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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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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胡皎的指節在聖旨上緩緩摩挲,神色壓的有些沈,看著上頭“私造兵器”幾個用朱砂批紅的字,淡雅面容上神色逐漸覆雜。

“殿下,季大人回來了。”蒙霖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簾子一挑,姜旒攜著料峭的寒風踏進暖閣之中,胡皎轉頭就看見那張秾麗冷艷的面容上蓄著一絲冷肅。

目光略過她有些風塵仆仆模樣,眼底的隱憂這才稍稍平覆了幾分,他欲擡起的指尖曲了曲,到底還是壓下了心底的沖動:“可有受傷?”

姜旒一時才想起自己還穿著前幾日的衣裳,後知後覺的退了半步,怕沖撞了胡皎。

“殿下不用擔憂,只是聽說晉帝下令捉拿胡嶸,我便趕來一問。”胡皎聽得這話,牙關輕輕咬合。

他壓了壓思緒,沈了口氣道:“嗯,胡嶸敗露了。”他從齒間吐出的字句像窗欞飄來的碎雪,帶著幾分不明顯的寒意:“沒想到蕭君侯送了本王這麽一份大禮。”

姜旒微微抿唇,眉目斂著一絲不明所以,她沒想到蕭斛動作會這麽快。

胡皎繼續道:“皇上以謀反罪通緝了胡嶸,此刻源城暫交本王手上,我已經下令全城搜捕胡嶸。”

姜旒倒吸一口冷氣:“礦脈的事情,竟這般嚴重?”

胡皎知道她是誤會了,畢竟一座礦脈還犯不上謀反大罪,這才搖搖頭道:“是蕭斛將胡嶸在南下私造兵器,囤集軍馬的證據交到了上京。”姜旒記得蕭斛的確說過要幫她對付胡嶸。

沒想到這會兒,晉帝就已經下令抓捕胡嶸了!

看來蕭斛是早就布局了,胡嶸貪下源城礦脈加上在南下私囤兵馬,那可就是真的罪無可恕了!

胡嶸的母族可比不得胡臻,晉帝如果知道他私藏礦脈,又囤積兵馬,前者最多算貪,加上囤積私兵,那就等於有了謀逆之心了。

胡皎神色不自覺的有些凝重,只背過身去:“皇上讓我親自押送逆犯回京。倒是蕭斛,如今本王該叫他邶王殿下了……”

姜旒愕然,蕭斛被封邶王了?!

胡皎知道晉帝對蕭斛的重用已經超出了自己的預期,這樣下去,蕭斛只會成為他日後成就霸業的阻礙。

姜旒的視線落在聖旨上,消化著胡皎話裏帶給她的沖擊!

晉帝這麽多心的人,向來不會把權勢獨給一人掌領,不得不說他是十分信任蕭斛此人,可這也意味著蕭斛已經成了他們的勁敵。

兩人沒有多言,卻都想到了一處。

胡皎默了幾息才道:“這幾日胡嶸的大軍已經被蕭斛那邊的燕山月收攏,源城這個爛攤子還等著我們收拾。”

蕭斛這一招一石二鳥,也徹底打散了他們在源城累積的基業,可他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回京,只是沒想到,他們回京卻是以這種方式。

姜旒只得寬慰道:“殿下,回京對您來說是好事。”胡皎曉得姜旒是安慰他,只笑著點頭:“你無需擔憂我,回去休息吧。”

姜旒也不好在多言,只辭別了胡皎這才出了門。

只是這一轉頭,就看見她派去護送蕭斛的人已經回來了。

將姜旒送出門的胡皎才要轉身,就聽到了門外暗衛稟報的聲音:“少主,蕭君侯已經被他們的人接走了。”

姜旒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她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關上的門,眉頭微微蹙起,胡皎話裏對蕭斛的忌憚她不是沒有聽出來。

可蕭斛已經答應了將源城礦脈讓利五成,她在動手,實非君子所為!

直到姜旒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胡皎攥緊案角的手這才緩緩收緊。

玉扳指硌的他指節泛上森森青白:“冥剎”他唇角牽起一抹笑,映的燭火在眼底躍動。

“蕭斛,不能活著回到文都。”他往日幹凈的面容上爬上一抹違和的陰鷙,溫潤面具似乎在此刻被徹底撕下。

暗處傳來衣袂破空之聲,檐角的銅鈴被寒風驚動碎玉般的聲響裏,胡皎垂眸凝著案上已經散碎的桂花酥,眸色深深。

桂花甜膩香氣混著墨香在喉間翻湧,胡皎一咬牙撒氣般揚手將糕點擲了一地。

玉冠束起的墨發因著他的動作,有幾縷淩亂垂落在他眉眼邊,澄澈深邃的眉眼下藏的那抹陰鷙在他唇角形成了一抹讓人難以理解的執拗與乖張。

半晌後他才開了口:“來人。”

門口的侍衛連忙進門,他不敢擡頭,只垂視前方,從他這裏只能看見瑞王金色裳角上精細繁雜的瑞獸紋:“殿下有何吩咐?”

窗欞裏照進來的亮光流過他含笑的眉眼,卻照不進那片幽潭般的瞳孔:“去取些新制的桂花酥,給季大人送去。”

侍衛連呼吸都小心翼翼,聽見是這個吩咐,這才暗自松了口氣,領命後退至門前才轉身出了房門。

-

郊外

宋瑾接到蕭斛時倒是被嚇了一跳,他們平日裏風光無限好的侯爺這一次回來,倒是鮮少見的多了幾分被淩虐過的模樣。

“讓利五成。”蕭斛閉目倚著車壁喉結滾動時牽動傷口,聲音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給姜旒。”

宋瑾扁嘴,就知道爺這是又被那個女人傷了,這次看樣子還傷的不輕。

這往文都的路,都走了一半了,除了接到他那一句,硬是沒再聽他多說過一句話,隊伍裏的氣壓也是肉眼可見的低。

連平日裏大大咧咧的宋瑾都明顯的拘謹了幾分,有時候訓手底下的人都不敢太大聲。

因著要早些趕回文都,這臨近黃昏,卻還只走到一片荒嶺中,這一時半會是趕不到下一座城池了,只能原地紮起帳篷宿營。

這火才燒起來,宋瑾就察覺到了幾分危險,一望無際的黑夜中總有股詭異的不對勁。

這才吩咐下去加強警戒,就看見了黑夜中攢動的人影,宋瑾雅俊的面容上頓時多了幾分凝重。

難道是胡嶸的人還緊追不舍?宋瑾又一想,不應該啊,這會兒胡嶸兵權被收,必然是緊著親衛先保全自己才對。

宋瑾來不及多想,腳下一借力躍上了蕭斛的馬車,鼻息間還能聞到馬車裏傳出的有些苦澀的刺鼻金瘡藥藥味兒:“爺,外頭來刺客了。”

說完,就有十來人圍到了馬車四周防護,馬車內的大夫似乎也見慣了這種場面,穩穩給蕭斛臂膀上的裹傷布打了個結,隨即低眉順眼的退回到旁側收拾藥箱。

蕭斛早就察覺到了異常,拉攏衣衫遮住了肌肉線條精碩的胸腹,不緊不慢整理好衣裳。

宋瑾攥緊馬鞭就聞林間驚鳥乍起,他抽刀劈落三支弩箭,看著和自家人打作一團的刺客心中大駭,這招式好熟悉……

宋瑾的刀鋒刺穿第五個刺客咽喉時,鼻息間已經是濃濃的血腥氣。

十來步外的馬車突然傳來裂帛之聲,數支箭矢穿透廂壁,深深釘入車璧之內。

“保護好爺!”護衛拼死抵抗,提刀擋劍,暗器相撞的剎那,馬車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間,蕭斛玄色蟒袍翻湧如怒濤,他徒手捏碎偷襲者的喉骨,但更多的箭矢已如暴雨傾瀉。

宋瑾目眥欲裂,沒想到來人如此狠辣,這是卯足了勁兒要殺他家爺。

他提刀躍到蕭斛之前,金鐵相擊聲密如驟雨,宋瑾月白的錦袍已經有多處血跡湧出。

見宋瑾擋下暗箭,方才放暗箭的死士紛紛從暗處遁出,朝他們攻來,宋瑾看這招式詭異,又有些狐疑起來……這又不太像是璧琰閣的手段!

“爺……走!”宋瑾來不及和蕭斛解釋,心中只想著萬萬不能讓蕭斛有任何兇險。

蕭斛緩緩從暗板下抽出長劍,高大挺拔的身形往那一站,就有一股迫人的威壓!

他擡眼看著不遠處的殺手,神色沒有半點波動,眼底的冷芒睨著上前的黑衣人,似乎是在審視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宋瑾咬牙,眉眼蹙著:“爺,你快走,你現在的身份不宜在此處多待。”現下胡皎被召回京,晉帝封蕭斛為邶王,讓他統領三軍,繼續攻邶!

如果蕭斛有個三長兩短,那好不容易在邶國撕開的這道口子,可就要讓邶國填回來了!

蕭斛背對著宋瑾,玉璧腰帶束出他滿是力量感的勁瘦腰身,月光為他的眉眼鍍上沈沈冷色:“出息,你帶人速走,回文都會面。”

宋瑾的父親向來將他當做文狀元培養,武學他就算是半道出家,沒什麽功夫,比起自己來蕭斛更擔憂宋瑾的安危。

蕭斛手起刀落斬下一名刺客的頭顱,劍刃上連滴血珠子都沒留下。

宋瑾不樂意了,現在爺是什麽身份他們是什麽身份,這麽些臭蟲,還不配他們家爺親自動手。

不過話說回來,這些人身手極像璧琰閣的人,卻又處處透著詭異,宋瑾一時間想不出除了姜旒,誰還有這樣的下屬。

畢竟爺這次算是一箭雙雕,解決了胡嶸,還順帶將胡皎在樂門的部分勢力歸攏在了他們手上。

以姜旒對胡皎的忠心,就算是姜旒回到源城才發現不對,但是知道他們的行蹤,派人來截也不是不可能。

刀劍交鳴聲中,兩道身影重重墜地,宋瑾半跪在敵人身上,刀鋒嵌身下人的肩胛骨中,他的胸口也被身下人的匕首劃開了一道血口。

宋瑾還沒來得及呼痛,餘光瞥見蕭斛後頸寒芒驟現,當即旋身撲去。

“噗嗤——”

淬了毒的暗箭穿透血肉的刺痛讓他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蕭斛見宋瑾替自己擋下暗箭,面色竟然有一瞬的慘白。

蕭斛的聲音有些暗啞:“不是叫你走了!”有幾分他都沒有察覺到的微顫。

“爺要緊……”宋瑾話音未落,又有暗箭破空而來。蕭斛眸色猩紅,攬著宋瑾疾退到樹後避箭,他覺得宋瑾的身子忽然發沈。

他心中一涼,猛的低頭,一支暗箭已經穿透了宋瑾的胸背:“懷瑜,你怎麽樣?!”

蕭斛連忙將他扶靠在樹上,看著少年嘴角大口大口湧出血汙,從沒怕過什麽的蕭斛竟在這一刻有些慌亂起來。

記憶中那個總愛穿月白錦袍,清雅恣意的少年,在此刻像片浸透血汙的殘蓮,他身上的大片血色刺紅了他的眼。

“爺…這次的人來勢洶洶…你…快走……”宋瑾覺得眼皮很重,未盡的話語戛然而止,蕭斛只覺渾身血液在瞬間凝固。

他一雙鳳眸映上血色,緩緩擡頭看向遠處那些的刺客,他們的劍招在月光下愈發清晰……

他有些恍惚起來!

那些招式……他分明看見姜旒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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