恍惚回神,口中幾乎是下意識地吐出那三個他爛熟於心甚至刻進骨血裏的字眼:“我知道……”

他指骨分明的手重新搭回椅子的扶手上,慢慢施力摳緊堅硬冰冷的鐵塊,他從始至終都看著陸宗停,但是此時已經連他的眼睛都看不到了——他不再看他了。

“上……校,”他輕聲喚他,視線也一直沒有移開,還在看著陸宗停模糊不堪的側臉,“謝謝你……來、救我。”

“別,”陸宗停忍無可忍地打斷陳泊秋,對他來說這聲感謝就是在炫耀他和雷明挖的坑成功讓他跳進去,令人覺得諷刺又難堪,“我最後悔的就是去救你,少拿這件事情來惡心我。”

他越像越覺得自己像只被人捉弄的蠢狗,陳泊秋素來淺眠,警惕性也高,很少會昏迷到那種程度,他還以為是他傷得太重,原來都是演戲。

“我……知道,我知道……”陳泊秋喃喃地說著,可能因為嗓子太啞了,有那麽一瞬間,他聲音裏好像有些輕微的哽咽,可是他的臉上又看不出什麽難過的神情。

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此時好像蒙上了濃重的霧霾,只剩下灰色了,他目不轉睛地看著陸宗停,手在椅背上撐了又撐,不知是想站起來,還是想往前挪。

但無論如何,都只是想離他近一些,看得清楚一些。

“你會……更恨我嗎?”

他問的不是“恨”,而是“更恨”。

他一直都知道陸宗停恨他,也知道那種恨無法消弭,他只是希望可以不要再加深了。

“上校……”陳泊秋喚他,一聲又一聲,仿佛這個答案對他來說分外重要。

但陸宗停沒有再看他一眼,他隨手拿起旁邊的煙盒,示意溫艽艽收起電屏。

許慎一把奪過煙盒:“你說話為什麽非得那麽難聽呢?”

陸宗停嗤笑:“我說話難聽?一個對我毫無信任,把我當猴一樣耍的人,我為什麽要跟他好好說話?”

“他只是想幫你,只是找的人不對,方法也不對,你們之間缺乏溝通,他未必知道你和雷明之間的糾葛和過節啊!”

陸宗停像是被激怒,倏地一聲站起來:“所以你想表達什麽呢?不知者無罪?你剛剛沒聽到他和雷明怎麽挖坑讓我跳的嗎?你覺得他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嗎?”

“我插一句,”溫艽艽心平氣和地道,“我一直覺得陳泊秋的表達能力有問題,他幾乎沒說過一句完整的描述事實情況的話,可能……”

陸宗停更加怒不可遏:“他心虛啊,心虛怎麽描述事實?你沒怎麽跟他相處過,這就是他心虛的時候慣用的套路!”

溫艽艽皺眉:“我覺得你們需要好好談談。”

“不需要。”陸宗停果斷地道。

許慎捏了捏眉心,有些無可奈何,陸宗停說的並不是全無道理,相反非常站得住腳。他和溫艽艽不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大概也只能勸到這個份上。

他想了又想,道:“老陸,你還是需要冷靜冷靜……事情不一定是你想得那麽糟糕,你盡量……不要誤會他。”

許慎心裏很難過,他只要想到那個衣著單薄滿臉血汙,手指也是傷痕累累的人,從懷裏掏出來的小盒子卻幹幹凈凈的,就覺得很難過。

陸宗停餘怒未消地低低喘息著,不做回應。

“這是他放在我這裏的,但我覺得還是給你比較好,”許慎拿出了那盒薄荷牛奶糖遞過去,“他說你喜歡吃這個,心情不好或者不舒服的時候吃就會好很多。”

陸宗停神情僵冷地瞥了一眼糖果盒子,擡手一拂,盒子掉在地上,淺綠色的糖球從裂開的封口處蹦出來,七零八落地鋪了一地。

“把沈棟叫過來,我要知道戰況,”陸宗停沒有低頭看一眼,點了根煙吸了一口,像剛剛的事情沒發生一樣,對許慎道,“你也過來。整理信息匯報海角。”

許慎嘆道:“知道了。”

溫艽艽終於忍不住輕聲問:“許慎,怎麽回事?”

“是這樣,”許慎捏了捏眉心,緩緩道,“老陸和雷家父子這麽多年來就沒有哪怕一秒鐘對付過,要不是林榮平上將在中間做了緩沖,他早把父子倆的辦公室甚至整個天涯塔炸了八百遍。再者,雷普正當壯年,又極為重權,並沒有讓雷明開始接手軍政的意思,所以只讓他管著十字燈塔,但雷明一直想往軍統部靠也不是什麽秘密。這個所謂的支援行動,明擺著就是一個挫老陸的銳氣,並大肆宣揚自己決策英明行動果決,朝軍統部拱進來的好機會。至於雷普那邊,他完全可以去說自己並沒有真正調兵,只是尋求了對的人幫忙。”

溫艽艽葉眉一皺:“照你這麽說,我還不該來?”

“不是,這事兒怎麽也怪不到咱們小九身上,”許慎笑起來,“再說了,小沈在這兒,你不得來嗎?”

溫艽艽杏眼一瞪,揪住許慎的衣領:“你再胡說。你們瞞著我往編隊裏塞人的賬我還沒算呢!”

許慎被她拽得咳嗽兩聲,笑容有些苦澀起來:“這賬得算,你跟我算就成,我出的主意。”

溫艽艽瞥了一眼後腦勺都寫著生人勿近的陸宗停,嘖了一聲道:“這麽說,陳泊秋來燃灰大陸,你可是主謀?陸宗停怎麽沒懷疑你這個始作俑者跟雷明有勾結呢?”

許慎一楞:“你說的有道理。”

溫艽艽努了努嘴:“他們這個夫妻關系可真夠差勁的,寧願信你都不信他自己老婆……說起來你怎麽看陳泊秋?”

“我的第六感告訴我,他可能什麽都不知道,純粹被雷明當槍使。”

溫艽艽難掩嫌棄:“你的第六感準不準?”

“應該……不準吧,”許慎笑道,“可能沒有美女的第六感準,美女小九,你怎麽看?”

溫艽艽翻了個白眼,沒搭理他。

許慎走了幾步,回頭看了看地上零零星星的淺綠色糖球,嘆了口氣,又擡腿繼續往前。他沒有仔細看過那些糖球,其實它們每顆都長得不太一樣,粗略一看都是圓形,但是細看卻各有各的不規則。但是許慎吃過一顆,糖球是有夾心的,跟他以前吃過的糖果夾心都不太一樣,不是巧克力醬、芝麻流心或者牛奶糖漿,而是類似麻薯一樣軟糯綿甜的東西,總之是他從沒吃過的新奇口感。

許慎不知道,這是很久以前,有個不愛吃軟糖的小孩兒,他嫌硬糖口感單調,又嫌有夾心的糖果太甜膩,他哥哥就把他最喜歡的薄荷牛奶硬糖和甜而不膩的麻薯團子結合在一起,給他做了一種市面上買不到的糖果出來。哪怕後來環境惡化,資源匱乏,他還是想法設法找到了替代品,努力地去還原小孩兒最喜歡的口味。

許慎更不知道,後來小孩兒長大了,不愛吃糖了,他哥哥好像還停留在原地,依舊給他做了很多糖果,小心翼翼地保存在特制的保鮮匣子裏,給小孩兒備著。只是他的眼睛越來越不好了,手指也常常拿不穩東西,所以做出來的糖果也越來越崎嶇醜陋,但他還是一直在做,他自己也說不清楚,是在等小孩兒來吃,還是在等小孩兒回來。

可好像無論是哪一種,他都等不到了。



雷明屬實是沒想到,陳泊秋這人看起來麻煩,處理起來卻這麽容易,只要把他的尖牙利爪都卸掉,他竟然就無法再產生任何威脅。

因為他身後一個人也沒有。

那天在十字燈塔被陳泊秋威脅之後,他氣急敗壞地擺弄那根香煙,意外之下發現陳泊秋脖環正中間的那顆寶石閘有監視功能,還可以調整各種視角,只是不知為什麽不太靈敏,信號也斷斷續續,但基本能滿足他監視陳泊秋的需求。

他發現陳泊秋就算掩蓋了身份混進行動隊,也依然是個神憎鬼厭的存在。他不怎麽睡覺,也不愛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幹活,跟個機器人一樣不知疲累,但沒有人感謝他,他的營帳被別人用來堆放雜物,放飯永遠拿不到熱的,作戰服也只有一套。不過他好像也不在意這些,什麽東西都就著河水往下咽,在哪都能休息,冷起來就湊近篝火,只有在別人不讓他點火時,他蜷縮著不停發抖,輕輕搓熱凍得紅腫蛻皮的雙手然後捂在小腹上的樣子,看起來會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雷明就是從這些斷斷續續的監視中確認陳泊秋是真的懷孕了,並且很想保住孩子。變種之間繁衍後代不被允許,他很明顯不敢讓任何人知道孩子的存在。而且懷孕這件事,本身就是荒原灰狼的一個致命弱點——陳泊秋太虛弱了,他渾身上下最有生命力的地方就是小腹處的那團溫熱,也就是那團溫熱的小東西大量而迅速地消耗著他的精血和心力,他已經沒有任何反抗能力了。抓住了陳泊秋這一軟肋,雷明也就更有把握對付他。

陳泊秋對脖環的監視功能毫不知情,十字燈塔那次過後也就跟雷明再沒有交流。在燃灰大陸上他自己一個人離開基地,沒多久就因為腹痛嘔血和體力不支昏倒,被雷明派人從燃灰大陸帶了回來。他什麽都不知道,也沒有時間和精力去思考,加上肚子裏的孩子已經成為把柄,面對陸宗停的咄咄逼問,他沒有任何反駁和辯解的能力。

其實雷明之前也猶豫過,總覺得陸宗停對陳泊秋雖然又打又罵,但還是有情分的,不然也不會不管不顧地鉆進未知的領域找人,還在溫艽艽他們趕到之前拼死護著陳泊秋。所以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懷疑這兩人會不會合起夥來誆他。



電屏上陸宗停的影像消失後,雷明收起了電屏,笑意盈盈地看向被關在獨立囚室裏的陳泊秋:“你真聽話。”

陳泊秋卻沒有回應,他還在看著電屏消失的方向,就像陸宗停還在那裏,他還在等他的回答一樣。

他的人工肺被雷明摘掉了,呼吸一直極為困難,在跟陸宗停通訊的時候,他就好幾次眼神渙散著說不出來話,雷明一直讓脖環保持著最低強度的電擊,他才能在應激反應下努力呼吸並保持清醒。

但是此時低強度電擊對他好像失效了,雷明感覺不到他在呼吸,他喉嚨裏發出窒息一般的嗚咽和嘶鳴,瘦得凹陷進去的臉頰還有指甲開裂的指尖都泛出了青紫色,身體開始抽搐,口中念念有詞,但是聽不清楚在說什麽。

雷明拿出別在上衣口袋裏的香煙,調高了電擊的強度。

陳泊秋頸間的脖環電光大閃,他跟破布麻袋一樣的身體跟著電流的頻率劇烈抽搐著,隆起的小腹也是一陣翻江倒海。

巨大的電流刺啦聲持續了數十秒,陳泊秋終於像從噩夢中驚醒一般,咳出一大口血,擡手捂住脖頸,像擱淺的魚一樣垂死掙紮,大張著青紫的嘴唇,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

強烈的電擊嚇壞了他肚子裏的小檸檬,小腹一陣又一陣灼燒震蕩著劇痛,小寶寶難受地在裏面掙紮踢打。陳泊秋捂著肚子,卻因為頻繁的電流震蕩,他的手甚至沒法安穩地覆在小腹上,他竭力對抗著強烈的沖擊,卻依然手足無措,沒有辦法保護甚至安撫小寶寶。

生理淚水從血紅色的眼角洶湧而落,他艱難地擡頭,從含著血的喉嚨裏發出一串無意義的“啊,啊”聲。

“想保住孩子?”雷明微微挑眉,“跪下來求我。”

鐵鏈碰撞拉扯的聲音響起,鐵制的椅子被拖動,在地面上摩擦響起刺耳的聲音,陳泊秋撲通一聲重重跪在了地上——他的腳腕處被上了鐐銬,鐐銬內側布滿尖銳的突刺,跟他脆弱透明的皮膚距離只有幾毫米,他稍微動一動,那裏就會被刺破流出鮮血,他突然這麽大一個動作,血幾乎是濺出來的,突刺剜出來的傷口幾可見骨。

但是對現在的陳泊秋來說,腳腕的傷痛已經微不足道了。電擊還在持續,他心肺功能原本就極差,在沒有人工肺又被強電擊的情況下,維持呼吸已經是極限,完全沒辦法開口說話了。他的小腹不停地抽搐痙攣,雖然沒有生產過,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動靜都是他的身體在掙動,小檸檬已經不怎麽動了,它肯定疼得沒有力氣了。

他拼命磕頭,每一下都沈重得令人心驚,支撐在地面上的手臂細弱僵直,好幾次都像折斷一般崴了下去,又竭力撐起,拼命地朝地下磕頭。

“嘖嘖嘖,”雷明看著頭破血流的陳泊秋嘖嘖稱奇,“陳博士,我真想把你現在這個樣子錄下來留著給你今後欣賞欣賞。你說你早對我有這麽好的態度,別拿什麽L4強化能力誆我,咱們之間也不會是現在這樣啊。”

雷明心裏痛快極了,他把玩著那根香煙,笑瞇瞇地道:“你的多維儀是好的哦,要不要讓陸宗停救救你和你們的孩子?”

陳泊秋依舊在不停地磕頭,並沒有要去碰多維儀的意思,雷明知道他不是沒聽見自己說的話,而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承認過孩子是陸宗停的,就算面對現在這樣的死局也不肯承認。

雷明滿臉玩味地看著陳泊秋狼狽可憐的模樣,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指壓到了香煙上的某個機關,脖環電擊強度瞬間飆至最高,陳泊秋脖環間的電光火花幾乎蔓延到他全身,他劇烈抽搐著大口嘔血,隨即猝然倒地,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痛吟。

“他要生了。”雷明身後一直沈默的助手開口道。

雷明也嚇了一跳,把電擊停止,陳泊秋的身體依舊在不停痙攣,小腹更是尤為明顯。他腿間的衣料迅速濡濕,血水漸漸在地上暈染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