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他想做人了 求你給我一個用……

關燈
第71章 他想做人了 求你給我一個用……

宋允橙沒跑。

冷靜下來的時候, 她想俞湛不過是前任,既不是男朋友,更不是丈夫,子宮是她的子宮, 她要生誰的孩子, 他有什麽資格管?

不過男人一副兇獸的樣子, 她還是挺怕的。

恰好邱正卓來了, 簡直是大救星。

“阿卓。”宋允橙沖邱正卓喊了聲。

俞湛眉頭一凜, 回頭去尋人, 就見邱正卓從他身邊快步跑了過去。

邱正卓跑到宋允橙面前, 彎下腰, 一眼看到她額頭的傷t, 面色凝重:“他打你了?”

“沒有,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宋允橙輕聲解釋, 餘光瞥到他身後的男人正大步走來,趕忙說,“你送我回家。”

邱正卓點頭說好,直起腰,去接替護士的工作,不料俞湛先他一步, 擡手示意護士離開, 扶住了輪椅。

“邱總請讓開。”俞湛聲音冷沈, 克制中帶著幾分警告。

邱正卓腳步沒動, 看眼宋允橙。

宋允橙也沒理會俞湛,直接從輪椅上站起身,抓住邱正卓的手腕,手提包也不要了, 擡腿就和邱正卓往外走。

“橙。”俞湛輕喚了聲,身體稍微移動,長臂一伸,一只手抓住姑娘的胳膊,將她往自己身邊拽。

邱正卓眼明手快,同時擡手,拉住宋允橙另一只胳膊,也用力將她往自己身邊拽。

站在一旁的護士目瞪口呆,沒想到在這深夜寂寥的大廳裏,還能見到如此狗血的劇情。

而被兩人爭奪的姑娘,哼唧了一聲,秀眉深深蹙起,是兩邊肩胛骨被他們扯痛了。

俞湛慌忙放開手,邱正卓則順勢扶住宋允橙,拉起她的手腕,一同走出了大廳。

大廳大門開著,冷風呼哧哧地兜頭撲進來,燈火明亮,卻冰冷空寂。

俞湛一身頎長,身影被照在地上,一團漆黑,和淺色發光的地面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手裏拎著宋允橙的包,看著那兩個消失在黑暗裏的背影,捏緊的拳頭青筋分明。

*

外面比室內冷很多,一陣風吹來,宋允橙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邱正卓扶著她到汽車前,兩人迅速上車,駛離醫院。

夜已深,繁華的大街仿若退潮後的沙灘,平靜得只剩冷漠的夜風,和不知疲倦的輝煌路燈。

“你倆今天怎麽回事?”汽車開出去很遠,邱正卓確定沒有追兵,才放慢了車速,問副駕駛位上的姑娘。

宋允橙右手撐在車窗沿上,托著腦袋,想起今晚種種,像進了游樂場似的,什麽心情都走了一遍,到此刻終於有些回落。

再細想,要不是自己心理作祟,她不至於拿邱正卓當槍使,也不至於和俞湛鬧成這樣。

終究是自己的問題多一些。

她輕嘆:“自從看完F1賽車回來,我感覺我變浮躁了,心都沒有靜下來過。”

邱正卓看她一眼,笑著說:“你現在可是大網紅,大名人,千萬粉絲,一言一行都在人們的註目下,感受肯定不一樣。”

宋允橙抿唇,茫然地看向前方。

這段時間她的粉絲漲幅超猛,這才多久,僅在藍星的粉絲就突破了一千萬,其他平臺的也很多。

後腦勺總像是被人註視著,以至於自己做什麽都像在表演,不是真實的自己。

汽車開上高架橋,夜色濃稠,車輛稀少,視線越過路燈之外,是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見。

宋允橙大腦放空了幾秒,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先道謝:“今晚謝謝你,這麽晚還去醫院看我。”

緊跟著是道歉,“還得說聲抱歉,讓你陷入我倆的糾紛中。”

“這都什麽話?”邱正卓擡擡手,不甚在意,“咱倆這麽說就太見外了啊。”

宋允橙笑了下,不再說話。

邱正卓說:“我開始以為俞湛打你了?”

宋允橙低著頭,有些不好意思:“還好我倆之間沒有嚴重到那份上。不過如果真的要動手,那動手的人肯定是我,他從來不會動手,只有挨打的份。”

邱正卓被說笑了,點了點頭:“我也感覺到了,俞湛看著強勢,偏執,其實對你很好。”

有了對方這句話,宋允橙莞爾,原本還在想他倆之間怎麽把話說清楚,忽然就一點負擔都沒有了,感覺兩人回到了正常的朋友關系。

邱正卓坦言,他之所以今晚一定要趕去醫院,是他第一判斷以為宋允橙被家暴了。

因為以前,他的青梅有過類似的情況發生。

但是剛才在醫院大廳,他和俞湛同時拽住宋允橙的時候,他發現宋允橙只是輕輕哼了聲,俞湛便立刻放開了手,那人的面目是陰沈的,但淺色瞳仁裏全是憐惜。

他心底就知道了,自己判斷錯了。

車廂裏開著暖風,車載香水飄著淡淡的香氣,兩人聊著天說著話,雖然沒有男女朋友那種暧昧氣氛,但彼此敞開心聲,說話更無顧忌,彼此之間的氛圍感更好了。

邱正卓說,其實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對宋允橙的感情到底是什麽樣。

開始時,他被她吸引,想和她談戀愛,發展一段正常的感情關系,以便將來結婚,生孩子,組建家庭,為人父母,過正常人的生活。

而且以宋允橙的慢熱性子,他估計兩人的戀愛要談兩三年才會穩定。

可是才兩個月,宋允橙的前任就出現了。

那一刻,他突然有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像當年青梅被她一敗塗地的婚姻困住一樣。

他花了很長時間,想要拯救青梅,最後卻功虧一簣。

於是在宋允橙身上,他想彌補那些錯失,想將青梅的遺憾在宋允橙身上實現。

但最終發現,宋允橙和青梅不一樣,俞湛和青梅的丈夫也不一樣。

宋允橙不需要他的救贖,他做不成她的救世主,他繼續下去,可能還會成為她感情路上的絆腳石。

邱正卓說:“我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你和俞湛在一起會更好,俞湛那麽愛你,比我更懂你,你們在一起一定會很幸福,我需要做的就是祝福你們。”

宋允橙低著頭,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和褲子,都是俞湛買的,也是他幫她穿的。

“我現在也說不清楚自己想和俞湛怎麽樣。以前我對他是較真,抓住他一點缺點錯誤死咬不放,後來慢慢地變成了較勁。什麽都要擰著他來,看到他不痛快,我就感覺痛快了。”

她手指把玩著自己大衣上最底下的一只紐扣,輕輕一笑。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什麽心理,有點兒變態是不是?”

“不變態啊,挺好的。”邱正卓笑出聲,鼓勵說,“女人不壞,男人不愛。你倆這是相愛相殺,你越這樣,俞湛越被你抓得牢牢的。”

宋允橙笑了。

時間已經過了午夜,到宋允橙生日了。

邱正卓說:“沒想到今年生日,第一個陪你過的人是我吧。生日快樂!”

宋允橙連說謝謝,兩人興致都有點高,宋允橙指了指前方出口說:“你如果不急著回家的話,前面我們先不出去,我請你吃小餛飩去。”

“這麽晚哪有?”

“我知道有一家,在銅鑼巷,專做夜宵,那家的小餛飩非常好吃。”

“本來不餓,被你說餓了。”

“那就走。”

*

兩人吃完小餛飩,邱正卓送宋允橙回家,汽車開到大樓前,宋允橙沒讓邱正卓下車,自己推開車門,下了車,朝他揮揮手,說再見。

邱正卓心有不舍,喊了聲“橙子”,還是下了車。

他繞到大樓前,看向姑娘說:“想抱抱你,可以嗎?”

宋允橙站在燈光下,眉眼清麗:“當然可以。”

邱正卓張開雙臂,將她擁進懷裏。

有風吹來,夜深露重,兩人的擁抱卻是溫暖的。

邱正卓說:“要幸福啊。”

宋允橙笑著回:“會的,你我都會的。”

松開手,邱正卓送她進大廳,看著她進入電梯,才離開。

電梯裏,時間像是靜止了,只有門頂上的紅色數字在跳躍。

宋允橙眼皮子也跟著跳躍了幾下,想到那個被她拋棄在醫院裏的男人,她忽然感覺他一定在她家門口。

果然,電梯“叮”一聲響,門自動打開,入目第一眼,走廊上,窗戶邊,俞湛脊背筆直,披著夜露寒氣,像塊石膏雕塑站在那兒,手裏還拎著她的包。

宋允橙心知自己今晚玩得有點過火,想裝看不見直接回自己家,可又想把包拿回來。

她拖著傷腿,瘸了似得緩慢蹣跚地走過去,表情無辜:“咦,俞總這麽晚怎麽在這?是特意給我送包來的嗎?”

俞湛眼神銳利地將她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沒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冷著聲音說:“還知道回來?”

宋允橙扯動唇角,擠出一絲笑:“我家在這兒,我當然知道回來。”

說著,她去勾他手上的包:“謝謝啊。”

俞湛往身後一別,眼神又冷又暗,沒有醫院裏那麽狠戾,但渾身還是透著冰冷,仿佛一座黑夜裏的冰山。

宋允橙放棄,反正包裏也沒什麽重要東西,進戶門用的是密碼,不拿回來也沒事。

可她不和男人計較,男人卻要和她計較。

俞湛盯著她的紅唇看了眼,低頭,在她唇邊嗅了嗅:“深更半夜吃小餛飩去了?”

宋允橙推t開他:“你屬狗的嗎?”

她往自家門口走去,眼見男人跟上來,她轉身靠上門,和男人說:“今晚謝謝俞總,晚飯吃得很愉快,還去了一趟醫院,全身體檢都做完了,真的非常感謝。”

字字真心實意,甚至語氣也很誠懇,可話音投在兩人之間,充滿了一股反諷之味。

俞湛眉宇森冷:“別廢話,開門。”

宋允橙有點懼怕這樣的他,但還是仗著自家門口,壯上幾分膽說:“太晚了,我一個人進去就可以了,俞總早點回去吧。”

“開門。”

“我爸媽都睡了,你進去不好。”

“騙誰呢?”

俞湛擡眉,耐心告罄的語氣,“今天上午是我把他們送回溪口的。不對,準確地說,是昨天上午,現在已經淩晨兩點了。”

口吻忽然變得冷幽幽,“宋允橙,生日快樂!”

宋允橙:“……”

莫名一陣毛骨悚然,哪有快樂?

頭頂感應燈似乎也怕了男人身上這股寒意逼人的氣勢,一時間全部熄滅。

四周忽然陷於黑暗,空間似逼仄,又似乎邊界消失,和大樓、和夜空融於一體。

宋允橙本來還想辯解幾句,這下更害怕了,轉身按下密碼進屋。

俞湛跟在後面,在她企圖關門時,身體貼上她,擠進了門縫。

玄關的感應燈自動亮起,宋允橙打開鞋櫃,換了鞋就往自己房間走,一路燈都沒開,俞湛怕她摔了,按亮了所有的燈。

他也熟稔地換鞋,穿自己穿過的那雙拖鞋。

宋允橙家裏沒有客拖,客人來了一般都是換一次性棉拖。

俞湛這雙和他們家裏人的拖鞋是一樣的,是唐雲汐備的,某種程度上算是一種身份的默認。

俞湛便仗著這份默認,緊隨宋允橙進了房間。

宋允橙左腿傷了,即便不裝也走不快,剛進房門,就被男人追上。

她渾身一顫,後背撞上墻壁,高大肅寒的陰影籠罩而下,人被壓住。

房裏沒開燈,門口透進來的光線,將男人的身影照得半明半暗,氣勢陡然冷冽。

那雙淺褐色的眼,明明平時淡漠冷涼似無物,此刻卻深邃銳利如尖刃。

宋允橙呼吸不穩,有些惶恐,不知所措。

認識俞湛這麽多年,她從來沒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是要發脾氣嗎?

他從來沒有對自己發過脾氣。

男人混不吝,玩世不恭,又有心機,城府很深,無論大事小事他都能淡然處之,來去自如,何況他的學識修養擺在那兒。

就那年鬧分手,他能把話說到最刻薄的份上,也沒有對她發脾氣。

墻壁貼了軟壁紙,剛撞上時不覺得疼痛,可時間一久,冰涼感爬滿了後背。

可是和男人傳導給她的體溫相比,那就不算什麽了,男人身上冷得簡直像是冰川之地的風刀霜劍,寒氣滲人。

“俞湛……”宋允橙輕聲喚他,試圖和男人好好說說話,聲音卻不自覺地發抖。

但是俞湛也並沒有拿她怎樣,甚至壓迫她的胸膛往後撤開了一點距離,讓她恢覆喘息。

宋允橙深深一個呼吸,卻莫名感覺面前陰影裏,男人的眼睛更亮了,像緊鎖獵物的兇獸,又像某種晶瑩液體的光芒。

她心一動,正想說點什麽,臉上忽然覆上一雙冰涼的手,那手掌很大,僅僅幾根手指就將她的下巴托起。

凜冽寒霜般的氣息吐在她鼻尖,男人的聲音低沈,沙啞,仿佛滾過石子的砂紙:“你告訴我,你到底在想什麽?我到底要怎麽做,你才會原諒我?”

宋允橙:“……”

她還以為,他要興師問罪,為那幾份精子庫和試管嬰兒的資料,或者為她把他丟在醫院,又或者為她這麽晚和別的男人在外面廝混。

卻沒想到,他……哭了?

她心駭,遲緩地擡起手,輕輕去觸碰他。

這樣的動作不知是安撫到了他,還是刺激到了他。

俞湛垂眸,松開一只手,下移,扶到她細腰上,頭一低,冰冷的吻落在她的雪頸上。

涼薄的唇,堅硬的齒,吮吸,碾磨。

那是宋允橙比嘴唇親吻還敏感的地方。

酥癢,顫栗,迅速從那一片蔓延開來,通達四肢百骸。

男人太懂得怎麽拿捏她了。

宋允橙受不住,腦袋別了幾次,想躲避,卻教男人單手扣牢在他掌心,雙腿失力,往下滑去,也教男人掐緊了她的腰,仿佛要將她釘在墻上。

她招架不住這樣的他,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催化劑,嗚咽聲和喘息聲交織纏綿。

房間裏的暖色燈突然亮起,照見房門旁邊一對糾纏的人兒。

暧昧的淩亂的混雜氣息、和染了欲色的眼,忽然之間全暴露在燈光下。

是宋允橙身體扭動時,不小心碰到了開關。

兩人都有一瞬間的楞怔,也就在這一個瞬間,彼此在對方的眼裏找到了自己。

俞湛看見宋允橙耳頸間緋紅如晚霞,清亮的杏眼裏波光瀲灩。

宋允橙則看見男人眼圈裏紅紅的,浸滿了潮濕的水光。

他真的哭了。

“俞湛。”宋允橙出聲,聲音很輕很輕,像羽毛輕撫。

可聽在男人耳朵裏,一切足夠。

俞湛轉身,將她抱上了床,那軟底的拖鞋掉落在地板上,發出的聲響都似乎透著急切與激情。

柔軟的床不堪重負,塌陷了一大片。

俞湛緊緊壓著她,似乎要將她壓進床深處。

薄唇嫻熟地撬開她的唇,輾轉勾纏,深深吞吸她的香津。

濃烈,深情,勾動所有的欲望。

燈光刺眼,宋允橙閉上眼,仰面承受著這個炙熱的吻。

她感覺到男人的情緒變化。

如果說今晚飯桌前的那個吻,是即興而起的一味點心,帶有很強的挑動性。

那現在的吻,可能會是男人想餵她吃的大餐。

舌尖勾纏中,她有感覺到男人的溫柔與討好,亦或者,是想要得到她的認可。

宋允橙被他吻得意亂情迷,亦是享受男人這般的討好。

她擡手,攀住他的脖頸,紅唇仿佛綻開的玫瑰花,雪白肌膚上更是一朵一朵連成片的紅花兒。

男人的體溫在回升,緊密擁抱中,衣服累贅,硌得皮肉生疼,尤其是紐扣。

俞湛將她的衣服一一剝掉,扯過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宋允橙從來不否認男人的身材,尤其喜歡他的腹肌和人魚線,線條流暢自然,又結實緊致。

在俞湛家的沙發上,她就貪戀過,不過最後還是守住了自己的底線。

可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自己家,在自己的床上,她陷在柔軟的被子裏,鼻尖全是男人身上清寒的氣息,和自己燥熱不穩的呼吸。

男人的吻還在往下,顫栗通達全身,宋允橙的脊背不自覺地弓起。

空白了三年的身體,仿佛有個閥門被打開,那些用理智斷開的渴望,在這一刻似乎全被激發。

可是:“家裏沒那個。”

她聲息柔軟,溢出一分理智,或者叫掃興。

俞湛從被子裏擡頭,聲音滾燙,和他的吻一樣:“我們生個孩子。”

“啊……不!”宋允橙叫喚了一聲,過往不好的東西,仿佛有另一個閥門突然被打開,轟隆隆,傾倒而下,瞬間沖垮了床上的旖旎氣氛。

宋允橙扯住被子,卷起身體,將自己從男人身上剝離出來,短短幾秒,和俞湛涇渭分明,劃成楚河漢界。

“我永遠都不會和你生孩子。”

她冷冰冰地丟出一句話。

杏眼裏因為情事而起的斑駁淚意,忽而全部轉變成了倔強,恐懼,還有痛苦。

而俞湛被她的動作弄得也渾身一僵,身上剛暖開的體溫一時間全被抽離,雖然他只脫了外衣外褲,可這種抽離的感覺仿佛扒了他一層皮。

寒意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他雙手撐在床上,頭一低,脊背就彎了下來,像只被擒待斃的蝦。

空氣靜默,房間忽然像陷入一片荒蕪的原野,清爽淡雅的家具擺設,一時之間也仿佛全部失去了色彩,變得死寂空洞,連飄蕩在空中的浮塵也紛紛潰散。

俞湛垂著頭,頭發淩亂,衣衫淩亂,好半晌才問:“是因為以前的事嗎?”

“知道還問。”

“以前的事全是我的錯。”

男人脊柱還沒好全,直挺著腰是最好的姿態,可此時此刻,他是無論如何也直不起來。

房裏亮著燈,很暖的色調,光照在他身上,卻將那彎曲的脊背仿佛要照成透明。

連他的聲音都透著一種破碎感:“橙,如果可以,我願意一切都替你受過,又或者我不要那麽堅持,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也不至於讓你遭受那一切。是我不好……”

姑娘為他做了兩次手術,第二次還是宮外孕,他沒能陪在身邊,姑娘身心俱創,他痛心過,但從前並未感同身受,是車禍面臨死亡時,他狠狠共情到了。t

他覺得自己死一萬次都不夠,可是死又豈能償還他的罪孽?

他唯有活下來,爬到她身邊,為自己贖罪才行。

宋允橙將被子全部裹在自己身上,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仿佛變成一只蠶蛹,又像是一只縮進蝸牛殼裏的蝸牛。

面前的男人曾經有多高傲自大,現在就有多卑微沮喪。

她看著他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好像在哭。

她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夠到男人臉上,去撫摸他,去擡起他的下頷,才發現他眼圈紅得滴血,裏面像是風卷殘雲,遭到暴雨襲擊,落滿了雨。

她胸口猛地一震,眼眶頓時濕潤,淚意要湧出來,但教她生生憋住了。

再想收手時,已教男人握住。

“橙,對不起。”

男人聲音艱澀,難抑。

“我知道說一千遍一萬遍‘對不起’都沒用,是我自私,沒有好好體諒你,但我現在真心悔改,真心想和你重新來過,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將半側臉頰貼上她的手,微微偏頭,仿佛一只小鳥依戀在她的手心,那冰涼的液體從眼角汩汩落下,流進指縫,瞬間浸濕了一張臉。

宋允橙指尖微蜷,看著男人,任由那淚肆意流淌。

她懷疑眼前是幻覺,男人哭了就算了,還哭成這樣?!

那雙淺褐色的眼裏仿佛發生了驚天海嘯,鹹濕的液體泛著白光,如巨浪翻滾,似乎連海都兜不住了。

可是男人如此痛苦,她就好過了嗎?

想起從前種種,她腦海裏仿佛全是刀劈劍刺的裂痕,千瘡百孔,沒有一塊是好的。

宋允橙沙啞著聲音,道出自己心底的話:“我們丟了兩個孩子,我知道我也有責任,不能完全怪你,但這是我心裏過不去的坎。”

“你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你不婚,你不喜歡孩子,不要孩子,我絕不會招惹你。可你什麽都不說,我沈浸在我們美好未來的幻想裏,到最後,被你從背後狠狠刺上一刀。”

“俞湛,我受不了。”

她揪著被子,捂在自己心口,要比痛苦嗎?

她那裏萬箭穿心。

他不過只是被分手,可承受了身體的苦痛,和精神折磨的人,全是她!

宋允橙撈起被子,將自己的臉面埋進去,眼角的堤壩仿佛受到沖擊,淚水如洩洪似地奔湧而來。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

“是我太自負,太自以為是,太自不量力。我想和你結婚,想和你生孩子,我喜歡孩子。橙,我們重新來過,我絕不會再刺你,絕不會再傷害你。”

俞湛挪動膝蓋,靠近她,連同被子一起將她擁進懷裏,雙手緊緊箍住,好像不這樣,被子裏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那被子蓬松柔軟,此刻深一片淺一片,被淚浸濕了,也分不清誰的淚更多一點。

宋允橙本來不想哭的,想做狠心的那個,想維持自己的體面。

可這一哭,一發不可收拾。

她從小被父母保護得很好,沒吃過什麽苦,優越的家庭也將她的修養素質培養得極高,同時還個性要強,追求完美。

可就這樣一個姑娘,在俞湛身上栽了個大跟頭。

有人說,治愈一段傷害要花至少七倍的時間,才能獲得真正的治愈。

那她和俞湛在一起七年,她是不是要花四十九年的時間才能走出來?

“全是我的錯,我罪該萬死。”

“橙,你打我罵我都好,你別哭。是我混蛋,是我辜負了你。”

俞湛抓住姑娘的手,抽在自己臉上。

可宋允橙只顧哭著,手指蜷縮,軟綿綿的,一點力也沒有,打在男人臉上根本不痛。

她哭著說:“以前多少次,我都想分了就分了,這件事揭過去就好了。可是到現在,我還是揭不過去。”

只有心痛到最深處,才說得出最狠的話。

“俞湛,你別求原諒,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我不求原諒,但我想求一個機會可以嗎?”

俞湛雙手抓住她的手,緊緊抓住,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哀求說:“求你給我一個用餘生彌補的機會,好嗎?”

兩人都在哭,眼前一片晶瑩,比頭頂的水晶燈還要晶瑩。

不過俞湛只是洶湧流著淚,沒有哭聲。

那淚流滿他的臉頰,蜿蜒滴進衣服裏,滴落在床單上,被子上,一片一片冰晶雪花似的。

而宋允橙哭勁上來了,越哭越傷心,越哭越大聲,像個無助的孩子。

俞湛抱住她,貼上她的臉頰,吻舐她臉上的淚,低聲喃喃,不停地道歉,不停地哄。

“橙,我舍不得你。你不需要愛我,也不需要對我做什麽,我只求你讓我陪在你身邊,所有的事讓我來做,所有的錯讓我來背,只求你不要推開我……”

被子從宋允橙身上滑落,落出她珍珠一樣的白皙肌膚,俞湛抖開被子,攏過她頭頂,捏住兩邊,給她擦淚,吻她唇角。

“寶貝,我愛你。”

“這輩子我沒有愛過人,前面三十年不懂愛,糊裏糊塗,自私自利,深深傷害了你。而我的餘生我也不知道有多長,也許三十年,也許六十年,但無論還剩多少日子,我都只想用來愛你,陪在你身邊。”

“求你,不要趕我走,給我這個機會。”

可是宋允橙哭得傷心欲絕,沒有回答。

俞湛仰起頭,目光看向天花板某個地方,淚光閃爍,蒼白的臉上悲愴悵然。

就先前宋允橙一聲“不”,將他推開,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動作,可她推得決絕,果斷,他就那一刻心痛到不能自已。

可是對比姑娘受到的傷害,他這點痛又能算什麽呢?

而今天是宋允橙的生日,三年了,他沒能好好給她過過生日,今兒看起來又搞砸了。

俞湛摟住哭泣的姑娘,吻她紅腫的眼角,吻她淚流不止的臉頰,吻她殷紅泣血似的嘴唇。

“寶貝,求你不哭了。”

他抓住她的手,伸進自己衣服裏,按在自己腹肌上。

見她反應不大,他又抓著她,往下帶去。

指甲刮到皮肉,俞湛眉頭一緊,通紅的眼眶裏,水光幽沈。

宋允橙感覺到什麽,手指一頓,喉嚨口仿佛被噎住,哭聲戛然而止。

俞湛喉結頻滾,重重咽了下,聲音晦暗:“橙,給你,統統給你,我所有的身價性命都給你。”

“只求你,不哭。”

宋允橙眼皮子狠狠一跳,想收手,被男人強行按住,而俞湛的另一只手擡到她下巴上,薄唇一低,便吻住了她的唇。

宋允橙別過頭,被他擰回來,深深吮吸,勾纏。

她在他的唇舌裏嘗到鹹澀的味道,也不知道是誰的淚。

而她那只被男人握住的手,手心和手背,都是炙熱。

這是安慰嗎?還是勾引?

誰會在別人哭得要死要活的時候,塞這樣一個東西給人啊?

“俞湛,我真的……討厭死你了。”

“你什麽時候能正經一點?”

“我在哭啊。”

宋允橙聲音還帶著哭腔,淚意卻被男人全搞沒了。

“寶貝不哭了。”俞湛吻她,聽著她的聲音,臉色微微浮動,只將自己貼著她更近了些,“我很認真地在和你說話,我愛你,寶貝。我渾身上下都是你的,以後要殺要剮全由你。”

“誰要殺你。”宋允橙語氣十分嫌棄,可是手法越不自覺地收緊。

唉。

邱正卓說對了,她這輩子可能再也不會遇上一個比俞湛對她更好的人了,這個男人玩世不恭放蕩不羈,雖然傷她傷到最深,但哄起她來,卻也是最舍得下本錢。

想想他上一次傾家蕩產給她的五千萬,想想他在桃源縣因她一句話就跳崖,再看看現在的他……

這一晚上,她都經歷了什麽?

自從瑞京回來,和俞湛見上面,在他家吃了一頓飯,情緒便大起大落到現在。

笑過,鬧過,激烈過,感動過,痛心過,又哭了一場,到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心裏全空了。

好像滿滿一個倉庫,突然之間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了。

宋允橙靠在男人懷裏,靠了很久,手心裏漲滿,差點手指抽筋。

“幾點了?今天是我生日,天都要亮了,你這樣搞我一晚上,我還能不能睡覺?”

“就你這樣,還想求我?”

她面色潮紅滾燙,說不清是哭的,還是別的原因。

“寶貝,生日快樂!”

“愛你,永遠愛你!”

俞湛眸底一團青黑,眸光卻瑩亮,捧起她的臉,又吻了吻。

輕聲問她:“你現在睡嗎?我陪你睡。”

宋允橙低著頭,沒答。

鬧到這份上,她其實一點睡意也沒有,而自己真的要留男人在家裏過夜嗎?

俞湛見她猶豫,也沒馬上要她答案,他從床頭櫃抽了幾張紙,給她擦了擦眼淚。

宋允橙臉上肌膚細膩且薄,哭久了,有細微的刺t痛,很難受。

“我去給你拿毛巾。”

俞湛說著,起身離開床,去衛生間了。

毛巾要過熱水,還沒搓出來,宋允橙穿上衣服,跟著進來了衛生間。

“怎麽自己起來了?”俞湛轉身問。

“我牙還沒刷。”宋允橙掩了掩口,聲音幹啞。

她看向鏡子裏的自己,頭發淩亂,臉頰緋紅,耳朵也是紅的,脖頸和鎖骨上也一片一片紅痕,有幾個吻痕還特別深。

“俞湛,我這樣明天怎麽見人?”

宋允橙秀眉擰起,擡手擋了擋自己的脖頸,感覺衣領遮不住。

俞湛眉眼松軟,對自己的傑作卻很滿意:“明天在家休息,不見人。”

宋允橙鼻子輕哼,嫌棄地從鏡子裏瞪了眼男人。

俞湛立刻改口:“那我下次咬下面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沒休息,宋允橙感覺自己大腦有些遲鈍,組織不出反駁的語言,就再瞪男人一眼算了。

俞湛也從鏡子裏看她,姑娘剛才哭得眼瞼有些紅腫了,可是瞳仁卻很亮,水光盈潤。

她越是瞪他,他越是受用。

不過這會兒俞湛也不敢再惹她了。

俞湛放下毛巾,從消毒器裏拿出她的牙刷,擠上牙膏,遞給她。

看著她接了,又拿她的水杯接了杯溫水,再遞給她。

歐式的鏡前燈,在洗漱臺前,將兩人的身影籠出一層溫馨的光芒。

俞湛靠在姑娘身後,低聲問:“手擡得起來嗎?要不要我幫你刷?”

“不用,我自己可以。”宋允橙垂了垂眼,擡起手肘推了推男人,“你離我遠點,我手放不開。”

俞湛輕哂,惡劣地在她頭頂揉了一把,自顧走開,走到淋浴間,打開了水龍頭,放熱水。

宋允橙聽到聲音,轉過頭來,好奇問:“你要幹嘛?”

“洗澡。”

“……”

“給我拿支新牙刷。”

“……”

宋允橙想懟來著,卻見男人開始脫衣服,那身側線條流暢修長,背溝凹陷性感,臀部緊翹……

她下意識轉回頭,彎腰刷牙,目光朝下,對著洗手池。

其他的話全忘了。

洗漱好,宋允橙從櫃子裏找出一支新牙刷擱在洗漱臺上,自個回到房間,上床鉆進被子,閉上眼,耳邊水聲縈繞,心情忽然有些難以覆述。

這棵回頭草,她終究還是吃上了。

怎麽說今天是生日,就當是給自己的禮物吧,畢竟男人也不是一無是處。

宋允橙躺在床上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還沒完全做好,門就被推開了,俞湛腰腹上裹著一條白色浴巾就回來了。

“這麽快,洗幹凈了沒?”宋允橙擡頭看了眼,忍不住出聲調侃。

“你來檢查。”

男人發梢滴著水,寬肩窄腰的身體上,流線型的肌肉精實分明,透著濕潤的水氣,人魚線的末尾沒進浴巾裏,隱約還有沒擦幹的水珠沾在腹溝深處。

宋允橙不經意地吸了口氣,看著男人走到床邊,掀開被子,躺到她身邊。

距離足夠近時,她情不自禁伸了手去,勾到他的浴巾。

俞湛腹肌微繃,單手撐在她身側,傾下身去吻她。

宋允橙卻想起什麽,擡起一根手指,抵在他薄唇上。

“我們先談談。”

“談什麽?”

男人張口,咬住那根手指,白牙細細碾磨,眸光裏的侵略意味十分兇險。

宋允橙卻不怕這樣的他,躺著擡了擡下巴,嗅到他唇齒間淡淡甜橙的香氣。

那是她的牙膏,是她喜歡的味道。

她抽回手,抓住他作亂的手,輕翻身,面朝男人說:“先說好,你要想睡我這張床,那我們以後就只有床上關系,就是床伴炮友的意思,怎麽樣?”

俞湛:“……”

脊背僵硬了一下,稍微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微妙,變成了審視。

他沒想到姑娘會有這樣的想法。

宋允橙也沒想到,但靈光閃過,她覺得不錯,她承認自己被他吸引,她喜歡他,又怕喜歡他,其實就是怕傷害。

那兩人就不要深入感情,僅僅維持這樣一份關系,對彼此都好。

“我們不談感情,也不許管彼此的私生活,不結婚,不準提孩子,你也不許耍手段讓我懷孕,如果有一方想結束就結束,另一方不得糾纏,自始至終我們就保持單純的床上伴侶的關系。”

“如果你同意,今晚就留下來,不同意就走。”

俞湛聽完,放平手,低頭埋進她頸窩,聲音悶悶地:“不走。”

“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那我們今晚……”

“今晚不行,下次買了套再說。”

“我們玩點別的。”

俞湛擡頭,薄唇一抹妖冶,眸色攝人,暗啞的聲音抵在她耳尖。

“你想我用手,還是用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