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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蓄謀已久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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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蓄謀已久的爆炸

天明時分,第一撥衛兵沖進下等區。他們挨家挨戶砸開房門,在女人的驚呼和小孩的哭嚎聲中闖進去,將每一個可疑分子拖出來。

這似曾相識的一幕曾在翡蘭寧上演,如今被照搬到教皇國首都,十字衛隊並沒有因為自己的人民就手下留情。

一個小時後,他們來到紅燈區,小閣樓的大門被用力砸響。很快,門開了,侍女舉著燭燈,被兇神惡煞的衛隊軍人嚇了一跳:“你、你們是……”

為首的衛兵將她撥拉到一邊,大步流星地闖進屋裏:“十字衛隊搜查逃犯,所有人都出來……”

話音戛然而止,因為從螺旋樓梯上走下一個女人,典型的東方面孔,卻有著絕大多數東方女人難以企及的容光。當她微笑凝註於一個人時,就像春風眷顧撥雲破月,從天而降的月光親吻池上盛放的睡蓮。

那樣的魔力,不論男人還是女人都難以逃脫,衛兵首領也不例外。

但他記得自己是為什麽而來,一個來歷不明的東方女人,怎麽看都很可疑。

“她也許是逃犯的同黨,”衛兵首領冷冷宣布,“把她帶回去。”

衛兵們推開侍女沖上前,在抓住東方女人的一瞬,又忙不疊撒開手。那個女人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只是亮出右手,素白手指戴著一枚黃金戒指,是一朵在火中怒放的睡蓮。

衛兵們不得不後退,因為那是梅洛斯的族徽。

“這枚戒指是梅洛斯家族的格雷戈少爺送給我的,房子也是他名下的產業,”明依輕聲說,“你們就算要帶我走,最好也先知會他一聲。”

她撥開垂落肩頭的長發,露出天鵝般的脖頸上一串祖母綠鑲嵌的項鏈,每一顆寶石都足有指腹大小,碧綠的顏色仿佛傳說中棲息著龍神的施蒂利亞湖水。

這樣昂貴的珠寶,當然不是一個卑賤的妓女所能擁有的,十有八九是她身份顯赫的情人送的。考慮到梅洛斯這個姓氏的特殊性,衛隊長不難做出選擇。

“我會去向格雷戈少爺問清楚的,”他吩咐屬下,“盯緊這裏,沒有我的許可,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

搜查的十字衛隊離開了,但這只是暫時。明依很清楚這場全城搜捕的嚴重性,格雷戈不可能也沒有勇氣與整個教皇國高層對抗,退讓是遲早的事。

他們一定會回來,耽擱下去只會夜長夢多。明依提著裙擺沖上二樓,敲響客房房門。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她把聲音壓得極低,唯恐驚動了沒有立刻撤走的衛兵,“您可以嗎?”

房門從裏面打開,柯內莉婭走了出來。明依探頭張望,只見床幔依然低垂,燭光下隱隱可見一個坐起的身影。

“沒問題,”柯內莉婭果斷吩咐,“立刻出發。”

然而紅燈區已經被十字衛隊封鎖,從地面離開顯然不可能。對此,柯內莉婭做了預案,這得益於這座房子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離下水道口很近。

“我們可以順著地下水渠避開十字衛隊的搜查,”她展開地圖,指點著幾個小時前勾畫出的路線,“無論地下水渠如何錯綜覆雜,最終都將匯入護城河。”

“我在行動前交代了裏儂,他會帶人在那裏接應.”

明依有些疑慮:“就算如此,十字衛隊已經封鎖了全城,想要出城是不可能的。”

柯內莉婭勾起嘴角。

“其他人不行,”她問,“他們自己人呢?”

明依愕然地睜大眼。

十字衛隊動作很快,衛隊長親自帶人找上梅洛斯私邸,問詢之下卻吃了一驚,格雷戈不在家中——一個小時前,他被人帶走了,出面的正是十字衛隊,據說是樞機團有急事召見。

“這不可能,”衛兵首領很驚訝,“斯坦因大人受傷養病,代理權已經移交給我,我從不記得樞機團下達過這樣的命令,他們也不可能在這時候召見格雷戈少爺。”

格雷格的突然失蹤出乎所有人意料,一個權貴少爺的安危當然不算什麽,但是在全城搜捕潛逃犯人的當口,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值得慎重對待。

令人慶幸的是,梅洛斯家主本就是樞機團的一員,這意味著他可以動用最高權限處理這件事聽說消息的第一時間,他召開了樞機團臨時會議,確認成員內部沒人下達過這樣的命令,沈吟地皺起眉。

“不是誰都敢借用樞機團的名義,也不是誰都能輕易取信格雷戈,”他說,“昨晚帶走他的人一定是十字衛隊成員,只是他們的出現並非出自樞機團的授意。”

其他人對這個判斷表示認同,格雷戈再紈絝,終究是教皇家族的嫡系成員。他知道如何分辨正牌軍人和冒牌貨,想瞞過他的眼睛並不容易。

可是誰敢假冒樞機團的名義將人帶走?誰又會選在這個時機掀起風浪?

樞機團成員們相互對視,在彼此的眼神裏看到同一個答案。

“砰”一聲響,厚重的桃心木大門被人推開,秘書模樣的男人快步走了進來。樞機團沒有阻攔,他們認出這是梅洛斯家主的專屬秘書,他走到自己主人身後,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什麽。

梅洛斯家主臉色驟變,低頭看到秘書遞來的信封。不光是他,借著昏暗的燭光,所有人都看清了,信封上落下的是巨鯨破浪而出的火漆。

利維坦的族徽。

在這個風雨欲來的黎明,沒人想起重病的教皇喬·利維坦,仿佛自從與翡蘭寧簽訂和約後,這個憑借鐵腕登上教皇寶座的傀儡就失去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此時此刻,他躺在空曠的教皇宮裏。陰冷的風聲從窗縫灌入,偌大的辦公廳冷得仿佛冰窖。壁爐裏的篝火早就燃滅,失去最後一點溫暖和慰藉,教皇的臉色青白得像一具屍體。

然而他睜著眼,那雙眼裏還射出令人心驚的寒光,像一頭垂死的獅子,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蓄著力。

辦公廳的門被人禮貌地叩響,他的專屬秘書官站在門口:“聖座,他們來了。”

教皇閉上眼睛,默數了五個數,然後他吃力地坐起身,用鑄鐵般的目光看向跟隨自己多年的心腹:“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秘書官點了點頭,弓腰退了出去。

侍者們魚貫走進辦公廳,蠟燭一根接一根亮起。拐杖拄地的聲音由遠及近,蒼老的身影們湧入辦公廳,在長桌前的椅子裏坐下。

梅洛斯家主是最後一個落座的,也是所有人中最憤怒的一個:“我想,聖座應該清楚我們的來意。”

“為了節省時間,我就不兜圈子了,格雷戈在哪?”

教皇勾了勾唇角,他現在的身體已經非常孱弱,一句話要攢半天力氣才能說完。

“他很好,過不了多久你就能見到他,”他說,“我知道你們都很忙,放心,不會耽誤你們太多時間。”

樞機團成員們再次對視,確認了這一場“意外”是教皇有意為之。他利用格雷戈把他們引到教皇宮,想必有話要說。

會是什麽?

總不至於想跟他們談判,請樞機團放過他那個血統卑賤的私生子吧?

如果是這樣,那他還真是病得不輕,腦筋都不清楚了。

“你想說什麽?”

教皇艱難地撐起身子,從腰間摸出火柴。他似乎是覺得冷,想點燃壁爐裏的木柴,可惜手抖得厲害,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擦燃。

樞機團成員們靜靜看著,誰也沒想幫助這個垂死的男人。

“我知道,你們這些天都忙得很,忙著考慮該把我兒子送上絞刑架還是斷頭臺,”教皇嘲弄地笑了笑,“我這個當父親的只能在旁邊看著,沒人來問過我的意見,在諸位眼裏,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對吧?”

樞機團成員們有些詫異,他們猜到教皇是因為這件事召集他們,卻沒想到他會這麽直白地說出來。最高級別的政治博弈,所有的話都帶有餘地,綿裏藏針委婉試探才是常見的風格。

“我們非常明白,聖座對於這件事的關切,”資歷最老的樞機團成員字斟句酌地回答,“您應該很清楚,這件事牽扯到教皇國國運,我們不能冒任何風險。”

“正因為他與您的關系,您才更應該避嫌,您說是嗎?”

“嗤”一聲輕響,教皇終於擦亮火柴,微弱的光芒照亮他的面孔,那雙眼睛裏仿佛跳躍著鬼火。

“是啊,我知道你們會這麽說,”他嘆了口氣,“就好像當年,你們說她是女巫,將她處以火刑,也是用著同一套說辭。”

蒼老的樞機團成員們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教皇口中的“她”是誰。埋葬多年的過往浮出水面,他們眼前閃現過同一幅畫面——風華絕代的女人被綁在十字架上,腳下的柴堆燃起烈火。她聲嘶力竭地掙紮、哭號,卻沒有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風華和美被火舌吞噬,化為灰燼。

“喬,你到底想……”

“不過,沒關系,”教皇打斷了樞機團的質問,他直起身,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老實說,我並不是很在乎,因為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你們每個人的結局。”

“你們……都得死。”

他揚起手腕,火柴劃過一道弧線,落入壁爐。

扭曲的火舌重新吐出,誰也沒註意到,堆疊的木柴下露出一截極不顯眼的引線。

“轟”一聲巨響,詭異的綠色火焰像是漲潮時的海水,來勢洶洶地推倒墻壁,也吞噬了卷入其中血肉之軀。

火光沖天而起,教皇國首都的黎明被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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