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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誤會 那就轉來一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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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誤會 那就轉來一班

“忻意,不願意嗎,這不是昨天答應得好好的,怎麽一臉不樂意?”王植笑著說道。

夏時轉頭,看到蘇忻意一臉莫名地看看王植又看看張雨澤,張雨澤正轉頭沖著他笑:“班長可要罩著我。”

“以後你也是班長了哈。”言柔薈也轉了過來,拍了拍蘇忻意的桌子。

“省省吧張雨澤。”他似乎醒了醒神,又恢覆了慵懶的感覺,“我沒問題王老師,一百個願意。”

少年的側臉俊秀好看,傍晚天色已晚,白熾燈的光打在鼻梁上,勾勒出挺翹的面容,夏時無意間往他的臉上看過去,又悄悄收回了視線,不知道上帝是關了他哪一扇窗?

與此同時,夏時敏銳地感覺到,蘇忻意似乎特意往邊上坐了些,原本他們之間似乎隔著一條手臂的距離,現在隨著他往外坐後,兩個人之間堪堪能塞下一個人。

夏時心裏陡然生出說不清道不明的郁悶。

而餘光裏,他的輪廓被裁成深淺兩色。

她捏緊了手中筆,想不明白,索性拋諸腦後,仔細聽王植上課。

王植的課接近末尾,總會有些時間給大家討論或者溫習。他抱著一壺保溫杯坐在講臺上,笑瞇瞇地看著大家。

夏時在分析題目,窗外橙光流淌,蘇忻意的鋼筆突然在習題冊上頓住。

他轉過臉時,看到夏時認認真真的模樣,嗓音低啞:“對王老師這次的安排,你怎麽看?”

我怎麽看?不是......之前你問的我嗎?

水筆劃出一道短促的弧線,夏時手裏的水筆懸停:“就...之前說的班長職務,試試也無妨的。”

她聽見自己聲音裏輕飄飄地浮在空中,她不確定他是不是突然對王老師這樣的安排有了異議,或許,他覺得他比較適合做正班長?那夏時也是一百個願意,將正班長的頭銜還給他,她只做個閑散幹部就好。

蘇忻意垂眼轉動鋼筆,金屬筆帽在指間翻飛,有陣風輕輕掠過夏時發梢,只聽他嗓音微啞:“夏同學這語氣,倒像要赴刑場。”

夏時噎了一下,突然想到了口袋裏的情書,她伸手從其中掏出來,將那張被疊得四四方方的紙遞給蘇忻意。

“給,剛進門的時候,有女生給你的。”夏時輕聲細語。

蘇忻意並未接下,他似笑非笑地對夏時說:“不必了,我沒興趣。”

夏時伸出的手,頓時騰在空中有些無措。

當筆帽歸鞘時,他帶著習題集起了身。

夏時望著他走向講臺的背影。

少年的風衣微微鼓起,她忽然想起上周的籃球場,當他把陳讓的球扣在原地,氣場強大地提醒對方:“她拋還給你的,不接一下?”

那樣叫人難忘。

此刻他修長手指點著講義與王植低語,暮色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極長。

夏時低下頭,卻發現自己看不進題目。

往常他會隔著晨讀聲替她摘去後背別人貼上的便簽紙,會在交作業時用紅筆圈出她漏寫的頁碼,現在……

不一會兒,下課鈴驟然響起,夏時驚覺水筆已在稿紙上劃出了長長的線。

講臺上蘇忻意微傾的側臉被光影切割,她無意識摳弄著筆桿的裂痕,喉嚨突然有收緊的知覺。

夜幕降臨,王植和蘇忻意站在講臺上繼續討論著題目,不知道具體討論哪一道題目,蘇忻意細心解析,而王植邊聽邊點著頭。

其他同學則陸陸續續收拾好書包走出了教室,言柔薈轉頭看了眼夏時:“夏時,原來你喜歡張雨澤啊。”

夏時驚楞片刻,反應過來言柔薈話中的含義,突然釋懷般笑了笑,緊繃的心緒因為對方的話而漸漸放松。

怪不得他們幾個當時看她的表情那麽奇怪呢。

“沒有啦,不是我寫的。”

“啊?不是你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看上他了。”言柔薈做出了誇張的驚訝表情,隨後又恢覆了驕矜少女的模樣,她指著張雨澤說,“這家夥上課過程中都在看情書呢。”

這會兒張雨澤也配合著轉過頭,對著夏時不好意思道:“騷瑞,我真以為是你寫的,剛還在想夏時的文采真好。”

“你看看你呀,想得太美,趕緊回家,夢裏什麽都有......”言柔薈笑著背起包,快步從教室裏走了出去。

此時的競賽班,安安靜靜,四周沒有其他同學,唯有講臺上留下了蘇忻意和王植,離他們很遠的第二排有個女生戴著耳機。

夏時湊到張雨澤的耳邊,用極輕極輕的聲音說道:“剛剛上課鈴響了,本來想告訴你的,是我同桌甄願寫的。”

“甄願?是誰......沒聽說過。”張雨澤也用很輕的,唯有他倆能聽到的聲音說話,接著他仰起了脖子,天花板上仿佛拂過萬千人臉,他楞是沒想起來甄願是誰。

夏時見他這幅認真的模樣,小聲解釋道:“十五班的語文課代表,也是經常走在我身邊的女生,不知道你有沒有印象。”“語文課代表,啊我有點兒印象了,是不是在你身邊的,那個和你身高差不多的短發女生?”

“是誒,就是她。”

“昂!不愧是語文課代表,我語文就挺差的誒,一看她的文筆,就覺得我只能望其項背。”張雨澤撓了撓頭,慢悠悠地將包挎在肩膀上。

夏時也起身,她知道張雨澤口中的“語文挺差的”,是一種自謙,指的是,語文在他的所有考試成績裏,排在最後。

但是分並不低,只能算是他所有科目中的短板。

這種自謙,是當她來到二中,接觸了部分一班的人以後才感受到的,和曾經學校裏截然不同的體驗。

夏時背好書包,再擡頭的時候,蘇忻意仍然還在講臺上和王植聊著題目,兩個人像是鉆進數學的世界裏無法自拔。

張雨澤越過一張張書桌,湊近講臺,首先和王植打了聲招呼,接著輕拍了拍蘇忻意的肩膀,臉上春風得意:“忻意,我先走了,或者,我在走廊裏等你?”

“隨你。”蘇忻意輕輕笑了起來,眼睛漫過對方懷裏揣著的那封白色信封,一瞬間,竟感受到舌尖蔓延出的幹澀滋味,他很快便偏過頭,面無異色地和王植繼續嘮起來。

夏時本來想撤,卻被第二排的,那名一班的女同學叫住問了個問題。

於是當她彎下腰看題的時候,蘇忻意剛好從她身邊攜著風走過,她瞬間捕捉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極淡的綠植香氣。

當女生問完問題,匆匆收拾了書包,教室裏便只剩下了他倆。

蘇忻意的筆還在作業上寫寫畫畫,筆尖戳著紙張聲音頗響。她本想問問他為何還不走,沒曾想卻被他捷足先登。

“夏時,你喜歡張雨澤?”夏時看見蘇忻意驀然擡起的臉,如海深邃的眼裏,有一絲隱隱欲動的情緒,他的嘴角微彎,一張極為俊俏的臉正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這個瞬間,她突然就漲紅了臉。

她對他問話的本源不明所以,他是站在什麽立場問的,是替好友感到欣慰,還是想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還沒輪到自己開口,只聽到男生將鋼筆放在桌上的聲音,清脆又短暫:“張雨澤現在在走廊上當人體立牌,你確定不和他一起回家嗎?”

男生的聲音清亮又富有磁性,夏時甚至能在聲音裏聽出幾分揶揄。

看來,所有人都誤會她了......

蘇忻意望著夏時赧然的神情,白織燈將她的臉照得雪白。

他的眼眸投射在淡黃色課桌面上:“不過說真的,那家夥最近在準備物理競賽,可能沒空戀愛。”

隨後,蘇忻意淡然一笑,將筆丟進了筆袋,幹脆利落地從桌兜裏扯出書包,準備擡腳走人。

“不是的,情書不是我寫的。”

他聽到寂靜的空氣裏,她溫柔又緩慢地吐出這句話。

“我......還沒有寫過情書。”夏時捏著自己的書包帶,在明亮的白織燈下,微微將視線定在蘇忻意抓握著書包肩帶的修長手指上。

“是麽。”蘇忻意挑了挑眉,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夏時。

他的腦海裏驟然浮現出,很久以前,他親眼看見有個小男生,穿過青草盈盈的草地,給夏時遞了塊巧克力和一封信的場景。

記憶裏,年幼的他望著年幼的夏時,夏時猶豫了一下,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自己,很快低下頭接下了巧克力和信,接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原地。

那一刻,蘇忻意只覺得胸中倏地升起一團難以言表的情緒,令他渾身覺得不自在與郁悶,在青青草坪上,他再也看不進任何書本裏的知識。

他自嘲一笑。

曾經,他偶爾在小區裏被人扯著袖子問錯題,身為隔壁家的孩子,他悉心講解,一度被冠名為“小老師”。

後來有一天,有個眉眼溫柔的女孩子,也拿著本錯題集來找他。

他於人群中一眼便瞧見了她,猶猶豫豫,害羞膽怯。

彼時,他未曾將一個眼神分給他,他是年級榜首的優等生,眾人仰望的明月光,他和她並無關聯。

那些能夠被他教學的,往往是日常見過他和他外婆的,平日裏說過三兩句話的,其餘人,他統統一概不理。

後來卻也和夏時產生了些許交集,他這才發現她有多不一般。

某個暴雨滂沱的傍晚,他親眼看見別人遞給她情書,她欣然收下,他突然一反常態,撐傘截住放學歸家的她。

雨珠順著傘骨成串墜落,他骨節分明的手搶過夏時手裏的粉色信封,素來溫和的眉眼凝著寒霜:“夏時,誰準你收了別人的情書?”

從那時起,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

如今正值放學時間,窗邊時不時路過三三兩兩的學生,他們中有人好奇地將視線探進競賽班的教室。

蘇忻意的眼神從夏時靜如水的臉上略過,修長的手指蜷曲幾分,將書包甩在肩上,輕笑道:“因為你是收情書的那一方。”

夏時緊緊抿起唇,沒有說話。

收情書這件事她還依稀記得,人生中唯一一次收情書,來自於小學時期,有個特別可愛的男同桌,當時他倆玩得很好,可最後也隨著她的轉學,慢慢淡了聯系。

“收下了,但是又拒絕了。”夏時緩緩道,她也不明白為何自己將結局說得如此清晰。

“算了,以後,不準幫人給我遞情書......”蘇忻意好像聽見了內心緊繃的氣球瞬間緩和的漏氣聲,他腳步輕擡,快步走出了教室,走廊上卻不見了張雨澤的身影,“跑得可真快......”

“他先回家了?”夏時跟在他身後,從門口向外望去,長廊上寂寂空茫,唯有廊燈餘下一星溫度。

蘇忻意轉身,書包帶甩出半個弧線,他突然彎下腰,臉龐正對著夏時:“是啊,不像某些人,末班車可不等人。”

夏時訥訥道:“末班車好像沒這麽早發完......”

他的身高比她高太多,俯下身後他看到女生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刻意柔和了嗓音的力道:“剛剛我在講臺上問了王老師,上次作業最後一道題目的解法,他說有兩種解法,都能快速又高效地直通準確答案。”

“而這道題,整個競賽班裏,數夏時同學解得最準確、最簡潔。我都不知道,今天這道大題......解法還挺特別。”

夏時被他看得耳尖微紅,她鮮少和男生說話,更沒有這麽近距離地說過話。這樣的距離,她仿佛可以看到他眼睛裏的熠熠微光。

“都是湊巧,都是運氣,哪有一班的學霸厲害......”夏時學著張雨澤的口吻,將這種自謙發揚光大。

蘇忻意的指尖無意識地轉著手腕上的表帶:“夏時,許多人竟小瞧了你......”

“我也就是數學比較強一些,其他成績挺一般,還有,我的英語也不夠好,如果學霸同桌願意教我的話……”

蘇忻意怔楞了會兒,嘴角揚起了一點點弧度,好笑地看著夏時,回想起幾日前電視頻道裏正播放的男主臺詞:“是想讓我當你的專屬私教嗎?”

“沒......”夏時沒想到蘇忻意會這般回應,尋常的句子被他說得駭人,一瞬間漲紅了臉,支支吾吾。

蘇忻意凝神想了幾秒:“教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要收利息。”

“我......我可以和你交換講解,比如競賽題。”夏時面色又恢覆如水狀態,耳尖卻些微泛紅,腦海突然蹦出一個想法,急忙說道。

“那就轉來一班。”蘇忻意吐出這句話之前還有些猶疑,轉著表帶的骨節漸漸露白,但他說話習慣了直截了當,當下也不想放過這個機會。

“畢竟——”他輕笑著的眼波漫過夏時的臉,“近水樓臺,相互問個題目方便省事兒。”

夏時楞了幾秒,卻笑著搖了搖頭:“十五班我呆慣了,如果以後能考上實驗班的話,說不定能和學霸同桌分到同一個班。”

蘇忻意在她的眼裏看到了篤定和坦然,他知道,她想以自己的實力進入實驗班。

他突然拎起她的書包甩在肩上,袖口拂過她發燙的耳尖,所有的想法化作了一句簡單的話語:“那送你到公交站吧,就當預付的利息。”

夏時看到蘇忻意眸光流轉,視線焦點變作前方,教學樓冗長的甬道,漂亮的側顏帶了層難以言喻的落寞,她一時之間竟有些怔然。

蘇忻意和夏時並肩走出校門,路上學生三三兩兩的,不時有女同學回頭看向他。

二人一路無話,就這樣沈默著,很快走到了公交站臺。

蘇忻意和夏時的家在二中的兩個方向,蘇忻意懶散地同她告別,隨後朝著另一個方向轉了身,他仗著自己腿長,步子拉得很開,卻在無意間,把腳步放得極慢。

在夏時看不到的地方,手腕上金屬表帶的冰涼觸感,和天空中的皎皎明月相互映襯,他擡起頭,望著那輪雪白,深深地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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