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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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黑風高,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我貓身躲在宮女太監們居住的西宮,眼珠一動不動盯著靠近最左邊的房間。

果然,在下半夜,一個黑影從房間裏輕步走出,戒備的探望四周,方才拿起黑色面布遮住容貌,腳尖輕點,迅速飛在屋頂。

我從墻角快速站起,提氣正準備追影而去,耳邊始過一陣勁風,身體瞬間騰空飛起來。我駭然,全身細胞隨著熟悉的氣息而緊繃。

他單手緊緊抓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則是拉過自己的披風,緊緊裹住我。

眼睛不禁酸脹難忍,我緊憋呼吸,大氣不敢喘。習慣放在他腰間的手此刻覺得有千萬根針在紮!

心中百感千回,就這樣任由他抱著我追著前面的黑影,安靜的黑夜裏,黑影不斷此起彼伏,直到一處僻靜的角落才停下。

清冷的月光打在荒涼僻靜的墻角裏,兩個黑影,一個單膝跪地,一個則傲然矗立。迎風飄來兩人談話的聲音,從音色能判斷出兩人皆是女子,其中一位女子聲音稍微粗沈,細聽便知是上了年紀。

“屬下已打聽清楚,太子體內毒已經被控制住,不需多日便可痊愈。”

傲然矗立的身影微不可查一動,詫異道:“怎麽可能,那毒可是我精心研制的□□,解藥也只有我才有,別人怎麽可能解得了!”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接著又說:“屬下也不得知,太子宮守衛非常森嚴,屬下也是在宮外才探聽到消息。”

站立的黑衣人聲音一沈。

“這麽說,你只是聽說,而並未證實太子是否真的已經解毒?”

跪在地上黑影沈了好一會才怯聲回答:“是。”然後又立馬補充道。“不過屬下認得那個女子,她乃是太子妃的親妹妹,所以屬下想,此消息斷然是不會有假的!”

“哼,元妃狡猾多端,這些年她一直利用太子控制朝中大臣。如今又將太子宮的消息秘密封鎖,想必是害怕朝臣們聽到消息而有異動。”

說著她從腰間摸出一個白玉瓶,笑得極為陰險。

“此毒是我精心研制,自然也只有我才有解藥。你問的那個女人,怕早已是受了元妃的命令才會如此說。元妃不過是想告訴外界人,他的兒子沒事,這樣就不會撼動她在朝中的地位!當年,她讓我飽受家破人亡的痛苦。如今,我要將這些年的苦痛,在她兒子身上一次討回來!”

一陣冷風席地而起,我揉揉發脹的額頭,對這件事大概明白了七八分。早就聽聞元妃在後宮與朝廷中的勢力龐大,要壟斷那麽大的勢力,手段狠辣是必然的。如此才會結下那麽多仇家。

朝廷上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他們之間的恩恩怨怨,自然由他們了斷。可現下最要緊的,是怎樣才能弄到那瓶解藥。

正在我思考之際,那邊談話聲又隱隱傳來。

“可是李姑姑,我們這麽做,等小姐醒來後,會不會責怪我們!”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已經站起來立在旁邊,擔憂的問道。

“這件事,我沒錯。殺夫嗜子之仇,我不能不報。而她也該好好反省,不僅不報殺父滅門之仇,還愛上仇人之子!若是老爺在天之靈,也斷然不會原諒如此不孝之女!”

我好奇拉長耳朵,想聽清楚他們所說的那位小姐是誰。一下忘記自己躲藏的地方是一個小土坡,沒註意整個人倒在土坡上。土坡上的碎瓦礫將雙手割得鮮血直流。

我吃痛驚呼。還未回過神,兩支寒冷飛鏢唰得從我耳邊呼嘯飛過!

祁蘊書眼疾手快一把橫抱起我,快速跳上屋頂。兩個黑衣人已經快速追上,與他扭打起來。其中一個年齡稍長,應該是剛才那個李姑姑,只見她目光兇狠,出手狠而快,招招奪人性命。

祁蘊書將我護在懷裏,快速躲閃而過,抽出腰間軟劍反手為攻。勁風腿腳之間,也不知過了多少招,那個叫李姑姑的黑衣人攻勢漸漸慢下,另外一個黑衣人則沒過多少招就被祁蘊書一掌打倒在旁邊。

李姑姑疾步退後幾步,摸出腰間的雙刀,明亮亮晃得我眼睛生疼。

“你們既然聽到了不該聽的話,就不能留!”

話音剛落,疾如閃電般的刀鋒快速沖我們而來,祁蘊書抱住我腰的手緊了緊。我心下明白,眼前這人武功絕非一般。

抓住他胸前衣裳的手松了松,我看向他,然後回身一轉,快步跑到他身後。他了然,雙手一用內力,軟劍砰的聲,一分為二。

由於我的離開,他應付更加自如,電光火石之間,我早已分不清他們誰是誰,一顆心懸得老高。

而受內傷匍匐在地上的另一個黑衣人,此時已經緩和過來。她單手捂住胸口,另一支垂於身側的手瞬間伸直。我腦海裏立即想到剛才的暗器,大叫一聲:“小心!”

然後飛奔過去,一把抱住黑衣人,兩人同時倒在屋頂上,腹部一陣尖銳的刺痛。我咬牙,單腿用力一蹬,然後胳膊死死抱住黑衣人,兩人就如滾桶一般,唰得從屋頂摔到地上!

耳邊哄得一聲悶響,我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快要散架了!胸口血氣翻湧,好一會頭腦才慢慢清醒。

感覺身下人一動不動,我駭然,低頭便對上她直勾勾瞪視我的雙眼。

我尖叫:“啊!!!”

快速從她身上爬開,身上手掌全是黑呼呼的血!

突然,院內燈火通明,只見一個長相俊美,身材修長,著棗紅色暗雲長袍的男子領著整齊劃一的羽林軍,將整個院子團團圍住。

祁蘊書速戰速決,反手幾招將黑衣人一掌打傷,交給為首的那個男子。然後跑過來抱起我,目光飽含心疼。

我撇頭,對他的目光視若無睹。然後看向領頭的紅袍男子。

狹長的單鳳眼裏一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祁蘊書看了好一會,才轉向我,弓身一拜,道:“下官羽林宮左都尉容竹,見過韓夫人,祁公子。”

一句韓夫人瞬間讓我清醒,咬牙捂住傷口欲退離他幾步,卻被他搶先知曉,雙臂摟抱得更緊!

剛才又驚又嚇又受傷,此時的自己早沒了什麽力氣,只能任由他抱著。我看向容竹。虛弱道:“這個人,就是對太子下毒的兇手。她,她身上現在有解藥!”

容竹眉頭微不可查的輕蹙,目光稍稍變冷,但在接觸到祁蘊書的目光後又立即回覆自然:“謝韓夫人,下官一定將犯人交於元妃娘娘好生處置!”

我牽強扯出一笑。“既是如此,那就有勞大人了。”

然後就憑由他抱著我大步離開。

經過太醫的診斷,處理,包紮,確定除了腹部傷之外,其它並無大礙。太子身上的毒也已經解除,雖然宮裏人並不知道那個李姑姑是何許人,但以所偷聽到的那些判斷,定是元妃娘娘娘在朝廷上的仇敵。現在李姑姑已經被關入天牢,而我最擔心的則是他們口中那位小姐,還有這宮裏,到底有多少他們的人!

果然,宮門深似海,姐姐在這裏生活,必然是水深火熱。

“韓夫人,韓老夫人進宮來看您了。”

服侍我的宮女在門外隔著簾子稟報道。

我大驚,慌忙坐起,一不小心牽動了腹部傷口,疼得我呲牙咧嘴。但還是咬牙扶床站起來,出門迎接。

韓老夫人面色依舊冷清如舊,看著我的目光,猶如臘月寒冰。我情不自禁打個寒顫。看了眼跟在後面的芹香。笑問道:“奶奶,您怎麽有空過來?”

韓老夫人眼光一瞥,語氣帶著幾分生冷:“我不過來,難不成就容你在這宮裏為所欲為不成?”

我愕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奶奶,您這話的意思是?孫媳婦聽不太明白!”

“什麽意思?”她反問,目光變得淩厲。“你這些日子在宮裏做了什麽,你自己會不清楚嗎?”

我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遞上前。

“奶奶您先別生氣,天氣熱,您先坐下來喝杯涼茶解解暑氣,再說。”

她頭也不回,只眼神示意跟在後面的穗香接過茶。我尷尬站在原地,說也不是,坐也不是。腹部的傷經過剛才的扯動,已有些麻痛。

芹香見我情況不對,趕忙過來扶我。說道:“少夫人,老夫人聽聞你受傷,所以就親自過來接你回府裏休養。正所謂傷筋動骨一百天,您畢竟是韓府的夫人,總住在宮裏也實為不妥。”

我這下才明白,是與這些天宮裏的流言有關。

那日我受傷祁蘊書便一路抱我到太子宮,然後又守在那裏讓太醫診治,直到確定我無大礙後才放心離開。太子宮那麽多人,七嘴八舌亂嚼耳根子的人總是有的。想必這件事,一傳十,十傳百,必然早已不是原來的版本。也無外乎在宮外的韓老夫人都知道了。

我了然一笑,道:“奶奶體恤孫媳婦,媳婦自當感激不盡。那我這就讓芹香幫忙收拾衣裳,隨後就同您回府。”

韓老夫人這才臉色稍霽,在穗香的攙扶下坐到旁邊的椅間休息。

回到韓府又休息了兩日,天氣燥熱腹部傷口難免有些發炎,我又極其怕熱,夜晚總是不蓋被子,夜半微涼就弄出了熱傷風。

雖是苦口良藥,可一日三餐盡是苦得不能再苦的藥汁,著實讓人難受。每每芹香端來藥,我總是找些事讓她離開,然後只喝半碗,另半碗就倒到旁邊的盆景裏。這麽做雖然有些作賤自己,可我確定是被苦怕了。

這日天剛蒙蒙翻出魚肚白,我半睡半醒被身上汗濕的中衣擱得睡不著覺。隱約間好像有誰在替我擦汗,然後又扇起了風,涼涼的不輕不重。

其實大戶人家的夫人若是想讓服侍的丫頭幫忙扇一夜的風也是可以,主要是每每看著他們站不了多久便要倒下去的可憐樣子,我就於心不忍,便早早的讓她們去休息了。

我意識模糊的睜開眼,橘黃的燭光下,熟悉的容顏讓我猛然驚醒。

“怎麽醒了,不多睡會?”

韓征信手中動作未停,左手扇風,右手將汗巾放在床頭。

我吐了吐口水,又用力眨眨眼睛。不確定的問:“你,你怎麽今天就回來了?”頓了頓又接著說:“我聽芹香說,巡查周邊至少還得要半個月才能回來。”

他直直看著我,漆黑的眼睛裏,倒映出我的容顏。他輕輕的笑,然後對我招手:“坐過來。”

我詫異,然後看了眼他手中未停的蒲扇,心中感激,就乖乖的坐了過去。

他修長的手指,意外撫上我的臉,眉,眼,一直滑到我下巴處。胸口唰得下流過一陣麻麻的暖流,酥麻得讓我沒了力氣。

“你瘦了,連臉都變小了好多。”他輕嘆口氣:“發生這麽多事,很抱歉,我一直不在你身邊。”

心湖像被投下一顆石頭,眼眶一下酸熱難忍。我回看著他,抿唇頓了好久,才慢慢說道:“所以,你才會為我,結束那還有半個多月的路程嗎?”

他輕笑,然後手移下握住我的手:“周邊巡查是韓府每年都要例行做的事,雖然我急著想回來,可斷然也不會放下公事不顧。那些事情我都以然處理好,你放心。”

我撲哧一笑,看著他道:“不知道說你什麽好,我剛才那句話,你完全可以直接說是,可卻還傻傻的回答那麽清楚。”

他卻認真看著我:“我不想騙你,也不想讓你,因此而覺得對我有虧欠。”

笑容瞬間定格在臉上,我感激的反手握住他的手。

“時間還早,要不要再休息一會?”

說完我往裏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他詫然看著我,我卻嫣然爛笑道:“你可不要多想,我只是覺得現在驚動丫頭們再幫你收拾裏屋,著實有些麻煩。再者這本身就是你的房間,讓你在這睡會,也沒什麽。”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然後自己坐上床,在我身側躺下。我把被子拉到他身邊,想替他蓋上,卻不小心牽動傷口,引來一陣錐心的疼。

自從傷口發炎後,天氣熱我也就只上藥並沒有用東西敷著,這麽一動,傷口竟然流出了黃血,怕是裏面已經化了膿。

他趕忙坐起,硬是要掀開我的衣裳,傷口在肚子上面,接近胸口的地方,而且我只穿了中衣,裏面什麽也沒穿。

我不好意思的將頭撇向一邊,他認真查看我的傷口,微涼的指尖,輕碰發紅腫脹的傷口,讓我不得不屏住呼吸。只聽他嚴厲道:“傷口都腫成這樣,怎麽沒有請宮裏的禦醫好好醫治。”

我驚詫,想起自己先前做的好事,幹笑兩聲。“呃,宮裏太醫來了的,藥也喝了。可能,可能是天氣太熱。沒事,藥我也有在喝。過幾天就好,就好。”

然後心虛的撫著傷口慢慢躺下,可腰部的傷口也悶不爭氣,隱隱發疼,我想翻個身,可他睡在身側,也不好意思,只能緊咬著牙。

過了好一會,才聽他輕輕叫喚道:“芳兒,轉過身來。”

心頭莫名一陣酥麻,身體完全不受控制,乖乖轉過身與他面對面。他伸出一只胳膊讓我枕在上面,然後掌心對著我的背心,不一會我便感覺背心處直直灌入一陣熱氣。心下一驚,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真氣。慢慢的腹部的傷好像不再那麽疼。

正當自己感慨真氣的神奇之處時,不知何時自己中衣的帶子竟然松開了,柔和的橘色燭光下,微露在外面的酥胸,讓我的臉紅得如同放進蒸籠裏被蒸熟的蝦子一般,紅通通的。

因為是躺在他身側,耳邊響著他如擂鼓般的心跳。我屏息,動也不敢動。只感覺他的另一支手慢慢往上移,然後勾起我的下巴,唇快速覆上我的。酥麻的感覺從喉嚨一下溜進心裏,我慢慢閉上眼,不要抗拒的承接他溫柔又壓抑的吻。

天剛亮,他便早早起床,請了宮裏的太醫細細替我診治,在太醫再三逼問下,我才道出自己前些日子的所作所為,結果他的臉就陰沈的像暴風雨前的天空,我害怕的逃避他的目光,又不禁想起他幾個時辰前各種細致的溫柔,一張臉又紅得像蒸熟的蝦子。

太醫爭對我的熱傷風和傷口發炎又開了好幾幅藥,然後又讓芹香熬好端來,望著那腥又苦的藥汁,我渾身打顫。

我討好的看向他:“呃,那個,那個藥些燙,我能不能等會喝。”

他毫不為所動,拿著藥碗的手一動不動,意欲堅決。

“可是,可是那個真的很苦,我不想喝。”

他拉下臉,沈聲道:“你難道還想傷口繼續惡化下去嗎?太醫說了,你就傷口再不好好治,以後怕是會留下疤痕。”

“疤痕就疤痕,那藥真的好難喝,你不信你嘗一口,這輩子我最怕的就是喝藥。”

他低眸垂憐了一下碗裏黑乎乎的藥,然後果真仰頭飲了一口。眉頭卻動也不動,只是慢慢湊近我,然後霸王硬上勾,猛吻住我,一口藥全送到我嘴裏。

我心頭一顫,他似笑非笑的看著我道:“正所謂夫妻當同甘共苦,你若真不想喝,我可以,以這種方式餵你。”

我發懵的把整口藥吞下,見鬼似的盯著他。深提一口氣,奪過碗,如壯士斷腕般豪邁仰頭將整碗藥喝光。

他這才滿意的把旁邊的蜜餞拿了一個給我,我報覆的沖他的手指狠咬一口,卻引得他開懷大笑。

“真是個有仇必抱的小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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