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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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決定,心裏便輕松幾分,深呼吸滿滿清冽的梅香,將鐲子細細收好,待尋到好的時機再歸還於他。擡頭仰望皎潔的月亮,心裏一陣顫然。自己還是秦冰時,日日為工作忙碌,唯有過年的時候才會有時間陪父母,我們家的親戚不多,初一都會與家人在一起,吃完晚飯天氣好,便一家人出去散步,月亮依舊,可今日的月亮卻已不再是往年的那一個,不知道遠在那個世界的父母,是否依舊安好?

“二小姐。”

旁邊的梅林裏突兀傳來一個刻意壓低的叫喚,我收回神思,凝眸細看。

“承恩!這麽晚,你怎麽會在這裏?”

薛承恩慢慢從梅林裏走出來,高高的個子被一件薄薄的灰色棉襖包裹,烏黑的發隨意用一根粗麻繩系住,輪廓分明臉龐在皎潔的月光下若隱若現,黑白分明的雙眸,緊緊盯著我,眼神閃爍著一種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上前幾步,想將他臉上的表情看情,卻聽他用特有的清淡聲音,說道:“二小姐最近可有見過四小姐?”

“四妹?”我搖頭。“聽說她病了,我還一直沒機會去看她,怎麽了?”

他的眼神微暗,黑白分明的眼底快速閃過一絲擔憂,在突然明亮的月光下,正巧被我撞個正著。

“你——是不是擔心四妹?”我問,腦海裏突然想起,聽青青無意說,承恩最近老是在臨水院外徘徊,而現在剛巧問起四妹,這答案便呼之欲出了。想到此,我眼波一轉,換上一臉壞笑,嘻嘻道:“難不成,你喜歡四妹?”

薛承恩一楞,剛毅的側臉瞬間緊繃,臉不可仰止的燒紅。幸好,皎潔如白晝的月光剛巧被烏雲遮住,所以二小姐才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定了定心神,用一貫清冷的聲音說道:“二小姐莫要說笑,四小姐純真善良,承恩曾經受過四小姐的恩惠,故此才備加關切。”

“是這樣嗎!”我問得滿不相信,目光轉到他手中的提著的黑色包袱。“這東西是給四妹的?”

他遲疑了會:“是。”將東西小心的用手擡起。“這都是四小姐平時愛吃的,昨個跟錦叔出去辦東西,順便買的。”

我看著他,笑得越發詭異,伸手一揮,將包袱拽到自個手中,掂量了掂量,豪爽道:“四妹現在生著病,自是不能見外人,可我這個姐姐就不一樣了,放心吧,這東西我幫你送去。”

他一楞,盯著我看了半晌,才喃喃道了句:“謝謝。”

祁府此時也是燈火通明,丈高的朱紅大門,在橘黃的燭光下若隱若現,清冷的門口無一人等候。祁蘊書在門口站定,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袍子,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苦笑,淺吸了口氣,漆黑如墨般的眸子,望著大門半晌,方才提步走上臺階。

當他踏上光滑平坦的黑曜石地板的一瞬間,大門好似知道般從裏被拉開,厚重的朱門吱呀被拉開人寬的縫,從裏面傳出輕柔帶著幾分關切的女子聲音:“少爺,老爺在書房等您。”

祁蘊書墨然低下頭,也不看女子一眼,徑直朝北院的書房走去。

此時夜深人靜,若大的祁府唯有走廊兩邊的燈籠,在寒風中來回搖擺,此時祁風所在的書房也是漆黑一片,唯有淡淡的月光照著晶瑩的雪,通過窗折射進來,將屋裏映著微亮。

門被從外推開,呼嘯的寒風透過門縫將屋內的紗縵吹得風姿亂舞,祁蘊書站在門口,壓低聲音喚道:“爹。”

祁風坐在書桌後的太師椅間,冷俊雙眸微啟,如野獸般銳利的眸光,像箭一般射向祁蘊書。漆黑冰冷的屋裏,仿佛蓋下一張無形的大網,祁蘊書的臉控制不住一陣慘白,隨後噗得一下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一身白色的衣衫!

他慢悠的從椅間站起,清瘦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老長,風撩起他額邊散亂的長發,幾縷銀白在風中格外紮眼。

“怎麽,舍得回來了?”祁風冷冷的問,語氣帶著嘲笑的鄙夷。“怎麽不跟那個丫頭多呆一會,好向我表示你的決心?”

祁蘊書單手捂著發緊疼痛的胸口,臉色青灰,薄涼的雙唇緊抿,不吐半字。

“蘊書,你別忘了。你之所以能姓祁,是因為你有利用的價值,你的命是我給的,這輩子的生死和自由只有我能決定!”冰涼的眸光微轉,透過窗落在屋外若隱若現的欣瘦的身影上,唇角滑過一抹譏笑:“而且你,最終逃不過我的手掌心!”

祁蘊書步伐微不可查的淩亂,雙手無力的垂於身側,漆黑的雙眸如死水一般平靜。“孩兒不會忘記爹的教誨,更不會忘記自己的使命。”

“最好真如你此時所說,萬分清楚,否則別怪我翻臉無情!”祁風咬牙切齒,目光冰冷無情,仿佛含著萬年的仇恨。“你要記住,棋子是不可能擁有感情,所以盡好自己該盡的本份,你跟汝離才能可安然無恙!”

“是。”

回到屋裏,祁蘊書全身虛軟的倒在地上,冰涼的地板帶著刺骨的冷直直戳進心底,卻不及胸口一分之痛。父親的話由在耳邊,這是他無法逃脫的命運。可是芳兒,只要一想到這個名字,心口就一陣酸暖。記得第一次見面,她溫柔得如白色木槿花般純潔的笑容,就深深烙進了心底。她就像一抹陽光,在自己黑暗的人生裏照進一股溫暖。

可是……

“咚咚——”

“誰?”他立即警覺的坐起,冷聲問。

“少爺,是我汝離。”

祁蘊書表情微松,淺深口氣,平定了下心神問:“有何事?“

屋外有片刻的靜凝。

“我剛才看到少爺受傷了,所以拿了些治傷的藥過來。”

“不用,我沒事。”他捂著依舊發疼的胸口坐起,淡淡道。

屋外又是一陣寂靜,在他以為汝離已經離開之時,門外又響起她低沈帶著愧疚的聲音:“對不起,少爺!”

祁蘊書只覺胸口一悶,好似有無形的大手緊緊拽住,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門窗上倒映的身影,起身拉開門,看著門口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女子,默然接過藥,沈定了下心神才道:“這事不因你,別自責。”

汝離擡起頭,眼底含著閃閃的淚:“可少爺若是沒救我,不帶著我,也不會被老爺這樣對待。”

他苦澀一笑,擡頭望著天空清明的月亮,低喃道:“在他心裏,我永遠只是一顆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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