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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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征信收緊抱著的臂膀,輕輕嘆息,然後拉開彼此的距離。燭光下她淚光就猶如寒冷的冰珠,滴在他心裏,冰冰的疼。

“你有什麽話,就說吧。莫要憋在心裏。”語氣卻是出奇的沈靜,是他完全沒有想到的。

我看著他。

“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在宴席上,你要接受元妃的賜婚?”

他斂下目光,心中竟升起一股竊喜。思考了會才回答:“元妃是如今後宮最得寵的妃嬪,在朝廷的勢力也根深蒂固。其權利遠遠在於皇後之上。前些日子爹為今年科考一事,讓元妃家族人落了空。怕是這次她故意以指婚為目的,在韓府安插眼線。想借機尋爹短處。”

“那我就更不明白,你既然知道這個指婚是有目的,就不應該應承上。如今不正好是如了她的意?”

他笑,目光含著幾分幽深。“如今她是成了第一步,但那新娘能不能進韓府門,也不是由爹說得算。”

我驚詫,心裏大概明了幾分。

“你是說皇上已經有意想要抑制元妃的勢力,而如今在朝中能與元妃勢力抗衡的也只有爹,所以皇上萬不會容這種事情發生。”

他目光讚許,手用力將我拉近。

“你倒是一點就通。”

我心下暗暗松口氣,自在坐在他腿間,手臂擁緊他脖子。

“那這些日子你又為何老是早出晚歸,難道不是跟那個蓯兒培養感情去了?”我故意吃味的問道。

他一怔,隨後大笑,低頭輕點了下我的唇角。

“這句話我怎麽聽著都是滿滿的醋味?”

我臉一紅,快速低下頭,卻被他手指勾起。相互對視,我似乎感覺到四周的空氣也變得暖起來。

“我韓征信這輩子,心裏只會裝你一人,直到生死!”

心倏然一緊,腦海裏不禁滑過那夜的迷茫。突然覺得這句話有些沈重,不知所措的撇開頭。

“阿堯你不要說胡話,我們都還年輕,一輩子還很長。你無須對我承諾!”

屋內寂靜,我心煩,慌亂想起身,卻被雙手按得死緊。力氣大到,我已經自己骨頭會被捏碎。但卻死咬嘴唇,一聲也不吭。身體用力被扳轉個面,綿密洶湧的吻猶如潮水,鋪天蓋地。

直覺將兩臂橫於胸前想要抵抗,卻被他快速返轉於身後,唇上傳來火辣悶疼。他的唇轉到鎖骨間,口得空,我立即出聲想阻止,卻又於心不忍。自己如果開口制止,他必然不會再繼續,可是於情於理,這都是自己該為他做的。

手終於恢覆自由,我遲疑的輕輕抱住他,承接著他狂風暴雨般的□□。

果然如阿堯所說,沒過多久元妃的表哥就因私吞贓款而被查處下獄,並被下旨問斬。如此,那個蓯兒便再也不望嫁進韓府。此事也便不了了之。

轉眼就是新年,這是自己來韓府的第一個新年,全家人圍在一起吃年夜飯,守夜。新年倒也過得愜意。正月初一,因為爹在朝為官,所以自然是先拜見帝王帝後,得了空我就順便去東宮看看姐姐與貞兒。姐姐瞧著我甚是歡喜,留著我在東宮吃午飯,完後就在暖閣裏逗貞兒玩。小孩子長得就是快,才幾個月,就已經眉開眼笑,只要被人逗逗,銀鈴般的笑聲,就能讓人開心好久。

自打側妃進了宮,太子就時常留在側妃殿裏,由此我還擔心姐姐會因而不開心。如今看她其它的念想,一心撲在貞兒身上,心裏也稍稍放心了些。

“瞧著姐姐越發開朗見好的面容,我都有些羨慕了呢。”把玩著貞兒的小波浪鼓,我狀似無意的說道。

姐姐捏著小貞兒肉粉粉的小手一頓,而兒快速恢覆,看著我祥和溫柔的笑道。 “如此羨慕,你倒是自己生一個,這樣咱們小貞兒自然就有個伴咯。”

我臉一燙,想起自成親後阿堯的對自己的種種好,耳根漸漸燒紅起來,不好意思嗔道:“人家可是說正經話,姐姐怎麽又拿我尋開心。”

單於宜笑得開心“這哪是尋開心,我可是說的正而八經的話。”她看著我,別有深意的微笑道。“我可是聽說你與他已經同房好幾個月,這眨眼一年都快過去了,肚子真的還沒動靜嗎?”

“姐~”我不好意思的斜靠在軟榻上,臉上火辣辣的燙,像快要燒著了般。“生孩子這事,得看緣分,又不是說想要,就能要得著的。”

貞兒玩累了姐姐讓奶娘抱進裏屋哄著睡去,笑聲沒了,屋裏頓時安靜了下來,靜靜的空寂得可怕。姐姐慢慢收起笑,看著窗外漫天大雪,目光不禁黯淡,藏著幾絲憂傷。我的心不禁揪疼,想著前幾年,姐姐還是個含春少女,真心真意為自己喜歡的人付出。

如今她是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可是生情容易,守情難。若大皇宮,漫漫長夜,只剩下貞兒唯一的希望。

我慢慢靠近她坐著,緊緊抱著姐姐越來越單薄的身體,情不自禁淚流滿面。

姐姐拍拍我的手,沈吟道:“宮裏人心善變,這是我在嫁進宮裏前就已經做好心裏準備,你無須為我難過。”

我哭得傷心,仿佛在經歷這些事的不是姐姐,而是自己。此時此刻我才明白,在這個世界裏,姐姐在我心裏的位置,竟然超過家人任何人!

大雪依舊不停的下著,天色也漸漸暗下,灰白天空中只渺渺看得清起伏的宮殿。我站在姐姐住的殿門前,久久踏不出一步。此刻我好想留在姐姐身邊,沒有愛人的溫暖,在這樣孤獨難熬的長夜裏,至少有親人的陪伴。可又知道這是萬萬不可能,只能楞楞站在原地。

“回去吧。”

耳側想起熟悉的聲音,鼻頭不禁酸痛難忍,我擡頭看著他。

他沖我笑,慢慢牽起我的手,步入漫漫大雪之中。

坐在出宮回府的路上,我的心一陣一陣被壓抑得疼,安靜的靠在他懷中,腦海裏一停回轉著姐姐的話。

“阿堯。”我緊緊握住他的手。“我們永遠這樣好不好?”

我認真看著他,目光期盼,語氣哀求。

他一怔,另一支手覆上我的臉,冰涼中帶著絲絲暖意,目光堅定,語氣決絕。

“我知道,大姐如今的處境一定讓你深受震撼。但是芳兒,你相信我。我愛你,所以絕不會讓你承受這樣的痛。”

“可是,太子也愛姐姐啊。為什麽,也會變心。讓姐姐守著空蕩的宮殿苦等?”

“我相信,太子一定有難言的苦衷。”他目光漸漸黯淡。“身為皇家人,從出生後命運都不再屬於自己,即使最愛的人在身邊,也難免會做出欺騙和背叛的事。讓他們身心備受煎熬。”

“可不論是什麽原因,背叛就是背叛。”我認真看著他。“夫妻本是同根生,不管遇到什麽困難,都應該告訴彼此,若只是執意隱瞞,到最後終將無可收拾!

無所事事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慢,暖洋洋的春天剛走就迎來熱氣騰騰的夏季,窗外知了不停鳴叫,仿佛也在亢奮這難忍的悶熱。阿堯因外地糧倉的事,已經離府一個多月,具體什麽時間會回來,也不一定。紫玄也未歸府,阿文依舊陪著太子在宮裏陪讀伴政,若大的宅子裏,竟無一個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人。

我懶懶斜靠在榻上,看著風將窗上的卷簾吹得一起一落。院外若有似無傳來刀劍碰撞的鏗鏘之聲,心想,大概又是東月與四弟在切磋武藝吧。

這兩人說來也是有趣,自打那次不打不相識後,兩人一直拌嘴打鬧直至現在。東月並不住在府內,可隔三差五都會到韓府名義上是找四弟切磋武藝,可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東月是瞧上四弟了!

可四弟愛武成癡,一直以為東月每次真的是為武藝而來,怕是心底早已把她打成知己兄弟了吧。

我在心底感嘆,不禁為東月感到可憐。愛上這麽一個不懂□□的人,要有怎樣的耐心化頑石為柔水!

院落裏梔子花樹下,淳於東月一身火紅緊身武衣配上俏麗烏黑的長發,漸漸梔子花香隨風縈繞在鼻間。她盯著眼前認真比劃招式的男子,狡詰一笑,左手持劍右手緊握成拳,然後利落翻身,尖鋒快速指向男子後背心。聽聞耳邊勁風一轉,她眼睛還未眨,男子已然立於她跟前,右手兩指夾住劍尖,左手依舊負於身後。一身竹青色長衫包裹著他精瘦的身材,心不禁撲通撲通直跳。她臉一熱,握著劍的手一松,不好意思的瞥開目光。

韓征武詫然,盯著她紅通通的臉,皺眉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天太熱?要不然咱們進屋吧。”

聽他這麽一說,原本還狂熱的心,瞬間像被兜頭澆了盆涼水,熄滅得無影無蹤。她恨恨瞪了他一眼。心想,她怎麽會喜歡這樣的呆瓜,這大半年自己一直留在青林城,有大部分原因都是為他。連韓府丫頭婆子都瞧得出來的事,他怎麽就硬是不明白!

韓征武被她恨恨的眼神瞧得心裏發虛,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了。只好呆呆站在原地。任由火辣辣的太陽曬著。

淳於東月無奈擺擺手:“罷了罷了,誰叫這事是我先喜歡上的,進屋吧。”對於這個呆瓜,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他自己領悟過來。過去半年自己不是沒有想方設法表明過心意,可他楞是沒弄明白。久而久之,她也放棄了他領會不到的事實。

只是自己已經在這裏呆了大半年,還有多少時間能等下去?

丫頭們端上冰好的涼茶,心裏煩躁的她仰頭就喝得精光。

韓征武皺眉提醒道:“涼茶是解暑氣,但不宜喝得太急,特別是在太陽下曬過後。”

淳於東月不予理會。將重新端上的涼茶又是仰頭喝完。

正準備喝第三杯,韓征武終是忍無可忍,動手制止。

兩人四目相對。他眼中難得有憤怒,而她憤怒,難過,委屈,不甘心。在一瞬間全被他收入眼底。

他愕然。記起自從他們認識後就從未見過她這般表情。

但很快她收起臉上的表情,用力甩開他的手。站起就往門外走。他上前拉住好,想了會才問:“外面太陽大毒氣重,不如等涼快些再走。”

她的手一抖,心裏難受得鼻頭直泛酸,但堅強的她不允許自己哭。

她回頭看著他,目光平靜:“韓征武,說實話。我真的好討厭你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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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我坐在花園的涼亭裏乘涼,燭光微弱映照著湖面上幾朵盛開的粉白荷花,幾只螢火蟲圍繞著荷花高低起伏盤旋,有種特別寧靜的美。不知不覺自己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有五六年的時間,屬於秦冰的過去,在腦海裏越漸模糊。有時候恍惚的不知自己究竟是秦冰還是單於芳!

有時會偶爾想念在那世的父母,若是自己有弟弟或妹妹還好,可家中就只有自己一個孩子,現在怕是雙親無人照顧。

想著想著心不禁泛疼起來。

“大嫂,一個人在想什麽?表情這麽哀傷?”

不知何時韓征武坐到我旁邊,疑惑問道。

我怔然,收回思緒,搖頭看向他。說道:“沒什麽,就是想起以前的事,不禁感傷罷了。這麽晚怎麽不休息?找我有事麽?”

一眼被看穿心事的他不好意思撓撓頭,想了會才說:“實不相瞞,我確實是有事想讓你幫忙解答一下。”

我挑眉,好整以暇的看著他。

“是不是為了東月的事?”

上次東月負氣離開的事,我多少聽府裏丫頭們說過,大致明白定是東月覺得他實在無藥可救,所以索性就發了通大脾氣,自那日後一連半個月都未踏進過韓府。

我看著眼前不知所措又愁眉不展的少年,心裏不禁一笑,雖說頑石不易點化,但終究還是受了水滴石穿的柔軟。

“我只是不明白,上次我到底哪裏做錯惹她生氣,竟讓她並個多月都未來韓府。我是有些——”他頓了頓不好意思往下說。

“你是有些擔心,有些疑惑,有些著急是不?“我接著他的話往下說。“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疑惑她為什麽惱你?著急她是不是以後再也不會來找你是不?”

他驚訝,隨後又認同的點點頭。

我嘆聲氣,搖頭道:“阿武,我問你。在你心中東月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在你心中又占著怎樣的位置?”

他皺眉,思索了會,才肯定回答:“她與我都酷愛武藝,又有很多聊得來的地方,應該算是志同道合的朋友!”

我汗顏,這四弟居然真把東月配合他做的努力,看成志同道合!不禁為東西感到惋惜。

“除了朋友外,就沒有其它的嗎?”我接著問。“比如說紅顏知已,或者另外一種感覺,比朋友更近一步的感覺。”

他疑惑的看著我,顯然還未明白我話中的意思。苦臉想了好一會,倏然睜大眼。昏黃的燭光下,我似乎看到他的臉微微一紅。

“大嫂,我與東月只是純朋友關系,你說的這種猜測是不可能的。”

他的語氣有些磕巴,顯然是證實了我的猜想。我也不急反駁,只是問他:“如果真的只是純朋友知已關系,見她半個月未找你,你會坐立不安?會著急嗎?”

“我……”他訝然,一時竟找不出反駁的話語。

我拍拍他肩膀:“經過這半年的相處,我知道東月是個好女孩,如果你真喜歡她,就不要再等下去,如果一個女子的愛意終得不到回覆,是非常痛苦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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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那晚點撥,四弟好像似乎明白自己的心意,沒過多久便見東月又出現在韓府裏,雖然依舊是比武論劍,但兩人之間的關系,好像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在這個封建思想的社會裏,如果身邊的人,能自主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也能讓身為現代思想的我,稍稍有幾許安慰,不至於那麽壓抑。

天氣越來越熱,我每日除了給奶奶與爹,姨娘請安外,幾乎不邁出房門一步。日子很平靜安穩的過著,轉眼夏去秋來。院門前的桂花開得格外香,在晚夏的午後讓人的心也跟著靜謐甜膩。

我躺在搖椅上望著漸漸沈下的夕陽,心中不禁酸得慌,自己從未細數過他離開的時間,可腦子裏卻記得異常清楚,整整兩個月零十天。雖然不想承認自己有些想他,可終究是騙不了自己。眨眨間,想拋開這煩人的思緒。只聽芹香的聲音從院外傳來,沒多會便看見她翠綠的群角。

“少夫人,您家的三姨娘求見。”

我愕然,皺眉想,自從嫁入韓家後,只有在剛回門的時候回過單於府,算算時間大概也有一年未回去,這會子,怎麽會來找我?

我又想了會才朝芹香道:“三姨來的事,奶奶知道嗎?”

“知道呢,正是老太太吩咐奴婢來通知您,讓你去前廳接見呢。”

我點點頭,然後起身,讓芹香幫忙梳洗一番,才行至前廳。奶奶已經離去,只留三姨娘坐在廳裏,旁邊站著服侍的丫頭。

我停在珠簾旁,細細觀察三娘,只見她眼睛略些紅腫,愁眉深索,似乎遇到什麽急心事。

我下意識將芹香支開,疑惑走上前,喚道:“抱歉三娘,讓你久等了。”

她擡頭向我,紅腫的眼眶立即泛瑩瑩淚光,印證了我猜想。我吩咐屋內服侍的所有丫頭退開,她立即上前拉起我的手,深吸氣又深嘆氣,忍了好久,才難為情道:“這件事,我本不想麻煩你。可是若大的單於府,我竟找不到一個能幫忙的人。”

我舒眉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靜等她往下說。

“這事,關系到你三妹的名節。我不敢告訴他人,只能來求你這個姐姐幫忙。” 她不好意思瞥下目光,語氣含著心疼和悔恨。“你不知道,自打你與宜兒相繼嫁入好人家後,娉兒就發瘋般,想盡一切辦法,想跟你們一樣,也同樣嫁給一個家世好的男人。所以,她就跟徐離家的二公子好上了,而且與徐離月恒還私定終身。可誰知,那徐離月恒不過是個紈絝子弟,並未真心對娉兒好。現在他又反搭上了別的女子,將娉兒撇至一邊。這就算了,可是,老天爺捉弄人,竟讓娉兒懷上了他的孩子!”

我倒吸口涼氣,腦袋懵懵的。

未婚先孕放到現代,只要對方肯負責,倒是沒什麽大事。可這是在古代,未婚先孕,則是被視為□□,是要被官府抓起來問罪的!

她見我面色有異,也難為情閉上眼。

“是我這個娘管教不嚴,也無權無勢。才害她受這苦,遭這罪。”

我嘆氣,想出言安慰,卻找不到安慰的話語。這畢竟是事實,在豪門大院裏不管是做正室還是側室,都必須都背景,這樣才免受人欺負。在這點上,自己算是幸運的。

“那三娘,你希望我怎麽幫忙呢?”

她擦擦淚,想了會道:“反正徐離月恒那無情的小子是指望不上,我現在唯一能幫娉兒做的,就是幫忙拿掉這個孩子,保住她的性命!”

我愕然:“你要讓三妹拿掉孩子?那三妹同意嗎?”

“你三妹在知道徐離月恒是無信小人之後,就心神俱碎,日日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吃不喝,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現在我已經完全六神無主了!”

心不禁發疼,我輕輕抱住無助的三娘。由始以來第一次覺得,做為姐姐,做為家裏一份子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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