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騎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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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學騎馬我特地請太子做我的師傅,順帶讓太子叫上韓征文,當然此次學騎馬我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自是讓大姐與韓征文多多接觸,因為有了解才會知道彼此的喜歡,如此才能知道兩個究竟適不適合。

為了不顯尷尬與突兀我又叫上祁蘊書一起,不知從何時開始我與祁蘊書的關系不知不覺變成了朋友,也許是因為他知道真實的我,在他面前我可以很輕松的做回自己,而他也是跟以前一樣,溫柔包容著我的一切。

騎馬地點選在青林城郊外,北蒼國位於天下之北,毗鄰於草原與沙漠。其實走出青林城再往北走一點,就是成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正是春夏交替之際,青青的綠草在不算太烈的陽光下,散發著濃濃的青草香,草原上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藍天,白雲,青草再加上不知名的紅花黃花,眺望而去,是一幅完全不經修飾的美麗圖畫,而此刻自己站在此中,享受著寧和的風吹過耳畔,心裏平靜得像是一汪清澈見底的湖水,清爽明亮。

我大姐和祁蘊書還有出門前硬是要跟來的三妹先到,看著如此美景讓我忍不住雀躍,什麽也不顧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地躺下。軟軟的青草劃過我的發絲,指尖帶來一陣奇異的舒服。三妹見我如此也學著躺下,大姐安靜坐在旁邊,目光眺望遠方的清透的藍天白雲。而祁蘊書依舊安靜立在一邊,手牽著四人的馬,風吹過他白衣如雪的長衫衣抉飄飄,耀眼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折射出刺眼的白光,竟讓我有些恍惚,心裏莫名一股奇異的感覺。

也許是靠著地的原因,耳邊傳來咚咚咚咚由遠而近的馬蹄聲響,我翻身擡頭,果不其然,一身淡紫色長袍金冠束發的太子騎著全身通透發亮四肢精瘦勻稱的紅鬃馬朝我們飛奔而來,韓征文緊隨其後,而在他們的後面還跟著一匹全身雪白眼睛烏黑透亮的白馬,而坐在馬上的人,卻是我極不願見到的。

慧德公主騎在馬上高傲的睥睨著我“聽說你要學騎馬,本公主剛好今個得空,過來瞧瞧。”然後目光落到我手中牽著的馬笑道:“看來你還真是不會,竟選了匹如此又幹又瘦的馬,也不怕老了駝不動你了!”

我氣結,拽緊手中的韁繩,想反駁卻對馬一無所知。不過想想老馬也有老馬的好處,轉瞬一笑,毫不示弱的看著她:“公主的話極是,馬兒跑得快是好,可是騎馬並不只是為了在這樣地方悠閑散步,不知公主可聽過老馬識途的故事?!”

歐陽慧德一楞,臉色青白。

歐陽玉錦撲哧一笑,無奈的搖頭看著我:“你啊,就是一刻也不願服輸。”又轉向歐陽慧德好言勸道:“慧德你真該好好讀書了,同樣一個老師,竟生生被問住了。”

“單於二小姐的文才在下也領教過,總是那麽出奇不意,讓人毫無防備招架之力。”韓征文走過來看著我欣賞一笑,將栓在馬後的紅木大盒子卸下交給跟在後面的小廝。

聽他們這麽說,我的臉突得一下就紅了個通透,自己在現代怎麽說也是寒窗苦讀十六年,於他們來講也算是個知識分子,若是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古代女子都贏不了,豈不是白讀了。

“原來祁公子也在?”韓征文這才發現站在我身後的祁蘊書,語氣輕快道:“在下可是聽聞祁公子的騎術十分了得,看來今日能領教一番了。”

祁蘊書淡而有禮的笑著,然後整了整馬的韁繩,輕輕一用力將我抱上了馬,自己則坐在我後面,雙手從我腋下穿過,整個將我圈在他懷裏。

眾人皆驚訝的看著我與祁蘊書,只有大姐表情依舊,甚至帶著欣慰與了然。我尷尬的挑挑眉,任由他驅趕著馬奔跑到更加平穩的地面。

“祁公子與二小姐的關系似乎越來越好了?”韓征文帶著幾分疑惑看向安靜站在邊上的單於宜問道。

單於宜輕輕的微笑,柔和有禮朝歐陽玉錦請安,然後牽著馬往另外一個方向走,韓征文亦跟上:“與其說他們兩個的關系越來越好,不如他讓芳兒變得更加開朗了。”

“你這麽說,我到也真有幾分發現”韓征文點點頭:“以前的二小姐雖然也會胡打胡鬧,但安靜的時候總帶著不屬於她那個年齡的落寞,可近些日子好像確實好了不少。”

單於宜輕輕嘆聲氣,目光帶著幾分安然:“是啊,自打三年前芳兒不小心落水後,性格就大變,如今能看到如此開朗生活,我也真心替她調光。”她跓步回頭,溫柔的瞳眸緊緊盯著他,眼波流轉,唇角的笑容更深:“韓二公子好像很關心芳兒?”

韓征文一怔,會出她話中之意,忍不住一笑:“大小姐話中有話,只是在下對於二小姐只是朋友關心,絕無它意。”

耳邊是風呼嘯而過的聲音,我閉上眼享受著急馳的快感,心裏前所未有的輕松,我坐直身,緩緩張開雙臂,任風肆意劃過尖指,流竄過皮膚上每一個毛孔,身後是溫暖安全的懷抱,我忍不住一笑,側頭看著他在陽光下英氣勃發的俊臉,心裏不斷有暖暖的熱流往外冒。

祁蘊書低眸便對上一雙滿含笑意的雙眸,熟悉的臉龐,熟悉氣息,同樣也是熟悉的雙眸,唯一不同的是這雙眼睛裏承載了許多,不屬於芳兒的滄桑。他心頭酸軟,不禁溫柔一笑,緊抓著韁繩的雙臂又緊幾分。

馬兒在一片湖泊前停下,騎了一上午的馬,我累得連下馬都沒有辦法,最後還是祁蘊書將我抱下馬,嘴裏口幹舌燥,我瘋般的沖到湖邊低頭就喝。等喝飽了,又毫不顧形象的癱軟在草地上,拼命的喘氣。

祁蘊書好笑又無奈的將我拉起,然後走到一片草稍微濃密的地主坐下,細心的摘掉我頭上的草渣。“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學騎馬,哪有人學騎馬這麽不要命,一口氣跑這麽遠。”

我靠在他肩上,看著清澈透藍的天氣,毫不掩飾道:“我本來就不想騎,這麽做無非是為了大姐。”

“所以,你才請太子過來?”

“是啊。”我無聊的把玩著手裏的馬鞭,全身有種虛脫的感覺,軟綿綿的:“韓征文是太子的伴讀,若是想請他來,自然得勞煩太子。再者,我與太子是朋友,他常年呆在宮裏,也怪無聊的,所以就趁這次也盡盡做朋友的義務!”

“呵呵”祁蘊書輕笑:“宮裏的人也可以做朋友嗎?”

“為什麽不行?!”我回頭看著他,篤定道:“雖然說後宮像一個不見底深潭,可難免還是有赤子之心的啊,太子為人謙和,不驕蠻不霸道,對我也是很好,這樣怎麽不是朋友了?”

他低眸看著我,目光深深淺淺:“你真的確定,太子對你只限於朋友嗎?”

我怔然,不禁一笑,心裏明亮如鏡:“祁蘊書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挺自私的!”

內心被看穿祁蘊書一臉窘迫的避開目光:“芳兒不在這裏,我只是希望你能能保護她的身子,你別多想!”

“是啊,你的心思我又怎會不明白。”坐直身回頭看著他:“你放心,我秦冰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我還是明白的。”

太子命人送了午膳到草原上,又找了處平坦的地方搭了個帳篷,有藍天白雲青草陪伴的午餐總是吃得格外香。酒足飯飽,淳淳的梨花酒香,讓人昏昏欲睡。

“好了,別再喝了,再喝下雲,等會真得駝著你回去了。”

歐陽玉錦奪過我手中的空酒杯,好言勸道。

我雙眼有些迷蒙的看著他,心裏陣陣堵得慌:“哎呦,太子你怎麽也管我,大姐在家也是,這不能做,那也不能做,我怎麽發覺你們兩個好像。”

胸口一陣陣發熱,我坐不住掙紮著站起,看著天空淡淡飄過的雲,鼻頭酸痛難忍:“我想家,我好想回家。”

單於宜著急的走過來,扶住步履蹣跚的我,溫言道:“好,我們回去吧。”

我回頭,看著大姐溫柔關切的目光,心裏更回難受:“回不去了,大姐,那個世界的家,我回不去了。”

“芳兒,你醉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傻傻的笑,跑到栓馬的地方,胡亂牽起一匹馬爬上去,手用力一拍只聽得馬兒朝天嘶鳴一聲!

空曠的草原上傳出大姐驚慌的痛呼:“啊!”

酒在此時醒了一半,我回過神,看著大姐血淋淋左腿,全身血液像在逆流,僵硬冰冷。

回到府經過一番治療搶救,終於脫離危險,只是小腿骨折,沒有三個五個月是好不了的。爹爹又氣又急,聽了三妹的添油加醋的解釋,更是氣火功心,差點又拿出家法。二娘與三娘極力阻止,才讓我免去了一場皮肉之苦。

傍晚吃過晚飯,我端著青青燉好的人參雞湯跑到姐姐住的院落裏,正好碰到在屋裏照顧姐姐的娘親。

她看著我,目光冷得像把尖刀直戳我的心。

“你小時候有個大師給你算過命,說你天生是克人的相,無論誰跟你親近,都會遭到不幸。以前,我只以為這是句胡話,可如今看來,確實是如此。”

“娘,你別亂說,芳兒是我的親妹妹,也是您親生女兒。這樣說,會傷了她的。”

單於宜不忍,好言勸道。

“傷她?”劉雪心挑眉看著我“我只知道你會傷別人,可從不知道別人也能傷你!”

心一陣酸痛難忍,我也反悔自己為什麽要喝酒,還喝得那麽醉。自己為什麽要自做聰明,學什麽騎馬。不然,姐姐也不會遭這種痛。

“娘,我知道錯了,對不起。”我哀求的看著她:“我答應你,以為再也不騎馬,不玩了,我會收起自己的脾氣,像姐姐一樣可以嗎?”

劉雪心的態度不禁讓我想起遠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媽媽,從小她就對我十分嚴格,所以自小我就與父親親近,長大後才慢慢明白,她的嚴格不過是想更好教育我。

“芳兒,你不用這樣,這不是你的錯。”

單於宜心痛的勸解:“我真的沒事,如果你因此而改變自己,姐姐不會開心的。”

我跑到床前,拉緊她的手,心裏是止不住的害怕:“姐,我問過大夫,如果,如果那匹馬再用點力,你可能會變得殘廢。”

單於宜眼眶不禁濕潤:“可是,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所以,你就別再自責了,好嗎?”

“姐!”我再也忍不住撲到她懷裏,感動,內疚,害怕,一股全湧到上心頭,淚水再也關不住,拼命的往下流。

劉雪心無奈,看著兩個人姐妹情深,心裏百轉千回。

“看來你在經歷馬踏事件後,真的收起性子,就算你日日坐在那裏習書練字,也不能磨平你大姐腿上那道難看的傷疤!”

握筆的手一緊,我深吸幾口氣,不動聲色的繼續將面前的書翻過一頁。可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去想,歐陽慧德說得沒錯,經過三個多月大姐的腿是好了不少,不過與此同時腿上也留下了碗口大的傷疤。古代女子將身體的完美無暇視為一輩子,雖然這件事在我覺得並沒有多大的關系,可是大姐不一樣,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古代女子,又是名門閨秀,還未嫁人就在身子留下那麽難看的傷疤,如此身子她又該如何勸服自己去面對以後的夫君?

“公主,你真的沒事嗎?都在這裏說了快一個時辰,不累?”我擡頭輕輕挑眉,眼底盡是平淡,看著她因氣惱而嫣紅的雙頰:“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沒關系,因為我不需要你喜歡,可是,我希望你停止再說我姐姐的壞話!”

歐陽慧德終於得意的笑笑,走前幾步居高臨下的睥睨著我。

“怎麽,這是事實啊,難道你想逃避?”

我無所謂一笑,將桌上的宣紙一張張收好:“我姐姐是受了傷,可她是為了她的妹妹而受傷,她心甘情願,即使留下傷疤,那又怎麽樣。如果一個男人因為傷疤而不愛一個女人,那只能說他膚淺。”

將宣紙收好站起,我用無比同情的眼光看著她,淒涼道:“而你,是一國公主,你的命遠終將不會掌握在自己的手裏,也永遠不可能嫁給一個你喜歡和喜歡你的人,可我姐姐不同,她有選擇的權利!”

“你!”

歐陽慧德像貓被踏到尾巴般淒恨的瞪著我。

我心有不忍,覺得自己說得太過火,可又不想道歉,幹脆直接越過她快步離開。其實自己何嘗不明白,她之所以一直爭對我的原因,可是她身為公主的高傲脾氣,實在讓我無法去親近。

沒出聆言軒多久,便遇到太子、韓征信還有聆言軒的老師薄奕。

太子招呼我們在禦花園的一片涼亭裏坐下品茶,已近盛夏午後的太陽毒辣得讓人受不了,涼這靠近一處荷花池,池塘裏早已開滿了清脆的荷葉和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太子與薄奕聊著聆言軒的事和公主的功課,韓征信則安靜的坐在旁邊,靜靜的呆著荷塘,表情依舊冰冷,漆黑分明的瞳孔緊緊盯著明亮太陽下一朵盛開的荷花,許久。

“餵,你這樣會把眼睛弄傷的。”我好心勸道。

他轉頭,眼睛微瞇盯著我,疑惑的問:“弄傷?”

“是啊。”我走到亭邊坐在圍欄椅上與他面對面:“你現在看著我是不是覺得視覺一陣發白,然後頭有點暈,好像有氣泡在空中漂浮,是嗎?!”

他遲疑了會,同意的點點頭。

“那就是了,因為這太陽光太強,照在發白的東西上會折射出強烈的光芒,如果盯著看太久,就會損傷視網膜,就是你們說的,灼傷眼睛。”

“視網膜?”一直與太子交談的薄奕看向我,頗有興趣的問:“什麽是視網膜?”

韓征信奕是如此看著我,好像也對此詞頗有興趣,唯有太子早已見怪不怪,好整以暇的單手撐著頭,等著我繼續往下說。

“呃,這個嘛。”

天啦,在二十一世紀生活了二十五年,有些詞早已經隨著自己的習慣融入血液裏,可如今我要怎麽跟他們解釋,關於視網膜的這些知識呢?!我記得好像是在小學自然課裏學的,經過了這麽些年,能記得的真是不多。唉,算了,管它三七二十幾,簡單講就成:“視網膜就是我們人眼睛裏最裏層的一個透明的薄膜,可以將眼前的東西投射進去,然後通過知覺讓我們理解我認知眼前的東西是什麽。”

“聽你這麽說,感覺有點像銅鏡,是嗎?”

薄奕試探性補充了一句。

“嗯嗯,就是,其實跟銅鏡差不多。”

“可是,你又是怎麽知道這些的?”

薄奕不屈不撓,好像十萬個為什麽,有打破沙鍋問到底之勢。

“這個嘛。”我狠狠擰緊眉毛,努力在腦中搜索能解釋得通的答案。

“單於大姐小腿受傷,經常會有大夫在府上走動,這些你應該是從大夫那聽說得吧。”

不知何時出現在亭外的祁蘊書,微笑的走進來,不慌不忙的解釋。我趕忙點頭如搗蒜,感激的看著他。

其實在國子監陪讀的除了朝內的王孫公子,像祁風那樣的城中富商的公子也悉數在內。就像爹爹並不在朝為官,為何我卻可以進宮陪讀一樣。只是祁風過早的想讓祁蘊書獨立,所以將城中一些鋪子的生意交於他,故因此不常在宮裏出現。

祁蘊書簡單的朝歐陽玉錦行禮,然後走到我面前,換上溫柔的微笑。

“時候不早了,我也要出宮,不如送你回去吧。而且我記得,你想吃城東王麻家的浮圓子,我已經讓阿尋去買了。”

心頭忍不住暖暖的感動:“你還記得?我不過是隨便提提而已。”

浮圓子就是現代人所說的湯圓,機緣巧合有一次見承恩買給四妹,我就央求著吃了一個,那感覺讓我不禁懷念起以前。無意間在他面前提過一次,沒想到他記出現在。

他視若無人的將我拉起直往亭外走,連禮也未行。

“看來,祁公子對單於二小姐很不一般。”薄奕望著漸漸遠去的背影,似感嘆似羨慕的道了一句,然後回頭看著自己身旁英俊的男子,目光百轉千回,明亮皎潔的雙眸裏,似暗湧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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