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死了都要愛 送我一個吻別吧

關燈
第41章 死了都要愛 送我一個吻別吧

宋允橙開始找工作。

按說她漂亮的履歷在人才市場有很大的競爭力, 但是柏城地處江南,只是一個縣級市,雖然經濟在全國百強前列,但新媒體在柏城的發展趨勢, 始終不如一線二線那麽蓬勃強勁。

她985名校畢業, 碩士學位, 在柏城電視臺年紀輕輕, 職位卻在中層以上, 還有她得獎的數個廣告作品, 全都是實至名歸的榮譽。

可是柏城只有一個電視臺, 從電視臺離職, 她如果還想繼續在柏城傳媒界裏找工作, 就只能去新媒體公司。

這是她心裏一早做好的準備, 但事實上一圈接觸下來, 她這優秀的履歷,還不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好找工作。

就,高不成低不就,不盡人意。

不過與此同時,很多獵頭公司向她拋來了橄欖枝。

有地方電視臺的,也有視頻網絡平臺的, 還有某些影視公司, 或大牌傳媒公司, 給的薪資待遇和職位都很高。

但這些無一例外地都在柏城之外。

江溪月勸她:“要不就挑一個合心意的去試試吧,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你的能力怕是柏城拘不住你,離開柏城, 你的世界才會更寬廣呢。”

但是宋允橙有另外的考慮:“你說我在柏城找工作,這些獵頭公司怎麽知道的?”

“什麽意思?”

“我怕不是有人在給我找事。”

這個人八成是俞湛。

江溪月想了想,看起來像俞湛的做事風格,她笑了下:“他還真是為你操碎了心。”

宋允橙卻並不領情:“你知道的,我和他剛分手那會兒,我並沒有很恨他。是維也納那次,他說的話太過分了,敢情我在電視臺的工作,都是他施舍給我的?”

“別人說這樣的話就算了,偏偏是他。”

“所以,我不願意和這個人再扯上一丁點的關系,不願意欠他一丁點的人情。”

她說的堅定,決絕,是一分也不肯讓,這不是為了面子,而是她的驕傲和骨氣,沒法兒容忍俞湛的傲慢。

江溪月幫著閨蜜,罵了一句:“狗男人,活該他沒有老婆。”

宋允橙這才笑了。

*

工作不好找,宋允橙也沒有閑著,她去婚慶公司找了份兼職,做婚禮跟拍。

起先婚慶公司只是說先試用看看,這一試用,讓老板見識到了什麽叫高水準。

普普通通的一個婚宴,經宋允橙之手,拍出了豪華盛宴的大氣,全場的互動可圈可點。

老板和新人全都滿意。

漸漸得,宋允橙的單子越接越多,收費標準也一升再升。

三個月之後,她將賬單統計了一下,竟發現收入超過電視臺的基礎月薪了。

宋允橙抱著手機,從床上跳起來,感覺自己敲開了另一扇世界大門。

也因此,她打算升級一下自己的拍攝設備,還想多元發展,學習平面攝影,學拍藝術照。

這個世界雖然分手的人很多,但也從來不缺結婚的人,而且這份工作彈性大,大多數情況下都不用早起,也不用熬夜加班,比電視臺的工作輕松很多。

還有最大的一個優點,那就是天天和新人打交道,天天沾著喜氣,宋允橙感覺自己也變得更開朗了。

於是,她積極地發展自己的新事業,在幾個網絡平臺上都開了賬號,分享擁有新人授權的作品,給自己積累人氣,還在朋友圈裏打廣告,請朋友們介紹活兒。

她就如火如荼地準備做自由攝影師了。

可是忽然一天,宋允橙接到舅舅唐榮汐的電話,她的職業新規劃又被改變了。

*

唐家往上數幾代,在民國時是柏城有名的大財主,但是建國後遭清算,財產全部充了公,先人們過了一段十分淒苦的牛棚生活,直到□□結束,才得到平反,回歸正常生活。

那時候唐雲汐已經出生,她父親當家,也就是宋允橙的外公。

外公是個非常有能力的人,韜光養晦多年,在改革開放後積極奔走,將舊有的人脈和關系全部組織起來,一邊開廠振興經濟,一邊開辦學校教書育人。

他膝下一對兒女,也是有針對性地t教育,兒子唐榮汐帶在身邊,學習經商,女兒唐雲汐則給予良好的教育,培養她琴棋書畫,知書達理。

外公開的廠,最早是紡織廠,規模不算大,畢竟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不敢太有錢,外公將所有的盈利幾乎都投進了學校。

後來時代變遷,紡織廠改成了服裝廠,外公駕鶴西去,唐榮汐接管了服裝廠,將廠經營得有聲有色,主要生產傳統服裝,如唐裝、旗袍和中山裝等。

廠房也搬遷了好幾次,現在工業園區內,擁有四棟大樓,二十幾個車間,主營方向為了迎合市場,也改成了新中式。

宋允橙在網上爆火的那條香雲紗,正是出自唐榮汐的服裝廠。

但時代的腳步比人的腳步快,唐榮汐如今年近七旬,力不從心,服裝廠效益一年比一年差,員工從四五百人,到現在只剩下五十幾人了,全靠情懷支撐著。

唐榮汐膝下也有個獨生女,也就是宋允橙的表姐,表姐大學時去英國留學,後來嫁了個英國丈夫,已經定居在英國。

表姐無意接手服裝廠,反而希望她父親將服裝廠賣掉,和她母親一起去英國,享受天倫之樂。

唐榮汐覺得服裝廠是祖業,如果將之賣掉,他情感上接受不了,可是現在半死不活,他也怕自己撐不下去。

他想起宋允橙那條香雲紗,只因為網絡上突然大火了一把,服裝廠那個月的盈利便沖到了近幾年的頂峰。

唐榮汐就想找宋允橙問問,有沒有什麽辦法搶救一下服裝廠。

宋允橙想到的第一個辦法,就是直播帶貨。

她去舅舅的服裝廠看了,還去了自營的門店。

服裝廠名叫“佳麗”,通俗,接地氣,還帶一點小清新,是外公起的,從紡織廠就叫這個名字,在服裝行業中算得上老字號了。

但現在廠區裏蕭條得很,很多車間都黑洞洞的,門鎖上落滿了灰。

維持作業的幾個車間裏,情況也不樂觀,機器設備老化,員工們都是一些年紀偏大的人,做事不是慢吞吞,就是混日子,缺乏活力。

而倉庫裏積壓的庫存則堆成了山,幾個倉庫全都堆滿了。

至於門店,那也是半死不活。

門店在老街區,那是上個世紀柏城比較繁華的一條商鋪街,可這些年,這個片區像是被發展中的柏城遺忘了似的,至今沒有多大的變化,顯得陳舊。

大街上馬路狹窄,行人車輛稀少,兩邊街面房參差不一,都是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築,商家賣得幾乎都是日用雜貨,做的都是老街坊的生意,非常有年代感。

佳麗是街上唯一一家服裝店,門上褪色的招牌“麗”字掉了一個點,玻璃櫥窗上蒙著一層灰,隔壁連著豆腐坊、小茶館、老式理發店,還有建築材料店,一眼過去,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看店的人是唐榮汐的小姨子,店中央擺著一張自動麻將桌,那是店裏最鮮亮的位置,小姨子在這兒上班,就是天天打麻將。

宋允橙進去打了聲招呼就出來了。

她沒有馬上給舅舅答覆,她找江溪月又一起過來看了一遍。

兩人將所有的問題擺出來,再逐一針對性地探討解決方案。

在明確了直播帶貨的方向之後,宋允橙給肖宜菀打了個電話,請她到柏城,商談人生大事。

肖宜菀曾和宋允橙私下說過,她想往直播帶貨發展,奈何貨源不好找,這不眼下就有了嗎?

肖宜菀來了之後,被幾個倉庫裏堆積如山的服裝震撼到了。

她很開心,她一向喜歡新中式,只是新中式在服裝界偏小眾,她沒有立刻做決定的決心。

宋允橙坦誠說:“其實我也在猶豫,我也不知道直播帶貨是不是真的行得通,但是我們不試,就永遠不知道,是騾子是馬咱先牽出來遛遛。”

肖宜菀笑著答應,說了聲“好”。

*

三個姑娘一起動手,說幹就幹。

江溪月負責布置直播間,因為是試水,考慮節約成本,宋允橙找婚慶公司借來一張古風的幕布,交給江溪月,以達到以假亂真,但又清雅古樸的效果。

肖宜菀則進倉庫挑選出一些款式比較新穎的服裝,宋允橙幫忙統計庫存,並從舅舅那拿到價目表,現學現做後臺,將所有數據設定好,以防直播時手忙腳亂。

一切準備就緒,三個人又一起挑了個好時間,穿上新中式,精心打扮一番,各自打開自己的直播賬號。

江溪月有兩百多萬粉絲,肖宜菀也有一百多萬,宋允橙首開,只有親朋好友幾個人。

那天,宋允橙永生難忘,那是她個人賬號的直播首秀!

她太緊張了,杵在朋友身後,跟一根木頭似的,連練習好的開場白也忘了怎麽說。

先前那什麽經常在江溪月直播間露臉的經驗,那什麽在戀綜裏練就的鏡頭感,在這一刻,統統糗到作廢。

另外兩人的直播間,評論區不停地有人問:【那是誰啦?】

江溪月將宋允橙拉過來,想要介紹她,宋允橙小臉通紅,話不利索:“我先休息一下。”轉身跑下直播間,躲到手機背後。

江溪月和肖宜菀笑得不行,也使得直播間的氣氛活躍了不少。

直播間就設在一間閑置的倉庫裏,除了直播間那一處,有燈光有氛圍感之外,其他地方都很空曠,且黑暗,空氣中還有浮塵的味道。

宋允橙躲在陰影裏,連灌了幾口水。

窗外另外幾棟樓全都黑燈瞎火,那一扇扇緊閉的窗戶,仿佛一雙雙蟄伏的眼睛,是期盼?還是失望?

她想起小時候外公對她的疼愛,想起外公彌留時眼角的淚水,還想起舅舅佝僂的身影,廠房大門上搖搖欲墜的“佳麗”招牌……

忽然就有了鬥志。

宋允橙平覆好心情,重新走進直播間。

在兩位好朋友的幫襯下,她漸漸打開狀態,整個人放松下來,和評論區互動、介紹衣品也越來越口齒清晰伶俐,漸入佳境。

她們仨氣質風韻極不相同,江溪月美艷,肖宜菀甜美,宋允橙則溫婉,三個人同臺,將直播間的氣氛一次又一次地拉到了極致。

而她們互相配合,使了一點小心計,那就是不讓觀眾那麽容易地看到她們仨同臺。

臺上輪流直播,最多兩人同臺,臺下的人則換衣服,處理後臺,只在賣貨的關鍵點上,三人才會一起同臺,拔高氣氛。

如此,三個人忙得不亦樂乎,且一個個神采奕奕。

三個人中,江溪月粉絲最多,但她有自己的直播方向,突然換風格做服裝,直播間人氣不如肖宜菀。

肖宜菀直播間平均有8000+在線人數,流量高的時候突破3萬,江溪月則平均在5000左右,宋允橙開始只有100多人,漸漸得1000多,再後來超過了江溪月,又超過了肖宜菀。

宋允橙覺得不對勁,但也沒時間理會那麽多。

不到三小時,她們準備的服裝全部銷售一空,一件不留。

宋允橙感動地直想哭,要知道,她們準備的這些服裝,銷售額一共有三十萬啊。

她們仨一晚上就賣光了。

而她的後臺,點進去,粉絲數直接跳到了一千多。

宋允橙抱著激動的心,面對三個直播鏡頭,說了很多感謝的話,最後被江溪月和肖宜菀摟著下去,才依依不舍地關閉了直播間。

三個人去衛生間卸了妝,換上自己平常的衣服,一起離開廠區。

宋允橙開車,一路開得飛快,直接開往夜宵一條街,找了一家燒烤店,點上幾盤烤串,要了三瓶啤酒,開啟她們的慶祝模式。

三個人直接舉起酒瓶幹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笑聲張揚,引得鄰桌的人頻頻看向她們,她們卻毫不在意。

誰能想到她們剛才那麽文雅淑女,大家閨秀似的,這會兒已然成了豪氣颯爽的江湖兒女。

肖宜菀愛吃辣,嫌老板的烤串不夠辣,拿起辣椒瓶,給自己的羊肉串撒上一溜,再從鐵簽子上咬下一口羊肉,直到嘴唇辣得紅通通,才直呼過癮。

她大聲說:“我決定了,我要來柏城,和橙子一起直播帶貨。”

宋允橙抽了張紙巾遞給她,笑著說:“好啊,我們一起打拼我們的江山。”轉頭看向江溪月,“你也來吧,我沒有你倆真不行。”

江溪月今晚本來是友情客串,可是看到後臺收益,也有些心動:“我看時間吧,如果時間勻得過來我就來。”

“好啊,太好了。”宋允橙笑得明艷,高興地坐不住,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回走了幾步,去吧臺又拿來幾瓶酒,回到桌前,遞給兩位好朋友:“來t,走一個。”

“祝我們都有美好的未來!”

“必須有!”

“幹杯!”

*

這頓飯大快朵頤之後,三個姑娘的情緒才有所平覆。

傅若瑜開車過來接江溪月,可他不是一個人來的,還有俞湛。

肖宜菀見到俞湛,略感驚喜,起身打了個招呼,同時將自己的座位讓出來,讓他坐在了宋允橙身邊。

“恭喜你啊。”俞湛大方落座,偏頭看向旁邊的姑娘。

可他道喜的聲音略顯平靜,宋允橙不自覺地蹙了蹙眉,感覺他見不得她好。

不過她今晚心情好,不想和他計較。

宋允橙扶住自己面前的一只空酒瓶,問俞湛和傅若瑜:“你們也來一瓶嗎?”

傅若瑜坐在江溪月身邊,摟著人說:“不了吧,都快十二點了,早點回家。”

宋允橙看他倆一眼,嘖了聲:“果然結了婚的人就不一樣了。”轉頭,又問俞湛,“你呢?你也急著回家嗎?”

俞湛淺淡一笑:“我送你倆回家。”

宋允橙白眼:“誰要你送?”

肖宜菀急忙救場:“我要。”她現在暫時住在宋允橙家裏。

肖宜菀笑著看向俞湛:“好久沒見你了,你送我們回家,我們路上說說話。”

俞湛笑了下,說“好”。

宋允橙也不好再說什麽。

她去買單,幾人先後起身,一起走出燒烤店。

*

七月的夜晚有種說不清的迷醉,說燥熱,也溫柔,說溫柔,又狂放,大街上熱火朝天,夜攤鋪子一個挨著一個,煙熏火燎,人群攢動。

年輕男女三三兩兩,開衫敞懷,短裙搖曳,嬉笑,怒罵,調情,暧昧,仿佛湧動的河,漾起一層一層青春的波光,又生生不息。

傅若瑜的車在店門口,他帶著江溪月直接上車走了。

宋允橙的車離店稍微遠一點,三人步行往前,肖宜菀奔跑在前面,宋允橙走在後面,俞湛和她並排走。

宋允橙感覺男人今天有點沈默,不茍言笑,不太像平時的他。

算算上次見面,還是在江溪月和傅若瑜領證的慶祝宴上,時間不知不覺竟過去了三個多月。

“我其實可以叫代駕的。”宋允橙敲了敲自己後腦勺,對俞湛說。

她喝酒上臉,兩頰紅雲如霞,一雙杏眼烏漆晶瑩,沾著酒氣,又染了煙火,斂不住的水光,如這火熱的夜風一樣,撩人得很。

俞湛看她一眼:“我也是順路,你不用太在意。”

“順路?”

“我的車在春江花悅。”

“怎麽在那呀?”

宋允橙詫異,可俞湛沒解釋。

前面肖宜菀走到汽車前,站在原地張開懷抱,仰望天空,揮舞起雙臂:“我喜歡上柏城了,好舒服。”

她是南方人,近幾年一直在杭州做杭漂,說起來是百萬粉大博主,可是在杭州並沒有什麽優勢。

“橙子,以後我跟你混了,你要帶我發財。”

宋允橙走快幾步,虛心一笑:“這話應該我說才對,今天全靠你和溪月,就我那笨嘴笨舌的樣,怕是一件也賣不掉。”

“瞎說。”肖宜菀笑著回頭,打報告似地告訴俞湛,“橙子今天首播,粉絲漲了1000多,直播間在線1萬+,差點把我嚇到,我還沒見過這麽厲害的。”

俞湛唇角微微彎了彎,卻沒有接話。

他拉開後車門,請兩位姑娘上車,等兩人坐穩之後,他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位,自己坐進去,調整了一下座椅,看了看儀表盤,啟動汽車。

宋允橙坐在後座,瞇眼看著男人,真的像個代駕一樣,還挺稱職。

可他是俞湛啊。

汽車開上大街,光影從他的側臉流淌而過,留下清晰流暢的線條,深眉,高鼻,薄唇,別說他的身份有多矜貴,就他這顏值,做代駕是不是太吃虧了?

旁邊肖宜菀怕是今晚酒也喝多了,特別興奮,話也特別多,她抱住駕駛位的座椅,腦袋湊到前面,問俞湛:“你今天看我們直播了嗎?”

俞湛從後視鏡裏看眼宋允橙,薄唇輕啟:“不好意思,沒有,我是你們直播完了才知道的。”

可那一眼,宋允橙分明看見他眨眼了,眼皮子還至少抖動了兩下。

——他在撒謊。

宋允橙想反駁,可大腦一瞬間的靈光之後,又遲鈍了。

看就看了,為什麽要撒謊?

男人今天很不對勁。

可她今晚酒也喝多了,酒精上頭,腦子一團漿糊似的,思考不了問題。

直到這件事過去很久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她當時人氣暴漲,是被人買了流量,推上了熱門。

這個人,除了俞湛,沒別人。

肖宜菀說:“你沒看到,太可惜了,不過我錄屏了,你想看我可以給你看。我們橙子超厲害的,她是直播界的一只潛力股,我以後就跟著她混了。”

說著就去翻手機。

俞湛笑著點頭:“她是厲害。”

像附和,又像發自內心的感慨。

宋允橙聽不得他們這樣的吹捧,腦袋歪靠在頭枕上,眼睛合上,合著合著,不小心睡著了。

*

等她睜開眼的時候,汽車已經停在她家大樓下的地下停車場。

宋允橙揉揉眼睛,腹部以下蓋著一件男式襯衣,她認出來是俞湛先前身上穿的那件,可車裏就她一個人,俞湛不在,肖宜菀也不在。

停車場裏燈火通明,四周全是汽車,偶爾有車駛過,減速帶發出刺耳的聲響。

宋允橙輕蹙眉,放下衣服,推開車門下車。

一擡頭,看見車尾站著一個男人,身上只有一件貼身短T,身姿頎長,後頸微垂,一只手握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神似乎很……專註。

“醒了?”俞湛擡眸看過來,手機熄了屏,插進褲兜。

宋允橙輕輕“嗯”了聲,抱歉說:“怎麽不叫我?我是不是睡很久了?”又問男人,“菀菀上去了嗎?”

她捋了捋耳邊碎發,又怕自己的動作太像搔首弄姿,連忙放下手,不經意間,發現男人另只手垂在身側,指間捏著一支煙,沒有點燃,那煙絲被他捏得簌簌往下落。

而俞湛今天真的好像懶得說話,面對她的問題,只選擇性地回答:“她上去了。”

宋允橙“哦”了聲,摸出手機,看眼時間,又輕叫了聲:“都過了十二點了。”

也就這一眼,她才發現昨天是俞湛的生日。

那是她這些年每年劃重點的日子,昨天居然一點也沒有想起來,就是定直播日期的時候,也只是覺得是個好日子便定了,壓根沒有發散一丁點聯想。

男人心情不太好,難道是因為這個?

不過這些早就不在她的思考範圍內了,眼下也沒必要再拿出來說。

宋允橙拉開車門,將男人的襯衣拿出來,朝俞湛遞去:“今天謝謝你了,我回去了。”

看著他接過去,她鎖上車門,就往電梯方向走。

“橙。”俞湛單手拎著襯衣,叫住她,“我們說幾句話。”

這一聲,低醇的嗓音裏,莫名一種哀傷,使得宋允橙瞬間想起他上次跳崖前的狀態,和現在差不多。

她慌忙轉頭,去察看他的神色。

這才看見他眼眶裏全是紅血絲,眉宇一團陰郁,仿佛濃稠的積雨雲,黑壓壓的,氣壓很低。

“出什麽事了嗎?”隔著兩米的距離,宋允橙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俞湛往她面前走兩步,才開口,“我今天找你,其實是想和你辭行。”

宋允橙心頭一松:“哦?你要去哪?”

俞湛看著她,忽地笑了聲,語氣又變得惡劣了:“就這麽巴不得我走,是吧?”

宋允橙賠著幹笑了下,沒有一絲歉意:“其實你去哪和我早就沒關系了,反正咱倆都這樣了,對吧?”

俞湛喉間微澀,曾經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現在當真變得冷漠無情,可他這個放蕩自由的人,卻為何再瀟灑不起來?

就剛才,他在微信裏,又在看她去年給他發的生日祝福。

這一年,他已經不知道看了多少回,字字都是心頭血。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我十八歲的愛人啊,為什麽那麽深情的山盟海誓,會錦繡成灰?

原來感情裏,最大的悲苦不是分手,而是你還在原地愛著她,她卻已經走遠,變成了陌路人。

想說的話全被堵在喉嚨裏,俞湛涼笑一聲:“那就祝福你吧,終於要擺脫我的糾纏了。”

宋允橙接受他的自嘲:“謝謝。”

看出男人的誠意,她也將自己表現得大方一點,問:“你、還沒說要去哪?”

“瑞典。”

這幾個月,俞湛已經往返瑞典和柏城好幾趟了。

臻邦以前有個生物醫療的項目,是和瑞典一家醫療公司合作的,後來因為種種原因擱淺了。

現在俞湛打算將這個項目重新撿t起來,同時開拓一下海外市場,也是趁俞錦誠現在身體還行,將國內交還給他,他去國外發展,致力於將臻邦推向更高的平臺。

宋允橙低頭,看著兩人地上的影子,被燈光籠成兩團黑雲似的,各不相幹,遙遙相望。

她輕問:“斯德哥爾摩?”

瑞典的首都,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斯德哥爾摩綜合征,可現在她無心說笑。

俞湛亦然,只應了聲:“是的。”

“去幾年?”

“看情況,可能三年,可能五年。”

消息來得猝不及防。

宋允橙深吸一口氣,一時再說不出話。

仿佛口腔裏一顆蛀牙,痛了她很久,折磨了她很久,她一直在尋找抑制疼痛的辦法,可醫生卻說要將之拔掉。

那是她的牙齒啊,是身體裏最堅硬的一部分。

想到以後那個地方會變成一個空洞,她將永遠失去那顆牙齒,她又生出無限眷戀。

“那、我也祝福你吧。”兩人沈默了好一會,宋允橙才開口說,“祝你歷盡千帆,歸來仍是少年。”

俞湛順口接下一句:“只是你已不在身邊,是嗎?”

宋允橙莞爾:“要不我結婚的時候,給你發請柬吧。”

俞湛眸光一沈:“不必。”

宋允橙做了個“知道了”的表情,又用眼睛說了聲“拜拜”,轉身往電梯方向走。

可俞湛又一次叫住了她:“橙。”

看到姑娘回頭看過來,他長腿邁開,三步並兩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攔腰一勾,將人撈進懷裏,頭一低,便吻了下去。

肆虐,強勢,不帶半分猶豫。

宋允橙猛地顫栗,姿勢別扭,推搡了一下,卻沒推得動。

舌尖上仿佛遭受到高壓電擊,酥酥麻麻的癢意擁擠進胸腔,又如滾燙的巖漿迅速蔓延全身。

她瞪大眼睛,拼命掙脫。

“別抗拒我。”低磁的聲音近似哀求,“送我一個吻別吧。”

風微動,額前發垂落。

她看見他眼睫顫動,陰翳下,是心碎的溫柔。

她呼吸隱隱壓抑,抓住他的衣領,閉上了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