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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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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碎片

在陸宗停覺得自己馬上就徹底沒耐心的時候,陳泊秋終於把那碗綠豆粥吃完了。

陸宗停馬上起身:“趕緊走吧。”

陳泊秋臉上蒙著層薄汗,擡頭的一瞬間眼裏全是茫然。他皮膚雪白,滿臉是汗的樣子看起來並不骯臟狼狽,反而人看著更加晶瑩脆弱,有幾分楚楚可憐的意思。

這種想法才像嫩芽在陸宗停心裏冒個尖兒,就被他無情地連根拔起,忍不住低聲嘟噥道:“真惡心。”

陳泊秋剛剛像是想說什麽,卻只來得及在喉嚨裏發出一聲含糊的嘶鳴,失血的唇瓣輕微翕張著,在輕輕地調整呼吸。

“你還不走?不是要開會嗎?”陸宗停看他低著頭發呆,暴脾氣又上來了,“說你閑得發慌你還真的做起清閑博士來了,會不開了?”

陳泊秋在他的連聲催促下扶著桌子站起來,陸宗停一個頭兩個大地盯著他,還有他肩膀上背的那個看起來沈甸甸的藥箱。

他好像並沒有對陸宗停知道自己要開會表現出什麽異樣,只是斷斷續續地說起他的話,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撕扯著發出來的:“有任務嗎?”

“你這不廢話嗎?”五萬字心得對陸宗停來說可比手撕敵人費勁多了。

“我知道了,”陳泊秋點頭,“開完會,我洗幹凈些,去找你。”

洗幹凈些,應該就不那麽惡心了。

“……洗什麽?”陸宗停腦子轉不過來,看到飯桌上那個吃空了的粥碗,下意識地道,“洗碗?”

“嗯,要洗。”陳泊秋像是被他提醒了一樣,拿起那只碗就往洗碗池走去,陸宗停被扔在後面震驚得不行。

公共食堂還要自己洗碗?他真是第一次見。這人是寧願洗碗都不想去開會,到底是有多懶。

在別的桌邊收拾碗筷的清潔員看著陳泊秋的背影,表情比陸宗停還要鄙夷,嘴裏小聲地罵罵咧咧:“就不能帶自己的碗來,不知道誰都惡心你用過的碗嗎。”

陸宗停聽了個七七八八,忍不住問:“這位陳博士不是做了挺多疫苗的嗎?應該貢獻也不小,怎麽你們都對他意見這麽大?”

清潔員一聽就來勁了:“他做的?他不過是一個給淩瀾博士打下手的,就這樣還好意思再給自己招一個助手。退一萬步說,就算他做出一萬個疫苗,單就逼死林少將這個事情,沒有人能原諒他!”

陸宗停的眼神驟然冰冷下來:“少提林少將。”

“我、我又沒說錯!”清潔員沒認出陸宗停,被盯得有點心虛,但還是憤懣不已,“好人短命,惡臭遺千年,一個逃兵安安穩穩地活到現在,林少將卻死得那麽早……”

“我讓你閉嘴!”陸宗停低叱道,“耳朵和嘴,你就沒一個能管得住嗎?”

清潔員抖了三抖,終於不再說話。



陳泊秋洗碗的時候把剛喝下去不久的綠豆粥混著血水全部吐了出來,因為嗆咳得太過劇烈,他的鼻腔裏甚至都開始湧出鮮血。

他並不慌亂,藥箱就在旁邊,裏面有可以止血的分離酚,還有糅合醇和營養液,他只要按部就班地用藥和註射就好了,這是他很熟悉的事情,所以他不會慌亂。

令他茫然失措的,是今天忽然出現在十字燈塔的陸宗停。他從來沒有來這裏找過他,他起初認為他是為了別的事情過來的,但是他一直都沒有走,也沒說明白他的來意。

陸宗停沒有耐心和他解釋,他就只能盡量自己推測。

他算了算時間,距離他們上次履行夫妻義務過去了一個月的樣子,他應該是又有需要,出於任務考慮又不能打抑制劑,才這麽著急地過來找他。

但是陳泊秋這個人對他來說,是“惡心”的。

每一次faqing期的夫妻義務,不論他事先有沒有準備,有沒有洗幹凈些,對他來說應該都是惡心的。

但是他幹凈一點,他會稍微好受一點點嗎?

會的吧……

他從來都不想讓他難受,可他是陳泊秋。



“你在幹什麽?”陸宗停走過來,就看到陳泊秋還沒有來得及扔進垃圾桶的分離酚包裝盒,“你用分離酚?哪裏受傷了?”

陳泊秋搖頭,糅合醇似乎也沒有把他的聲音美化多少:“沒有……傷。”

“沒有傷你用什麽分離酚?”陸宗停在空氣中沒有聞到血腥味,看陳泊秋只是白大褂沾了一點水珠,又一直重覆自己沒有傷,他的臉色就慢慢陰沈下來,“我再問你一遍,沒有傷,為什麽要用分離酚。”

陸宗停步步緊逼,陳泊秋答不上來,只是靜靜地伸手撐住洗碗池的邊緣。

陸宗停想起分離酚是可以提前註射服用的,預防傷後大出血的,不敢置信地問:“你不會告訴我,你在未雨綢繆吧陳泊秋??”

陳泊秋看著他,不知是不是因為鏡片上有霧氣所以眸光渙散,他就這樣看著他,然後吃力地點了點頭。

陸宗停怒不可遏地兩步上前揪住陳泊秋的衣襟。

沖撞的慣性很大,但是陳泊秋撐在洗碗池邊緣上的手勉力支撐著,所以他只是微微踉蹌了一下,沒有摔倒。

“分離酚是一線稀缺藥品,你不知道嗎??多少人因為沒有分離酚死於失血過多,你從來都不看一眼傷亡報告嗎?你作為一個白艦軍,躲在十字燈塔搞研究也就算了,還把前線戰士的救命藥拿來隨意揮霍,你到底在想什麽?”陸宗停揪著陳泊秋衣襟的手越來越用力,“你躲在十字燈塔,誰傷得到你?誰會讓你流一滴血??你到底能自私到什麽地步?!”

陸宗停說的每一個字,陳泊秋都很認真很仔細地聽著,但是呼吸太困難,他神志總是像跳頻的電波一樣,有間歇短暫的缺失,他只能盡量拼湊自己聽到的,再努力地去回答:“我、看過……”

血從殘破寒冷的肺部逆流著嗆上來,他下意識地往下咽,跟著那些他說不出來的話,支撐著洗碗池的手臂開始發抖彎折,但很快他又努力抻直。

“你看過報告,是嗎?你不會痛嗎?”陸宗停紅著眼睛厲聲質問他,“我忘了是不是,我忘了你是連我哥都可以面無表情地逼死的人,你怎麽會因為這些對你無關緊要的人痛呢?是不是陳泊秋?”

陳泊秋眼睛灰黯,徒勞地搖頭,他被陸宗停箍得很緊,搖頭的動作都輕微得看不出來。

“這裏每一個人都這樣恨你,你不害怕嗎?”陸宗停語氣輕了下來,卻嘶啞陰沈得有些詭異,“你不為以後的自己想一想?普適疫苗做出來了,你是不是就只能去死了?”

陳泊秋顫栗起來,瞳仁上本就黯淡的藍色好像隨著某種霧氣消失了,變成了死寂的灰色玻璃,悄無聲息地碎裂著。

支撐在洗碗池邊緣的手像被暴風雨折斷的樹枝一般,猝然彎折,陸宗停是把不少重量壓在他身上的,忽然失去支點,兩個人險些都摔下去,但是陳泊秋的肘部撞到洗碗池邊緣後就緊繃著撐住,再次顫抖著支撐起來。

“宗停……不會摔的。”陳泊秋原本只是沒有血色的嘴唇此時像結了霜一般,說話的時候像冷極了,在哆嗦,但是每個字都奇異地平和又溫柔。

陸宗停猝然僵住,也終於從失控的暴怒中回過神來。

他想起小時候,陳泊秋帶著他練武,做一些高空危險動作的時候,他就怕自己會摔成碎片摔成肉泥,攬著陳泊秋,把臉埋在他懷裏耍賴。

陳泊秋會很耐心地安撫他,一遍又一遍地撫摸他的後腦勺,不厭其煩地跟他保證:“宗停不會摔的,別怕。”

陸宗停天賦異稟,其實很少會摔,但是每次真的摔下來,陳泊秋都能接住他,然後再一次告訴他:“你看,不會摔的。”

陸宗停看著眼前的陳泊秋,他一直被自己揪著衣襟,但是沒有掙紮反抗,他不會像任何被這樣禁錮的人一樣,下意識地用手去扣住對方的手腕。

陳泊秋的手一直放在身後,支撐在洗碗池邊緣。

“你……”陸宗停聲音嘶啞艱澀,手上的動作放松,“你不要以為……”

他話還沒有說完,陳泊秋因為他的松手肺管忽然擴張,他倉促地別過臉去嗆咳一聲,鼻腔裏跟著淌下血來,來勢洶洶,一下就在他的白大褂上暈出大片血花。

這時候陳泊秋終於推開陸宗停,用紙巾捂住口鼻。

一開始他還站著,後來就扶著洗碗池,慢慢蹲了下去,換了三四張紙巾去止血。

他以為陸宗停已經走了,後來擡起頭看到陸宗停蹲在自己面前,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他還恍惚了一下,然後才回過神來,用幹凈的紙巾去擦他那只手上的血跡。

陳泊秋的手很冰涼,有時候手指會微微發抖,但還是細致地把陸宗停的手擦幹凈,輕輕地說:“再洗洗,就不臟了。”

“……”陸宗停尷尬地把手收回來,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些,但實際上還是生硬,“剛剛抱歉,我失態了。”

從那個清潔員提到林止聿開始,他就有些情緒不穩。之前也不是沒有這樣過,他每次想到他和林止聿被攔在海角外的那一幕,就克制不住地要崩潰。

他深深吸了口氣:“但是無論如何,哥的事情,我不可能原諒你。”

“我知道。”陳泊秋在說話,陸宗停卻有種很寂靜的感覺。

陸宗停看著他白大褂上已經開始幹涸的血花,心下難免不好受,將語氣再放緩了些:“怎麽突然流鼻血?用分離酚是因為這個?”

陳泊秋短暫地擡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他的問題,而後才垂眸啞聲道:“幹燥。”

“那有很多替代藥物,沒必要浪費分離酚。”

“好。”陳泊秋點頭。

陸宗停清了清嗓子,又問他:“你剛剛想說什麽?”

“……什麽?”陳泊秋神情茫然,瞳孔的焦距看起來更加碎散。

“你剛剛說,你看過傷亡報告,沒說完吧?”陸宗停引導道,“你想說什麽?”

陳泊秋緩慢地眨了眨眼,然後搖頭喃喃地道:“說完了。”

“……說完了?”

“嗯。”陳泊秋點頭。

其實沒有說完,但是應該不用再說了。

他每份傷亡報告都會看,會結合士兵們重傷和死亡的原因,嘗試盡自己所能去研發一些特效藥和替代品,然後交由淩瀾博士發布。這不是他的強項,雖然他一直都有這個習慣,但這麽長時間也只研制出五六種藥品。

陸宗停說的,戰場上失血過多的致死率很高,他是知道的。分離酚是可以預防也可以搶救的止血良藥,但是制作耗費高、過程慢,總是供不應求,他一直在嘗試研制它的替代品,或者簡化多餘的工序和用料,做優化升級。

他藥箱裏的分離酚都是他用生產線上淘汰下來的次品研制出來的實驗品,實驗對象就是他自己,從今天的情況來看,效用還不是特別穩定。

但他之後應該就沒有時間繼續研究分離酚了,他可能需要把重點都放在疫苗上。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知道,海角裏很多人都希望他死,但是普適疫苗做出來之前,他連死都不配。

他從來不在意別人怎麽說怎麽想,他要陪著陸宗停。

陸宗停小時候做噩夢,會哭著喊他已經離開很久爸爸媽媽,會在陳泊秋懷裏撒嬌,讓他不要離開他,一直陪著他。

他答應他了,會一直陪著他。

他知道陸宗停不需要他的時候會直接讓他走,但他從來沒有想過,他也是希望他死的。

他沒有時間研制分離酚了。

邢越傳來通訊,催促他去開會,陳泊秋答應下來,再對陸宗停說話的時候,聲音除了很啞,再無異樣:“宗停,我去開會,洗幹凈了來找你,你等等。”

陸宗停啞然半晌,不知道這人是石頭還是木頭做的,心腸怎麽能這麽硬,好像剛才的一切對他一點觸動都沒有,他只覺得無力,都發不起脾氣了。

說的話也奇怪,到底洗幹凈什麽,碗不是都洗好了嗎?

陸宗停想了半天,終於跟之前的某個片段聯系上了——上個月他們履行完夫妻義務之後,陳泊秋說過,下次有需要就跟他說,他會洗幹凈些。

他一下子氣惱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什麽,你當我jingchong上腦每個月定時faqing啊??”

陳泊秋剛收拾好自己的藥箱,重新背了起來,看著炸毛的陸宗停,茫然而不解。

陸宗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礙於莫名其妙的面子,好像一直沒有跟陳泊秋坦白自己今天的來意,於是他板著臉連發珠炮似的說完了。

“……這樣,”陳泊秋蒼白著臉點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然後猶豫地道,“很枯燥……跟著我。”

“那淩瀾博士又不在,退而求其次唄。”

“回去吧,難得休息,”陳泊秋啞聲說,“我來寫。”

陸宗停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那篇五萬字心得:“沒必要。我確實想看看你一天都在鼓搗什麽。”

陳泊秋又點了點頭,這才緩步往前走:“你累就休息,我來寫。”

陸宗停跟在他後面嘟囔:“你寫?話都說不明白還寫小作文呢。”

陳泊秋走不快,陸宗停很快就走到他前面,陳泊秋在他身後,時不時就要扶著墻微彎著腰休息,然後再勉強快走幾步盡量跟上他。

他靜靜地想,原來陸宗停沒有到faqing期。他每次faqing期都會比較失控,說一些胡話。

原來他希望他死,不是胡話。



陸宗停一進會議廳就看到了全海角自己第三討厭的人——雷普的兒子,天涯塔的副總司雷明。長了一臉狐媚相,表情卻連笑起來都是陰森森的,還總是跟條蛇似的搖晃腦袋拱肩膀,他動過無數次把他腦袋擰下來的念頭。

他知道雷明分管十字燈塔事務,但沒想到自己這麽倒黴,一來就撞上他。其他人發言他眼皮都不帶擡的,陳泊秋發言他就用他那雙狐貍眼睛不停地瞟。

“一直以來,我們的工作重心都在動物感染上,今後也要關註植物感染……”陳泊秋話音未落,底下就開始冷嘲熱諷起來,包括十字燈塔的院長谷雲峰。

“陳博士,你的意思是植物感染也有可能像動物那樣,變成異形吃人?”谷雲峰質問他,“你的報告暫時無力支撐你這個觀點,全是數據推測,沒有實證。”

雷明站起身,旁若無人地走到講臺上觀摩陳泊秋的報告。

“數據可以用於推測,”陳泊秋啞聲道:“但我,確實研究力度不足,希望……”

“燈塔不會花費有限的資源來填你這種沒有意義的無底洞。”谷雲峰冷冷地道。

“荒謬,難道豬籠草還能不吃蚊子改吃人啊?”

“陳博士種花種魔怔了?讓淩瀾博士給你點正經活幹幹吧。”

“大家稍安勿躁嘛,”雷明忽然笑意盈盈地出聲,“陳博士向來思慮周全,這次提出植物感染的話題,也是想要未雨綢繆,把所有可能的感染風險降低,我倒覺得不是一點意義都沒有。畢竟生物進化日新月異,21世紀的人們也從來都沒有想過,未來的某一天,他們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蚊子可以變成一口吞下十幾個人的怪物。植物也是生物,是有必要重視起來的。”

雷明走到陳泊秋身後,輕輕攬住陳泊秋的肩膀:“你說呢,陳博士?”

陳泊秋沒動彈,神情也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木然的樣子。

後排的陸宗停冷冰冰地瞇起眼睛。

“資金方面,天涯塔可以給予支持,”雷明拍拍陳泊秋的肩膀,“人員方面,還需要谷院長費心了。”

谷雲峰給副總司面子,看著陳泊秋的眼神卻愈發不屑:“這件事情也不急迫,之後我再和雷副討論。陳博士還是說說淩瀾博士那邊疫苗的研究進度吧。”

雷明笑著放開陳泊秋,卻依舊閑庭信步地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嗯。”陳泊秋這才有了反應,卻是連翻動報告書的動作都有些吃力,翻到之後扶了扶眼鏡,才開始做匯報。

他聲音越來越啞,底下的人開始掏耳朵捂耳朵,谷雲峰也開始不耐煩:“行了,我們看報告吧,別念了。”

陳泊秋停下來,往講臺下走,他步伐明顯不穩,走了兩步就忽然踩空,從上面跌下來。

雷明剛從椅子上起身,陸宗停就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接住陳泊秋攬進自己懷裏,他新換的白大褂,後背整個濕透了,灰白的臉上也全是冷汗,人已經昏厥過去,蒼白的脖頸無力地後仰著,被上面的脖環牽扯出青筋和血絲,牙關卻不知道為什麽咬得死緊。

“陳泊秋,醒醒,陳泊秋!”陸宗停完全無視旁邊一圈圍觀的人,焦急地叫了陳泊秋好幾聲,他沒有一點反應,甚至沒有呼吸聲,只有睫毛輕輕顫抖著,牙也緊咬著不松一分。

陸宗停低咒著用拇指用力按他的下唇,陳泊秋無意識地悶哼一聲,那裏終於松動,卻是瞬間就汨汨地湧出血來,人也好像清醒了一點,開始怕冷似的顫栗著,艱難地喘咳起來。

陳泊秋的肺病應該是先天不足,一直沒有治愈,卻也沒什麽要緊,陸宗停只知道他嗆血的時候要咳出來不能忍著,咳出來他被瘀血堵住的肺管才能疏通,才能呼吸。

陸宗停松了口氣,托著他的後腦,將人往自己懷裏攬,啞聲低沈地道:“好了,回家了,不開這幾把艹蛋的破會。”

他依舊無視會議室裏的人,將懷裏的人打橫抱起,大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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