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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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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生辰,娘只在府中舉辦了一個小小家宴,應邀而來除了親朋就是城內的未婚的名門公子。

大姐了解母親舉辦此次生宴的目的,應著母親的要求將自己裝扮一番。十八歲的大姐已然出落得端莊秀麗,稍做打扮便如一支嬌艷盛放的梔子花,潔白淡雅。

我與母親同坐宴席首桌,而二娘,三娘,四娘坐在首桌下面的第二桌,廳內眾人都靜靜聆聽大姐彈奏《夕陽蕭鼓》。

“看來大姐真是費了大心思,為她那個嫁不出去的女兒,發出了那麽多請貼。只可惜以她那副身體,哪家敢娶。”

四娘坐在三娘旁邊,壓低聲音碎念道。

三娘臉色微變,目光瞟了一眼主桌。

“四妹你怎能如此說!宜咖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她不過是連連受傷才導致身子虛弱,大夫也說了只要好生調理,是無大礙的。撇去這點,琴棋書畫她哪樣比其它名門千金差了。”

“碧雲說得沒錯。”二夫人轉頭狠狠瞪視了四夫人一眼。“咱們都是一家人,宜咖的情況是再清楚不過,你做為長輩,你不幫忙就算了,怎能如此詆毀自己的孩子。”

四夫人眉毛挑挑,一副無所謂的拿起桌上的茶盞抿了口,訕笑道:“她是大房生的,又不是我生的。不像有些人,進門這麽多年,一無所出。也只能把別人的孩子,當自己的了。”

“你!”

二夫人性子急,謔得一聲站起,廳內眾人皆看向她。

劉雪心斜眸一瞥,朝身邊的若娘道:“那些做丫頭的,真是一個都不讓人省心,定是二夫人茶沒了,你去幫忙添置吧。”

一句話順利解決了眾人的疑惑,我在心裏不禁暗暗佩服了娘一把。雖然我們做在主桌,但隔四娘她們並沒有多遠,所以她們的對話我們是聽得一清二楚。

而我現在也終於開始明白,為何大姐自從受傷好後,人反而更清瘦,氣色也一直不好。

鼻頭不禁一陣酸熱,朝彈奏完朝我們行禮的大姐,狠狠的鼓掌。

大姐入席與我們同坐沒多久,錦叔神色匆匆的跑進來,在母親耳邊說了什麽,只見母親臉色微變,然後起身向眾人道:“各位,實在不好意思。前廳有客人臨門,我先去看一下,各位先慢用。招呼不周,還請見諒。”

我坐在位置上,無聊的番著碗裏的晶菊雪花膏。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若娘匆匆的跑過來在二娘耳邊說了些什麽,然後才轉身對著廳內賓客道:“各位真的非常抱歉,實在不巧,今日宮裏來人,府內有要事處理。宴會就到此結束,事後我們夫人一定會親自登門拜訪,還望各位見諒。”

剛才的疑惑被瞬間放得更大。

難道太子真的來了?可就算來了,以他的性子,也不會弄這麽大排場。難道有別的事情發生?

曹成淵的事一下浮現腦海,心猛地一顫。

我丟掉筷子,瘋一般朝主廳跑去,爹爹不知何時已從布莊裏回來,坐在廳上方的太師椅間,娘站在爹身邊,而另外一邊則坐著一位身著棗紅色太監服的中年男子。

見我進來,娘眉心微皺,厲聲道:“小孩子家真是不懂規矩,這位是宮裏服侍皇上的內侍局總管畢公公,還不行禮問安!”

畢顏放下手中的茶盞,忙笑道:“晨心郡主折煞老奴了,您乃瀟王之女,又被皇上封為郡主,今雖嫁於單於府,但按禮儀,老奴還應向您的宗女請安才是。”

劉雪心面色微白,看了眼面色也不大好的爹爹,又瞥了眼滿臉疑惑站在我,訕笑道:“畢公公真是好記性,今日公公既然是來宣旨的,這些虛禮就罷了吧。”

待將賓客都送走後,二夫人便帶著一眾奴仆到了前廳。

爹爹從椅間站起,然後為首站在廳中央,娘隨之站在後方,女眷站在娘的後方,奴仆小廝則站在廳外。

我緊挨著大姐站,情不自禁拽緊大姐的胳膊,手心都沁出冷汗。

畢顏小心翼翼的打開小太監高舉的形式長方型錦盒,拿出裏面繡著祥雲紋路的黃色錦布,高喊:“聖旨到,單於天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玉錦皇太子已至舞象之年,妃位至空。太子之位,系江山社稷。皇室繁衍,乃國之根本。經戶部尚書舉薦,常山瀟王孫女單於宜年芳十八,溫柔慧敏,宜家宜室。舉薦為太子妃最佳之選。經聖孝皇太後甄別,故下旨,封單於宜為嘉宜太子妃,經禮部精選,擇臘月十八乃皇道吉日與太子完婚。此外,特賜封戶兩千,家奴四百,珍珠玉器八十件。同昭告天下,普天同慶。欽此!”

廳內瞬間一片寂靜,過了好一會爹爹才雙手高舉接過聖旨。高喊:“草民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心安放在肚子裏,我啪一下坐在地上。不禁疑惑瀟王是誰?為什麽畢公公叫母親為晨心郡主?

爹爹差人送走宣旨太監,轉過身臉色看不出喜怒。只淡淡看了一眼仍處在驚愕中的大姐,叫娘進了書房。

二娘三娘都高興的拉著大姐的手,說前說短,府裏的人也爭相向大姐道賀。宣旨太監走沒多久,皇上聖旨上所賜的東西就被擡進了府,場面浩大引得城裏人都爭相過來觀看。

按禮儀,府裏的姑娘若是定了親是大事,必須在門前放鞭炮,以告知街坊鄰裏。

錦書將小廝買回的八門炮竹掛在府門口,依個點燃。啪啪的聲音瞬間擊響整條雲羅巷。

晚間用過晚飯,一人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看著彎彎的上弦月,發呆。

“小姐這又是怎麽了?獨自坐在院子裏發呆?”

紫玄將手中的披風為我系上,溫言問道。

我回神,看了眼燭光下輪廓柔和的她,道:“只是在想白天發生的事,前幾日還在擔心大姐婚事,然而一道聖旨,大姐就成了太子妃。”

“小姐羨慕了?”

她將泡好的香片遞於我。

我用力握緊汲取溫度,搖搖頭:“不羨慕,只是有些不舍大姐。慧德公主已經出嫁,在北蒼國過完今年的除夕,明年就會隨舒青王子回琳瑯國。如此,我也就不用再去聆言軒。因而也沒有理由再進宮,日後要想再進大姐,怕是十分難了。”

“可是,能嫁為太子妃是多少姑娘夢寐以求的事。進宮雖然與家人再少見面,但宮裏有宮女服侍,榮華富貴享用不盡,何嘗不是一種幸福。”

“你說的固然沒錯,可是這一切是大姐想要的嗎?”我喃喃自問。

大姐是喜歡太子,可是太子卻從未向大姐表露過他的心意。以大姐的性子,奉旨嫁過去,若是得不到真心,還不如不嫁。

“對了紫玄,今日我在聖旨上聽到瀟王,說大姐是瀟王的孫女,那個瀟王是誰?”

思念一轉,我突兀的問道。

紫玄愕然,看著我無奈的笑道:“這麽多年了,小姐怎麽還是什麽都沒記起?!”

我挑挑眉,繼續等待她的下文。

“瀟王是大夫人,也就是您母親的父親。是臨近兩朝元老,手握重兵是武將,鎮守於北蒼國與東南國邊境常山縣。因鎮守邊疆多年有功,前朝聖上便封其為瀟王,而您母親則被封為晨心郡主。”

“可是,為什麽這些年,逢年過節,我都未見過爹和娘去拜見過瀟王?”

紫玄頓了頓,看了眼四周,聲音稍稍壓低。

“當年夫人與一無所有的老爺相戀,瀟王不同意。可夫人性子剛烈執著,非老爺不嫁,並且與老爺私定終身。瀟王得知,氣急之下與夫人斷絕父女關系。所以這些年老爺與夫人才從未去拜見過瀟王。這些我也是聽府裏的老媽子說的,確不確實,就不知道了。”

我點點頭:“難怪,我可以進宮伴讀。”

原來還有這層關系。

又隔兩日宮裏差人送了位年長宮女,說是元妃賜的教習,專教宮中禮儀。

爹對於皇上賜婚的事,態度一直不喜不怒。只有娘知道大姐要進宮,以後相見困難,便命若娘準備了好些嫁妝體己的用品。

皇宮禦花園的涼亭裏

“你姐姐出嫁是好事,幹嘛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韓征文把泡好的茶放在我面前,疑惑問道。

我端起抿了一口,馥郁的茶香讓我不禁深深感嘆,韓征文的泡茶技術真的是好。

“我也不是悶悶不樂,只是感覺心裏像有什麽東西被生生挖走,空落落的。”

坐在一邊的韓征信失笑:“你這是嫉妒吧?”

“嫉妒?”我不解。“你這話奇怪了,我有什麽好嫉妒的?”

“我大哥是說,你嫉妒太子分走了你姐姐對你的寵愛,所以才會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我臉一紅:“餵,怎麽說得我好像是個長不大的孩子啊!”

“難道不是嗎?”韓征信不置可否。

“在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歐陽玉錦走到涼亭裏,語氣無比輕松的問道。身後跟著身著女官服裝的薄奕。

韓征文恭敬的起身朝歐陽玉錦行禮請安後,才坐下回道:“在說太子你這個愛吃醋的小姨子。”

歐陽玉錦臉色有些不自然的笑笑,看向我。

“又有什麽事讓你心裏不平衡了?”

我眼睛都不瞥一下,低頭玩著自己的茶杯。

“那日在茶樓,我不過是想讓你去到時出席宴會,幫大姐解圍。誰知太子如此大手筆,把皇上的聖旨都請來了。”

歐陽玉錦愕然,目光看了看一副好整以暇看戲的韓征文與韓征信,無奈笑道:“你這話可真是冤枉我了,我雖身為太子,但婚姻大事卻不由我做主,至於太子妃更是要經過戶部嚴格的篩選。這道聖旨是父皇所下,我想戶部早已擬定了太子妃人選。”

“真的?”

我狐疑的看著他。

“當然。”

歐陽玉錦回答的十分篤定。

“如若不信,你大可問問你的老師薄奕,她在宮中為官,此番道理她自然是明白的。”

“太子說笑了。”坐在旁邊的薄奕溫柔輕笑,秋水盈盈的雙眸,緊緊盯著自己面前的茶盞。“下官不過有幸被元妃娘娘看中,至於這後宮選妃禮儀,薄奕還尚未全懂!”

不知為何,看著她的目光,心裏竟生出一股莫名的感傷。

“薄老師你沒事吧?!”

不知不覺竟問出了這句!

她訝然的看著我,怔楞了會,才嫣然一笑回道:“二小姐何出此言?”

我呶呶嘴,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知道,就是覺得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她定定看著我,瞳眸裏閃過一絲慌忙:“可能,是昨夜未休息好吧。多謝二小姐關心。”

我點點頭,雙手撐起腦袋,然後看向太歐陽玉錦。

“皇上下旨賜婚,我們這些坐平民的,無法反抗,可從另一方面想,我覺得大姐好可憐。現在的大姐根本就不知道太子你對她的心意。再加之上次受傷後,大姐的身子一直不太好,在心裏上怕也是自卑一些。”

深深嘆口氣。

“幸得太子與大姐兩情相宜,只是還未挑明。若不然被硬生生這樣指婚,如果是我,一定抵死不從!”

“那若是皇上下旨讓你嫁給祁蘊書呢?”

歐陽玉錦打趣道。

“我!”臉刷得一下爆紅,我狠狠瞪了眼太子。

韓征文爽朗大笑:“果然,這世間唯一能震住你的也只有他了。”

朝鳳殿是當朝後宮之主純孝仁皇後居住之地,按禮儀每日卯時時分各宮妃嬪都要到朝鳳殿拜見請安。此時,各宮妃嬪早已聚集朝鳳殿的玉香閣等待迎接皇後。

除了皇後之外,元妃在宮中的位職最高,故坐在離主位下方左邊第一個位置,一身正紫色祥雲錦緞宮服襯托著她姣好的面容,頭上五尾鳳金釵在細碎的朝陽下閃爍著耀眼奪目的光芒,更是將整個人襯托得華貴無比。

其次挨著坐的就是近來得寵的玉容華,雖是從五品,但是她身上所佩戴的一應用度,皆比得上一宮主位。寶藍色雲羅緞所制的宮服上面繡著兩朵嬌艷的海棠,行雲流水般的靈蛇髻上插著一支做工精細的金步搖。

宮內其它妃嬪皆湊上去與她攀談。

“瞧,皇上真是很疼玉妹妹,瞧這一身衣裳還有這步搖,都快趕得上一宮之主了。”

其中一位妃嬪諂媚的拉著顏玉的手說道。

“是啊,而且玉妹妹現在又身懷有孕,以後若是能誕下皇子,那妹妹就能平步青雲了呀。”

顏玉暗收回手,臉上雖是淡淡的笑,但雙眸早已滿是得意之色,纖弱無骨的人撫了撫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嬌羞道:“兩位姐姐這話可折煞妹妹了,妹妹我只有幸得到皇上垂憐,如今妹妹只想好好將皇子生下來,就心滿意足了。”

“懷孕乃是好事,玉容華就莫再謙虛了。”

元妃微笑的站起,慢步走到顏玉身邊,盛氣淩人的氣勢讓旁邊所有人皆臉色慘白。

顏玉趕忙站起,因倉皇腳下一個趔趄差點跌在地上,元妃手快一把拽住她。

“妹妹身懷六甲更應該小心才是。”

顏玉臉色慘白,忙點頭道:“娘娘說的是,臣妾以後一定會多加註意。”

元妃目光往下,纖若蔥白的手慢慢撫上她凸起的肚子。“本宮記得該有五個月了吧。”

“娘娘真是好記性,確實是有五月餘了。”

“那孩子該是成形了。”她眉毛一挑扶著羅清夕的手慢慢走回位置上坐下。“我們北蒼國皇子少公主多,皇上一直想多生皇子,玉妹妹這次如果真能如了皇上的願,自然是可喜可賀,可這生兒生女不僅看你有沒有這個福分,還得看老天爺幫不幫忙。”

一句話說得殿內所有人噤若寒蟬。玉容華更是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捂住肚子。

“妹妹這話,就說的有些言過其實了。”

純孝仁皇後從內閣走出來,一身明黃色九鸞鳳尾朝服將她襯托的貴氣逼人。殿內所以妃嬪都跪地請安,唯有元妃只是微微軀身。她淡笑不語,慢慢走到殿內的鸞鳳座上,身姿優雅的揮手道:“都是自家姐妹不用客氣,本宮今個身子不大利索,所以才拖拉了這麽久,讓各位妹妹久等了,各位都請坐吧。”

各位妃嬪都按自己的位置坐好,純教仁皇後目光瞥向玉容華所坐的地方,微笑輕聲道:“近來玉妹妹深得皇上寵愛,又懷上龍種,本宮本是打算抽空去瞧瞧你,無奈後宮煩事諸多,一直不得空。今個看玉妹妹膚如凝脂,氣色如朝,本宮也就放心了。”

玉容華聞言面色一僵,忙站起,福身道:“謝皇後關切,臣妾有幸得皇上關愛深感榮幸,皇上也曾經對臣妾說過,後宮佳麗皆是姐妹,同氣同聲方是後宮和氣之道。皇上經常說娘娘賢惠淑德,將後宮管理的井井有條,實是不容易。”

一翻話說得在情在理,既是將獨占帝王寵愛的傲氣表露無疑,也將皇後推崇到高點。純孝仁皇後點點頭,似乎很滿意她的說話。

“難怪皇上會如此疼愛妹妹,本宮有些了意了。”

“是啊,姐姐這時才明白嗎?”元妃輕哼。“可不是誰都有能耐把自己的宮院裏種滿桃樹,更沒有誰有她那妙曼的身姿跳鼓上舞。”

純孝仁皇後眉頭微皺,微挑的鳳眸裏,流淌著一抹詭秘的氣息。殿內瞬間變得安靜,所以人都壓抑著自己的呼吸。

直到守在殿外的太監拔高響子吶喊。

“皇上駕到。”

眾人才回過神,純孝仁皇後萬分欣喜,率先走到殿前迎接。

身材高挑俊美的崇遠帝,身著平日裏宮中隨服,如墨的青絲盡挽於頂,以黃色玉帶束住,英挺的劍眉下一雙漆黑的墨眸,掃了殿內眾人一眼,走到殿內的九鸞椅上坐下。

皇後率先上前,雙眸難掩喜悅問道:“不知皇上今日要過來,臣妾都沒好生準備,您看妹妹們來請安都還未走呢。”

“這怪你,怪也是下早朝突然想到有事需要你處理,就直接過來了。”

說完看向旁邊的元妃。

“朕已經下旨封瀟王的孫女單於宜為嘉宜太子妃,並擇於臘月十八與太子完婚。太子是國之儲君,立妃等同國家大事。”然後又看向皇後,目光從容。“你是一國之後,太子雖不是你親生,但也跟在身邊一段時間,這次的婚儀朕打算交於你安排。”

皇後有一分怔楞,但立即恢覆自然,目光柔和感激的看著崇遠帝。

“謝皇上,臣妾一定好生辦理。”

崇遠帝笑了笑,看向已經處於冷面狀態的元妃,唇角微勾起,目光有幾分冷凝。

“至於元妃,太子新婚後必然要遷至新宮房,所以婚房的布置,就要勞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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