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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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車馬行了月餘,地勢愈發險峻難行。

放眼望去,沈沈暮霭下層巒疊嶂間的山巒後,餘暉溢出天邊,火紅刺眼,映著逐漸黑沈的天幕,美得的有些晃眼。

陪同瑞王回京的軍馬已經安營紮寨,幽靜的山谷之間炊煙裊裊,不時傳來幾聲鳥獸鳴叫。

胡嶸負手方從張允的營帳內出來,一擡頭就瞧見了從旁側的林子裏頭鉆出來的少年,他身側的侍衛身上背著弓箭,左手上提了一只麻斑紋的……像是野雞,一看就知這二人狩獵歸來。

少年見到胡嶸,面上的神色顯然有些不大自然,眼神閃躲示意了旁側的侍衛快些離開。

胡嶸看著其餘支的頗遠的營帳,目光中閃過一絲似有若無的算計,在少年舉步前,胡嶸先一步站到了兩人面前,笑:“文公子這是在躲我?”語氣裏輕微的戲謔讓文柏宇面色不自覺的一僵。

他萬萬沒想到胡嶸可以活著從邶國回來,如今還不知怎麽地不被追責,這次若不是陸家搶功,他必是不會來的。這個把月來他都是躲得遠遠,生怕遇到自己這個老東家。

原本就是避嫌這才繞了路,卻誤打誤撞遇上了胡嶸。

“……二殿下安好。”文柏宇面上的笑有些掛不住,卻還是上前見了禮,隨後示意旁側的侍衛先走。畢竟他也不知道胡嶸接下來要說什麽,他現在是瑞王的人,讓人懷疑了什麽於他無益。

胡嶸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許久不見,沒想到柏宇已經是瑞王身邊的紅人了。”文柏宇只覺自己渾身都有些僵,畢竟文家當年也是靠胡嶸提拔,才在樂門站穩。

“殿下之恩,臣不敢忘。可此前異變實非臣所願,還望殿下……不計前嫌。”文柏宇心中不是沒有歉意,可為了家族,他也只能權衡利弊。

文柏宇只覺得心虛,他的確派人去追殺過胡嶸,但派去的都是死士。這件事情,只有他和文羽詩知道,應當是不會暴露。

而對於胡皎和胡嶸之間暗裏的爭鬥和算計,他並不清楚,只覺得自己這麽做雖說是有些忘恩負義,到底也是沒什麽辦法之後的選擇。

胡嶸看著他,眼中帶著無法名言的情緒:“當年幫文家,不過舉手之勞。”胡皎說完看向他的鷹眼中浮上幾分疑惑:“只不過文家幫了瑞王這麽大的忙,我怎麽聽說,瑞王殿下他許給了文家一個側妃之位?”

文柏宇見不是殺手的事情暴露,才微微松一口氣,卻在聽見這一句話後,方才稍微恢覆了些許的面色又倏然僵在臉上。

若不是因為他刺殺季大人,又傷害了靈溪,或許瑞王也不會冷落文家。

就算選擇了和文家聯合,卻又在暗中提了陸廷延的官職,導致文家又被壓下,到底是對文家還有些放心不下的吧……

文柏宇求見過靈溪許多次,她都不見,就算是這一月路程,也只是遠遠的瞧見幾眼,只怕將殿下送回上京,再回樂門他也該議親了,文柏宇心下有些酸澀,悔不當初。

胡嶸看著他面上幾經變化的神色,一時也有些猜不透文家和胡皎之間是否已經達成共識,看文柏宇這樣子胡皎和文家似乎還沒到表面看來那麽信任的關系。

文柏宇笑的有些難看,還是強撐道:“臣的父親不過小小熠城太守,能許出側妃之位,已經是文家高攀。”

胡嶸眼色有些黑沈:“那又為何要提了陸廷延的職,難道不是在壓制文家?!”此話猶如一聲驚雷在文柏宇的耳邊滾過。

胡嶸接著道:“莫不是瑞王只想借文家的勢,安定樂門?可樂門如今已定,瑞王還會重用文家麽?”他嘶的一聲,文柏宇面色徹底繃不住,幾經變換後匆匆抱拳:“臣謝過當年殿下對文家的幫襯,日後臣必然為大晉鞠躬盡瘁。”

文柏宇話裏的意思很明顯,就算他現在不在自己身邊辦事,在胡皎身邊一樣是在為晉國效力。胡嶸知道文柏宇的心,亂了。

他微微靠近一步,殘忍的聲音裏隱有些嗜血的意味兒:“你為何自信的以為,他會重用一個曾經在邶國暗算過他的人?”

要說先前胡嶸還在與他打啞謎,這會兒完全是已經捅破了那層窗戶紙,一字一句都如釘子般將他狠狠釘在原地,文柏宇只覺脊背上已經滲出黏膩的汗珠,忘記了做出任何反應,就那麽呆楞楞站在原地!

他不說文柏宇都快忘了這件事!

瑞王歸晉時在邶國遭遇過多次刺殺,有邶國人,也有晉國人,那時晉帝下的密令就是要瑞王永遠留在邶國……

當時他收到胡嶸的信,派人前去刺殺,雖說沒有成功,但這件事情與刺殺季大人那件事情並不一樣。

季雲舒畢竟只是下屬!

一陣微風刮過,明明不冷,文柏宇卻打了個哆嗦,回過神來只覺渾身已經濕透,他狼狽道:“臣還有事……先退下了。”說完不等胡嶸放行,就轉身逃也似的離開了!

看著原本端方的少年這般行色匆匆離開,葉風打營帳後閃了出來,看著文柏宇的背影若有所思:“殿下,他的樣子似乎還是不信您!”

胡嶸冷笑一聲,看著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陰冷又殘酷的目光像是一條觀察獵物伺機而動的巨蟒:“不需要他相信,這就足夠了!”

對面的營帳有馬進營,熊熊篝火下看的異常明顯,那人身上的軍服正是樂門的,他微蹙的眉在這時舒開,面上的笑有著毫不掩飾的勢在必得。

信使急匆匆進了胡皎的營帳,捧著信舉到頭頂:“殿下,北境軍事有變,這是仲吾先生讓我送來的兩封信!”

胡皎和姜旒對視了一眼,看到她眼底墨色下並不明顯的擔憂,掛在嘴角那若有似無的淺笑似乎有一絲稍縱即逝的陰鷙。

胡皎的目光移向下頭信使手裏的信,喉結上下滾動,有些艱難的咽下因心底不甘而湧上來的酸澀。

旁側的陸廷延接過探報手裏的信交到了胡皎手中。

胡皎神情稍緩,拆開信封來看,越看越覺得意外,面色由先前的淡然逐漸變得凝重。

蕭斛沒有攻葦城,而是轉而去攻了成陽城以東的陽窪,邶軍卻沒想到這不過是蕭斛的一招聲東擊西,待葦城抽出兵馬去守陽窪時,蕭斛留在成陽的兵馬在攻葦城。

只可惜拓跋烈十分警惕,在葦城布的兵馬只多不少,陽窪與葦城並不遠援軍來的極快,蕭斛的人沒有將城攻破,如今蕭斛退回了成陽,兩軍陷入了僵局。

胡皎不知道蕭斛為何忽然會攻陽窪,這並不像是他會用出來的攻法。他心中隱隱有什麽苗頭要冒出來,再細想卻又沒了頭緒。

他將這信放回桌案,又拆了下頭那封。這信上的內容很少,不過三五行,卻看的胡皎面色忽然一變!

他才離開不過一月……文家的人就按耐不住了!

姜旒看完手裏的信再擡頭,胡皎放在桌上的那信就已經不見了,她有些疑惑的將手裏的信遞給陸廷延,只要是來了信,胡皎都會讓她去瞧,只是他既然收起來了,只怕也不是什麽重要消息。

胡皎感受到姜旒的疑惑的視線,只緊了緊袖袍下的手,隨即看著陸廷延道:“這件事,暫且瞞下。”

文柏宇匆匆忙忙往營帳走,正巧瞧見了抱著胳膊站在營帳前的姜旒,她不知在沈思什麽,並沒有註意到他。

文柏宇內心有些緊張,正想避開她往文羽詩的營帳去時,就見攥著袍腳大踏步往胡皎營帳中出來的陸廷延,陸廷延註意到了他,俊毅的面容微微一沈,將手裏的類似信紙的東西塞到了袍袖之中。

那樣子明顯是避著文柏宇。

姜旒順著陸廷延的目光看向文柏宇,眼裏淡淡冷氣凝聚,自從上次靈溪攔下她殺此人時,姜旒就沒在見過文柏宇。

此時看著他冷汗涔涔的模樣,想起了方才師叔送來的信中內容,文煥在樂門所做的一切,文家兄妹又是否知情呢?!

“……季大人,陸將軍。”文柏宇垂眸見禮,掩下了眸中慌亂,再擡頭時,眼裏的神色已經歸於平靜。

姜旒對不喜的人向來沒什麽臉色,不等文柏宇垂手,便離開了,留下一臉不自然的陸廷延。雖說文陸兩家一直不對付,但他自小受儒家思想教誨也不好再拂他面子,只朝文柏宇回了禮,便離開了。

原本還有些疑惑的文柏宇這回已經徹底搞清楚了,瑞王定然有事瞞著他,想起方才胡嶸說的話他面色凝重直直朝文羽詩的營帳而去。

文羽詩靠在榻上,層疊的裙擺上頭精致的金絲繡貴氣晃眼,她美目微闔如柔荑般素白無暇的纖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太陽穴。

婢子撥開紗簾,恭敬道:“夫人,文大人說有急事要見見您。”文羽詩按著太陽穴的手指微頓,緩緩睜眼,只見簾邊的婢子低眉順眼的站著。

文羽詩只覺胸中一口濁氣無法疏解,揮退旁側扇風的婢女坐了起來:“叫他進來吧。”

文柏宇進帳時,面上神色十分不好,文羽詩了解他雖算不得瑞王那麽沈得住氣的人,但向來不會亂了分寸,今日這是怎麽了?!

文羽詩蹙眉提醒道:“兄長這般模樣若讓人瞧見,恐怕不好。”文柏宇急得都快七竅生煙了,饒是再沈得住氣,也不是現在。他也不管文羽詩說的,只瞧著婢女離開,才黑著臉朝文羽詩道:“我們似乎被殿下懷疑了!”

文羽詩一楞,擡手制止了文柏宇還要再說的話:“別慌,我已經派人去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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