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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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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回答我。”

魚宣進了門。

門內的光微弱昏黃, 死寂無聲,靜謐得魚宣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魚宣:?

女鬼會有心跳這種東西嗎?

魚宣探了探自己的鼻息,最後確定,繼會餓之後, 這具身體不知從何時起又有了心跳和呼吸。

“心臟”是玩家在桃源鎮鏡像的無有鄉裏獲取的, 魚宣最開始的時候留意過它, 發現它一直沒有動靜, 後來就很少去關註了。

是什麽時候, 她有了心跳和呼吸?

魚宣眼底與周圍的環境一樣晦暗。

真正算起來, 其實玩家可以推測, 這種變化應該發生在太乙舟副本之前。

否則即使魚宣靈力全無, 如果她沒有心跳和呼吸, 賀英也能很快察覺她不是人類。

不是誰都像齊覽一樣知道她是靈異還肯帶著她上路的。

尤其是在賀英非常清楚自己的倒黴體質的前提下。

不過人魂魄不全會災厄頻頻這個設定, 魚宣沒有在世界觀資料裏看到過。

魚宣走出幾步後, 門在身後關上。

幾乎是同時,一張符箓直擊魚宣面門。

魚宣下意識用靈力把它打落。

單薄的符紙上朱砂描出的筆跡鮮明。

——是殺生符。

屬於資質頗深的道人才能掌握的符箓,不摻半點水分的殺招。

隨著殺生符落地,無端出現的赤紅靈火舔舐符紙邊角,轉瞬之間就將整張符燒了個幹幹凈凈。

緊接著又是破空而來的風聲。

對面沒有試探玩家的想法,只有擊殺玩家的執著, 一下子甩了三道符箓。

魚宣這回留了個心眼, 靈力掃過去的時候控制了力道, 堪堪攔住它們, 再順勢包裹住,以免它們再被外力毀去。

多虧了在二樓反反覆覆地煉丹,現在魚宣對靈力的掌控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三張引雷符。

引雷符相當於頂配版的爆破符,尋常靈異一張下去就只剩灰了。

魚宣:……

不是說好的考核嗎?

哪有考核把學生往死裏整的。

魚宣的靈力隔開了赤紅靈火的灼燒, 但對面顯然沒有要給玩家喘息機會的意思,轉眼三道符已至近前。

她正要再用靈力接下,卻在看清符文的那一刻緊急收勢,閃身躲開。

——辟靈符。

沾上一點就能把身上的靈力都吸幹。

魚宣心中暗罵。

經過三個回合,魚宣不難發現,符箓來時的路線幾乎沒有變化。

符箓需要靈力啟用,不可能是在那裏布置個機關就能機械發射的。

那邊有人。

思及此,魚宣擡手掐訣,兩道引雷符調轉方向,迅速飛出。

符箓落到實處,一時間雷鳴陣陣。

在一片刺目的光汙染和震耳欲聾的雷鳴聲後,對面半晌沒動靜。

魚宣等了一會兒,既沒有新的攻擊,也沒有象征通關的臺階出現。

她手中最後一道引雷符蓄勢待發,朝著那邊走去。

除了一套與門外一模一樣的桌椅之外,什麽都沒有。

魚宣皺眉。

下一刻,身後悄無聲息地出現一個人影。

察覺到另一人氣息的同時,身體的反應比腦子快。

引雷符飛出,魚宣迅速撤開。

一只手接住符紙,靈火攀上邊沿。

火光映照下,魚宣看清那張毫無特色的臉。

“當前進度:85%”

賀英身上還殘留被雷劈過的焦黑痕跡,衣服布料破破爛爛,臉上臟兮兮,一身皮肉卻好似初生。

“咳,這位,呃,道友,”賀英松手甩開燒起來的符紙,忌憚又諂媚地笑了笑,“我們萍水相逢,何必非要你死我活呢?”

魚宣盯著他的臉看,手一翻,袖中金線糾纏成繩,綁縛住賀英的雙手雙腳。

“賀英,我才發現,你長得不僅像奐靈,還跟賀貞仿若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先前他清清爽爽的時候,魚宣只當他們是兄弟,眉眼有些相像不足為奇,畢竟當時虛歲九歲的賀英臉沒長開不說,還血糊滋啦的,根本看不清五官。

現在賀英與當時狼狽的賀貞形象重合,魚宣才真正發現他們二人的長相根本沒有可分辨的地方。

“一個十二,一個虛九歲,可別告訴我你們是孿生兄弟。”

賀英:“我不知道道友在說什麽……”

魚宣踢了一腳他小腿,被捆住手腳的賀英重心不穩,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

賀英仰頭,只看見女鬼面無表情俯視他。

“你都能用得出來殺生、引雷和辟靈符了,這個水準的修為,我不信你會被兩道雷劈死。”

賀英假裝失憶蒙混過關的計劃被看穿。

他調整了一下姿勢,好讓自己跪得舒適一點。

在賀英開口狡辯之前,魚宣朝他伸手。

賀英茫然望著渾身散發危險氣息的女鬼。

“朱砂,借我用用。”

賀英楞了楞,苦笑:“不是我不肯借,兩道雷符之下人能自保就算命大,朱砂黃紙實在是護不住了。”

魚宣冷冰冰睨他,然後從面板裏取出一沓黃紙。

袖口探出一根細細的金線,劃過指尖。

賀英眼睜睜看著女鬼食指那道口子流出血。

靈異怎麽會有血?

賀英發覺魚宣是靈異後,一直認為她是一個死後不入輪回的女鬼,有實體說明她足夠強大。

已經死去的人無論如何是不會有血的,更不會……有心跳和呼吸。

在賀英驚異的目光中,魚宣沾血畫符。

一道引雷符,一道問咎符。

賀英被綁得結結實實,逃無可逃,兩道符不偏不倚地貼上他的額頭。

隔著符紙,以賀英身為道士的敏銳嗅覺,能感受到血腥氣越來越近。

魚宣手覆在兩張符紙上,引靈力啟用。

引雷問咎。

是奐靈在《符典》中提到的可以打配合的兩種符箓。

引雷是純粹攻擊,問咎是逼供手段。

兩種合在一起產生了類似不說真話就會挨雷劈的效果。

正好賀英死不了,引雷出現就能替魚宣辨真假。

魚宣對著賀英被兩張符遮擋地嚴嚴實實的臉發問:“你為什麽躲在這裏想要暗殺我?”

賀英一見她就老實了,看起來主觀上根本沒有要針對玩家的意思。

但一連三回合的殺招又做不了假。

賀英:“我從二樓上來,就到了這裏,桌上擺著黃紙朱砂和一本書,我還沒看完,你就來了。”

魚宣質疑:“知道是我,你還出手?”

賀英連忙喊冤:“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是……”

“是什麽?”

賀英小心翼翼地瞄了魚宣一眼,弱弱道:“……靈異。”

他補充:“應當是屏蔽陣法。”

人的視聽能屏蔽,靈異的氣息可不能。

天知道魚宣進來那一瞬,鋪天蓋地的威壓有多恐怖。

賀英還以為三樓就是讓他把這本書啃完,然後對付這個突然出現的靈異。

問題是他根本沒來得及看完啊。

賀英只能腦子都不過地把自己能力範圍內能使用的用於擊殺的符箓畫出來拋出去。

眼看著接連兩輪攻擊都被對方輕易接下,賀英靈光一現地想出一個損招——既然這個靈異靈力充沛到能攔截殺生符和引雷符,又一直攔而沒有躲避的意識,那他用辟靈符不就不戰而勝了嗎?

然後賀英就被兩道引雷符炸了個外焦裏嫩。

屬於半死而沒有全死,只有最外面一層皮再生了。

“說到這個,我還沒問你,”魚宣蹲下來與他平視,“你不是走的另一條路嗎?”

走人間道,怎麽會跑到她這邊來?

賀英搖搖頭:“不知道。”

魚宣還想問什麽,卻見貼在賀英額頭上的兩道符被他腦門冒出來的汗浸濕,隨著賀英搖頭的動作晃晃悠悠往下掉。

落在了他們之間的地面上。

魚宣與賀英對上視線。

“我的符對你沒用,”魚宣平靜地敘述事實,然後問,“為什麽?”

賀英:“符箓無品階,也因此不論實力強弱,只論此道修行,於符之一道鉆研更深者,可以抵抗部分符箓影響。”

這也是他沒有被引雷符炸死的原因。

魚宣了然地點點頭。

所以就是說她菜。

但接下來魚宣要問的問題容不得賀英閃爍其詞。

“那好吧。”

魚宣指節微動。

“觸發增益效果:一諾從來許殺身。”

“說實話,你跟賀貞,跟奐靈,分別是什麽關系?”

賀英耷拉眼皮,想說他們不過是長得一樣。

兄弟倆長得一樣多正常。

至於奐靈,他根本不認識。

於是賀英發現他根本開不了口。

他頓住,慢慢擡眼,望進女鬼沈靜無波的雙目。

魚宣從賀英的眼裏看出了點不可置信。

她眼底淡漠,原本平直的唇線卻漸漸彎出弧度。

冰冷的笑意在女鬼臉上擴散。

賀英在人間獨行二十一年,仗著不死之身,到過一夜覆滅的城池,闖過無人生還的大漠,山崖邊下墜,萬刃曾穿心,都不及這一刻的驚惶恐懼。

他目光像被看不見的手攥住一樣,無法從女鬼那雙深不見底的眼中移開。

還是那張蒼白得沒有一點血色的面孔,賀英卻再也不能像子渡河邊初見時一樣把她當做一個需要救助的傷患。

而肆意溢散在空氣裏的靈異氣息更是在提醒他,眼前的女鬼不是那個在太乙舟上會怕他動手的空殼了。

這都不是最令賀英驚恐的。

他惶恐得跪都跪不穩的原因,是魚宣問的話。

從賀英被由章帶到平生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這件事必須埋在心裏,就算死一萬次都不能告訴任何人。

偏偏死了那麽多次,只有這個忘不了。

而他現在不得不如實相告。

魚宣看他還在抵抗開口的沖動,耐心已經告罄。

她起身,賀英追隨著她的動作仰起頭,長久的凝望讓他眼睛酸澀。

視野模糊的一瞬,他聽見魚宣輕飄飄地給指令加碼——

“回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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