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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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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明月星稀,繁茂的竹林間月色被綠障遮蔽,道上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馬蹄聲,借著淺薄月色,馬行的很慢。

姜旒一行不過十人,為了早些能趕到下一個驛站,不得不連夜踏上了回樂門的路,可這方道路崎嶇實在難行,到底快不起多少來。

水瑤只覺竹林間有微妙的異響,輕帶了一下韁繩,馬兒便識趣的停了腳步,側頭去看,借著月色也感受到了騎行在姜旒右側的燼霄繃直了身體。

“少主,後方有異。”水瑤的聲音透著不帶感情的冷肅,眼睛已經開始巡視著身後的竹林,今兒月色不好,但也能瞧出竹林隱隱綽綽的人影攢動。

姜旒拉住韁繩,夜色下泛著清亮的目光卻不由的冷了冷。來時她就看出這片竹林枝葉繁茂,遮天蔽日,不是打鬥之所。

林子裏那些人似乎也不想在此處與他們交上手,還在隨著她們往林子外頭走。

姜旒卻適時喊了停,她的人自打進璧琰閣開始,就習慣了在夜色裏穿梭,這種昏暗的地方對別的人而言不占上風,於她而言就是天時地利人和。

這邊的文柏宇一身與親衛一般的軟甲戎裝,耐著性子和親衛們伏在暗處,等著姜旒的人早些穿過這道竹林。

“少爺,他們的人馬停下不再往前了。”親衛摸索到文柏宇藏身的地方,借著月色看不清文柏宇的面容,卻感受到氣氛裏的肅然。

旁側的親衛也問:“少爺,我們要出手麽?”

文柏宇眼中浮上一抹狠色,心中已然明了:“過去。”隨著他一聲令下,旁側報信那親衛便接令下去了。

姜旒的目光落進道邊暗黑的竹林之中,坐下的馬兒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尋常,只不耐的提溜著馬蹄,姜旒卻沒有半點動作。

林子裏的人這麽久還不動,她多少也猜出了些所以然。

想等她們出了這逼仄的竹林小道好圍堵,姜旒又怎麽會遂了這些人的願。

她從鞍上取下弓,黑尾羽箭搭上弓弦,姜旒眉目裏聚起幾分銳氣,隨著松手,脫弓的箭矢在月色下折出一瞬的反光,還不待人反應,便猶如一尾流星紮入了林下隱綽的黑影上,黑影應聲而倒!

見自家少主手中的箭已經射中了人,旁側的暗衛都舉起弓來瞄準了林子裏的攢動黑影,箭矢離弦聲此起彼伏,姜旒帶著一眾人棄馬退到暗處。

文柏宇一時間看不清道上的身影,但隱隱能看見馬匹的輪廓,他大喜:“弓箭準備,給我射!”林子裏射來的箭矢紮到馬上身上,馬兒疼的長鳴,道上的馬兒頓時大亂。

這裏黑乎乎一片,射中的箭矢不過十之一二。

文柏宇聽得這馬鳴,心中警惕頓時松了大半:“殺出去,不要留下任何一個活口。”一眾士兵得了令全數從密林之間沖了上來。

一眾人圍到馬前亂砍,借著稀薄的月光才看清馬上鞍韂齊備,卻空無一人,就那麽孤零零搭著。

前頭的士兵正要報,就被接踵而至的箭矢紮了個前後對穿,瞪著大眼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姜旒只覺鼻息間濃重的血腥味纏繞,她眸裏的厭惡又浮了上來,像是對這種氣息的厭惡又像是對這種打殺的厭倦。

她拔出腰間的劍沖入人群之中:“水瑤燼霄,將他們的領頭給我捉來!”水瑤和燼霄領了命,兩人素來一起共事,只一眼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兩人隱入夜色中,朝隊伍後方繞了過去。

姜旒帶著餘下七人殺的那些人一時間不敢上前。

月色冷清,逐漸攀至半空,姜旒借著月光清晰的看著地上熟悉的軍校甲衣,頓時有些好笑,追來的不是別人,竟然會是文家的親兵。

文家這兩位又是想做什麽?難不成樂門文煥是真的要反?

姜旒只覺心中逐漸混亂,胡皎沒有和文家姐弟說樂門的事情不過是想給文家一個交代。他們卻這麽狗急跳墻還沒出三裏地呢,就派人來追殺了。

這中間要說沒有什麽,姜旒也是不信了!

文柏宇咬牙聽著親衛回報,一口牙都快咬碎了:“給我繼續殺,不能讓他們活著離開。”說著也抽出了手裏的劍站在了親衛身旁,大有一股要和這些士兵同進退的意思。

一眾兵卒看了也甚是感動,拿著武器就往道上殺。

“少爺,有人繞後了,這裏不安全。”親衛來報,文柏宇便帶著人往道上撤,看著一波一波敗下來的人文柏宇心中焦灼,恨不得現在就能一刀抹了季雲舒的脖子。

這一擡眼,就看見了那個月色下行如鬼魅招式矯捷的身影眸中騰上一股殺意,提劍就往那邊去了,身後的親衛也會意跟了上去。

靈溪的人馬離竹林還有些距離就已經聽到了刀劍鏗鏘的聲音,白皙的額頭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立馬吩咐道:“速速點火,圍上去!”

文柏宇這次出營是秘密行事,火光一照也能滅他些許威風更有便她能盡快找到姜旒的位置。

她握著劍的手都在顫抖,一騎絕塵趕在隊伍之前沖往了竹林那邊,看著高聳的竹枝遮住淺薄的月光,本就難以辨認的夜色之下打鬥聲聚做一團,鼻息之間是濃重的血腥氣。

一丈開外什麽也看不清,靈溪握著劍的手都在抖,若是此刻有光亮一照,定能看清她慘白毫無血色的面容。

自打上次文柏宇派人去玉焚山截殺姜旒至今,她都覺得自己無法面對姜旒。

她狠自己對那樣的人動情,每次在看見阿姐的身影那種羞愧就要在沖擊她一次。如果這次文柏宇在動阿姐半根毫毛,她當真會毫不猶豫的,一劍斬了他!

靈溪穿梭在刀劍之中,一顆逐漸涼下來的心猛的提了起來!淺淡婆娑的月光竹影下那抹矯捷的身形微微一翻避開下頭刺來的利刃。

靈溪心中一喜,也不管來的是哪邊人馬,提劍就殺退數人,臨近姜旒,就她見側邊人一晃手中劍,借著月光刺的姜旒雙眼微微一瞇。

靈溪心中大駭,任憑刀劍劈下,她腦中只有一個念頭,要保護阿姐。

她不顧一切的沖了過去,長劍已經刺向那偷襲者的脊背,守在文柏宇身邊的親衛原本心中一喜,餘光卻瞥見一把長劍正朝他家少爺刺來!

他面色一緊提刀去擋卻已經來不及,就算長刀已經劃開了她的皮肉依舊沒有收劍,那利刃就那麽刺入了文柏宇的脊背之中!

她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劍傷,在回過神來利刃已經刺穿了那個偷襲者,她的意識才逐漸回攏,感受著肩上源源不斷的熱流,她能感受到脈絡強勁的跳動和痙攣,痛感也逐漸清晰起來,緩緩的卻不停的加重。

方才靈溪吩咐點火的手下都舉著火把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姜旒看著背後的人被捅了個對穿的人,是文柏宇的臉。

他痛苦僵硬的面容緩緩往後轉,似乎想看看殺自己的到底是什麽人。姜旒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慌張和恍惚,她只有一個念頭,靈溪只怕是要更恨她了!

文柏宇嘴裏溢出源源不斷的鮮血,在對上靈溪那雙清亮恍惚的眸子時,他面上的戾氣和狠全數消散,化為無盡的迷茫。

他重重跪倒在地,那親衛急的想帶文柏宇離開,可他嘴裏湧出的鮮血一股接著一股,他有些不敢在搬動他。逐漸圍上來的火光將這一方陰暗的小道照的如白日一般亮堂。

姜旒在文柏宇跪地之後,看著執劍刺穿文柏宇的靈溪,她的面色第一次白的如紙一般!

她看著靈溪呆楞的模樣以及胳膊處汩汩流出的血水,姜旒轉向旁側看著文柏宇那親衛顫抖的手裏握著的長刀想也不想一劍斬下了他的腦袋。

姜旒只覺得渾身的血好似都在這一刻凝滯,她顫抖著道:“……靈溪。”靈溪卻看著倒在血泊裏的文柏宇眸中的迷惘還未消散。

文柏宇看著靈溪的衣角,心底那些執念在這生死之間,好像全都消散了:死在她手下,也好……

文家的衛兵在文柏宇死後就全都亂了套了,現下逃的逃,被俘的被俘。

姜旒一撩衣袍撕下布條,從懷裏摸出一瓶金瘡藥,顫抖著手拔了三次才將藥瓶扒開,旁側的水瑤連忙接過她手裏的東西迅速為靈溪包紮。

靈溪已經昏了過去,她的雙手還在顫抖,直到燼霄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少主,靈溪姑娘沒事,只是受驚加上失血過多一時昏了過去。”

“……他呢,還能救麽?”姜旒看向文柏宇的眼神還有些恍惚,她本已經察覺到了身後有人,一回頭就看見了文柏宇的臉。

可這人如今,已經躺在血泊之中了,有靈溪的血,有他的血,一樣的鮮紅,現下已經辯不清了。

“……劍穿破了他的心口,已經……沒救了。”水瑤看著姜旒這模樣,也知道她和靈溪之間的微妙,卻不得不把這個事實告訴了姜旒!

靈溪是為了救少主才不知情刺死了文柏宇,少主怕的,是靈溪姑娘與她真的決裂!

姜旒痛苦的閉了閉眼,眼睛澀的難受:“將文大人的屍首帶回,其餘就地掩埋。”說完最後一句話,姜旒渾身的氣力好似被抽了個幹凈!

“少主,你不必憂心,我們先回營。”靈溪已經被水瑤抱上了馬車,姜旒坐在軟座上,看著對面的靈溪被抱在軟榻上,血色染紅了她的蔥白的指節,好在血已經止住了。

姜旒眼中一熱,淚水氤氳著眼皮上的汗漬滑進眼中,一陣刺痛襲來,仿佛有細小的針在一下下紮著眼眸,那種灼辣感在眼中蔓延,在滿是血汙的面頰墜下一行水澤!

同是沾血的手輕輕握上了靈溪微涼的指節。

她哽咽:“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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