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又爭又搶 他連一個吻都沒滿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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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他又爭又搶 他連一個吻都沒滿足你？……
這兩年, 俞湛在瑞典得了很嚴重的失眠癥，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睡不著的時候，他便埋頭工作，或者開車出去壓馬路。
半個月前的一個夜晚, 他像往常一樣獨自開車出去, 誰知飛來橫禍, 迎面一輛裝載貨物的重型車, 司機疲勞駕駛, 直直地朝他撞上來。
滿目刺眼的白光, 災難一瞬間降臨, 尖銳的刺痛穿進身體時,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神那麽近, 同時腦海裏浮現一個人。
俞湛說：“那一刻我拼命想著, 就算死我也要爬回來, 死在你身邊。”
也因此，重傷昏迷的幾天裏，他身體裏所有活著的細胞都在往一個方向使勁，那是一種自發的力量，是本能，是生理性的。
那個方向的終點, 是宋允橙。
他身上的傷多達十幾處, 最嚴重的有兩處, 一處是脊柱骨折, 背上三分之一的脊柱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殘，情況很嚴重，本要打骨水泥，俞湛沒同意, 只采用了保守治療。
另一處是右脖頸被刺破，那位置再深一毫米就是大動脈……
還好還好，死神擦身而過，他活了下來。
……
剛才在病房裏，俞湛叫宋允橙和邱正卓分手，宋允橙要攆他，糾纏得動靜太大，兩人都怕吵醒宋望舒，於是從病房移步到走廊。
宋允橙坐在長椅上，打算嚴肅地和男人談一次話，俞湛卻先上來將自己的車禍說給她聽。
聽得宋允橙沈默了很長時間。
男人所說的，全都驗證了她的猜測。
誰叫他倆彼此太熟悉。
她想起邱正卓和他的青梅，青梅死了，邱正卓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出來？而她，如果俞湛真的出了意外，那她要怎麽辦？
當初知道他去瑞典的真實原因，已經叫她內疚了，她不過只想分個手，並沒想將他逼上死路。
還好還好，男人活著回來了。
只不過，這些話沒必要和他說。
宋允橙低著頭，雙手抱臂，心思百折千回，耳邊聽見男人低低喚了她一聲：“橙。”
男人說：“我承認我一向都是自私的。唯一不自私的事，就是放開了你兩年。”
“可是這兩年怎麽樣呢？你過的不好，我也過的不好。”
宋允橙擡頭，眉心一蹙，剛剛柔軟的心又變得堅硬了：“誰說我過的不好？”
雖然平時人們都會羨慕她，恭維她，都誇她光鮮亮麗，但她心裏知道自己的光鮮亮麗是怎麽撐起來的。
可是要讓人直接翻開她的裏子，推翻她的風光，她就很難答應了。
“好，你過的好。”俞湛坐在她身邊，意識到自己觸到逆鱗了，立刻語氣示弱，換個方式說，“那你這兩年來來去去換了那麽多男朋友，也沒見你認真談一個……”
“俞湛。”宋允橙神色不耐，“這些和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俞湛挑眉，心底有很多話想說，可姑娘一副不愛聽的樣子，他只好將千言萬語匯成短短一句。
“你看看我好嗎？你就把我當新認識的人，我們重新認識，重新試試好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啞，近似哀求。
可宋允橙像聽了個笑話，紅唇揚起一層薄薄的嘲弄，眸光一轉，不答反問：“上午在停車場，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俞湛手指一頓，卑微的神情轉而又變得強勢，抓住她的手，捏在自己掌心，宋允橙想收手，他卻抓得更緊。
還好說話聲音還算溫柔，他解釋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不想和你發生爭執。我昨天一路奔波，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晚上又熬了個通宵，我的背痛死了，狀態很不好。”
他雙眸柔軟，眼裏全是病痛的折磨和哀憐。
宋允橙沒法再苛責，不過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
男人還是那個男人，根本沒有改變。
他回國的時候，就想好了要拿她怎樣，所以他不肯聽她一句拒絕，反而是早就準備好了這麽多話，要灌輸給她，還不許她拒絕，要她聽完。
宋允橙冷笑一聲，看著男人溫情的樣子，看著他抓起她的手，貼上他的半邊臉頰，輕輕摩挲。
指尖微蜷，她用力抽回手：“可你把我推給了阿卓。”
和面前男人說話的態度有幾分冷漠，叫到“阿卓”時就有幾分親昵。
俞湛皺眉：“我什麽時候把你推給他了？”
宋允橙搖了搖頭，冷嗤：“不管你怎麽想，事實是阿卓送我回家了，我們去了溪口，然後在我家……”
不等她說完，俞湛打斷她：“你們去溪口了？”
“是啊。”
“你不是要去春江花悅？”
“阿卓有空，他就送我回溪口去了。”
“……”
俞湛眸光微沈，這是他沒料到的，而他更沒料到的是，宋允橙忽然靠近他，下巴微微往下，聲音放低，像和他分享秘密似的，告訴他：“我們……”
她臉頰酡紅，眼睫輕顫，沒出口的話不言而喻。
俞湛大腦“轟”一聲，臉色一瞬間蒼白，擡眸審視她。
宋允橙為防止被看穿，目光與他直視，杏眼流轉，像閃閃發亮的星：“而且我沒想到的是，他體力很好，比你好。”
俞湛眸色驟冷，突然出手，捉住姑娘兩只手，摁在她身側。
他腰不好動，連帶著肩膀和後背都是僵硬的，這突然的動作，拉扯到了傷口，他額頭青筋暴突，眼眶充血，淺色瞳仁裏排山倒海，掀起巨浪。
“比我好？”俞湛聲音壓抑，背上一陣一陣鉆鋸般尖銳的刺痛，他卻不顧一切地將上半身往她身上壓，“你怕是忘了以前怎麽求我慢點兒，輕點兒，還是你和他做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我？”
滾燙的dirty talk一句一句往她耳朵裏鉆。
他可比她敢說。
說不清心頭和身體哪個更痛，他下頷線繃得鋒利冷銳，雪白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眸底的痛苦和酸楚直白冷冽。
兩人離得太近，宋允橙被他說得臉紅耳赤，聞到他清冽的鼻息，和苦澀的藥味，也感覺到他危險的情緒。
她本意只想告訴他，她和邱正卓不會分手，她不會接受他，倒不是想看他潑了天醋，病情加重。
不過男人越失控，她越清醒。
“說這些就沒意思了。”她紅唇微揚，露出一絲清甜笑意，“怪我多嘴了，這種事是沒必要和你說。”
她目光輕飄飄地一收，就想從男人身邊擠出去，可俞湛眸底晦暗，一雙眼山雨欲來，沈沈地攫住她，高大清瘦的身影遮住了所有燈光，將姑娘籠罩在他的陰影裏。
宋允橙心一驚，感覺到什麽，擡頭正要說話，張開的唇卻不小心正好應承了男人洶洶而來的吻。
俞湛長驅直入，牙齒撞上姑娘的牙齒，舌尖勾纏她的舌，仿若臺風過境，疾風驟雨肆虐掠奪。
宋允橙慌忙別臉，試圖躲開，可下一秒，後腦勺被男人寬大的掌心拊住，力道強勢，不容抗拒一分。
宋允橙有些受不住，呼吸急促，臉上漲紅，空出來的一只手揪住男人的衣領，想要推開他，卻叫男人越發霸道，吻得越深。
倒教她的動作，更像是欲拒還迎。
某個瞬間，一種熟悉的久違的感覺傳至心靈，宋允橙心悸顫栗不已，而這種顫栗又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反應，同時間被俞湛捕捉到，俞湛喉結重重一滾，蠻橫的吻轉而變得溫柔。
深夜的走廊寂靜無聲，兩人唇舌間溢出細碎的暧昧聲響，清晰地鼓動了耳膜，也加劇了心跳。
宋允橙哼吟了幾聲，全被男人盡數吞沒。
這個吻濃烈漫長。
他攪弄著她，似乎要從此就這般沈淪糾纏下去。
直至她呼吸不暢，換氣換不上來，他才放開她。
宋允橙細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說不清是被吻狠了，還是被羞惱的。
俞湛俯在她身側，眸光幽深灼烈，修長手指揉捏她的唇瓣。
那唇瓣紅艷艷的，薄薄一層水光，瀲灩秾麗。
“吻技這麽生疏，換氣都不會了t？”
他的聲音又低又諷刺。
“他竟然連一個吻都沒滿足你，你也敢拿出來說？”
宋允橙眼尾濕意漣漣，打開他的手，狠狠罵了句：“你混蛋。”
說完便起身，跑進病房，將房門鎖上。
俞湛背上劇痛難忍，他卻舔了舔唇，盯著那門好一會，倏然一聲笑了。
*
宋望舒住院的消息被外界得知之後，第三天一早，醫院裏便有人前來探望，而且來的人絡繹不絕，誰叫宋望舒是人人敬重的好老師好校長呢？
可是私立醫院的病房有嚴格的探視時間和人次，宋允橙這就另外開了一間休息室，在那裏和母親一起接待來客。
俞錦誠也來了，身後跟著幾個人，個個西裝革履，每個人手裏拎滿了禮物和滋補品，那陣仗差點讓人以為是提親。
俞錦誠說，昨天他就從俞湛那收到消息了，不過習俗裏探望病人只能在上午，所以他今天才來。
唐雲汐表達感謝，請對方入座，宋允橙沏了一壺大紅袍，給俞錦誠和其他來客一一奉茶。
宋望舒坐在輪椅上，面目慈善，眼帶微笑，房間裏除了老婆女兒，一個都認不出了，但他還是保持著自己該有的體面。
有人和他說話，他便雙眼看向對方，神態沈靜認真，聽不懂也不亂接話，只擡頭求救唐雲汐，等唐雲汐解釋之後，他才微微點頭，或隨和一笑。
“宋校長眼裏全是唐老師。”
“唐老師溫柔賢惠，宋校長太幸福了。”
“少年夫妻老來伴，宋校長和唐老師絕對稱得上典範。”
大家一致羨慕，個個感慨頗多，連俞錦誠都說：“我見過的夫妻不少，像你們結婚這麽多年，還能這麽恩愛的幾乎沒有。”
有年輕的老師起哄，問唐雲汐：“唐老師快給我們講講，你們的愛情是怎麽保鮮的，都結婚三十多年了，居然還沒變質？”
唐雲汐訕訕而笑：“我也不知道，就稀裏糊塗地過了大半輩子。”
房裏的人全笑了，宋望舒也看著她笑。
宋允橙站在老爸輪椅背後，彎腰給他捏肩，父母的相處狀態，她從小看在眼裏，以至於她對婚姻也充滿了憧憬，誰知道自己遇人不淑，經歷到現在，連結婚的念頭都沒了。
一屋子的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有人告辭，有人剛來，熱熱鬧鬧的。
俞錦誠呆到很晚，走的時候，唐雲汐送他，兩人避開人群，說了好一會的話。
宋允橙沒去，但也能猜到俞錦誠要說什麽，無非是為俞湛求情，希望她和他再續前緣。
快中午時，休息室裏人們陸續走光了，只剩下他們父女倆，宋允橙削了一只蘋果，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餵給老爸吃。
某個時刻，她腦子開小差，想起以前和俞湛在一起，她也會這樣給他餵蘋果。
那時候，男人在書桌前埋頭工作，她懷裏抱著切好的蘋果，靠在書桌旁邊，用牙簽一片一片餵，他看也不看，只管銜住，吃進嘴裏。
等她不再餵的時候，他才覺察到她的小情緒，擡眸看向她，眼神輾轉在她的吊帶裙上，清明中漸漸染起情欲。
他起身推開電腦，撈住她，她驚呼一聲，蘋果灑了一地，她只是想從他那稍微分一點註意力，可沒想他將剩下的註意力全用在了她身上。
那時候不覺得，兩人親吻做。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想親就親，想做就做，情致與花樣都像是信手拈來，後來接觸到別的男人才知道，那種親密默契的感覺，並非換個人就能夠覆刻。
就像現在和邱正卓在一起，她知道他人很好，可心裏卻一點兒也提不起和他接吻的欲望，而昨晚和俞湛……
腦海裏雜七雜八亂想一通，忽然腦袋頂上被只大手拍了一下，宋允橙擡頭。
宋望舒關心地看著女兒：“有心事？”
“沒有啦。”宋允橙笑著否認。
“想俞湛了？”
“……”宋允橙手一抖，悄悄打量老爸，腦梗這是好了？
宋望舒摸了摸女兒頭發，慈愛地說：“叫他回來吧。”
哦，他以為他還在瑞典呢。
一上午來了那麽多人，其中有親戚朋友，有父親學校共事的同事，還有他的得意門生，可宋望舒全都忘了，獨獨俞湛因為她去了瑞典這事兒，他還記得清楚。
宋允橙心裏不是滋味，放下蘋果碟，軟糯糯地趴在老爸大腿上。
唐雲汐走進來，看眼他們父女倆，拍拍女兒，問：“怎麽了？”
宋允橙想到母親和俞錦誠去了這麽久，肯定有話要說她，索性借勢先拿個喬：“老爸惹我。”
宋望舒連連擺手，看向夫人，委屈巴巴：“我沒有。”
宋允橙嘟嘴，比他還委屈：“就你。”
宋望舒馬上低頭認錯：“是我。”
唐雲汐伸手，一個打一下，輕輕地：“你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一個老小孩，一個老姑娘，還這麽鬧，叫人看見了，也不怕人笑話。”
宋允橙嘻嘻笑：“那還不是就老媽看見嘛。”
唐雲汐又打她一下：“就你會貧嘴。”
宋望舒笑起來，轉身從茶幾上拿起兩個蘋果，一個遞給夫人，一個遞給女兒：“不要吵，吃蘋果。”
宋允橙伸手一起接去，主動下臺階：“我來削皮。”
唐雲汐這才坐到沙發上，和女兒說起正事，問她：“俞湛也住院了？”
宋允橙見躲不過，只好“嗯”了聲，就著茶盤上的純凈水洗了洗蘋果，回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唐雲汐微瞇了眼：“他昨晚又來陪你了？”
宋望舒自個調轉輪椅方向，也朝女兒看過來，神色比唐雲汐還要好奇。
宋允橙：“……”
幾次抿唇，她想辯解是自己發現的，可那樣的話是不是更有問題？
唐雲汐笑了下，也不為難女兒了，想起剛才俞錦誠說的話，聲調嚴肅了些：“你伯伯還盼著你給他做兒媳婦，你看他今天來，帶了這麽多東西，表足了誠意。”
宋允橙拿起水果刀，低頭削蘋果，不接話，只靜靜地聽。
唐雲汐繼續說：“你伯伯說俞湛在瑞典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人昏迷了三天，下了八次病危通知書，他嚇得直接暈過去了。還好最後俞湛搶救回來了。”
宋允橙手指一劃，差點削到手，俞湛沒和她說這些。
唐雲汐邊說邊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也覺得很後怕：“你伯伯還說，這兩年瑞典的公司被俞湛做得很好，他們臻邦的股價今年猛漲了幾個點。那些我不懂，我只覺得人再有錢，命只有一條。俞湛是臻邦的繼承人，也是俞家的繼承人，他要出個好歹，誰受得了？”
“你伯伯第一個受不了，他說這次俞湛回來，就不打算讓他再走了。他家老三去年沒了，他現在就俞湛一個兒子了，他只盼他早點結婚生子，一帆風順。”
說到這兒，唐雲汐停下了，看向女兒，宋允橙手裏的蘋果削好了，遞給母親，唐雲汐擺擺手，沒接，宋允橙又遞給父親，宋望舒也擺擺手，宋允橙便自己悶悶地咬了一口。
唐雲汐見女兒沒心沒肺的樣子，嘆了聲氣，催她快點吃：“吃完了，我們去看看俞湛。”
宋允橙一口噎住，咳了幾聲，聲音都沙啞了：“他現在挺好的，不用看。”
唐雲汐輕斥：“那怎麽行？你老爸住院，俞湛可是幫了大忙的，他現在就在醫院，我們怎麽可以不去看他？”
宋望舒也擡手比劃了一下，用力吐出一個字：“去。”
宋允橙：“……”
腦殼有點兒疼，蘋果吃不下了，而老爸老媽的態度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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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 俞湛在瑞典得了很嚴重的失眠癥，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睡不著的時候，他便埋頭工作，或者開車出去壓馬路。
半個月前的一個夜晚, 他像往常一樣獨自開車出去, 誰知飛來橫禍, 迎面一輛裝載貨物的重型車, 司機疲勞駕駛, 直直地朝他撞上來。
滿目刺眼的白光, 災難一瞬間降臨, 尖銳的刺痛穿進身體時,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離死神那麽近, 同時腦海裏浮現一個人。
俞湛說：“那一刻我拼命想著, 就算死我也要爬回來, 死在你身邊。”
也因此，重傷昏迷的幾天裏，他身體裏所有活著的細胞都在往一個方向使勁，那是一種自發的力量，是本能，是生理性的。
那個方向的終點, 是宋允橙。
他身上的傷多達十幾處, 最嚴重的有兩處, 一處是脊柱骨折, 背上三分之一的脊柱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殘，情況很嚴重，本要打骨水泥，俞湛沒同意, 只采用了保守治療。
另一處是右脖頸被刺破，那位置再深一毫米就是大動脈……
還好還好，死神擦身而過，他活了下來。
……
剛才在病房裏，俞湛叫宋允橙和邱正卓分手，宋允橙要攆他，糾纏得動靜太大，兩人都怕吵醒宋望舒，於是從病房移步到走廊。
宋允橙坐在長椅上，打算嚴肅地和男人談一次話，俞湛卻先上來將自己的車禍說給她聽。
聽得宋允橙沈默了很長時間。
男人所說的，全都驗證了她的猜測。
誰叫他倆彼此太熟悉。
她想起邱正卓和他的青梅，青梅死了，邱正卓花了多長時間才走出來？而她，如果俞湛真的出了意外，那她要怎麽辦？
當初知道他去瑞典的真實原因，已經叫她內疚了，她不過只想分個手，並沒想將他逼上死路。
還好還好，男人活著回來了。
只不過，這些話沒必要和他說。
宋允橙低著頭，雙手抱臂，心思百折千回，耳邊聽見男人低低喚了她一聲：“橙。”
男人說：“我承認我一向都是自私的。唯一不自私的事，就是放開了你兩年。”
“可是這兩年怎麽樣呢？你過的不好，我也過的不好。”
宋允橙擡頭，眉心一蹙，剛剛柔軟的心又變得堅硬了：“誰說我過的不好？”
雖然平時人們都會羨慕她，恭維她，都誇她光鮮亮麗，但她心裏知道自己的光鮮亮麗是怎麽撐起來的。
可是要讓人直接翻開她的裏子，推翻她的風光，她就很難答應了。
“好，你過的好。”俞湛坐在她身邊，意識到自己觸到逆鱗了，立刻語氣示弱，換個方式說，“那你這兩年來來去去換了那麽多男朋友，也沒見你認真談一個……”
“俞湛。”宋允橙神色不耐，“這些和你有關系嗎？”
“當然有。”俞湛挑眉，心底有很多話想說，可姑娘一副不愛聽的樣子，他只好將千言萬語匯成短短一句。
“你看看我好嗎？你就把我當新認識的人，我們重新認識，重新試試好嗎？”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啞，近似哀求。
可宋允橙像聽了個笑話，紅唇揚起一層薄薄的嘲弄，眸光一轉，不答反問：“上午在停車場，你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俞湛手指一頓，卑微的神情轉而又變得強勢，抓住她的手，捏在自己掌心，宋允橙想收手，他卻抓得更緊。
還好說話聲音還算溫柔，他解釋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不想和你發生爭執。我昨天一路奔波，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晚上又熬了個通宵，我的背痛死了，狀態很不好。”
他雙眸柔軟，眼裏全是病痛的折磨和哀憐。
宋允橙沒法再苛責，不過心裏已經明白了大半。
男人還是那個男人，根本沒有改變。
他回國的時候，就想好了要拿她怎樣，所以他不肯聽她一句拒絕，反而是早就準備好了這麽多話，要灌輸給她，還不許她拒絕，要她聽完。
宋允橙冷笑一聲，看著男人溫情的樣子，看著他抓起她的手，貼上他的半邊臉頰，輕輕摩挲。
指尖微蜷，她用力抽回手：“可你把我推給了阿卓。”
和面前男人說話的態度有幾分冷漠，叫到“阿卓”時就有幾分親昵。
俞湛皺眉：“我什麽時候把你推給他了？”
宋允橙搖了搖頭，冷嗤：“不管你怎麽想，事實是阿卓送我回家了，我們去了溪口，然後在我家……”
不等她說完，俞湛打斷她：“你們去溪口了？”
“是啊。”
“你不是要去春江花悅？”
“阿卓有空，他就送我回溪口去了。”
“……”
俞湛眸光微沈，這是他沒料到的，而他更沒料到的是，宋允橙忽然靠近他，下巴微微往下，聲音放低，像和他分享秘密似的，告訴他：“我們……”
她臉頰酡紅，眼睫輕顫，沒出口的話不言而喻。
俞湛大腦“轟”一聲，臉色一瞬間蒼白，擡眸審視她。
宋允橙為防止被看穿，目光與他直視，杏眼流轉，像閃閃發亮的星：“而且我沒想到的是，他體力很好，比你好。”
俞湛眸色驟冷，突然出手，捉住姑娘兩只手，摁在她身側。
他腰不好動，連帶著肩膀和後背都是僵硬的，這突然的動作，拉扯到了傷口，他額頭青筋暴突，眼眶充血，淺色瞳仁裏排山倒海，掀起巨浪。
“比我好？”俞湛聲音壓抑，背上一陣一陣鉆鋸般尖銳的刺痛，他卻不顧一切地將上半身往她身上壓，“你怕是忘了以前怎麽求我慢點兒，輕點兒，還是你和他做的時候，滿腦子想的都是我？”
滾燙的dirty talk一句一句往她耳朵裏鉆。
他可比她敢說。
說不清心頭和身體哪個更痛，他下頷線繃得鋒利冷銳，雪白的牙齒咬得“咯咯”響，眸底的痛苦和酸楚直白冷冽。
兩人離得太近，宋允橙被他說得臉紅耳赤，聞到他清冽的鼻息，和苦澀的藥味，也感覺到他危險的情緒。
她本意只想告訴他，她和邱正卓不會分手，她不會接受他，倒不是想看他潑了天醋，病情加重。
不過男人越失控，她越清醒。
“說這些就沒意思了。”她紅唇微揚，露出一絲清甜笑意，“怪我多嘴了，這種事是沒必要和你說。”
她目光輕飄飄地一收，就想從男人身邊擠出去，可俞湛眸底晦暗，一雙眼山雨欲來，沈沈地攫住她，高大清瘦的身影遮住了所有燈光，將姑娘籠罩在他的陰影裏。
宋允橙心一驚，感覺到什麽，擡頭正要說話，張開的唇卻不小心正好應承了男人洶洶而來的吻。
俞湛長驅直入，牙齒撞上姑娘的牙齒，舌尖勾纏她的舌，仿若臺風過境，疾風驟雨肆虐掠奪。
宋允橙慌忙別臉，試圖躲開，可下一秒，後腦勺被男人寬大的掌心拊住，力道強勢，不容抗拒一分。
宋允橙有些受不住，呼吸急促，臉上漲紅，空出來的一只手揪住男人的衣領，想要推開他，卻叫男人越發霸道，吻得越深。
倒教她的動作，更像是欲拒還迎。
某個瞬間，一種熟悉的久違的感覺傳至心靈，宋允橙心悸顫栗不已，而這種顫栗又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的反應，同時間被俞湛捕捉到，俞湛喉結重重一滾，蠻橫的吻轉而變得溫柔。
深夜的走廊寂靜無聲，兩人唇舌間溢出細碎的暧昧聲響，清晰地鼓動了耳膜，也加劇了心跳。
宋允橙哼吟了幾聲，全被男人盡數吞沒。
這個吻濃烈漫長。
他攪弄著她，似乎要從此就這般沈淪糾纏下去。
直至她呼吸不暢，換氣換不上來，他才放開她。
宋允橙細細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說不清是被吻狠了，還是被羞惱的。
俞湛俯在她身側，眸光幽深灼烈，修長手指揉捏她的唇瓣。
那唇瓣紅艷艷的，薄薄一層水光，瀲灩秾麗。
“吻技這麽生疏，換氣都不會了t？”
他的聲音又低又諷刺。
“他竟然連一個吻都沒滿足你，你也敢拿出來說？”
宋允橙眼尾濕意漣漣，打開他的手，狠狠罵了句：“你混蛋。”
說完便起身，跑進病房，將房門鎖上。
俞湛背上劇痛難忍，他卻舔了舔唇，盯著那門好一會，倏然一聲笑了。
*
宋望舒住院的消息被外界得知之後，第三天一早，醫院裏便有人前來探望，而且來的人絡繹不絕，誰叫宋望舒是人人敬重的好老師好校長呢？
可是私立醫院的病房有嚴格的探視時間和人次，宋允橙這就另外開了一間休息室，在那裏和母親一起接待來客。
俞錦誠也來了，身後跟著幾個人，個個西裝革履，每個人手裏拎滿了禮物和滋補品，那陣仗差點讓人以為是提親。
俞錦誠說，昨天他就從俞湛那收到消息了，不過習俗裏探望病人只能在上午，所以他今天才來。
唐雲汐表達感謝，請對方入座，宋允橙沏了一壺大紅袍，給俞錦誠和其他來客一一奉茶。
宋望舒坐在輪椅上，面目慈善，眼帶微笑，房間裏除了老婆女兒，一個都認不出了，但他還是保持著自己該有的體面。
有人和他說話，他便雙眼看向對方，神態沈靜認真，聽不懂也不亂接話，只擡頭求救唐雲汐，等唐雲汐解釋之後，他才微微點頭，或隨和一笑。
“宋校長眼裏全是唐老師。”
“唐老師溫柔賢惠，宋校長太幸福了。”
“少年夫妻老來伴，宋校長和唐老師絕對稱得上典範。”
大家一致羨慕，個個感慨頗多，連俞錦誠都說：“我見過的夫妻不少，像你們結婚這麽多年，還能這麽恩愛的幾乎沒有。”
有年輕的老師起哄，問唐雲汐：“唐老師快給我們講講，你們的愛情是怎麽保鮮的，都結婚三十多年了，居然還沒變質？”
唐雲汐訕訕而笑：“我也不知道，就稀裏糊塗地過了大半輩子。”
房裏的人全笑了，宋望舒也看著她笑。
宋允橙站在老爸輪椅背後，彎腰給他捏肩，父母的相處狀態，她從小看在眼裏，以至於她對婚姻也充滿了憧憬，誰知道自己遇人不淑，經歷到現在，連結婚的念頭都沒了。
一屋子的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有人告辭，有人剛來，熱熱鬧鬧的。
俞錦誠呆到很晚，走的時候，唐雲汐送他，兩人避開人群，說了好一會的話。
宋允橙沒去，但也能猜到俞錦誠要說什麽，無非是為俞湛求情，希望她和他再續前緣。
快中午時，休息室裏人們陸續走光了，只剩下他們父女倆，宋允橙削了一只蘋果，切成薄片，一片一片餵給老爸吃。
某個時刻，她腦子開小差，想起以前和俞湛在一起，她也會這樣給他餵蘋果。
那時候，男人在書桌前埋頭工作，她懷裏抱著切好的蘋果，靠在書桌旁邊，用牙簽一片一片餵，他看也不看，只管銜住，吃進嘴裏。
等她不再餵的時候，他才覺察到她的小情緒，擡眸看向她，眼神輾轉在她的吊帶裙上，清明中漸漸染起情欲。
他起身推開電腦，撈住她，她驚呼一聲，蘋果灑了一地，她只是想從他那稍微分一點註意力，可沒想他將剩下的註意力全用在了她身上。
那時候不覺得，兩人親吻做。愛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想親就親，想做就做，情致與花樣都像是信手拈來，後來接觸到別的男人才知道，那種親密默契的感覺，並非換個人就能夠覆刻。
就像現在和邱正卓在一起，她知道他人很好，可心裏卻一點兒也提不起和他接吻的欲望，而昨晚和俞湛……
腦海裏雜七雜八亂想一通，忽然腦袋頂上被只大手拍了一下，宋允橙擡頭。
宋望舒關心地看著女兒：“有心事？”
“沒有啦。”宋允橙笑著否認。
“想俞湛了？”
“……”宋允橙手一抖，悄悄打量老爸，腦梗這是好了？
宋望舒摸了摸女兒頭發，慈愛地說：“叫他回來吧。”
哦，他以為他還在瑞典呢。
一上午來了那麽多人，其中有親戚朋友，有父親學校共事的同事，還有他的得意門生，可宋望舒全都忘了，獨獨俞湛因為她去了瑞典這事兒，他還記得清楚。
宋允橙心裏不是滋味，放下蘋果碟，軟糯糯地趴在老爸大腿上。
唐雲汐走進來，看眼他們父女倆，拍拍女兒，問：“怎麽了？”
宋允橙想到母親和俞錦誠去了這麽久，肯定有話要說她，索性借勢先拿個喬：“老爸惹我。”
宋望舒連連擺手，看向夫人，委屈巴巴：“我沒有。”
宋允橙嘟嘴，比他還委屈：“就你。”
宋望舒馬上低頭認錯：“是我。”
唐雲汐伸手，一個打一下，輕輕地：“你倆加起來快一百歲了，一個老小孩，一個老姑娘，還這麽鬧，叫人看見了，也不怕人笑話。”
宋允橙嘻嘻笑：“那還不是就老媽看見嘛。”
唐雲汐又打她一下：“就你會貧嘴。”
宋望舒笑起來，轉身從茶幾上拿起兩個蘋果，一個遞給夫人，一個遞給女兒：“不要吵，吃蘋果。”
宋允橙伸手一起接去，主動下臺階：“我來削皮。”
唐雲汐這才坐到沙發上，和女兒說起正事，問她：“俞湛也住院了？”
宋允橙見躲不過，只好“嗯”了聲，就著茶盤上的純凈水洗了洗蘋果，回說：“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的。”
唐雲汐微瞇了眼：“他昨晚又來陪你了？”
宋望舒自個調轉輪椅方向，也朝女兒看過來，神色比唐雲汐還要好奇。
宋允橙：“……”
幾次抿唇，她想辯解是自己發現的，可那樣的話是不是更有問題？
唐雲汐笑了下，也不為難女兒了，想起剛才俞錦誠說的話，聲調嚴肅了些：“你伯伯還盼著你給他做兒媳婦，你看他今天來，帶了這麽多東西，表足了誠意。”
宋允橙拿起水果刀，低頭削蘋果，不接話，只靜靜地聽。
唐雲汐繼續說：“你伯伯說俞湛在瑞典出了很嚴重的車禍，人昏迷了三天，下了八次病危通知書，他嚇得直接暈過去了。還好最後俞湛搶救回來了。”
宋允橙手指一劃，差點削到手，俞湛沒和她說這些。
唐雲汐邊說邊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也覺得很後怕：“你伯伯還說，這兩年瑞典的公司被俞湛做得很好，他們臻邦的股價今年猛漲了幾個點。那些我不懂，我只覺得人再有錢，命只有一條。俞湛是臻邦的繼承人，也是俞家的繼承人，他要出個好歹，誰受得了？”
“你伯伯第一個受不了，他說這次俞湛回來，就不打算讓他再走了。他家老三去年沒了，他現在就俞湛一個兒子了，他只盼他早點結婚生子，一帆風順。”
說到這兒，唐雲汐停下了，看向女兒，宋允橙手裏的蘋果削好了，遞給母親，唐雲汐擺擺手，沒接，宋允橙又遞給父親，宋望舒也擺擺手，宋允橙便自己悶悶地咬了一口。
唐雲汐見女兒沒心沒肺的樣子，嘆了聲氣，催她快點吃：“吃完了，我們去看看俞湛。”
宋允橙一口噎住，咳了幾聲，聲音都沙啞了：“他現在挺好的，不用看。”
唐雲汐輕斥：“那怎麽行？你老爸住院，俞湛可是幫了大忙的，他現在就在醫院，我們怎麽可以不去看他？”
宋望舒也擡手比劃了一下，用力吐出一個字：“去。”
宋允橙：“……”
腦殼有點兒疼，蘋果吃不下了，而老爸老媽的態度勢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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