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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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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人非

林止聿不知道是不是陳泊秋太會教,反正陸宗停這個小狗崽子,好像天生就是為了幹架而生的,武力值爆表不說,生命力還強,15歲的時候帶他上了一次戰場,他直接表演手撕異種,不眠不休地撕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其他人都累劈了,他還興致勃勃地背著刀槍彈藥跑到林止聿帳篷前,橄欖綠的兩個眼珠子亮得跟個燈泡似的,把睡眼惺忪的林止聿嚇了個激靈。

“哥,別睡了,我看其他人都不行了,今天就我跟你,咱倆去把這幫異種的祖墳刨了!”陸宗停聽到陳泊秋叫林止聿“哥”,立馬就把“止聿哥哥”扔了,改成跟陳泊秋一樣的叫法,說一切以泊秋哥哥為準。

林止聿長嘆一聲,心說別說祖墳了,這整片大陸就是連根拔起也找不到一個異種了。於是給了陸宗停一個疲憊的白眼:“狗子,讓你哥再睡會兒,你哥年紀大了,比不過你了。”

“懶惰,懈怠!”陸宗停嚴厲地批評他,“你還神槍手呢,還洛斯特S980第一人呢,弱!你等著,我跟泊秋哥哥告你的狀去。”

“快滾。”林止聿擡腿踹他屁股,送了他一程。

“你踹我?你怎麽敢的?!”陸宗停氣急敗壞地撥了陳泊秋的電碼,一接通就開始叫喚,“泊秋哥哥,哥他太離譜了!他一直睡覺,說沒力氣跟我去殺異種,但是有力氣踢我屁股!你說,哪有這種人?!”

林止聿哭笑不得,豎著耳朵聽陳泊秋的回應,他就不信泊秋會順著小狗崽子的胡言亂語說他半句。

“宗停。”

“誒。”陳泊秋叫陸宗停的名字,對陸宗停來說簡直是有魔力的,一秒順毛變乖,聲音都變小了。

“眼睛紅了。”陳泊秋說。

“哥把我氣的。”陸宗停不大聲嚷嚷了,開始哼哼唧唧裝可憐。

一只狗居然能這麽綠茶,這才離譜吧。林止聿心想。

“你需要休息。”陳泊秋典型陳述語句,雖然是平淡陳述,但是沒有商量餘地。

“我不……”

“休息。”

“我又不累,我還能殺!”

“我做好飯,等你們回來。”

“誒?”

“不睡覺,就沒飯吃。”

“啊我睡我睡!”

林止聿沒忍住,悶在被窩裏笑出聲,但是他還沒笑夠,綠茶狗就從帳篷外擠了進來,開始攥他被子。

“陸狗子!”林止聿差點就掏出洛斯特崩他腦門了。

“哥,好哥哥,給我蓋蓋。”陸宗停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開始裝可憐。

林止聿被這雙明明是鳳眼卻狗得要命的眼睛看得沒轍,扶額道:“你自己沒有帳篷嗎?”

“太冷了,我去我自己那兒還得暖暖,你這兒好。”陸宗停嘿嘿笑道。

林止聿活活被氣笑:“那你還挺會生活哈。”

“是呀!”

“趕緊睡,別再發出聲音。”林止聿彈了他腦門一個暴栗。

“哥,我不理解。”陸宗停還在叭叭。

“……你現在什麽也不需要理解,只需要睡覺。”

陸宗停執著地道:“但是我不理解,你為什麽對我和對泊秋哥哥判若兩人,是我不夠可愛嗎?”

“是啊,你心裏沒點數嗎?”

“不!你喜歡他!”陸宗停又開始大聲,林止聿耳膜差點裂開,“你不能喜歡他,他是我的!”

“你小點聲陸狗子!大家才剛休息十幾分鐘!”林止聿直接上手捂狗嘴,“你就不能用你的狗腦子想想,換作你是我,你忍心對泊秋說一句重話嗎?”

“唔嗯。”陸宗停想說話,但是嘴被捂了,於是搖頭。

“那就對了,誰忍心呢?”林止聿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看著陸宗停若有所思的樣子,語重心長道,“你把他捧在心尖兒上,我是很欣慰的,以後也要一直好好待他,知道嗎?”

陸宗停用力點頭。

“睡吧。”林止聿將帳篷拉嚴實,哄小狗崽子睡覺。

陸宗停其實也累了,沒幾下呼吸就均勻起來睡了過去,還嘟嘟囔囔地說起了夢話:“哥!我要,除盡異種,保護泊秋哥哥!”

林止聿笑著摸摸陸宗停的腦袋:“哥知道了,踏實睡吧。”



這是陸宗停第一次參與戰役,在銀灣峽谷。

三天時間,銀灣峽谷的異種被清理幹凈,凈化的凈化,殺死的殺死。

銀灣峽谷的清理難度從來都不是異種的數量和強度,而是它那個崎嶇古怪易守難攻的地形。身手稍差一點,就有可能在遇到異種之前就摔死在山崖下或者淹死在河裏。所以之前的清理任務一直謹慎小心地執行著,生怕有什麽變節。

然而陸宗停不跟你玩謹慎小心那一套,他就是直接飛檐走壁上山下河,單槍匹馬深入腹地直接殺瘋了。

在最開始知道他是個北地獵犬的變種時,大部分人第一反應都是:小狗能做成什麽事兒呢。

沒想到打臉來得又痛又快。

陸宗停自己一個人就完成了40%的清理任務,為剩下至少40%的任務創造了優良的作戰環境,最終還只是受了點皮肉傷。

這逆天的能力震驚了整個十方海角,大家發現除了林止聿少將,又有一個讓他們看見就會安心的人出現了。有時候風平浪靜的好天氣,陸宗停從外頭執行任務回來的時候,甚至會有漂亮姑娘給他塞情書,慈眉善目的阿姨給他提來一大籃子青菜。

天涯塔和軍統部也都很重視陸宗停,直接給他上尉軍銜,讓他獨立帶領部隊作戰。

電臺采訪他,問他是怎麽訓練出這麽強大的戰鬥能力的。

陸宗停回答,我有最好的老師啊。

如果他不做到最好,陳中岳必定會為難陳泊秋。

電臺記者又問,您是真的只受過皮肉傷嗎?

陸宗停笑出兩顆小虎牙:怎麽不信,難道要脫衣服給你看啊?

他不能受太重的傷,就算傷到了,也得藏起來,陳泊秋眼睛不好,給他治傷會很辛苦。他還會整夜整夜地守他,擔心他傷口發炎,守到自己都要生病。



陸宗停愛陳泊秋,誰都能看出來,唯獨陳泊秋不懂。

陳泊秋比木頭還要木頭,他在這方面恍惚得要命,整天只會對著他那些病毒標本和花花草草專心致志。

陳泊秋待他不好嗎?並不。他待他極好。

十方海角的生活區在平寧艦上,跟分布了天涯塔、軍統部和十字燈塔的東風艦是相對獨立的,為了保證主艦核心功能區的正常運行,其他副艦的資源供應都比較緊張,最明顯的一點就是平寧艦隔三差五就要停電,以前負責文化娛樂活動的雲啟艦基本上停擺了。

陸宗停註射了北地獵犬的血清,自然是跟這個物種一樣極其怕熱,天氣熱起來他就心焦氣燥睡不著覺,嘴裏也沒句好話。

他嘴再怎麽臭陳泊秋都是不生氣的,陳泊秋會靜靜地聽他說,然後指出一些他話裏太過粗俗齷齪的部分,讓他在外人面前不要說。

陸宗停聽得進去,但是更氣了:“你就只知道說教!”

陳泊秋幾不可聞地嘆著氣,對著他的後腦勺輕輕叫了好幾聲宗停,陸宗停沒好氣地道:“你說嘛,我又不聾。”

陳泊秋緩緩道:“宗停長大沒有蛀牙了,吃糖會好點嗎?”

有時候他細品陳泊秋的說話風格,會覺得很有意思,語序跟常人不太一樣,簡短得像謎語,但是又莫名有種童話的浪漫神秘感,讓人很是心動。

他想起古老的安徒生童話,裏面的小美人魚說話是不是就跟陳泊秋差不多?

陸宗停還沒吭聲,剝好的糖就送到嘴邊了。這誰還能繼續臭臉,反正他不行。

不臭臉歸不臭臉,晚上要是熱起來睡不著覺,他還是一只狼狽又暴躁的狗子。但是那不存在的,陳泊秋能拿著扇子在床邊給他扇一宿,扇到他舒舒服服睡得自然醒為止。

陳泊秋身體不好,每次陸宗停醒來他都熬得臉色發白嘴唇幹裂,咳得喘不上氣來。讓他下次不要這麽熬,他都是說沒關系,不要緊。

陸宗停看著他咳到發紅的眼角,嘴唇都快咬破了才忍住抱著他親的欲望。



14歲的陸宗停還懵懵懂懂,覺得哪怕不捅破那層紙,有一個一直對他這麽好的泊秋哥哥也足夠了。

24歲的陸宗停覺得遠遠不夠。尤其是他打的困難仗多了,就愈發覺得生命誠可貴,擔心自己死在外面再也見不到陳泊秋。

他都沒有跟陳泊秋告白,沒有睡過他,要是真的橫屍荒野了怎麽辦。

十方海角在躲避天災的過程中,逐漸接近了那個傳說中令人聞風喪膽的無垣廢墟。那片廢墟是飛行和水陸兩棲異種的老巢,他們對海角威脅最大的族群,因為行動迅捷,方圓百裏內他們都是霸主。

林止聿早早就讓陸宗停做好準備,無垣廢墟上會有無法避免的一戰。

陸宗停在之前的一次戰役中,差幾毫米的距離就會被一只蝙蝠異種的爪子割斷喉嚨,他閉上眼睛都是那只蝙蝠血紅的眼睛和黏滿腥臭人類皮肉的利爪,根本睡不著覺。

“泊秋哥哥,我不叫你哥哥了,我要叫你泊秋。”陸宗停躺在陳泊秋腿上說。

“嗯,”陳泊秋點頭。只是一個稱謂,這個他沒覺得有哪裏不妥。

“你知道我為什麽不想叫你哥哥嗎?”陸宗停盯著他的眼睛追問。

陳泊秋神情茫然。

“因為不能和哥哥談戀愛,”陸宗停直視著陳泊秋,“我要和你談戀愛。”

陳泊秋不太明白,但是陸宗停要什麽,他都不拒絕:“可以。”

陸宗停的眸光黯淡下來:“又敷衍我。”

“沒有敷衍,”陳泊秋微微蹙眉,想要解釋,“都可以。”

是你的話,什麽都可以。

陸宗停坐起身來,看著陳泊秋蒼白得血管都清晰可見的脖頸上,那個絕頂精致卻又令人感覺無比窒息的脖環,他伸手輕輕觸碰。

只是這樣,陳泊秋灰藍色的瞳孔就急劇收縮,他雖然沒有立即掙紮反抗,卻已經顫栗起來。

“這裏我不能碰,為什麽?”

陳泊秋僵硬地看著陸宗停,額角和鼻尖迅速沁出晶瑩汗液,身體的溫度不斷下降,卻還是徒勞地掩飾著,想表現出和以往並無二致的樣子,滯澀地道:“沒有不能,可以……碰。”

陸宗停眸間染上薄怒,手上力道失控,竟惡狠狠地扭了一下那個脖環。

陳泊秋抽搐起來,喉間低低嗚咽著,從床邊跌了下去,撞掉了唯一一盞亮著的臺燈,室內瞬間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泊秋!”陸宗停伸出手沒摸到他人,想開燈,卻被陳泊秋冰冷堅硬的手指死死扣住了手腕。

“不開燈。”陳泊秋用一種很奇怪的頻率呼吸,在間隙艱難地擠出這幾個字。

“為什麽?”陸宗停耐著性子問。

“不開燈。”陳泊秋啞聲重覆著這三個字,卻不解釋。

陸宗停按捺不住,發起火來:“陳泊秋,到底為什麽??你以為我真的想碰你這個破項圈??我可以不碰,但我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有那麽多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我對你來說是不是跟其他任何人都沒有區別?是不是隨便換成哪個人,你都可以扇扇子哄他睡覺,拿糖果把他當小孩子騙?!”

連林止聿都不願意告訴他關於陳泊秋的過去,他說讓陳泊秋自己說出來會比較好。

他說個屁他說。

陸宗停氣得抓心撓肝,但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先把人扶起來,但是他剛站起身,陳泊秋就咳嗽著嘶啞地道:“不……”

陸宗停以為他要否認,不是那樣,不是隨便換成哪個人,他都可以給他扇扇子,送糖果。

他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地等陳泊秋說下去。

“不開……燈。”陳泊秋斷斷續續地道。

“……”陸宗停深深吸了口氣,以為自己會氣得吐血,沒想到最後竟笑出了聲。

或許他不應該這樣急躁。但是他馬上就要跟林止聿出發去無垣廢墟,那基本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他覺得很多事情現在不搞明白,以後或許就沒有機會了。

但是現在看來,是搞不明白了。

陳泊秋,他根本沒那個心思,他就是個只知道科研的機器人,陸宗停在他眼裏什麽也不是。

他什麽也沒有再說,轉身摔門離去。

漸漸適應了黑暗的陳泊秋,喉嚨已經疼得只能發出沒有意義的,窒息一般的嗚咽聲。

剛才的沖撞下,脖環下的綿針撕裂了他脆弱的血管和皮肉,血液逆流著嗆上來,他呼吸困難,只能努力地用不會窒息的方式去調整,艱難地汲取稀薄的氧氣,沒法再說話。

摸到自己脖頸上粘膩濕熱的液體,他覺得很臟。

陳中岳說,他的血是很臟的。

最開始註射血清,他的血總是沒有變成完美的狼血,陳中岳就給他放血,換血,重新註射血清,一直重覆到他的血徹底變成狼血為止。

這樣就是幹凈的嗎?

應該還是,很臟吧。

他不想讓陸宗停看到。

好在他也不想看,他應該早就知道是臟的。



陸宗停沒想到自己後來就再也沒回去那間臥室,林止聿死後,他對陳泊秋的所有信任和幻想也都死在了那間臥室裏。

陸宗停完成任務回到平寧艦,居民區有不少人恭敬又崇拜地跟他打招呼。

“陸上校回來啦。”

“總兵大人好!”

“總兵大人,我們家從別的海角帶了很多牛肉罐頭回來,改天送您家裏去啊。”

“陸上校,新鮮的小白菜,送您兩把。”

他早修煉出了皮笑肉不笑的本事去回應,清楚這笑是絕不往心裏去的,但凡傳出點他在外頭感染了畸變病毒的風聲,這些人也只會盼著他死在外面。

但是今天陸宗停連微笑營業的心情都沒有,一是任務並不順利,燃灰大陸的清理進展緩慢,因為蟲類實在多得離譜,他們還得靠挖地道的方式行進,邊挖邊打,二是作為北地獵犬的變種,他不可避免地迎來了這個物種的faqing期,光是克制欲望都要耗費他大半的精力,脾氣和精神都差得不行。

他回到家門口,多維儀跟家裏的智能識別系統連接核對後,他推門進去就直接倒在了沙發上,隨手解了兩顆襯衣扣子,準備瞇一會兒,就又聽到了智能識別系統核對成功的提示音。

他冷冷地瞥過去,陳泊秋剛踏了半步進來,看到他在家明顯怔住了。

“陳博士,十字燈塔還沒下班吧?你很閑啊。”陸宗停啞聲道。

陳泊秋沒有跟他對視,緩慢地眨了眨眼,就退了出去準備關門。

“回來!”陸宗停吼住他。

陳泊秋沒有合上門,但也沒有進來。

陸宗停口幹舌燥地吞咽幾下:“給我煮碗面。”

“好。”陳泊秋應著,聲音裏混著外頭幹冷的空氣,聽到陸宗停耳朵裏模模糊糊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困了,總感覺陳泊秋那個破鑼嗓子好像沒那麽難聽了。

陸宗停指使完人就開始打瞌睡,也不知道陳泊秋有沒有給他做面條,反正聽不見動靜,倒是覺得四肢有些涼颼颼時,就被一條毯子裹住了。

他往毯子裏縮了縮,睡得正舒服時,聽到廚房裏傳來劈裏啪啦的聲音。從軍多年,這種突發的刺耳尖銳的聲音在他耳朵裏比防空警報還好使,他立刻就從沙發上彈起來,鞋也不穿就沖進廚房。

陳泊秋正半跪在地上,慢悠悠地收拾著摔碎的碗和七零八落的,勉強看出來是番茄牛肉口味的面條。

他真是服了,差點把他膽嚇破。陸宗停捏了捏眉心。

“吵醒你了,抱歉。”看到陸宗停過來,他聲音嘶啞地說了這麽一句,就又低下頭收拾。

“怎麽回事?”陸宗停擰著眉毛,“陳泊秋,你要實在不想給我做,你就別白費功夫,搞這一出是什麽意思?”

“不是,”陳泊秋搖頭,解釋的聲音聽起來蒼白無力,“剛才看……”

陸宗停看著地上幾塊牛肉,止不住地惱火:“你還當自己是什麽公子哥兒啊?你知道現在一盒牛肉罐頭是什麽級別的稀罕物?說打翻就打翻?”

陳泊秋收住話茬,呼吸有些亂。他沒回應陸宗停,動作僵硬地撿了幾枚碎片後,忽然停下來,摘下眼鏡用別在胸前口袋裏的薄布擦拭鏡片。

那塊布是淺灰色的,竟很像他指尖的顏色。

鏡片上有霧氣,他實在看不清,剛剛端著面條的時候,蒸騰的熱氣氤氳到鏡片上來,他也是因為看不清,撞廚房的門框上了,才把面條打翻的。

他把眼鏡重新戴上,雖然視野不知為何還是模糊,但已經比剛才好多了,他看到陸宗停還在橫眉豎目地看著他,想來打翻面條的原因他也不樂意聽,遲疑了片刻便道:“我再煮,這些我吃。”

“……”陸宗停有點被這個答案噎到。他倒也不是要讓陳泊秋把地上這碗吃了,但看他把打翻的面條仔細地揀進另一個碗裏,好像不是開玩笑的。

他正想著怎麽找補,看到他撿碎片的動作又開始來氣,小心得都不是怕碎片割手的樣子,像提防著它們長牙咬他似的。

陸宗停蹲下去三下五除二把碎片收拾幹凈了,就開始嘲諷他:“我看我真該喊你一聲陳少爺,不該委屈你來做這碗面。”

“餓了?”陳泊秋無視他的冷嘲熱諷,看他幫他撿東西,推測他應該是餓得狠了,幾下從兜裏翻出一顆糖來遞給他,“先吃,墊一下。我盡快。”

他不給糖還好,一給糖陸宗停的雷區就炸了,他太陽穴抽動幾下,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劈手奪過那顆糖就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

陳泊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一下子似乎糊塗了,蒼白的嘴唇開闔兩下,才幹澀地道:“我忘了,你不吃糖了。”

“不吃你給的罷了。”陸宗停咬牙切齒地說完,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來一顆糖,撕掉糖紙塞進嘴裏大嚼特嚼,然後轉身離開廚房。

陳泊秋鏡片下的眼睛一片灰黯,明明已經開始準備下一碗面條,卻不知道為什麽又低喃著道:“我知道,是我忘了。”

不吃他給的糖,陸宗停的確是說過的。

他確實是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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