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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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一聲翠響,沁淞宮裏裏外外的奴才都弓起身子,屏息不敢喘氣。

“本宮纏綿病榻數月,皇上不僅未曾探望,居然聯合韓啟等人變本加厲打壓太子!”

說著她眼眶微紅,胸口怒氣灼燒。

“娘娘病未大好,切莫大動氣,否則傷的只是自己的身啊。”羅清夕輕言相勸,眼眶也跟著紅了。“奴婢說句僭越的話,聖上越是如此,娘娘更應該珍惜自個的身子,只有身子好了,才有辦法保護太子,保護沈氏!”

一句話戳中元妃內心,她努力平覆呼吸,閉眼軟靠在榻上。羅清夕立馬上前拿起巾帕,小心抵去她額間密密細汗。

過了許久,元妃才緩緩出聲,語氣沒有剛才的憤恨,多了幾分睿智陰冷:“本宮雖纏綿病榻多月,但也聽叔父提起西南邊境一個叫天臨的小國試圖起兵宣戰,想必這些時日已經打起來。”她緩緩睜眼,眸中不再有難過,憤恨,唯有冰冷殘忍。“靜妃那賤人,生前鬥不過我,死後她的兒子也別妄想鬥過本宮!”然後看向羅清夕,吩咐道:“傳沈太師,祁風還有太子側妃覲見。”

羅清夕一怔,目光有些許覆雜,但依舊聽命道了句是,安靜的退出。

元妃盯著榻邊燭臺,雙眸殘忍褪去,只餘心痛與難過。昏暗燭光下她微弓卷起身,將頭埋進雙腿間,只有在無人之時,她亦敢如此。皇上,這麽多年你依舊對她念念不忘,臣妾沒有奢望能得到你的愛,只是希望你能愛護臣妾的孩子!可為什麽,就連這麽簡單的要求,都被你殘忍的磨滅?!

因西南戰事和皇上病而多日未早朝,朝野上下均人心惶惶。雖國事都一應交於太子處理,但皇帝每日都會再最終審批奏章。太子為於年輕少於歷練,處事不夠沈穩,為此皇帝沒少處罰太子。

這日太子又被罰關於東宮思過,歐陽玉錦把自己關在書房中,對著空白宣紙提筆揮墨,本想練字靜心,可心卻越練越亂。父皇的責備,母妃的壓力,朝臣的言語,都讓他無法喘氣!

他崩潰的甩掉手中筆,黑墨濺上衣裳。他無力將頭埋於掌心,感覺理智在崩潰的邊緣!

突然,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抱住他的頭,熟悉的馨香讓緊繃的心稍稍安定,他像抓住水中浮萍一樣緊緊抱住她,

她輕柔拍撫他的背,靜靜的任由他抱著,直到太陽西沈月亮初升。等翻醒過來歐陽玉錦才發現自己竟讓她站了好幾個時辰,心中溫暖又愧疚。他擡頭對上她溫柔註視的眼眸,心像糖水般溫化,再多的怨怒頃刻間化為烏有。

“站了這麽久,一定累了吧。”

他用力將她拽坐在自己腿間,就這樣抱著她,纖瘦的身子讓他的心不禁揪痛。

“太子心情,可好些了?”單於宜柔柔的詢問。

歐陽玉錦遲疑的點頭,擡頭凝視她略帶疲倦的容顏,手輕輕撫上她削瘦的臉頰。“你又瘦了,這些時日胃口還是不好嗎?”

“這些日子好多了,可能是想要蕊兒,所以吃得不多。”說著她輕笑,嗔怪道:“太子還不是一樣,都不會好好按時吃飯,怎麽只會說我。”

他無奈的笑“你呀,凈會說我。我跟你不同,畢竟是又要當娘的人了,怎麽還不懂好好照看自己。”

單於宜一怔,俏臉又羞又紅。低垂頭嚅囁道:“太子都知道了?!”

歐陽玉錦笑得歡暢,再為人父的喜悅暫時趕走了惱人的煩憂。他更加明確自己的猜想。“我也只是才發覺你最近胃口變化,再加之上次懷蕊兒時,你也是胃口極不好,而且削瘦得厲害,畢竟還未傳太醫,只是猜了猜。沒想到,竟是真的!”

她心稍稍融化,全身的酸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在這樣緊張的時刻,他還能細心註意自己,那麽這一切的擔心,酸楚都是值得的!輕輕靠在他懷裏,強忍著淚水不讓滑下。

“玉錦,不管未來發生什麽,我這輩子都跟你生死相隨。”

他一怔,喜悅瞬間被迷茫所掩蓋,緊緊抱住懷中女子,心中似乎有什麽開始漸漸明晰。

未來於他而言,看似明朗其實前途未蔔。當知道曾經同窗好友竟是自己親兄弟時,那種難以言語的酸痛,如今依舊記憶猶新。因此,也突然明白父皇當初為何會讓他進入國子監!十多年細心培養足見對其疼愛。同樣都是兒子,可待遇卻是天差萬別。這也讓他清楚的知道,為何從小到大自己無論做得多好,父皇都不會給予一個笑臉!

生於帝王之家,享受過平常人無法比擬的尊貴與榮耀,可同時也失去了平常人家之間的倫理親情!這到底是該喜還是該悲?

他將頭輕輕靠在她還平坦的小腹上,這裏孕育著他未來的孩子,要如何做,才能保護他們!他似乎已經開始漸漸明白。

天臨國這次宣戰顯然是有備為之,在北蒼國未應對極時之際一口氣連攻下三座城池兩個州縣,並勢如破竹直向青林城進攻!鎮守東面邊境的蕭王雖手握重兵,可前去阻截,但一直被邊境其它部落小打小鬧而纏住步伐,無法出兵抗敵。

軍情緊急,崇遠帝帶病上朝,原來還渙散的朝臣立即像有了主心骨,紛紛討論戰況努力諫言。

臨雲殿內崇遠帝一手撫著額頭,一手揉著緊痛的太陽穴,聽殿下群臣爭議,始終苦無結果。最終正聲喚道:“朝啟你可有良策?”

立於群臣之首的韓啟立即上前,弓身行禮道:“啟稟皇上此次天臨國進攻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據前線探子回報,天臨軍似乎對我軍布防十分熟悉,所以不排除有人洩露軍機,臣認為在應戰之前首先得摸清楚我軍是否有奸細存在!”

“奸細?”崇遠帝語氣驟低,冰涼嚴肅的雙眸慢慢掃過眾人。最後定在韓啟身上“那依太傅所言,此事該如何查起?”

韓啟道:“臣認為各省州縣軍營都有士兵嚴格把守,即使有別國細作想探真假,也難得手。而各省州縣兵部防城部署圖都放存於兵部,所以臣認為此事要查得先從兵部入手。”

崇遠帝微瞇起眼,目光瞟向兵部尚書徐離江。

而徐離江從容上前一步,坦言道:“啟稟皇上,臣不茍同韓太傅所言,雖然各州縣兵力部署圖都存於兵部,但各國之間細作猖獗,即使各軍守衛森嚴,也難排除細作刺探軍情嫌疑。”

韓啟身未起直接著問道:“那依徐離大人所言,是本官誣蔑你了?”

“不敢。”

徐離江謙卑有禮。

“韓太傅所言句句在理,可此事攸關兵部清譽,下官只能直言覲見。而且現在邊疆戰事四起,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如何同心協力共抗外敵,至於兵力部署圖洩漏之事,既然大人覺得事起於兵部,那下官一定嚴查,給聖上與太傅大人一個交代!”

徐離江一番話直言坦蕩,而且句句直戳中心,邊疆戰事四起,朝中官員人心渙散,即使朝中真有官員洩漏兵力部署圖,也不能如此堂而皇之嚴查,否則怕有心之人會從中使力,反而會弄巧成拙。

崇遠帝心中萬般思量,終是揮揮衣袖,轉換話題:“這件事既然徐離大人已給朕承諾,那朕就暫時擱置一邊靜等消息。如今,天臨軍猖獗,無視我北蒼國威,眼下只能派得力之人出兵應戰,示我北蒼虎狼之威!”他巡視群臣 “只是此次不知哪位大臣願扮裝戴甲戎裝出征。”

四周頓時鴉雀無聲,在朝眾臣都心如明鏡,北蒼國近年戰事連連國力減弱,不僅軍隊銳減就連國庫也早已空,唯一虎狼之師都握在邊境蕭王之手,而其它軍隊都駐守於城外守衛青林城安全,能抽出兵力不到二十萬。天臨雖是小國,但各個驍勇善戰,此次進攻更是以三十萬大軍勢如破竹。這一次難而艱苦仗,誰都無法保證能贏,所以全都止部。

崇遠帝震怒:“怎麽,國難當頭眾愛卿都成啞巴了!剛才言之鑿鑿要保家衛國,如今怎麽一個個都閉口不言?!”

怒氣沖上頭,胸口像撕碎般的疼痛。他捂住胸口猛烈咳嗽,眾臣皆跪地大呼:“皇上息怒!”

崇遠帝咳嗽許久,一手用黃帕捂住嘴,一手撫在龍椅上。雖氣若游絲,但懾力卻不減:“息怒!你們讓朕如何息怒!國難當頭你們一個個都畏首畏尾閉口不言,朕養你們又有何用!”

跪著眾人中,一直未言的沈太師終於上前,出言道:“啟稟皇上臣心中有一人舉薦。”

崇遠帝無力揮手:“說!”

“臣聽聞宣王自幼拜在赫赫有名功狂宗仙名下學武,武藝十分精湛,如今賊寇四起,臣認為此番是個很好的歷練,一來以宣王之名定能鼓舞士氣讓前線將士更能奮勇殺敵,二來宣王入宗室已久,民間百姓對這個民間王爺只聞其名不知其事跡,此番也好讓北蒼百姓熟悉和了解宣王。”

歐陽勝宣安靜跪著,眼眶裏平靜無波,可心裏卻如明鏡一般。如此淺顯的計謀父皇一定能瞧出。

殿上沈寂一片,許久才傳出崇遠稍許疲憊的聲音:“沈太師此番建議甚是有理,宣王入籍宗室甚少有這樣鍛煉的機會。韓愛卿覺得如何?”

韓啟一怔,思量會回道:“臣認為此番雖是很好歷練機會,但畢竟宣王缺少鍛煉又無得力之人手幫忙,所以臣認為不妥。”

“韓愛卿對宣王的關切朕明白,如若宣王此番帶兵出征朕自然會派遣得力將士於他。”目光看向歐陽勝宣。“朕想問你,此番可願帶兵出怔,揚我北蒼國威!”

歐陽勝宣一凜,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慢慢擡頭望著無比崇高又威嚴的父親,心思千萬般翻湧。

寂靜的朝堂上,無盡雙眼都緊緊凝視自己,仿佛無形的壓力讓他無法喘息。垂於袖間的雙手握緊,他屏息俯身頭重重磕在地上:“兒臣願為父皇分憂,願帶兵出征!”

帶著沈重而疲憊的心下朝立在府前,他竟有種不敢踏進門的感覺。今天父皇在朝堂上的決定太過詭異,帶兵出征他不怕,只是沈太師這番建議明顯是個局,可父皇卻依著局走,讓自己帶兵出征。心思深層而計謀狠辣的父皇到底在預謀什麽?為什麽他心裏有這麽深的不安與恐懼?

回房間剛換下朝服,紫玄便推門而入。他理了理衣裳在椅間坐下:“你來是有何事?”

紫玄將門掩上,神色有些凝重的說:“小姐似乎已經決定要離開,這幾日他已經在開始偷偷收拾東西。”

他皺眉,胸口難受得似火在燒。

“而且小姐似乎已經察覺奴婢已經是王爺這邊的人,對奴婢雖然還像以前,但體已話卻是少了許多。所以奴婢擔心——”

“擔心她會撇下你直接離開?”

歐陽勝宣閉眼,千頭萬緒的事湧上心,讓他煩亂不堪。“你只管好好觀察盯緊她就行,至於其它事,本王自會處理。另外,本王過幾日會帶兵出征,沈宮群被封為右將軍在隨行之列,下朝之時他讓本王給你帶句話‘若是還記得當初的約定,明日午時老地方相見’。”

紫玄微怔,輕扯出一笑。

“多謝王爺,奴婢這條命是王爺救的,王爺看中小姐,所以奴婢這條命也是屬於小姐的。至於其它事,奴婢早已忘記。勞煩王爺替奴婢帶句話‘昨日之事已成風,明日之事需往前。’”

歐陽勝宣搖頭苦笑:“她是為逃避將來發生的事而鎖住自己的心,而你卻是為了她而放棄自己的幸福。本王與你都在乎她,可她卻拼命想關住自己!”

“小姐的心思奴婢雖不能全知,但也明白一二。小姐心裏是有王爺的,但畢竟跟王爺敵對的是太子。小姐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親人就是大小姐,如果大小姐因此有不測,小姐一定會崩潰。所以,小姐才想離開,而逃避這一切!”

“可是逃避不能解決問題,即使她離開,該發生的,終究是會發生。”歐陽勝宣深吸氣,望了眼窗外。“時辰不早你快些回去吧,另外天氣已經轉冷,切莫忘記用艾草為她針灸肩膀。否則肩痛的毛病又該犯了。”

紫玄微微感動,應了句是後離開。

歐陽勝宣軟坐在椅間,只覺胸口全是灼熱的痛。芳兒,難道你真的以為離開,就能保全單於家嗎?從父皇如今舉動看來,單於家早晚逃不過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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