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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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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距離

陸宗停在他前邊坐了下來,拽下半邊肩膀的衣服。

他的視線不經意地瞟向旁邊的篝火堆,終於發現了為什麽他剛才覺得火光很弱,因為用的不是基地配備的專門用於生火的木柴,而像是從野外撿的小枯枝,旁邊還放著一堆備用。

“你撿的?”陸宗停問陳泊秋。

陳泊秋正在鼓搗他的醫藥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陸宗停問的是什麽,遲鈍地“嗯”了一聲。

“基地又不是沒有柴火,亂撿什麽。”

兩人的高度讓陳泊秋不太能很好地夠到陸宗停的傷口,他一邊撐著身體慢慢半跪起來,一邊想著怎麽接陸宗停的話。

因為帝王蛇的事情,基地的人對B134意見都很大,他回來的時候,想去領飯,但是那裏絡繹不絕地有人,他在角落裏等了很久,等大家都領完了,他才去試著要一點糙米飯。

但是別人告訴他,按補給量,這些是留著下一頓的了,他如果想吃,就要走特殊申請,用紙筆寫清緣由,基地的長官們批完才能吃。

他是不太知道餓的,只會覺得有些累,懷孕加劇了他的疲憊脫力感,他想小檸檬應該是餓了,就按照對方給的流程去走申請,但看到陸宗停的名字時,他怔怔地想了很久,最終什麽也沒有做,把染了血漬的紙張收了起來。

他的帳子裏堆滿了雜物,沒辦法進去休息,外面太冷了,他想生火取暖,但糙米飯都拿不到的話,柴火就更不可能了,所以他就自己去撿了些回來,剛好也找到了些漿果,用木棍把果肉碾成漿糊,比糙米飯更容易下咽一些。

陳泊秋想了很多,但到了要回應陸宗停的時候,只剩下寥寥的只言片語:“不太方便……”

陸宗停輕哼一聲:“之前不知道是誰說篝火引蟲子。”

陳泊秋有些看不清,他掀起護目鏡,抹掉流進眼睛裏的冷汗,輕聲解釋:“清泠木,蟲類害怕它的味道。”

“還有這種東西?”陸宗停奇道,“那看來花種得多,還是有用武之地的。”

“……嗯,”陳泊秋應得有些吃力,“我之後多撿些回來,應該能用上。”

陸宗停有點哭笑不得,陳泊秋不知道是聽不懂他的嘲諷還是故意在氣他,每次都認認真真回答,搞得人又好氣又好笑。

正琢磨著,陳泊秋已經幫他把衣服拉上了,他楞了一下:“好了?”

“嗯,”陳泊秋答應著,“還疼嗎?”

陸宗停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唔”了一聲:“好多了。”

“嗯,回去吧,外面冷。”陳泊秋低頭收拾著醫療垃圾,他手指凍得慘白,指尖依舊血糊糊的,收拾東西時有些不利索,陸宗停有點不相信剛剛是這雙哆哆嗦嗦的手給他妥帖細致地處理好了傷。

他慢慢站起身來,看到陸宗停還在原地不動,有些不解,想了想大致的原因,就說:“我會守夜的,上校休息吧。”

陳泊秋背起藥箱,一瘸一拐地往前方的集中處理站走過去。

基地外的環境很空曠,周圍只有幾根寥落的枯木,遠一些的地方碎石遍地,天空黑壓壓的,陳泊秋獨自一人往前走,背影孤寂蒼涼得像海中一座正在沈沒的孤島。

陸宗停一直看著他。

他身上是有傷的……剛剛一時氣急給忘了,是不是待他太過分了。

不過這點傷對他來說應該不算什麽吧……

風很大,陸宗停的眼睛被吹得有些酸澀,他低下頭揉了揉,然後就看到了陳泊秋放在地上的作戰服,肩部撕裂的部分已經縫起來了,其實縫得很好的,針腳細密整齊,從外面幾乎看不出什麽痕跡。

陸宗停忍不住把衣服拿起來看,發現除了破的地方補上了,好像還有某些地方有改動,尤其是胸前,加了一大塊墊片。

他這是……在改良作戰服?剛才他似乎有一刻想說什麽來著,被他打斷了。

陸宗停正拿著衣服,心裏五味雜陳,沒註意到那個一瘸一拐的腳步聲正朝自己靠近,陳泊秋扔完東西又走回來了,灰藍色的眼睛有些渙散,有些恍惚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麽還沒有進基地,外面很冷的。

“上校,是……傷口還疼嗎?”陳泊秋推測道,“我再看看?”

他慢慢半跪下去,又要開藥箱,陸宗停制止了他:“沒有,我傷口沒問題……你,改了作戰服嗎?”

陳泊秋沒想到陸宗停去看了衣服,半天都沒接上話,他想著陸宗停可能會擔心的事情,然後慢慢解釋:“冬天,要防風、防感染,布料……是廢舊作戰服拆的。”

陸宗停啞然失笑,陳泊秋這謎語一樣的一句話,居然同時解答了他最在意的兩個問題,一是這麽改有什麽用,二是增加的部分布料是哪來的,有沒有造成浪費。

“行啊,要是行之有效,就推廣設計。”

陳泊秋有些意外,啞聲說:“做得……不好。”

“……還可以吧。”

陳泊秋沒說話,篝火快要熄滅了,他很冷,額頭卻一直冒冷汗,落到睫毛上,看起來像結了霜一般。

他困難地呼吸著,把手伸向旁邊的清泠木,想再添一些進去。

陸宗停制止他:“別添了,這東西還挺有用的,省著點。”

“嗯……好。”陳泊秋點頭,並沒有爭取什麽,只是往篝火堆旁邊挪了又挪,胳膊圈在小腹上,最大限度地暖著小檸檬。

“又是清泠木又是改良作戰服,看來你能做的事情也不算少,除了怕打仗喜歡跑路。”陸宗停調侃道。

陳泊秋身體輕顫了一下,他微微張嘴,想告訴陸宗停他不會逃了,但是覺得他應該不會相信,便就只是再次為今天做的事情道歉:“抱歉,我……想幫你的……”

我想幫你。

我不逃了。

你還能再相信我嗎?

陳泊秋說不出來,因為答案都已經知道了。

“沒事,”終於找到這個臺階下,陸宗停趕緊爬下來,清了清嗓子道,“你身上有傷,我也是太急了。”

“傷在外面治的,治好了,”陳泊秋的右耳又開始有些聽不清了,陸宗停的話斷斷續續的,他只能捕捉到幾個字,然後勉力推測著他的意思,再給出回答,“配的藥,沒有用。”

他話說不全,意思是軍隊配的藥沒有用。他打開醫藥箱:“上校,您可以看……”

一口一個上校,陸宗停已經頭皮發麻了,這會兒急得連敬語都說出來了。

他瞥了一眼藥箱,的確只有他那瓶加了分離酚的苦艾酒變少了,但他好像還在邊角縫裏看到一張之前沒有看過的紙條。

他以為是陳泊秋之前做感染防控時畫的那些圖紙之類的,就伸手去抽,陳泊秋看不清,以為他要開那個獨立小隔層,伸手摸索著想阻止,但隔層並沒有被打開,而是那張寫了申請的紙條被拿走了。

紙條上染著斑駁的血跡,已經幹涸了,陸宗停把它展開,是陳泊秋的字跡,是一份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特殊用餐申請】。

致 尊敬的長官們:

本人B134因個人原因,需額外占用基地的糙米飯半份。懇請批準。

B134

“這是什麽東西?額外占用糙米飯?”陸宗停不理解,“基地標配的不夠你吃?”

“夠了,沒、沒有要,”陳泊秋的解釋異常的蒼白無力,“抱歉,不應該要……”

陸宗停仍舊覺得古怪:“今天放了兩頓飯,我好像都沒看見你去領?”

“領了,不是……偷拿的。”

陳泊秋是竭盡所能,不去占用基地資源的,但是他發現陸宗停不信他,他的話聽起來都是空口狡辯牽強附會。

“我不是這個意思,”陸宗停感覺跟陳泊秋之間總是無效溝通,有些頭疼,“我是說,是不是基地的人為難你?”

陳泊秋搖頭。

篝火熄了,他開始發抖。沒有了火光,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灰暗枯槁。

他並不是想隱瞞什麽,只是對他來說,這些事情並不算是為難,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不論在燈塔還是軍營,他想要什麽東西,花費的時間都比別人要久一些,他能夠理解,也已經習慣了。

所以他總是想辦法自己解決。殘次藥品改造、廢棄物品利用,包括現在到野外尋找食物。那種果子數量還不算少,能吃挺長時間的,之後就不會再惹這樣的麻煩了。

只是還沒想好,外面這麽冷,怎麽樣才能讓小檸檬不跟著他受凍。



許慎出來找陸宗停的時候,就看到這兩口子在黑夜裏相顧無言,他也無語了一陣,然後才道:“又吵架?”

陸宗停否認:“沒吵。你要幹嘛,有事說事。”

許慎看了陳泊秋一眼,轉頭對陸宗停道:“秀秀醒了。”

一直在發呆的陳泊秋擡起頭來看著陸宗停,但是也沒說出來什麽話。陸宗停之前是答應讓他見秀秀,但並不代表現在還願意。

“沈棟醒了沒?讓他一起過去,”陸宗停把懷裏陳泊秋改過的作戰服丟給許慎,“改良過的,找人測評一下實用性和耐用性。”

許慎一頭霧水地接著:“老陸,我是通訊兵,不是後勤兵。”

“你是老媽子兵,”陸宗停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對陳泊秋說,“你先等會,沒問題了再讓你去見她。”

陳泊秋點頭。

許慎抱著作戰服跟在陸宗停後面,忽然從衣服裏掉出來一張紙條,是個【特殊用餐申請】,陳泊秋寫的。

他沒見過這東西,翻來覆去地看,琢磨了片刻,就折回去找陳泊秋。

陳泊秋還坐在原來的地方,他手裏拿著飯盒,在舀裏面的東西吃。他動作很吃力,但是除了吞咽比較慢,其他都還算快的。臉不知道怎麽了,又紅又腫,還滿是血汙,但依舊抵不過骨相皮相天生的優越,依舊是好看的。

老陸一點都不顏控嗎,這麽漂亮的老婆到處扔。要不是他對男人沒興趣,就把他綠了。

許慎看了周圍一圈,沒人,就友善地對他道:“博士,吃什麽呢?”

陳泊秋茫然地看著許慎,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過來找自己,但知道他也是對陸宗停來說很重要的人,是他要保持距離的。

於是他就只是簡單地回答許慎的問題:“漿果。”

“燃灰大陸哪兒有能入口的野果啊?一個個都跟爛了餿了似的,也沒什麽汁水,”許慎看了一眼他飯盒裏糊糊爛爛的東西,想起了自己去四季滄海參觀的時候,淩瀾博士用來餵豬的糟糠,別說有食欲了,看了不吐都是好的,“你這也太磕磣了……”

陳泊秋覺得許慎的話裏沒有什麽要回答的,就沒有說話,繼續吃他的東西。

“沒吃飯嗎吃這個?”許慎晃了晃手裏的申請書,“他們不給你飯吃?”

陳泊秋搖頭:“吃了。”

許慎“嘖”了一聲:“怎麽感覺你沒說實話呢……你要遇到啥困難,直接跟你男人說,這裏他說了算。”

頓了頓,他想到這兩人的關系,又補充道:“實在不行你跟我說也可以,我給你轉告,行吧?”

“謝謝,不用了。”陳泊秋並不擅長接受善意,他道完歉就只是低頭一勺一勺舀著飯盒裏的漿果糊糊吃,並沒有打算再說什麽別的事情。

許慎還在叨叨:“我生得晚,不知道雨露時代之前你倆都經歷了啥,關系為什麽稀奇古怪,但是兩個人相處,有事兒一定要說出來,老陸這人極端,認死理,你不點破,他就不懂,你明白吧?”

陳泊秋從頭到腳就差把“茫然”倆字滿當當寫上。

“……嗯,你不明白。”許慎無可奈何地自問自答。

他覺得陳泊秋對自己既敷衍又警惕,有點無奈,準備起身時,陸宗停給他撥了通訊過來:“你幹嘛呢許慎?”

許慎看了一眼還在吃東西的陳泊秋:“跟你老婆聊天。”

陳泊秋整個人輕顫了一下,面色灰白。

“聊什麽天?!離他遠點兒!”陸宗停炸了會毛,又調整情緒,“帶他過來見秀秀。”

“得嘞。”



秀秀看起來狀態還不錯,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看到陳泊秋時並沒有驚懼排斥的反應。

陳泊秋慢慢走近她,然後保持了一兩步的距離,嘶啞地道:“秀秀,抱歉,嚇到你了。”

秀秀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確認什麽,很久之後才小聲道:“哥哥,你是不是不記得我了?你救過我。”

陳泊秋楞住。

“時間太久了,你可能不記得了,但是我記得你,你的眼睛是我見過最漂亮的,如果是晴天的夜晚,天空的顏色就很像你的眼睛。”秀秀蒼白著臉笑。

“……你不怕我嗎?”陳泊秋澀聲道,“我……”

“我知道你在救我,只是爸爸沒有了,我太難過了,”秀秀微哽著低下頭,“你是不是不敢認我?畢竟我這麽多年,一直是這個樣子。”

陳泊秋沈默片刻,才問:“為什麽?”

“應該是一種輻射病或者感染病吧……我七歲生日過後,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沒有長大,也不會生病……”秀秀低聲說,“你可以告訴其他人,讓他們把我扔出去。我跟其他孩子不一樣,我沒有可以期待的未來,不值得救的。”

陳泊秋目光暗沈。秀秀的情況跟他猜測得差不多,因為輻射或者感染,心智和身體都無法成長。

她眼睛濕潤,卻對陳泊秋輕松地笑:“我沒關系的。我出去了,就可以去找我哥哥了。”

陳泊秋的手垂在身側,他心疼秀秀,手指卻僵硬發冷,沒敢朝她靠近半分,只是輕聲試探著問:“你哥哥,是骨木蜥變種嗎?”

“你怎麽知道?”秀秀驚訝道,“你見到他了嗎?他找你們麻煩了嗎?”

“沒有,”陳泊秋聲音嘶啞,卻平和溫潤,對秀秀有種莫名的安撫力,“他只是來找你。”

“他……”秀秀擦了擦眼淚,“他在哪裏?”

“找不到你,他先走了。”

秀秀卻很敏感,聽出了陳泊秋的閃爍其詞,喃喃道:“他不聽話……他開始做壞事了,明明答應爸爸,不做壞事的。”

她的眼淚突然流得很兇:“我好想爸爸。哥哥,你能抱抱我嗎?”

陳泊秋躊躇許久,才緩步上前,呼吸僵滯,動作笨拙地朝秀秀微微伸出手。

秀秀輕輕撲進他懷裏,情緒有些失控,但還是很懂事地克制著,沒有大聲哭鬧,只是細細地抽噎著:“我爸爸,是帝王蛇。感染力很強,我知道。我看到他身上流出來的黏液了,我知道一碰到就會感染,但是我不想躲開。”

“我碰到,就會變成跟他一樣的怪物,就被你們殺掉了,但是我沒關系的,”秀秀騰出一只手,自己拼命擦眼淚,怕弄臟陳泊秋的衣服,“哥哥,我爸爸他以前是十方海角的軍人,他有很多軍功的,他是個很好的人,一直在這裏等著你們來殺他。我媽媽很早就不在了,我哥哥變壞了就不聽爸爸的話到處亂跑。如果不是因為我沒有人照顧,他早就想殺了他自己。這輩子是他先來的,他很辛苦,真的很辛苦,下輩子我不想讓他再那麽辛苦了,我想跟著他,跟得緊一點兒,我們一起去找媽媽,一起把我們下輩子的家建起來,下輩子我一定能正常長大的,一定來得及的……”

秀秀說不下去了,她哽咽得厲害,蜷縮陳泊秋懷裏小聲抽噎,陳泊秋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用自己手指上幹凈的地方輕輕擦掉小姑娘的眼淚,然後啞聲低喃:“秀秀也辛苦了。”

秀秀窩在陳泊秋懷裏,總覺得格外安心,就像當年他在隕石雨中用他的身體給她和弟弟妹妹們撐出一小片避風港時一樣安心。

陳泊秋看她在發抖,怕她冷,就用毯子裹著她。他知道自己這樣靠近秀秀不對,但他很心疼小姑娘,他聽著她的話,想起了林止聿。



見秀秀之前,陳泊秋先見到了黑著臉的陸宗停。

陸宗停雙手環胸冷冷地看著他:“先是沈棟,後是許慎,你挺會交朋友?”

“沒說什麽。”陳泊秋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死寂,但是聲音有些發抖,基地裏面很暖,但因為巨大的溫差,他沒能適應過來,還是覺得很冷。

陸宗停嗤笑:“你在給自己找後路吧。”

陳泊秋搖頭,手指攥在肩帶上,手背傷痕斑駁,他看著陸宗停,啞聲說:“會保持距離的。”

其實陳泊秋比誰都要擔心自己會害人。害死哥哥的枷鎖,他一輩子都摘不掉。

他早就應該死的,不過茍延殘喘行屍走肉多年。陸宗停說得沒錯,他的命不值得用任何人的安好來換。

他一直努力踐行承諾,能自己一個人做的,他不會叨擾任何人。

但他偶爾也會有覺得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會想念哥哥,想去見哥哥。

可是他大概不願意再見他了。

下輩子的他,應該也還是獨自一個人吧,希望至少有機會跟哥哥說聲抱歉。

陳泊秋想著,最終還是輕輕推開了秀秀。

秀秀擦著眼淚,帶著鼻音問:“哥哥,你是不是有小寶寶了?”

陳泊秋渾身僵住,臉色煞白。

“你身上其他地方都很冷,但是肚子這裏暖暖的,偶爾還會動動,我媽媽懷著弟弟的時候,也是這樣的,”秀秀擡頭看著陳泊秋,濕漉漉的眼睛天真幹凈,“我能摸摸它嗎?”

她是一個被爸爸保護得善良堅強又幹凈剔透的小姑娘。陳泊秋看著她的眼睛,身體慢慢放松著,緊縮的喉嚨在一陣無意義的嘶鳴過後,艱難地擠出一個模糊且變了調的字來。

“能。”

秀秀笑得眼睛彎彎的,伸手輕輕摸著陳泊秋的小腹,觸感是溫熱軟糯的,起伏細微而又生動,她莫名覺得很感動,吸著鼻子問:“它叫什麽名字呀?”

“……小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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