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奸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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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嫁入皇宮,一應用度自然是不缺,可是做為妹妹,也總不能什麽也不送,於是便拉著蘇梅到街上的各大玉器店裏看看。

“你可是想好要送什麽給你姐姐?”蘇梅挑選著桌上琳瑯滿目的飾品玉器詢問道。

我搖頭,拿起一支蝴蝶翡翠玉簪來回翻看,深嘆氣道:“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才會讓你幫忙看看。”

“也是,你姐姐是嫁入皇宮為太子妃,自然什麽也不缺。”她拿過我手中的發簪反覆翻看。“而且我想你們單於府斷然也不會缺這些東西吧。”

“可話雖這麽說,這些年大姐為了我,沒有少受氣。而如今要出嫁,做為妹妹的我,若是什麽也不做,豈不冷血。”

說話間店鋪老板從櫃臺後走來,手裏捧著一方錦盒,諂媚笑道:“兩位姑娘既然是挑選做念想的飾物,不如瞧瞧這件。”

說完把手中錦盒放在桌間,慢慢打開。盒裏放著一塊晶瑩通透雪白潤滑的圓形玉佩,玉佩的下方用紅繩墜著雕刻的翡翠鴛鴦,紅繩一直延續到鴛鴦的下方,最後編織成一個同心結,墜著金色的流蘇穗。

“真是漂亮。”蘇梅不禁感嘆。

“姑娘真是好眼光。”店鋪老板語氣高揚介紹道:“此乃出產於西桃國冷峰巖上的上等雪玉,因玉體通透觸體生涼而聞名於天下。”

我輕輕拿起玉佩溫膩的手感透過指尖直直滑入心底。

“老板你說這玉產自西桃國,可有人把此做成頭飾佩戴?”我問。

“雪玉雖出自西桃國,可產量極少,一般除皇室之人所佩戴,平民百姓卻是享受不起。”

“皇室之人?”我喃喃自念,心裏不禁一震。

“怎麽了?”蘇梅見我久久不出聲,關切問道。

我搖頭,收起心思,沖她微微一笑。

“沒事。”然後看向老板。“這玉怎麽賣?”

老板見我詢問價格,不禁精神抖擻。趕忙答道:“這雪玉本是西桃國皇室所配用,此塊乃是我在西國桃的朋友意外所得,既然姑娘喜歡,我也自然會給個公道價。”

“是多少,你就爽快點說吧。”蘇梅有些不耐煩道。

“一千兩銀子。”

我愕然。

“什麽?一千兩?!”蘇梅豁然站起,聲音猛然提高:“老板這玉雖好,可也不值得一千兩吧!”

店鋪老板笑笑,把玉收回盒子裏。

“姑娘這玉可是上等的好貨,而且玉是有收藏價值,我想對於單於府的二小姐來說,一千兩不過零頭小數吧。”

我擡眸看著他貪婪的嘴臉,不禁嗤笑。

“原來如此,可惜了,既然這玉如此貴重,小女子也買不起。”

離開玉器店,蘇梅一直抱怨不停。

“你說這老板也太會漫天要價,玉再好也不值一千兩。我看她就是知道你身份,故意訛詐。”

我拉著她的手,淡笑:“他是生意人,這麽做也是情理之中。既然那玉咱們買不起,放棄也沒有什麽。只是我很奇怪,那老板說,雪玉是西桃皇室專用玉石,可我好像曾經見到過。”

“不可能吧。”蘇梅詫然。

我搖搖頭摒除心裏的所想:“或許是我看錯了。”

“讓開!”

“讓開!”

“讓開!”

幾聲令呵,原本井然有序的街道瞬間變得淩亂,街上的行人都紛紛被身穿明黃鎧甲的士兵撥散驅趕到兩邊,緊接著另一隊士兵押解著一眾人從中走過。

“真沒想到影香樓裏的人居然都是西桃國的jian細,怪不得那影香樓的老板是女子,原來是西桃國人!”

“是啊,聽說那影香樓的老板是十二樓七使之一。”

我駭然,看著從街道中走過雲黃,心神一陣激蕩,剛被壓下的紛亂思維,又硬生生被拉扯出來。她似乎也看到我,依舊漠然帶著幾分疏離的目光,發絲淩亂,臉頰青腫,唇角帶滲著血絲。

我只覺得好像有什麽生生拽住我的胸口,頓時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蘇梅不知何時被擠散,我回頭想去尋找她,卻赫然對上一雙冰冷陰鷙如利劍般的目光。

看熱鬧的人群逐漸散去,我呆楞站在原地,心神亂作一團。蕭冷的風席地卷起,猶如祁風冰冷的目光,讓我心底生寒。

可又想到自己如今與祁蘊書的關系,日後必然是要與他相處,既使自己心底害怕,可還是強壓下內心的恐懼,慢慢走上前。

天空突然間飄起了雪,紛飛的雪花頃刻間打濕了幹裂的土地,我在離他一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扯起笑容。

“祁伯父,你好。”

祁風身姿挺拔的站在原地,望著那張越發出落得跟他回憶中想像的面容,心就劇痛難忍。

越想被壓下的往事,卻如風一般在腦海顯現!

祁風深吸一口氣,只覺胸口都快被疼痛撕裂。他微瞇起眼,背負於身後的雙拳用力握緊。

“爹。”

不知何時出現的祁蘊書忐忑不安的跑上前,懼怕且擔憂的看了祁風一眼,隨後看向不知所措的女孩。

“下雪了,鋪子裏還有些事需要爹親自去處理,兒子請爹先回去。”

祁風面色微松,雙眸危險眸起,冷冷睇了一眼祁蘊書,又轉向他身後的女孩,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既然如此,那為父就先回去。”

說完甩袖大步離開,臨走前還不望看我一眼,那目光實在讓人難以琢磨。

待人走遠,祁蘊書才轉過身,看著大雪中面色慘白的女子,心一陣絞痛。他心疼的解下身上的披風,細心的替她披上。

我呆呆看著他一切溫柔的舉動,心裏猛得一酸,淚就控制不住往下掉。

“祁大哥,你爹為什麽不喜歡我?”

他微怔,系絲帶的手頓了頓,才又恢覆原樣,打好節。露出一貫溫柔寵膩的笑道:“哪有不喜歡你,莫在那裏胡思亂想,我爹就那樣的性子,對誰都一樣。”

“真的?”我狐疑。

剛才祁風的眼神還歷歷在目,我敢肯定那絕對是憎恨的表情。

可想想,他們在一起這麽久,祁蘊書鮮少講他父親的事,聽阿尋說,祁風對祁蘊書並不非常關心,反之則有些過分嚴格。

回到府裏並未像平日那樣看到紫玄的身影,反倒是青青服侍我梳洗,夜幕漸漸降臨,我坐在屋裏的暖炕上,靠著大迎枕,盯著紅燈籠裏燭火劈裏啪啦的燒著。

影香樓裏都是西桃國的人,而雲黃還是西桃國十二樓暗衛之一。打自己到這裏,影香樓就一直存在,聽外人講十二樓暗衛是一個很秘密的組織,既然潛伏存在北蒼國這麽多年,為何會突然被查出來?

難道是因為太子被刺之事,而牽扯出她們?

我駭然坐起,耳朵裏充斥著突突的心跳聲。

自從幫曹成淵逃獄後就再也沒有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難道是官府在查他的時候,不小心查到影香樓的?

慧德公主的婚事已舉辦完,接下來朝廷應該就會處斬曹光義,曹成淵說過會想辦法找證據,可事隔這麽久,他到底查到了什麽?

不行,這麽等下去也不是辦法,得想辦法去打探一下消息。

*******

今天太陽格外的好,天空湛藍湛藍,閑適的飄過幾朵白雲,真正的雲淡風清。

可現在的我卻無心欣賞這些,望著面前寬闊大氣的韓府大門,我終於明白大家為何會稱韓啟為北蒼三雄之首。瞧這門大得都快趕上皇宮的大門了,門口兩樽石獅大概有一仗多高,威氣逼人。

我在門口籌措著要不要進去找韓征文,聽爹爹說,曹光義在朝為官時曾經是韓太傅的好友,如今曹家落罷,曹成淵逃出獄,最有可能來找的就是韓太傅。

可如今曹家的事,人人見了都避之不及,若我貿然去打探,會不會將自己暴露其中?

可若是什麽也不做,整天吊著心提著膽過日子著實難受得緊。

“你是誰家的丫頭?怎麽一直在韓府門前轉悠?”

剛從外回來的韓老太君在丫頭的攙扶下走上前,一雙精明的眼上下打量她。

我一個激靈,看著眼前身著華服,雍容華貴的老太太,心裏一陣發虛。看此人打扮想必是韓府裏的人,而自己來此也只是為了打探消息,並不想驚動韓府其它人。

“老太君為你話呢,怎麽不作聲?”

跟在老太君身邊的穗香細眉微皺,聲音拔高不滿說道。

“我……”

該怎麽解釋呢?說自己是單於府的二小姐?那好端端的自己跑到韓府門前來做什麽?可若是撒謊騙她,萬一以為兩家人碰上,豈不是不打自招!

“吞吞吐吐的做什麽?有話直說。”韓老太君目光變得淩厲,語氣微低,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

“奶奶,她是單於府的二小姐,過來大概是找阿文的。”

韓征信不知何時出現的大門前,面上破天荒帶著淡淡的笑。我驚訝的看著他,活像見了鬼一般。

“單於天的女兒?”韓老太君微微皺眉。“那剛才問為何吞吞吐吐,不敢告說?”

我轉身尷尬的笑笑:“呃,我……”

韓老太君目光一瞥,扶著穗香的手徑直往大門走去,在越過韓征信的時候,步伐停了一會,好似有什麽話要對他說,可欲言又止。

待到人影在寬闊的大門裏消失不見後,我方才松口氣。心裏不禁犯嘀咕,那個韓老君看起來真的好嚴肅。

韓征信已經自行推著輪椅來到我身邊,朝陽將他原來就白皙的皮膚襯托得更加通透,讓人有種恍惚的感覺。

我真的不得不再次感嘆,這個時代的男子為何都長得如此之帥?

“如果你是來找阿文,他今日剛巧進宮去了,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你若放心可以告訴我,我會代為轉達。”韓征信淡淡說道。

我撓撓頭,哈哈大笑兩聲。

“也沒有特意來找他,只是……有些問題想問一下。”

韓征信眉毛微挑。

“何事?”

籌措的想了想,還是決定問一問。

“我就是想問,最近有沒有什麽人,來找過韓太傅?”

韓征信愕然,目光收緊。

“我爹在朝為官,每日來找他的人自然是多,再者韓府也有商場上的生意,就算有人來找我爹,也並不奇怪吧。”他的語氣變得淩厲,目光也不再如剛才那般閑適。

心瞬間提到喉嚨口,我不禁後退幾步,尷尬的笑笑。

“你別誤會,我沒有其它的意思,我只是,只是無聊。”

說完不等他回答,我猛得轉身準備提步就跑,誰知撞到了剛才韓老太君坐回的馬車身上。

前額猛得一陣錐心的痛。

“芳兒小姐,你?”

韓征信錯愕的看著蹲在地上痛苦捂著頭的女子,心裏竟覺一陣好笑。

我慘兮兮的轉過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指著被撞疼的頭,緊張的問:“怎麽樣?有沒有破相?”

韓征信終於忍不住撲哧大笑。

我振怒,謔得站起,誰知雙腿一軟,眼前花白,整個人竟硬生生直往下倒。我在心裏慘叫,這下慘了,不止頭要疼,連胳膊腿都要跟著一起疼了。

韓征信一瞬,不知哪來的力氣,突然站起來用力接住了倒下的身體。

兩人雙雙甩倒在地上。

沒有預料的疼痛,只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壓在自己身上,待虛勁一過,我狠狠甩甩腦袋,睜開眼便看到一張無限放大的俊臉。臉不禁爆紅,心很不爭氣的撲通撲通亂跳。

難道是他接住了自己?

瞥了瞥遠在一步之外的輪椅,這個想法毋庸置疑。心裏不禁升起一股感激,也就不好意思再推開他。

待到守在門外的小廝把他扶起重新坐回輪椅上,我才雙頰火熱的爬起來,匆匆忙忙道了句謝謝,便逃似的大步跑開。

望著已然消失在街角的背影,韓征信不禁會心一笑,陽光變得更加明媚,他微擡起頭,眼角瞥見一抹刺眼的銀光。讓仆人撿了呈上,才發現是一支女飾銀鐲。上面還留有體溫,應該是方才跌到時掉下的。

他把小小的鐲子握於掌心,心中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

今日到韓府不僅什麽也沒探到,還搞了那麽大個烏龍。

趴在充滿花香的浴桶裏,我舒服的喟嘆。“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我本以為單於府在平民宅中已經算大了,可今日見到韓府才知道,那不過是小屋見大屋。光看那門就知道氣宇非凡,用腳指頭就能想到府裏裝潢如何了。”

紫玄輕輕為我擦著背,輕輕笑道:“那是自然,韓太傅畢竟是太子的老師,官居高位,而且還是北蒼國最大糧商韓莊的老板,府邸修葺的自然不凡。”

我同意的點頭:“可是那韓老太太也真是夠嚴厲,對於一個普通人站在府門口都硬是要追問一番。”

“小姐今日去了韓府嗎?”

紫玄這才聽出我話裏的意思。

我點點頭翻個身,兩手一伸青青擦左邊,紫玄則擦右邊。

“小姐,你一直戴在手上的鐲子去哪裏了?”青青詫異的大叫。

“鐲子?”

我擡起光滑勻稱的左臂,那個一直戴在手上的銀鐲子早就不見了蹤影。

心一陣沈冷。

我驚慌站起,不顧身上的未擦幹的水,直往放衣服的臟盆裏沖。

費力找了好一陣,最終連根毛都沒發現!

慘了,一定是今天出去掉在什麽地方了。我心裏想著,翻來覆去睡不著覺。那可是祁蘊書送的,自己曾經答應過,一定會保存好,絕不會取下來!

可如今……

怎麽辦?到底掉在哪裏了?

自從把鐲子弄丟後,心虛的我就一直推脫著逃避去見祁蘊書,可終究紙包不住火,大嘴的青青把這件事告訴了阿尋,而阿尋毫無意義告訴了祁蘊書,所以才導致今時今日今地,我被嚴峻責罰的場面。

我吞了吞口水,望著滿桌子自己愛吃的菜,肚子裏的好吃蟲,一直不停的翻滾攪擾著我。

祁蘊書修長的手指輕握著白瓷酒杯,裏面裝的正是上好的梨花釀。酒香四溢,我眼巴巴的看著它倒進某人嘴裏。然後又看著自己最愛吃的水晶棗膏,八寶雞一個個被蠶食殆盡,心裏別提有多懊惱了。

待某人吃飽喝足,滿意的擦了擦嘴上的殘漬,目光才垂憐到可憐的我。

祁蘊書雙眸微瞇,臉一下湊到我面前,梨花釀的香味透過他的唇,在鼻間泛濫。我緊皺眉,雙手猛得一拍桌子,起身大步準備走人。

誰知手臂被人用力一拽,整個人又硬生生被拉回來,跌進熟悉透著梨花香和酒香的懷抱中。

我死命的掙紮,他卻抱得越緊,緊到我以為他再用點力就可以把我勒到窒息。

我忍無可忍,破口大叫:“祁蘊書,你夠了沒。手鐲又不是我故意丟掉的,你至於這樣嗎!”

背後是一陣沈寂,但我卻能清楚感覺到他的心跳。有些頻亂。

“冰兒,我不是故意要懲罰你,對不起。”

他深嘆氣,把頭埋在我脖頸間。

“只是你知道那個鐲子對我們意味著什麽。”

心不禁一陣揪痛,為什麽,為什麽如此優秀的他,在我面前會那麽的自卑,那麽沒有安全感?

是對我還不夠信任嗎?

心裏怒氣稍秀消減,我握緊他的手,想以此給他安全和溫暖。

“對不起,我知道你很在意那個手鐲,我答應你,一定會把它找回來。所以,請你不要這麽生氣。”

我轉身看著他,溫柔一笑,雙手勾住他脖頸。

“我在這裏,在你身邊,在你的懷裏。”傾身在他唇間落下一吻,帶著淡淡的梨花香,附在他耳邊柔聲道:“你在我心裏,在秦冰的心裏。”

祁蘊書只覺心被愉悅陣陣沖擊,他收緊雙臂緊緊抱住懷裏的女人。

“冰兒,謝謝你包容我。也謝謝你這番話。”

我靠在他肩膀上幸福的笑著,然後目光接觸到那一桌子的殘羹冷炙,心裏就一陣發堵。轉口就咬住他脖子。他吃痛的一下將我拉開,捂住發疼的脖子,又氣又無奈。

“你個小野貓,不就吃了桌上飯菜,至於咬人嗎?”

我沖他咧咧嘴,憤憤不滿道。“你不知道這些都是我愛吃的嗎?也真夠殘忍的,竟然當著我的面,把它們吃得一幹二凈。”

祁蘊書撲哧一笑,拍了拍手,房門瞬間被打開,有兩個小廝打扮的人把桌上的東西收走,又換上新的菜肴。看得我口水直流。

還未等門關上,我就開始毫不顧形象拿起筷子開吃。

祁蘊書搖搖頭,細心的倒好水,還不時的替我夾菜。

等到我酒足飯飽,十分沒有形象的躺在他懷裏,看著自己鼓得老高的肚皮,滿意的哈哈直笑。

他斜靠在桌子邊上,漆黑的雙眸,意味深長的看著我。

“幹嘛這樣盯著我?”

我翻過身不想讓他盯。

他又伸手將我翻過來,看著我唇角勾起一抹帥死人不償命的弧度。我一個激靈,嘩得想坐起來,卻被他緊緊按在懷裏。

以我對他的了解,只要露出這種微笑,一定沒有好事發生。

“大哥,不是吧,我都道歉了,你還想秋後算賬啊!”

他低下頭,與我鼻子頂著鼻子。

“就像你說的,道歉有用,要官府做什麽?”

我汗言,真沒想到他還記得這句話。話說有一次跟他吵架,到最後他跟我道歉,結果我硬生生把道明寺的經典臺詞給搬出來了。只是把警察改成了官府。

“呃……”我無話可說,真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後悔感。“那你想怎麽樣嘛?”

“呵呵。”他得逞一笑。“你說過自己會把手鐲找回來是吧?”

因為被他壓著,不能點頭,我眨眨眼,權當是對的。

“那我們來個期限,不然以你的性子,怕是猴年馬月才能找回來。”

丫丫的,又盜用的我臺詞。猴年馬月是我教的!

“那你想多久?”我毫不底氣的問。

祁蘊書壞壞一笑,大有顛倒眾生之感,我有點頭暈暈的,但心裏卻還是警惕非凡。

“三天!”

“三天!”我憤怒,想用手去抓他,誰知被按得死緊。“我都找了半個月都沒找到,你說三天,分明是故意的!”

他無所謂的笑笑:“反正就三天,如果三天你找不到,就答應為我做件事!”

我怒極,毫不怕死,壯回頂:“那如果我找到了,你就答應為我做件事!”

這話似乎在他意料之中,很爽快就答應了:“沒問題。”

如此便敲案定奪,事後無論我怎麽想,都覺得自己好像陷進了一個他設好的圈套裏,可豪言壯語已說,哪還有再收回的道理。

*********

豪言壯舉是放出去了,可是從哪開始找起,卻是一個頭兩個大。自己本也不是一個迷糊的性子,怎麽好端端的會把戴在手上的鐲子給弄掉了,確實有些匪夷所思。

慧德公主已經嫁人,而我是慧德公主的陪讀,雖然聆言軒還有其它的公主,但我是元妃下旨去陪慧德公主的,慧德公主都不去聆言軒,那我這個陪讀的自然也就不用去了。

樂得清閑自在,我靠坐在暖炕上,努力的回想丟鐲子的前幾天所發生的事。青青突然推門進來。

“怎麽了?”我懶懶的直起身靠在酸枝小案幾上問。

“小姐,韓公子來了。”

我蹙眉,有些詫異:“韓征文?”

“不是,是韓家大公子。”她邊說邊替我尋來衣裳,服侍我穿上。“正在大廳呢,說是過來歸還東西的。”

“還東西?!”

我一頭霧水,奇怪的是韓征信有什麽東西要還給我?

平日裏只要不出門,呆在房裏的我是從來不梳洗打扮的,所以經過好一番倒騰,我才出門往大廳裏去。

韓征信正坐在廳裏喝茶,動作舉止都透著一分儒雅,果真不愧是名門出身,舉手投足之間,無不透著一股他人無法比擬的魅力。

服侍在側的紫玄看到我,立即上前替我撩開珠簾,我理了理還有些淩亂的發絲,走入廳內。

“不好意思讓韓公子久等了,聽青青說你有東西要還給我?是什麽?”我直接開門見山,了當說明。

他從容的放下手中的茶盞,擡眸看著我。

“小姐還記得上次在韓府門前,摔倒的那件事嗎?”

我詫然,想到那次情景,臉剎那間一片緋紅。

“你,你無緣無故提這個做什麽?”

他不急不慢的從袖袋裏掏出一個翠綠色的包袋,上面用更深一點的綠色絲線繡著祥雲的圖案。

“小姐,可以打開看一下,是否是你要找的東西!”

我皺皺眉,心裏飽含著一分期待。拉開翠細色的線繩,包袋裏銀色的光芒讓我心頭不禁一緊,整顆心頓時雀躍起來。

“真的是我丟的手鐲!”

我開心的將它握緊在手心裏。

“太好了,我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

我擡頭沖他燦爛一笑:“真的謝謝,確實是我丟的那支,真的太感謝了。”

韓征信面色依舊淡然,但漆黑的眼底有掩蓋不住的欣喜。

“如此甚好,前些日子一直沒有時間來歸來,能幫到忙我也甚是開心。”

我將手鐲戴在手上,叮呤呤清脆的響聲,讓人心情大悅。

正當我開心的飛翔在雲端裏的時候,承恩卻面色青冷的走進來,瞥了眼廳內的韓征信又看向我,頓了頓,似有話要說。

我了意,定了定心神,走上前。略微壓低聲音問:“怎麽了?有什麽事嗎?”承恩現在雖隨錦叔管理前院事務,但沒有特別的事,他是不會隨便進主廳的。

他也附和的壓低聲音:“我剛才出去辦事,看到曹光義一家已經被壓往城西的威門準備斬首。”

我倒吸口氣,驚詫大叫:“怎麽這麽急?不是說太子大婚,斬首時間被壓後了嗎?”

聲音之哄亮,想必廳內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我再也顧不得其它,直覺想到曹成淵既然找不到證據,有可能冒險去劫法場。萬一曹成淵在法場被抓,守口不住,把我幫忙逃出宮的事給說出來。豈不是害了單於府!

我知道自己這個想法非常卑鄙,可事實容不得我顧及廉恥。

“不行,我得去看看!”

說完不等承恩反應,風似的往大門沖去。

“小姐!”

紫玄著急大叫,也快步跟上。

唯留下韓征信坐在廳內,面色沈郁,緊皺著眉頭。

我一路狂奔,在擁擠的人群裏不知跌到了幾次,雙手跟膝蓋都隱約感覺到刺痛,但事態緊急也不容我再停滯一分!

拼命跑到城西的威門,這裏早已是人山人海,若大的法場,被一群身著鎧甲英勇威武的士兵團團圍住,法場中間跪著男女老少近幾百號人,年紀最小的不過幾歲。

心猛得一陣揪痛!

刺殺太子乃是動搖國家根基的大罪,所以才會被株連九族。先不論這件事是否是曹光義所為,但孩子是無辜的,為什麽他們連個幾歲的孩子也不放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些人為了擠到最前面,竟然伸手把前面的人用力拽到後面,而我一個不住意,被人擰起後衣領,整個人一下子從人群中跌了出來!

掌心傳來尖銳的刺痛,眼淚竟奪眶而出。

擁擠的人群中,只聽到監斬官高聲一喊:“時辰以到,斬!”

緊接著現場一片寂靜,只聽‘啪‘的一聲。

法場內響起一片恐懼的嚎哭!

我緊捂住胸口,那裏是不忍和陣陣心疼,淚流得更兇。

人群外的我,仿佛聽到快刀落下的聲音,只見人群都害怕的驚叫捂住自己的眼和那臨死前不甘恐懼的驚呼!

我恐懼的捂住耳朵,爬起來想要跑,卻意外看到自行推著輪椅過來的韓征信。腦海裏不禁想起了那個夜晚!

韓征信看著眼前面色慘白驚慌失措的女子,心竟像被針刺般疼痛。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握住她冰涼顫抖的手。

我看著他,心裏是壓抑的堵慌。

“回去吧,你不該呆在這裏。”

韓征信淡淡的說,語氣有失平日裏的沈穩內斂。

我深吸氣,想平覆心底的堵慌。可卻是想壓抑那種愧疚與心疼就越發兇猛。

“小姐!”

待人群漸漸散去,紫玄才找到我。她上前緊緊抱住我,眼角不禁濕潤。

“你怎麽能跑來這種地方,若是看了,晚上會做惡夢的。”

她輕輕拍撫著我的背,溫柔的聲音,讓我心頭更加酸痛。

以前,我從不覺得人命是如此輕賤,可在經歷了這兩件事後,心底深處那抹恐懼就被無限放大,雖然自己已經死過一回,可在這裏,我又找回重新屬於自己的一切。如果,如果老天爺有一天開玩笑,將我命收回,那會我好怕,好怕會留下他們!

“紫玄!”我緊緊抱住她,想以此給予自己勇氣。“姐姐。”

紫玄身體微不可查的一震,深深嘆口氣,語氣有難掩的激動。

“好了小姐,莫要再鬧脾氣,否則韓公子該笑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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