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她如魚得水 加深了這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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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她如魚得水 加深了這個吻
誰知第二天一早, 下雨了。
宋允橙起床，拉開窗簾，就見窗外秋雨綿綿，空氣寒涼潮濕, 視線中, 樓房、樹木、街道和行人車輛, 全被籠上了一層蕭瑟的涼意。
宋允橙站在窗前, 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俞湛的飛機還能不能飛。
如果能飛是最好, 她答應了沈嶼白, 是一定要去看他的比賽的。
可如果飛不了, 那就改坐高鐵, 也能少欠俞湛一個人情, 似乎也不錯。
主意一定, 宋允橙照常去洗漱, 順便查看了一下高鐵。
客廳裏，宋望舒正在康覆訓練器械上鍛煉，唐雲汐在廚房做早飯，宋允橙走出房間，乖巧地去給t母親幫忙。
待吃過早飯，宋允橙趁還有時間, 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 唐雲汐擡擡手, 看著女兒昨晚新做的美甲, 說：“放著吧，老媽洗，別把你那雙纖纖玉手糟蹋了。”
宋允橙拉拉衣袖，不甚在意：“沒事兒, 我戴手套。”
唐雲汐又看眼她身上的睡衣：“你幾點出發？去換衣服吧。”
宋允橙還是搶著收碗，無所謂地說：“還早，8點才走。”
唐雲汐撐著桌沿笑了，看看墻上的鐘，才7點：“那你今天這麽早起來？”
宋允橙凝眉：“早嗎？我平時是工作累了，起晚了，今天是正常時間好否？”
宋望舒坐在餐桌對面，擡頭看過來，笑著問女兒：“橙橙今天氣色不錯，是要去相親嗎？”
宋允橙：“……”
抱起碗筷，挺直脊背，“沒你們這麽調侃女兒的啊。”
唐雲汐和宋望舒笑聲更大了。
收拾停當之後，宋允橙進衣帽間換衣服。
她為今天挑了一套名叫“杏花雨落”的新中式套裝，這是佳麗官網上今年秋冬款的打榜第一名，也是她在直播間大放光彩的搭配，賣最火了。
上身是一件深杏色刺繡對襟，袖口、領口和盤扣都做了精致的描金繡，腰間寬松挺括，敞開顯貴氣，盤扣系起又顯慵懶嫵媚，下身配一條寬腿錦緞黑褲，垂感十足，再將一頭大波浪卷發散開在纖肩上，鏡子裏立刻出現一個優雅大方的姑娘。
宋允橙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穿好衣服，再看窗外，天色越來越暗，鉛雲在頭頂翻滾，遠處有隆隆雷聲傳來，雨勢也越來越大。
宋允橙蹙眉，抓起手機，想問問俞湛飛機到底能不能飛，可又不想主動聯系他。
要不就問肖宜菀吧，正躊躇，電話鈴聲響了，是司機老陳。
宋允橙沒來由地笑了下，換鞋，拎包，再帶上一束準備送給沈嶼白的鮮花，和父母告別，出了門。
*
到樓下，老陳在等，兩人見面打了聲招呼，宋允橙上車，汽車一路疾馳，開往臻耀酒店。
車窗外，細密的秋雨，在斜風中卷成一片一片的雨霧，灰濛濛的，將街邊商鋪的陽光棚掀得獵獵作響。
宋允橙擔憂不減，一路看著那雨，暗暗祈禱快點停。
汽車到臻耀酒店，宋允橙乘電梯去餐廳，是老陳說，俞湛在那兒吃早飯。
餐廳裏人不多，宋允橙一轉過屏風隔斷，就看見了人。
而俞湛不是一個人，對面坐著肖宜菀。
兩人坐在窗邊，有說有笑，桌上沒有早餐，想必已經吃完，只有兩杯咖啡。
宋允橙眼睛輕眨幾次，站在原地定了兩秒，才抱著鮮花，勾了勾手提包的肩帶，走過去。
“早啊。”她走到桌前，微微一笑。
“早。”肖宜菀擡頭，笑著回應，拉開身邊的椅子，給宋允橙騰了騰位置，“你早飯吃了沒？這家酒店的炒面好好吃，你要沒吃早飯，可以點一份。”
“你在這兒吃的早飯？”宋允橙坐下來，語氣平常。
“是啊，我這不是一個人住嘛，懶得做，就來這兒蹭俞總的。”肖宜菀大咧咧，邊說還邊朝俞湛擠了擠眼睛。
宋允橙輕呵一聲，笑了下，也朝男人看過去，眼波平平，無傷大雅。
可俞湛太了解她了，在她清亮的杏眸裏，看到她隱忍下的小情緒。
他心頭一跳，眸光清潤，眼尾揚起笑意：“早飯吃了嗎？”
“吃了。”宋允橙低下眉睫，不鹹不淡。
“喝咖啡嗎？”俞湛視線落在她臉上，將她小表情盡收眼底。
“不喝。”
“喝一杯吧。我去給你沖。”
宋允橙越是倔，俞湛越是要逗她。
“我們不走嗎？”宋允橙眉心上擰。
“還早。”
“這個天飛機能開嗎？”
“能啊。”
“什麽時候走？”
“等你喝完咖啡。”
“……”
兩人簡單幾句對話，看似普通，可宋允橙的每一句，俞湛其實都在反駁，且極力往他自己的方向掰扯，但他眉眼溫和，語氣恭順，表面功夫一流。
宋允橙感覺自己像一只貓，被他揪住了尾巴，揪得她又痛又癢，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肖宜菀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倆有意思極了。
而俞湛說完，便起身往餐飲吧臺走去，徑直走進裏面的飲料區。
經理和侍應生跟在他身邊，都有點不知所措。
宋允橙扯了扯唇角，拉過一張椅子，將手提包和鮮花放下，這才回頭和肖宜菀說話。
她知道面前兩人不過就是一起吃了頓早餐，什麽事也沒有，可她心底就是隱隱不舒服。
俞湛不過是前任，肖宜菀是她的好姐妹，她這是怎麽了？
別扭到自己都討厭了。
還好肖宜菀並未覺察到她的這份情緒，微瞇著眼睛，笑著和她說：“你和俞總真的好有意思。”
“怎麽有意思？”
肖宜菀看著吧臺那邊，語氣熱衷：“就你倆說話的那個勁，比網上那些炒的CP好磕多了。”
“……”
“還有，你沒來之前，俞總不停地看手表，看手機，看窗外，你一來，他就好像元神歸位，眼裏全是你了。”
“……”
宋允橙擡頭，看向吧臺裏面，男人正在擺弄咖啡機。
頂燈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恰好勾勒出他英俊利落的臉廓，和清晰流暢的下頷線。
他今天沒穿西服襯衣，而是穿了一件飛行夾克，是橄欖綠與銀灰的撞色，拉鏈沒拉，敞著懷，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也多了幾分野，有飛行員那味了。
忽然想起父親調侃她相親的話，宋允橙不禁想，要是今兒真的和一位飛行員相親，那感覺也不錯。
待男人轉過臉來，往事撲面，宋允橙又暗暗掐自己手心，她在想什麽東西？
一杯冒著濃郁香氣的咖啡端到面前，俞湛輕聲放下，說：“喝喝看，我在裏面加了點料，看你能嘗出來不。”
宋允橙秀眉輕挑：“不是毒藥吧。”
俞湛在她對面坐下來，淺淡的瞳色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修長手指握起小銀匙，往她咖啡裏攪了攪：“那你喝不喝？”
不等宋允橙回答，肖宜菀拱拱她的手肘，慫恿說：“喝，真的中毒了，俞總養你一輩子。”
宋允橙：“……”
擡頭斜乜一眼對面的男人，再瞅瞅身邊很會挖坑的好姐妹，輕嘲一聲，“怎麽感覺我要把這杯咖啡喝下去，就是求包養的意思，萬一我沒中毒，是不是反而更丟人？”
俞湛笑出聲，單手擱在桌上，上身往前微傾，嘴邊有句話想說——不管中不中毒，我都養你。
就怕一出口，姑娘立刻掉頭走。
心思一折，他眸光流轉，說：“喝吧，你喜歡的。”
宋允橙端起咖啡，輕輕吹了下，喝一口，舌尖迅速被某種果香包裹，她又喝一口，眉眼彎起：“你加了榛子？”
俞湛打了個響指，星眸一閃，嘖了聲：“就屬你嘴最毒。”
肖宜菀看在眼裏，哼哼唧唧，咧嘴又齜牙：“酸死我了。”
宋允橙沒說話，唇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兩頰熱熱的，鼻尖都冒出了細密的汗。
她抽了張紙擦了擦，一定是咖啡太燙了。
高中那會兒，宋允橙的櫃子裏，常年放著一種咖啡，榛子味的，每次犯困時，便沖一杯解解乏。
後來有段時間，那咖啡喝完了卻沒買到新的，因為是國外進口來的。
宋允橙喝別的總覺得不得勁。
俞湛見她沒精打采的樣子，笑她：“咖啡又不是只有一種，你換個口味不行嗎？興許你能喝到比那個更好喝的呢。”
宋允橙卻很堅持：“我又不是沒喝過別的，就是喜歡這個口味嘛。”
末了，還要丟個白眼給他，“你管我？”
俞湛冷嗤，眾人眼裏的天之驕子，桀驁耀眼，也就宋允橙敢朝他翻白眼。
不過第二天，俞湛好了傷疤忘了痛，帶了一罐榛子進學校，丟到宋允橙課桌上。
可是一根筋的宋允橙沒有感恩，還嘲笑俞湛：“我不是要榛子，我是要榛子味的咖啡。”
少年眉眼不耐，挑起眉梢：“你一邊喝咖啡，一邊吃榛子不就完了？”
宋允橙哼了聲，轉頭將榛子放回他課桌上：“能一樣嗎？榛子味的咖啡那是榛子融合在咖啡裏的，是舌尖上的芭蕾。”
“還舌尖上的芭蕾。”俞湛大笑，坐在自己座位上，長腿從課桌底下踢到她的椅子，踹了兩腳。
可是嘲笑歸嘲笑，他當天把榛子帶回家，找隔壁房東借了個破壁機，將榛子全部打成了粉。
那時候他不住校，和傅若瑜一起租房子，住在學校附近。
傅若瑜瞧著他煞有介事，只覺得他魔怔了，誰好好t的不吃榛子，要吃榛子粉啊？
俞湛只回了一句：“你不懂。”
再去學校時，一罐榛子粉丟在了宋允橙課桌上。
宋允橙杏眼閃亮，驚喜地“誒”了聲，立刻沖杯咖啡，加入榛子粉，味道好像和原來的差不多耶。
回頭，她笑盈盈地問：“你是怎麽磨成粉的？”
少年冷哼：“你管我？”
“我請你喝一杯，要不要？”
“要。”
……
無意想到這一茬，兩人互看一眼，竟有種心心相惜之感。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通曉的世界，別人融不進去，也無法理解。
不過一杯咖啡喝完，宋允橙又會覺得，男人心機太深了，他是故意勾起她的回憶呢。
*
窗外雨勢漸漸收斂，三人整理行裝，準備出發。
乘電梯到頂樓，有個老外飛行員在等他們，旁邊還有幾位酒店的工作人員。
一行人走消防通道，到達天臺，鐵門一打開，宋允橙和肖宜菀先後“哇哦”了一聲。
太驚艷了，太震撼了！
宋允橙上次乘坐的私人直升機，還是許銘的，那飛機不大，客艙裏座位面對面，空間有限。
可面前這架，比許銘那架大很多，全身深海藍為主，底部配有深灰色弧線，整個外形也很特別，不似平常看到的那些。
飛機機頭尖利扁平，身軀長而弧度優美，尾巴上翹如魚尾，遠看像海裏的一頭巨大的鯨魚，近看也不像民用直升機，更像一架渾身散發戰鬥力的戰鬥機。
“這麽大的飛機，能坐多少人啊？”宋允橙眼眸晶亮，站在屋檐下，問俞湛。
俞湛勾唇：“8個。”
“才8個？許銘那架都能坐6個。”
“我這個座位大一點兒，占地方。”
宋允橙嘖了聲，叫男人快打傘，迫不及待地想要上飛機。
前面老外護著肖宜菀先跑向飛機，後面俞湛護著宋允橙走過去。
飛機客艙裏，肉眼可見的奢侈豪華，別說座椅有多大多豪，竟然還有酒水櫃，折疊餐桌，還有衛星電視和衛生間。
“啊啊啊。”肖宜菀尖叫，在裏面走來走去，一會這裏坐一下，一會那裏摸一下，激動得不能自已，“我能在這兒住幾天嗎？嗚嗚嗚，太豪了。”
宋允橙也很興奮，但她比肖宜菀矜持，轉完一圈，和俞湛說：“等天氣好的時候，開到我工廠去吧，借我們拍一輯視頻怎麽樣？”
俞湛後背靠在椅背上，眸光噙著散漫笑意：“你想開到哪，我就給你開到哪。”
肖宜菀從後面撲到宋允橙肩膀上，緊緊摟住她脖頸，無法安定的身體左右搖晃著，大聲說：“我要拍我要拍，拍很多，柏城所有好看的地方，我們都要開飛機去拍視頻。”
“我要向全世界炫耀，我有個土豪朋友！”
宋允橙拍了拍她的手，冷靜勸告：“這麽豪的飛機咱自己知道就好了，讓別人知道了，都搶著來坐，就輪不到你啦。”
肖宜菀一聽，也對：“那我們自己偷著樂吧。”
俞湛笑了下，看向宋允橙：“你想不想坐副駕駛去？”
宋允橙清澈杏眼劃過明亮的一道光：“我能坐副駕駛？”
俞湛點頭，笑意寵溺：“我說可以就可以。”
“好啊，那我去。”
於是，老外留在了客艙，和肖宜菀作伴，宋允橙跟著俞湛轉身下飛機，繞到機頭駕駛艙，坐上去。
“你先坐著不要動，等我來。”
俞湛扶著宋允橙坐好，轉身自己繞到右邊，鉆進主駕駛位，再探身過來，幫她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
駕駛艙的座椅沒有客艙的豪華，甚至男人傾身過來，會覺得空間逼仄局促。
270度的大視野，也因為下雨，只看得見白茫茫的一片。
“後背總有點不舒服。”宋允橙坐在座位上，別扭地動了動。
面前，男人在給她戴耳機，因為她腦袋小，幾次給她調整長度。
俞湛順了順她的頭發，將耳機重新給她戴上，又將頭枕位置調低一點，輕聲問：“好點了嗎？”
奈何耳機降噪，將聲音阻隔，宋允橙只看見男人薄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她秀眉高挑，投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男人發梢上掛著雨珠，晶瑩剔透，泛著光澤，細看，額頭、眉梢、鼻梁上也有，連淺褐色瞳仁裏也似乎落了雨，漣漪蕩漾，波光搖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耳邊靜謐無聲，視覺才會變得如此清明，可是為什麽會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嘭——嘭——”
一聲接一聲，像遠山敲響的鼓，躍過高樓，穿過雨霧，細細密密砸在飛機玻璃上，炸開一條又一條斑斕的水痕。
這樣的心跳很陌生，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呼吸急促。
下一刻，唇瓣被覆上一道濕糯溫軟的熱氣。
同時心跳也被攫住，不由自主地更害怕。
可是那感覺又如此熟悉。
男人身上的氣息清爽幹凈，撩撥在她後頸的力道緊箍酥癢。
她抗拒不了這樣的蠱惑。
濕潤的潮氣包圍而來。
她仰頭，主動張開唇，與他勾纏。
俞湛喉結重重一滾，頭一低，捧住她的臉。
深入，碾磨，加深了這個吻。
透明玻璃外，雨痕滑落。
天空漸漸白亮，濛濛細雨漸小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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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橙起床，拉開窗簾，就見窗外秋雨綿綿，空氣寒涼潮濕, 視線中, 樓房、樹木、街道和行人車輛, 全被籠上了一層蕭瑟的涼意。
宋允橙站在窗前, 看了一會兒。
不知道俞湛的飛機還能不能飛。
如果能飛是最好, 她答應了沈嶼白, 是一定要去看他的比賽的。
可如果飛不了, 那就改坐高鐵, 也能少欠俞湛一個人情, 似乎也不錯。
主意一定, 宋允橙照常去洗漱, 順便查看了一下高鐵。
客廳裏，宋望舒正在康覆訓練器械上鍛煉，唐雲汐在廚房做早飯，宋允橙走出房間，乖巧地去給t母親幫忙。
待吃過早飯，宋允橙趁還有時間, 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 唐雲汐擡擡手, 看著女兒昨晚新做的美甲, 說：“放著吧，老媽洗，別把你那雙纖纖玉手糟蹋了。”
宋允橙拉拉衣袖，不甚在意：“沒事兒, 我戴手套。”
唐雲汐又看眼她身上的睡衣：“你幾點出發？去換衣服吧。”
宋允橙還是搶著收碗，無所謂地說：“還早，8點才走。”
唐雲汐撐著桌沿笑了，看看墻上的鐘，才7點：“那你今天這麽早起來？”
宋允橙凝眉：“早嗎？我平時是工作累了，起晚了，今天是正常時間好否？”
宋望舒坐在餐桌對面，擡頭看過來，笑著問女兒：“橙橙今天氣色不錯，是要去相親嗎？”
宋允橙：“……”
抱起碗筷，挺直脊背，“沒你們這麽調侃女兒的啊。”
唐雲汐和宋望舒笑聲更大了。
收拾停當之後，宋允橙進衣帽間換衣服。
她為今天挑了一套名叫“杏花雨落”的新中式套裝，這是佳麗官網上今年秋冬款的打榜第一名，也是她在直播間大放光彩的搭配，賣最火了。
上身是一件深杏色刺繡對襟，袖口、領口和盤扣都做了精致的描金繡，腰間寬松挺括，敞開顯貴氣，盤扣系起又顯慵懶嫵媚，下身配一條寬腿錦緞黑褲，垂感十足，再將一頭大波浪卷發散開在纖肩上，鏡子裏立刻出現一個優雅大方的姑娘。
宋允橙抿了抿唇，露出一個溫婉的笑。
穿好衣服，再看窗外，天色越來越暗，鉛雲在頭頂翻滾，遠處有隆隆雷聲傳來，雨勢也越來越大。
宋允橙蹙眉，抓起手機，想問問俞湛飛機到底能不能飛，可又不想主動聯系他。
要不就問肖宜菀吧，正躊躇，電話鈴聲響了，是司機老陳。
宋允橙沒來由地笑了下，換鞋，拎包，再帶上一束準備送給沈嶼白的鮮花，和父母告別，出了門。
*
到樓下，老陳在等，兩人見面打了聲招呼，宋允橙上車，汽車一路疾馳，開往臻耀酒店。
車窗外，細密的秋雨，在斜風中卷成一片一片的雨霧，灰濛濛的，將街邊商鋪的陽光棚掀得獵獵作響。
宋允橙擔憂不減，一路看著那雨，暗暗祈禱快點停。
汽車到臻耀酒店，宋允橙乘電梯去餐廳，是老陳說，俞湛在那兒吃早飯。
餐廳裏人不多，宋允橙一轉過屏風隔斷，就看見了人。
而俞湛不是一個人，對面坐著肖宜菀。
兩人坐在窗邊，有說有笑，桌上沒有早餐，想必已經吃完，只有兩杯咖啡。
宋允橙眼睛輕眨幾次，站在原地定了兩秒，才抱著鮮花，勾了勾手提包的肩帶，走過去。
“早啊。”她走到桌前，微微一笑。
“早。”肖宜菀擡頭，笑著回應，拉開身邊的椅子，給宋允橙騰了騰位置，“你早飯吃了沒？這家酒店的炒面好好吃，你要沒吃早飯，可以點一份。”
“你在這兒吃的早飯？”宋允橙坐下來，語氣平常。
“是啊，我這不是一個人住嘛，懶得做，就來這兒蹭俞總的。”肖宜菀大咧咧，邊說還邊朝俞湛擠了擠眼睛。
宋允橙輕呵一聲，笑了下，也朝男人看過去，眼波平平，無傷大雅。
可俞湛太了解她了，在她清亮的杏眸裏，看到她隱忍下的小情緒。
他心頭一跳，眸光清潤，眼尾揚起笑意：“早飯吃了嗎？”
“吃了。”宋允橙低下眉睫，不鹹不淡。
“喝咖啡嗎？”俞湛視線落在她臉上，將她小表情盡收眼底。
“不喝。”
“喝一杯吧。我去給你沖。”
宋允橙越是倔，俞湛越是要逗她。
“我們不走嗎？”宋允橙眉心上擰。
“還早。”
“這個天飛機能開嗎？”
“能啊。”
“什麽時候走？”
“等你喝完咖啡。”
“……”
兩人簡單幾句對話，看似普通，可宋允橙的每一句，俞湛其實都在反駁，且極力往他自己的方向掰扯，但他眉眼溫和，語氣恭順，表面功夫一流。
宋允橙感覺自己像一只貓，被他揪住了尾巴，揪得她又痛又癢，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肖宜菀在旁邊看著，覺得他倆有意思極了。
而俞湛說完，便起身往餐飲吧臺走去，徑直走進裏面的飲料區。
經理和侍應生跟在他身邊，都有點不知所措。
宋允橙扯了扯唇角，拉過一張椅子，將手提包和鮮花放下，這才回頭和肖宜菀說話。
她知道面前兩人不過就是一起吃了頓早餐，什麽事也沒有，可她心底就是隱隱不舒服。
俞湛不過是前任，肖宜菀是她的好姐妹，她這是怎麽了？
別扭到自己都討厭了。
還好肖宜菀並未覺察到她的這份情緒，微瞇著眼睛，笑著和她說：“你和俞總真的好有意思。”
“怎麽有意思？”
肖宜菀看著吧臺那邊，語氣熱衷：“就你倆說話的那個勁，比網上那些炒的CP好磕多了。”
“……”
“還有，你沒來之前，俞總不停地看手表，看手機，看窗外，你一來，他就好像元神歸位，眼裏全是你了。”
“……”
宋允橙擡頭，看向吧臺裏面，男人正在擺弄咖啡機。
頂燈照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恰好勾勒出他英俊利落的臉廓，和清晰流暢的下頷線。
他今天沒穿西服襯衣，而是穿了一件飛行夾克，是橄欖綠與銀灰的撞色，拉鏈沒拉，敞著懷，露出裏面的黑色T恤，比平時多了幾分隨性，也多了幾分野，有飛行員那味了。
忽然想起父親調侃她相親的話，宋允橙不禁想，要是今兒真的和一位飛行員相親，那感覺也不錯。
待男人轉過臉來，往事撲面，宋允橙又暗暗掐自己手心，她在想什麽東西？
一杯冒著濃郁香氣的咖啡端到面前，俞湛輕聲放下，說：“喝喝看，我在裏面加了點料，看你能嘗出來不。”
宋允橙秀眉輕挑：“不是毒藥吧。”
俞湛在她對面坐下來，淺淡的瞳色露出一個痞氣十足的笑，修長手指握起小銀匙，往她咖啡裏攪了攪：“那你喝不喝？”
不等宋允橙回答，肖宜菀拱拱她的手肘，慫恿說：“喝，真的中毒了，俞總養你一輩子。”
宋允橙：“……”
擡頭斜乜一眼對面的男人，再瞅瞅身邊很會挖坑的好姐妹，輕嘲一聲，“怎麽感覺我要把這杯咖啡喝下去，就是求包養的意思，萬一我沒中毒，是不是反而更丟人？”
俞湛笑出聲，單手擱在桌上，上身往前微傾，嘴邊有句話想說——不管中不中毒，我都養你。
就怕一出口，姑娘立刻掉頭走。
心思一折，他眸光流轉，說：“喝吧，你喜歡的。”
宋允橙端起咖啡，輕輕吹了下，喝一口，舌尖迅速被某種果香包裹，她又喝一口，眉眼彎起：“你加了榛子？”
俞湛打了個響指，星眸一閃，嘖了聲：“就屬你嘴最毒。”
肖宜菀看在眼裏，哼哼唧唧，咧嘴又齜牙：“酸死我了。”
宋允橙沒說話，唇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兩頰熱熱的，鼻尖都冒出了細密的汗。
她抽了張紙擦了擦，一定是咖啡太燙了。
高中那會兒，宋允橙的櫃子裏，常年放著一種咖啡，榛子味的，每次犯困時，便沖一杯解解乏。
後來有段時間，那咖啡喝完了卻沒買到新的，因為是國外進口來的。
宋允橙喝別的總覺得不得勁。
俞湛見她沒精打采的樣子，笑她：“咖啡又不是只有一種，你換個口味不行嗎？興許你能喝到比那個更好喝的呢。”
宋允橙卻很堅持：“我又不是沒喝過別的，就是喜歡這個口味嘛。”
末了，還要丟個白眼給他，“你管我？”
俞湛冷嗤，眾人眼裏的天之驕子，桀驁耀眼，也就宋允橙敢朝他翻白眼。
不過第二天，俞湛好了傷疤忘了痛，帶了一罐榛子進學校，丟到宋允橙課桌上。
可是一根筋的宋允橙沒有感恩，還嘲笑俞湛：“我不是要榛子，我是要榛子味的咖啡。”
少年眉眼不耐，挑起眉梢：“你一邊喝咖啡，一邊吃榛子不就完了？”
宋允橙哼了聲，轉頭將榛子放回他課桌上：“能一樣嗎？榛子味的咖啡那是榛子融合在咖啡裏的，是舌尖上的芭蕾。”
“還舌尖上的芭蕾。”俞湛大笑，坐在自己座位上，長腿從課桌底下踢到她的椅子，踹了兩腳。
可是嘲笑歸嘲笑，他當天把榛子帶回家，找隔壁房東借了個破壁機，將榛子全部打成了粉。
那時候他不住校，和傅若瑜一起租房子，住在學校附近。
傅若瑜瞧著他煞有介事，只覺得他魔怔了，誰好好t的不吃榛子，要吃榛子粉啊？
俞湛只回了一句：“你不懂。”
再去學校時，一罐榛子粉丟在了宋允橙課桌上。
宋允橙杏眼閃亮，驚喜地“誒”了聲，立刻沖杯咖啡，加入榛子粉，味道好像和原來的差不多耶。
回頭，她笑盈盈地問：“你是怎麽磨成粉的？”
少年冷哼：“你管我？”
“我請你喝一杯，要不要？”
“要。”
……
無意想到這一茬，兩人互看一眼，竟有種心心相惜之感。
那是只有他們兩個人通曉的世界，別人融不進去，也無法理解。
不過一杯咖啡喝完，宋允橙又會覺得，男人心機太深了，他是故意勾起她的回憶呢。
*
窗外雨勢漸漸收斂，三人整理行裝，準備出發。
乘電梯到頂樓，有個老外飛行員在等他們，旁邊還有幾位酒店的工作人員。
一行人走消防通道，到達天臺，鐵門一打開，宋允橙和肖宜菀先後“哇哦”了一聲。
太驚艷了，太震撼了！
宋允橙上次乘坐的私人直升機，還是許銘的，那飛機不大，客艙裏座位面對面，空間有限。
可面前這架，比許銘那架大很多，全身深海藍為主，底部配有深灰色弧線，整個外形也很特別，不似平常看到的那些。
飛機機頭尖利扁平，身軀長而弧度優美，尾巴上翹如魚尾，遠看像海裏的一頭巨大的鯨魚，近看也不像民用直升機，更像一架渾身散發戰鬥力的戰鬥機。
“這麽大的飛機，能坐多少人啊？”宋允橙眼眸晶亮，站在屋檐下，問俞湛。
俞湛勾唇：“8個。”
“才8個？許銘那架都能坐6個。”
“我這個座位大一點兒，占地方。”
宋允橙嘖了聲，叫男人快打傘，迫不及待地想要上飛機。
前面老外護著肖宜菀先跑向飛機，後面俞湛護著宋允橙走過去。
飛機客艙裏，肉眼可見的奢侈豪華，別說座椅有多大多豪，竟然還有酒水櫃，折疊餐桌，還有衛星電視和衛生間。
“啊啊啊。”肖宜菀尖叫，在裏面走來走去，一會這裏坐一下，一會那裏摸一下，激動得不能自已，“我能在這兒住幾天嗎？嗚嗚嗚，太豪了。”
宋允橙也很興奮，但她比肖宜菀矜持，轉完一圈，和俞湛說：“等天氣好的時候，開到我工廠去吧，借我們拍一輯視頻怎麽樣？”
俞湛後背靠在椅背上，眸光噙著散漫笑意：“你想開到哪，我就給你開到哪。”
肖宜菀從後面撲到宋允橙肩膀上，緊緊摟住她脖頸，無法安定的身體左右搖晃著，大聲說：“我要拍我要拍，拍很多，柏城所有好看的地方，我們都要開飛機去拍視頻。”
“我要向全世界炫耀，我有個土豪朋友！”
宋允橙拍了拍她的手，冷靜勸告：“這麽豪的飛機咱自己知道就好了，讓別人知道了，都搶著來坐，就輪不到你啦。”
肖宜菀一聽，也對：“那我們自己偷著樂吧。”
俞湛笑了下，看向宋允橙：“你想不想坐副駕駛去？”
宋允橙清澈杏眼劃過明亮的一道光：“我能坐副駕駛？”
俞湛點頭，笑意寵溺：“我說可以就可以。”
“好啊，那我去。”
於是，老外留在了客艙，和肖宜菀作伴，宋允橙跟著俞湛轉身下飛機，繞到機頭駕駛艙，坐上去。
“你先坐著不要動，等我來。”
俞湛扶著宋允橙坐好，轉身自己繞到右邊，鉆進主駕駛位，再探身過來，幫她調整座椅，系好安全帶。
駕駛艙的座椅沒有客艙的豪華，甚至男人傾身過來，會覺得空間逼仄局促。
270度的大視野，也因為下雨，只看得見白茫茫的一片。
“後背總有點不舒服。”宋允橙坐在座位上，別扭地動了動。
面前，男人在給她戴耳機，因為她腦袋小，幾次給她調整長度。
俞湛順了順她的頭發，將耳機重新給她戴上，又將頭枕位置調低一點，輕聲問：“好點了嗎？”
奈何耳機降噪，將聲音阻隔，宋允橙只看見男人薄唇翕動，卻一個字也聽不見。
她秀眉高挑，投他一個疑惑的眼神。
男人發梢上掛著雨珠，晶瑩剔透，泛著光澤，細看，額頭、眉梢、鼻梁上也有，連淺褐色瞳仁裏也似乎落了雨，漣漪蕩漾，波光搖曳。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耳邊靜謐無聲，視覺才會變得如此清明，可是為什麽會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嘭——嘭——”
一聲接一聲，像遠山敲響的鼓，躍過高樓，穿過雨霧，細細密密砸在飛機玻璃上，炸開一條又一條斑斕的水痕。
這樣的心跳很陌生，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呼吸急促。
下一刻，唇瓣被覆上一道濕糯溫軟的熱氣。
同時心跳也被攫住，不由自主地更害怕。
可是那感覺又如此熟悉。
男人身上的氣息清爽幹凈，撩撥在她後頸的力道緊箍酥癢。
她抗拒不了這樣的蠱惑。
濕潤的潮氣包圍而來。
她仰頭，主動張開唇，與他勾纏。
俞湛喉結重重一滾，頭一低，捧住她的臉。
深入，碾磨，加深了這個吻。
透明玻璃外，雨痕滑落。
天空漸漸白亮，濛濛細雨漸小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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