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朝天闕·番外 鏟除靈異，護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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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朝天闕·番外 鏟除靈異，護佑百姓。……
這位姜王朝祭司的來處鮮為人知。
奐靈來自大漠。
大漠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只進不出, 他們有自己的信仰，任何闖入者都是異端。
外人稱呼他們為“巫”。
直到周氏建立王朝。
在禮重巫祝的姜王朝，他們的地位尤其高。
即便在遙遠的大漠，巫也聲名遠揚, 歷代神職中有大半是巫的人。
在大漠時, 奐靈還叫做“賀英”。
賀英是個異類。
他幼時就展露了過人的天賦, 不出意外的話, 他會成為神職的候選人之一。
賀英對知識的攝取可以用如饑似渴來形容, 他的老師在第四年就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他的了。
他提前完成了課業, 年紀太小不能自立門戶, 於是被安排跟在一位長老身邊。
這一日, 王都使者前來。
賀英侍立一旁。
來人是淩賢。
巫一向排外, 姜王輕易不會派遣其他門派的人來。
淩賢解釋：“祭司有令, 茲事體大, 不便他人知曉，還請長老勿要見怪。”
長老：“祭司有什麽事吩咐？”
巫有駐顏之術，長老看著不過青年模樣，實則已年近五十。
他們會在死前短時間內完成面容的衰老。
所以巫的死亡是可預測的。
淩賢是為此而來。
“祭司預見，巫中有下一任祭司，只是他等不了太久, 希望長老盡快選出資質出挑的後輩加以教導。”
賀英好奇地看著鬢角已灰白的淩賢。
他在大漠從未見過老態至此的人。
淩賢似有所覺, 擡眼不經意瞥了一眼賀英。
他楞了一下, 隨即笑道：“看來祭司所言非虛。”
長老側目, 冷然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那日淩賢走後，賀英問起這個外來人的不同。
長老說：“他是道士，不敬天地。”
對於巫來說，這是相當嚴重的指控了。
巫終其一生, 侍奉天地，溝通天人。
而道士問道求長生，修行的目的是登仙。
賀英成為備受矚目的繼任者人選，獲準自由閱讀族中藏書。
鉆研得越深入，就會出現越多的問題。
“天在何處，地又在何處？巫敬奉的究竟是什麽？”
長老沈默半晌，只是說：“不要探究。”
賀英看著這個德高望重的長輩。
“您不知道，是嗎？”
長老輕輕闔眼。
此後連著十幾日賀英都沒有再來，長老清靜了一段時間。
根據過往經驗，賀英碰到不懂的問題，問不到答案是不會罷休的。
長老估計他應該又窩在藏書樓了。
等過了半個月，長老覺得再不把賀英揪出來他就要死在書堆裏的時候，才發現人不見了。
沒人知道賀英是怎麽孤身一人離開大漠的。
就連淩賢當初來也是提前聯系了人接應。
一個求知欲旺盛的人到繁雜的世界，又無人引導，賀英幾乎是饑不擇食。
他再出現在人前，是因為姜靈王信寵的某位貴族被淩賢發現使用法器蒙蔽君主。
淩賢追查源頭，找到了賀英。
山野中孤立的草屋外，青年正端著竹筐曬草藥。
彼時賀英對民間醫術正在興頭上。
淩賢一眼認出他。
賀英看著比當年更蒼老的道長，放下竹筐。
他並不意外，笑道：“窮奇木比費盡口舌地諫言要好用多了，您說呢？”
貴族不久後暴斃。
淩賢將賀英帶到姜靈王面前。
高高在上的君主問起他的姓名。
賀英微微低頭：“臣，道號奐靈。”
登仙原來不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這是奐靈任祭司後拉著淩賢覆盤他的自學成果時才知道的。
奐靈不解：“是因為我的修行有誤？”
淩賢搖頭。
“你們族中一定教過你敬畏天地，”他嘗試用方便奐靈理解的方式說明，“天地人之間彼此相隔，想登仙，先要渡升仙劫。”
奐靈：“渡就是了。”
淩賢：……
跟他們巫交流就是這點難搞。
太實在了，沒法意會，只能言傳。
“要等機緣。”
奐靈：“要等到什麽時候？”
淩賢深吸一口氣。
他瞇著眼看了看遠處天邊，說：“或許三五年，或許三五十年。”
奐靈：“登仙之後，與人有什麽分別？”
淩賢：“會長生，但也有職責。”
奐靈看過一些道門流傳於世的典籍，知道神仙各司其職。
彼時世道安定，道觀都是關起門來修行，讓術法普世只會讓蒙蔽君主一類的事發生得更頻繁。
奐靈這樣自學入門的沒走火入魔，淩賢起初還驚訝。
淩賢其實很忙，卸任祭司後，除了負責把奐靈帶上道，還得面對王都貴族的熱情。
祭司不能輕易與人私交，架不住有人心思活絡。
奐靈時時留淩賢在府上長談，兩人親近毋庸置疑。
淩賢一向疲於與貴族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淩賢好不容易重獲自由，當務之急是去修行，而不是做奐靈的百科全書。
他確認自己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留下平生觀用來啟蒙的書，招呼也不打地離開了王都。
淩賢與奐靈的下一次見面，是他閉關三年出來，應姜靈王的詔令去王都為王姬超度。
奐靈做的事經由他人口傳到淩賢耳朵裏，讓他覺得造孽的同時又感到莫名其妙。
在淩賢看來，祭司要做的事無非是祀神和蔔算。
牲是巫的常用祀神方式，而陣卻是道門術法。
這怎麽能放到一起？
這種困惑一直持續到淩賢見到奐靈本人。
他久久失語。
任何一個道觀的啟蒙書籍都記載著一句話。
——世間力量分為三等，分別為天、地、人。
奐靈周身的靈力與幾年前迥乎不同，分明不是屬於“人”的力量。
淩賢只有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使用引雷符的時候感受過類似精純的靈力。
是“天”。
淩賢沒問奐靈為什麽偏偏禍害王姬。
早在王姬出生時，姜靈王就請淩賢批過命。
王姬是玉女命。
淩賢親口說過的話，當然記得。
為此王姬的婚事遲遲未定。
淩賢痛心疾首。
“你背負這樣的冤孽，以為還能升仙嗎？”
奐靈小幅度歪了歪頭：“誰說我要升仙？”
天地人相隔，打通不就好了。
奐靈的大業並非一帆風順。
由章不是第一個罷工的轉世。
剛開始賀貞業務不熟練，楞是沒找到人。
真正把人逮住時，人家已經快三十歲了。
而且這是個非常好命的富家子弟。
貴公子被賀貞塞進奐靈的記憶，第一反應是找個道士來給自己驅邪。
賀貞暗道不好。
尋常人得知奐靈的謀劃，不過當他是瘋子，若捅到同行面前，萬一碰上較真的，那就不是一句戲言能蒙混過去的了。
賀貞只能把人擄走關起來。
估摸著人差不多消化完記憶冷靜下來，賀貞才去放人。
賀貞再三確認：“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貴公子這些日子渾渾噩噩沒睡一個好覺，在夢裏恨不能醒來，醒來了恨不得夢死。
“……知道了。”
他不敢回家連累族人，幹脆出家。
許多年後熬資歷當上了住持。
王朝傾覆後，一位前朝權貴找上門來。
他從來人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是賀貞幹的好事。
埋藏在記憶深處刻意不去想的痛苦重見天日。
回想自己一生沒來由的苦難，他惡向膽邊生。
當初周平宛被奐靈打散，可奐靈卻沒能從她散開的魂魄裏找到一點被她分去的力量。
彼時姜武王登基，神職盡數撤下，奐靈只能在暗處籌謀。
奐靈還沒動作，就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道士給殺了。
他認得那個道士。
是卻雲觀的觀主。
周平宛從王宮逃出後，正是受他庇護。
不過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奐靈死前已經知道周平宛的那部分天力藏在了哪裏。
他說秦氏天恩尚存，不是胡謅。
與姜王室結過姻親的家族，總是更受青睞些。
所以除了同樣擁有天力的他和賀貞，只有秦氏後人才能取出奐靈想要的東西。
賀貞被指引再次來到渡頭村，聽了一耳朵熱鬧。
說是家主的兒子帶著舊朝寶物回來了。
賀貞決定去看看。
結果才靠近秦氏祠，就被莫名的力量給擋回來。
賀貞不信邪地又試了一次。
依舊進不去。
同樣擁有奐靈記憶的賀貞敏銳察覺不對。
賀貞交給秦鵠的那面方鏡是個法器，除了跟人對打之外，還能連通主人的視覺，讓他窺見宗祠的內景。
天力指引他找到它，但周平宛恨極他。
只一眼，賀貞散了又聚。
連帶著他加於秦氏的詛咒也淡了些。
賀貞知道自己暫時沒法對付這只瓶子，沒有再勉強。
他有的是時間。
至於為什麽不找奐靈的轉世幫忙。
因為賀貞給秦氏下的詛咒是背著奐靈幹的，媒介還是奐靈做的銅面具。
賀貞想強大自身，對於奐靈的大業是好事。
但對於奐靈本人來說不一定。
只要奐靈得知此事，一定能猜到賀貞的心思。
他想取而代之，最後自己享用成果。
有噬主之心的惡念不能留。
賀貞在改造竊天陣之前做過試驗。
畢竟人的生機能不能轉換成靈力不好說。
他派遣傀儡佯裝成一個老道士，去了羅莊城，受到洪霖的熱烈歡迎。
賀貞揪著洪霖的心思哄得人心花怒放，再獻上殺陰陣。
不當操作會導致失敗，這很正常。
但這也足夠賀貞明白這個方案具有極高的可行性。
賀貞拿殺陰陣的失敗經驗一遍遍改進，京城的竊天陣悄然發生著變化。
每每賀貞使用傀儡的時候，都要在心中罵一遍由章。
再罵一遍單方面跟念斷聯的自己。
再要賀貞分出一個念來，是做不到的。
念是一種自我意識，意識太稀薄，就像濟靈道長。
會很輕易出現各種麻煩的情況。
傀儡太機械，能處理的事太少。而邪靈根本沒有神智，還需要借助人類的軀殼，極容易反噬主人。
果然還是念最省心。
賀貞希望能讓念重新為自己所用。
在切斷了聯系的情況下，賀貞只好賭一個概率。
於是他派遣傀儡到平生觀的所在地。
為免由章發現，賀貞特地選址東郊，忍痛割舍奐靈給他的傍身物之一——靈火，作為勾引念的誘餌。
只是賀貞不知道，由於他當初分出的力量太少，由章也沒有補上這一不足，導致濟靈道長全靠日記存檔。
賀貞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苦心雖然失敗，但讓濟靈道長獲得了新技能。
不久後，由章某次入京，為他送來了濟靈丹的丹方。
無異於貼臉嘲諷。
賀貞很是煩悶了一陣。
用人命填竊天陣，一是惹眾怒，二是助益太少。
南盛城之戰後，賀貞改用靈異祭陣，計劃穩步推進。
使用神像的事終於可以提上日程。
只是他出不了京城，傀儡又木訥，應對不了沿途諸多變數。
賀貞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向皇帝諫言，請立官署機構，招攬能人。
理由很正當：鏟除靈異，護佑百姓。
懸賞令出前，伏靈司確實如是貫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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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姜王朝祭司的來處鮮為人知。
奐靈來自大漠。
大漠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只進不出, 他們有自己的信仰，任何闖入者都是異端。
外人稱呼他們為“巫”。
直到周氏建立王朝。
在禮重巫祝的姜王朝，他們的地位尤其高。
即便在遙遠的大漠，巫也聲名遠揚, 歷代神職中有大半是巫的人。
在大漠時, 奐靈還叫做“賀英”。
賀英是個異類。
他幼時就展露了過人的天賦, 不出意外的話, 他會成為神職的候選人之一。
賀英對知識的攝取可以用如饑似渴來形容, 他的老師在第四年就沒有什麽可以教給他的了。
他提前完成了課業, 年紀太小不能自立門戶, 於是被安排跟在一位長老身邊。
這一日, 王都使者前來。
賀英侍立一旁。
來人是淩賢。
巫一向排外, 姜王輕易不會派遣其他門派的人來。
淩賢解釋：“祭司有令, 茲事體大, 不便他人知曉，還請長老勿要見怪。”
長老：“祭司有什麽事吩咐？”
巫有駐顏之術，長老看著不過青年模樣，實則已年近五十。
他們會在死前短時間內完成面容的衰老。
所以巫的死亡是可預測的。
淩賢是為此而來。
“祭司預見，巫中有下一任祭司，只是他等不了太久, 希望長老盡快選出資質出挑的後輩加以教導。”
賀英好奇地看著鬢角已灰白的淩賢。
他在大漠從未見過老態至此的人。
淩賢似有所覺, 擡眼不經意瞥了一眼賀英。
他楞了一下, 隨即笑道：“看來祭司所言非虛。”
長老側目, 冷然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那日淩賢走後，賀英問起這個外來人的不同。
長老說：“他是道士，不敬天地。”
對於巫來說，這是相當嚴重的指控了。
巫終其一生, 侍奉天地，溝通天人。
而道士問道求長生，修行的目的是登仙。
賀英成為備受矚目的繼任者人選，獲準自由閱讀族中藏書。
鉆研得越深入，就會出現越多的問題。
“天在何處，地又在何處？巫敬奉的究竟是什麽？”
長老沈默半晌，只是說：“不要探究。”
賀英看著這個德高望重的長輩。
“您不知道，是嗎？”
長老輕輕闔眼。
此後連著十幾日賀英都沒有再來，長老清靜了一段時間。
根據過往經驗，賀英碰到不懂的問題，問不到答案是不會罷休的。
長老估計他應該又窩在藏書樓了。
等過了半個月，長老覺得再不把賀英揪出來他就要死在書堆裏的時候，才發現人不見了。
沒人知道賀英是怎麽孤身一人離開大漠的。
就連淩賢當初來也是提前聯系了人接應。
一個求知欲旺盛的人到繁雜的世界，又無人引導，賀英幾乎是饑不擇食。
他再出現在人前，是因為姜靈王信寵的某位貴族被淩賢發現使用法器蒙蔽君主。
淩賢追查源頭，找到了賀英。
山野中孤立的草屋外，青年正端著竹筐曬草藥。
彼時賀英對民間醫術正在興頭上。
淩賢一眼認出他。
賀英看著比當年更蒼老的道長，放下竹筐。
他並不意外，笑道：“窮奇木比費盡口舌地諫言要好用多了，您說呢？”
貴族不久後暴斃。
淩賢將賀英帶到姜靈王面前。
高高在上的君主問起他的姓名。
賀英微微低頭：“臣，道號奐靈。”
登仙原來不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這是奐靈任祭司後拉著淩賢覆盤他的自學成果時才知道的。
奐靈不解：“是因為我的修行有誤？”
淩賢搖頭。
“你們族中一定教過你敬畏天地，”他嘗試用方便奐靈理解的方式說明，“天地人之間彼此相隔，想登仙，先要渡升仙劫。”
奐靈：“渡就是了。”
淩賢：……
跟他們巫交流就是這點難搞。
太實在了，沒法意會，只能言傳。
“要等機緣。”
奐靈：“要等到什麽時候？”
淩賢深吸一口氣。
他瞇著眼看了看遠處天邊，說：“或許三五年，或許三五十年。”
奐靈：“登仙之後，與人有什麽分別？”
淩賢：“會長生，但也有職責。”
奐靈看過一些道門流傳於世的典籍，知道神仙各司其職。
彼時世道安定，道觀都是關起門來修行，讓術法普世只會讓蒙蔽君主一類的事發生得更頻繁。
奐靈這樣自學入門的沒走火入魔，淩賢起初還驚訝。
淩賢其實很忙，卸任祭司後，除了負責把奐靈帶上道，還得面對王都貴族的熱情。
祭司不能輕易與人私交，架不住有人心思活絡。
奐靈時時留淩賢在府上長談，兩人親近毋庸置疑。
淩賢一向疲於與貴族打交道。
最重要的是，淩賢好不容易重獲自由，當務之急是去修行，而不是做奐靈的百科全書。
他確認自己已經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留下平生觀用來啟蒙的書，招呼也不打地離開了王都。
淩賢與奐靈的下一次見面，是他閉關三年出來，應姜靈王的詔令去王都為王姬超度。
奐靈做的事經由他人口傳到淩賢耳朵裏，讓他覺得造孽的同時又感到莫名其妙。
在淩賢看來，祭司要做的事無非是祀神和蔔算。
牲是巫的常用祀神方式，而陣卻是道門術法。
這怎麽能放到一起？
這種困惑一直持續到淩賢見到奐靈本人。
他久久失語。
任何一個道觀的啟蒙書籍都記載著一句話。
——世間力量分為三等，分別為天、地、人。
奐靈周身的靈力與幾年前迥乎不同，分明不是屬於“人”的力量。
淩賢只有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使用引雷符的時候感受過類似精純的靈力。
是“天”。
淩賢沒問奐靈為什麽偏偏禍害王姬。
早在王姬出生時，姜靈王就請淩賢批過命。
王姬是玉女命。
淩賢親口說過的話，當然記得。
為此王姬的婚事遲遲未定。
淩賢痛心疾首。
“你背負這樣的冤孽，以為還能升仙嗎？”
奐靈小幅度歪了歪頭：“誰說我要升仙？”
天地人相隔，打通不就好了。
奐靈的大業並非一帆風順。
由章不是第一個罷工的轉世。
剛開始賀貞業務不熟練，楞是沒找到人。
真正把人逮住時，人家已經快三十歲了。
而且這是個非常好命的富家子弟。
貴公子被賀貞塞進奐靈的記憶，第一反應是找個道士來給自己驅邪。
賀貞暗道不好。
尋常人得知奐靈的謀劃，不過當他是瘋子，若捅到同行面前，萬一碰上較真的，那就不是一句戲言能蒙混過去的了。
賀貞只能把人擄走關起來。
估摸著人差不多消化完記憶冷靜下來，賀貞才去放人。
賀貞再三確認：“你知道該怎麽做了嗎？”
貴公子這些日子渾渾噩噩沒睡一個好覺，在夢裏恨不能醒來，醒來了恨不得夢死。
“……知道了。”
他不敢回家連累族人，幹脆出家。
許多年後熬資歷當上了住持。
王朝傾覆後，一位前朝權貴找上門來。
他從來人身上感知到熟悉的氣息。
是賀貞幹的好事。
埋藏在記憶深處刻意不去想的痛苦重見天日。
回想自己一生沒來由的苦難，他惡向膽邊生。
當初周平宛被奐靈打散，可奐靈卻沒能從她散開的魂魄裏找到一點被她分去的力量。
彼時姜武王登基，神職盡數撤下，奐靈只能在暗處籌謀。
奐靈還沒動作，就被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道士給殺了。
他認得那個道士。
是卻雲觀的觀主。
周平宛從王宮逃出後，正是受他庇護。
不過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奐靈死前已經知道周平宛的那部分天力藏在了哪裏。
他說秦氏天恩尚存，不是胡謅。
與姜王室結過姻親的家族，總是更受青睞些。
所以除了同樣擁有天力的他和賀貞，只有秦氏後人才能取出奐靈想要的東西。
賀貞被指引再次來到渡頭村，聽了一耳朵熱鬧。
說是家主的兒子帶著舊朝寶物回來了。
賀貞決定去看看。
結果才靠近秦氏祠，就被莫名的力量給擋回來。
賀貞不信邪地又試了一次。
依舊進不去。
同樣擁有奐靈記憶的賀貞敏銳察覺不對。
賀貞交給秦鵠的那面方鏡是個法器，除了跟人對打之外，還能連通主人的視覺，讓他窺見宗祠的內景。
天力指引他找到它，但周平宛恨極他。
只一眼，賀貞散了又聚。
連帶著他加於秦氏的詛咒也淡了些。
賀貞知道自己暫時沒法對付這只瓶子，沒有再勉強。
他有的是時間。
至於為什麽不找奐靈的轉世幫忙。
因為賀貞給秦氏下的詛咒是背著奐靈幹的，媒介還是奐靈做的銅面具。
賀貞想強大自身，對於奐靈的大業是好事。
但對於奐靈本人來說不一定。
只要奐靈得知此事，一定能猜到賀貞的心思。
他想取而代之，最後自己享用成果。
有噬主之心的惡念不能留。
賀貞在改造竊天陣之前做過試驗。
畢竟人的生機能不能轉換成靈力不好說。
他派遣傀儡佯裝成一個老道士，去了羅莊城，受到洪霖的熱烈歡迎。
賀貞揪著洪霖的心思哄得人心花怒放，再獻上殺陰陣。
不當操作會導致失敗，這很正常。
但這也足夠賀貞明白這個方案具有極高的可行性。
賀貞拿殺陰陣的失敗經驗一遍遍改進，京城的竊天陣悄然發生著變化。
每每賀貞使用傀儡的時候，都要在心中罵一遍由章。
再罵一遍單方面跟念斷聯的自己。
再要賀貞分出一個念來，是做不到的。
念是一種自我意識，意識太稀薄，就像濟靈道長。
會很輕易出現各種麻煩的情況。
傀儡太機械，能處理的事太少。而邪靈根本沒有神智，還需要借助人類的軀殼，極容易反噬主人。
果然還是念最省心。
賀貞希望能讓念重新為自己所用。
在切斷了聯系的情況下，賀貞只好賭一個概率。
於是他派遣傀儡到平生觀的所在地。
為免由章發現，賀貞特地選址東郊，忍痛割舍奐靈給他的傍身物之一——靈火，作為勾引念的誘餌。
只是賀貞不知道，由於他當初分出的力量太少，由章也沒有補上這一不足，導致濟靈道長全靠日記存檔。
賀貞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的苦心雖然失敗，但讓濟靈道長獲得了新技能。
不久後，由章某次入京，為他送來了濟靈丹的丹方。
無異於貼臉嘲諷。
賀貞很是煩悶了一陣。
用人命填竊天陣，一是惹眾怒，二是助益太少。
南盛城之戰後，賀貞改用靈異祭陣，計劃穩步推進。
使用神像的事終於可以提上日程。
只是他出不了京城，傀儡又木訥，應對不了沿途諸多變數。
賀貞第一次正兒八經地向皇帝諫言，請立官署機構，招攬能人。
理由很正當：鏟除靈異，護佑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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