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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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近日的夏雨來的總是猝不及防。

銅錢大的雨滴子被狂風裹挾著蓋過屋檐,將院裏的海棠樹葉裹的翻卷,風雨砸落一地青粉的海棠果兒,直至午時方歇。

姜旒近來恢覆許多,卻也日日在這屋中,實在有些憋悶。

收走藥碗的侍女出了屋,姜旒才從書冊裏擡起了頭看向將窗戶關的嚴絲合縫的玉珠,疑惑道:“房內通些風也是好的,不必關那麽嚴實。”

玉珠想起了王爺的叮囑,認真道:“姑娘身子才恢覆些,可吹不得風,免得姑娘瞧書若是犯困了,不免邪風入體。”這窗戶開合也是有講究的,要麽就大開,要麽就不開。

若是婢子不仔細晚間忘了關上,睡覺的人極容易染元氣,身體到底不如以前那般風雨無畏。

“是了,王爺近日還是沒有回來麽?”姜旒忽然想起似乎有許多日沒有瞧見蕭斛的身影了,她原本想問一問皇城裏的情況,蕭斛不是含糊答她,就是讓她不必憂心。直到現在,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躲她,已經是許多日子未見了!

玉珠道:“是有許多日子沒回了。”說著往香爐裏的點上新香。

姑娘似乎是喝怕了那貼子藥,每日喝藥都瞧得出她很是抗拒,外頭下雨臥房裏的藥味兒一時間散不去,她點些熏香,好驅驅那道藥味兒。

姜旒這些日子也吩咐玉珠往外頭送了幾封信,卻依舊沒有聯系上燼霄。

水瑤和他分開後,被蕭斛的人救下,這會兒被燕山月安排在外頭養病,姜旒幾次想見蕭斛都說會讓水瑤過來。

只是這都許多日沒有瞧見蕭斛的身影了。

如今胡臻和胡嶸在朝堂上鬥的你死我活,胡耀也病倒在床,一連半月不曾上朝,朝中事務都交給了胡臻打理。

玉珠見她不說話,只掩嘴偷笑:“姑娘安心,王爺許是被什麽事情耽擱了,暫時抽不開身回來見你。”姜旒停在書冊上的羽睫微顫,聽得出玉珠是誤會她的意思了。

“我有些事要問他,若是回來了,務必要告知我。”姜旒面上有些不自然,試圖讓玉珠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事情找蕭斛。

玉珠卻不以為意,依舊笑的開心。

以前她很怕姜旒,只是這次再見,卻覺得她親近許多。和王爺雖說的不多話,但也瞧得出親近了許多。

“知道啦姑娘,王爺回來我一準稟報您。”她摁下心頭的竊喜,恭恭敬敬回姜旒話。

忽而門外傳來一厚重的叩門聲,姜旒從書頁上移開目光,看向那扇門。

玉珠連忙去開門,見來的是一個少女。第一感覺就覺著她生的像極了北邊的人,英秀高挑眼窩深邃,只是墨發利落在腦後束起,玉珠一瞧就知她只怕是個會武的。

玉珠楞了一下,又看見她身後的燕山月這才上前見禮:“燕將軍您怎麽來了?”隨即又朝水瑤福一福身。

“這位是來找姜姑娘的,你帶她去見。”說著警告般看了水瑤一眼,這才轉身走了。水瑤沈了口氣這才道:“勞煩這位妹妹帶我去見見少……姜姑娘。”玉珠有些不明所以,但到底是燕將軍帶來的人,她這才將她帶進了門。

沒想到姜旒就已經來到了門口。

水瑤看著面前人還略帶病氣的面容,眼眶不自覺的一紅。她腳下一軟就跪倒在了姜旒身前:“少主,是水瑤沒保護好您……”她垂著腦袋,聲音有些暗啞滯澀,語氣裏是不難聽出的歉疚。

“你又何必呢,快快起來。”玉珠見姜旒要動,立馬矮身去扶起地上的水瑤。“您的身體可恢覆的好些了?”水瑤默默抿下眼底的酸意,將姜旒上下看了一遍。

姜旒道:“我很好。”說完她才有些疑惑的看向水瑤:“你不好好養傷,怎麽來找我了?”水瑤噎了噎,想起她求了邶王許多次要見姜旒都被他拒絕了。

今日是她在邶王面前說了許多話,他這才讓燕山月將自己帶來見姜旒。當燕山月將她帶到一處清凈的莊子上,她才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起來。

早前她就聽邶王底下的衛兵說邶王為了養美人,買了個莊子。

直到燕山月將她帶到這裏,越往裏走她越覺得怪異,不自覺的想起了蕭斛手下那些人暗地裏說的話面上一時有些不自然起來。

姜旒看她似乎想什麽想的出神,便詢問道:“你怎麽了?”

水瑤掩下思緒,面色不自然的支吾回到:“啊…沒什麽,我的傷早就好了。”姜旒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早好了蕭斛怎麽不讓她來見自己?

姜旒的視線落在她面上:“我瞧你來的很急,是有燼霄的消息了?”水瑤頹敗的搖了搖頭:“暫時還沒有找到,不過其餘的人我已經遵少主的令,聯系上了,也在找燼霄的下落。”

姜旒原本還在憂心璧琰閣一眾人的心,稍微一安,點頭道:“好。”

水瑤默了默,見自家少主這副模樣,原本要說的話不知怎麽的就說不出口了。姜旒視線從她微微握緊的手上收回,瞧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淡淡道:“有什麽話你說。”

水瑤跟了她那麽些年,只看表情,姜旒也能猜出個大概。

水瑤默了一息還是開了口:“少主,我今日來,其實還有事要說。”見姜旒點頭她才道:“皇城內情勢嚴峻,我才得到消息,胡臻胡嶸今□□宮,我恐少主得不到這個消息,故此才趕來。”

姜旒臉色一冷,瞬間就知道是蕭斛刻意瞞下了這個消息,否則她應當是早就知曉了。

“邶王呢?”姜旒很平淡語氣裏的冷意卻讓人渾身一涼。

水瑤垂頭回道:“王爺已經備好了軍馬,只等時機一到,就攻城了。”後頭的玉珠身子不自覺的有些發顫,這些是她一個下人能聽的東西麽?

她不敢有動作,只縮著脖子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姜旒拍案而起,神色嚴肅的看著水瑤道:“速去備馬,和我一道去皇宮。”原本還在後頭裝鵪鶉的玉珠頓時急了。

她一把拉住姜旒的胳膊急的快要哭了:“姑娘您不能去,您的身體……”姜旒拍了拍她摁著自己的小手:“你不必憂心,我已經恢覆的很好了。”

玉珠又急又怕,不敢忤逆姜旒的話,只能跟在她身後幹著急。“姑娘,王爺去了他一定是有把握的,您還是以身體為重……”姜旒原本想找一身便攜些的衣衫,翻遍衣櫃卻只有些女子服飾。

水瑤有些後悔說了實情,可她知道姜旒等了那麽些年,就算不是為了瑞王胡皎,也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胡臻胡嶸兩人登上那個位置。

水瑤正想去問馬廄在何處,就瞧見了靠在門邊的燕山月,他瞥了水瑤一眼,面無表情道:“馬車已經備好了。”

水瑤面上頓時有幾分羞愧,不自覺的捏了捏衣角:“您都聽見了?”燕山月呼了口濁氣,蹙眉看她:“方才我明明再三叮囑,不要與她說這些,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燕山月有些無奈,最後幾個字到底是放低了聲音嘀咕。

水瑤正色道:“燕將軍或許不知道,我們少主原是姜國人,當年姜國皇城破,最後一個親人也死在了晉軍手下。自此她才被我們閣主收養。就算如今真相大白,瑞王有愧於我們閣主一派,少主還是會殺晉帝。”

她垂了垂眼,壓下眼底的熱意:“因為閣主是她的師父,我們曾親眼見過姜國皇室的下場,只有殺了晉帝,少主才能真正放下仇恨。”

燕山月張了張嘴,姜國皇室的下場……

他並不是不知道,可以說胡耀是十分殘忍的。

水瑤認真道:“我們少主從不是想爭權奪利,她只想做一個普通人。”

將姜旒不知從哪裏找來一身兵卒的戎裝換上,神色匆匆朝這邊來,方從烏雲之中探出的日光照著她蒼白的有些近乎透明的肌膚,神情很冷淡。

水瑤忙朝燕山月抱拳:“總之,多謝將軍您。”她一時有些感傷,看著姜旒走來的身影喃喃道:“如果少主的阿兄沒死,也該和將軍您差不多年歲了……”

燕山月聽得這句話一時有些恍惚,姜旒原本是還有個哥哥麽?見姜旒來到面前他來不及在多想,沈聲道:“姜姑娘,上車吧。”

姜旒朝他微頷首,便登上了馬車。

燕山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闔上的車簾,擡手掀開簾帳也鉆了進去。他在姜旒對面坐下,出聲道:“胡皎和胡臻已經集結了兵馬,皇城內一片混亂,宮裏來了消息,皇後要逼胡耀傳位於胡臻。”

馬車疾馳的顛簸震顫的她胸口的劍傷有些發疼,姜旒微蹙眉聽著燕山月的話面上卻很是意外。

沒想到燕山月會親口告訴她皇城的現狀。

先前可是她多問一句,燕山月都不會多回什麽的,倒是難得有起話頭的時候。

姜旒點頭:“胡臻這麽做,是必然的,先前都在傳邶王大軍往上京壓來,當時就知道他們遲早會逼宮。”

燕山月冷笑:“只可惜他們不知道,我們早就到上京了。”

姜旒暗暗握了握手裏的劍,神色愈發的冷。

胸腔裏的震顫似乎蓋過了疾馳顛簸的馬車:“越到這種時候,我們才要越發小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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