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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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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確實是值得,這園林造景別致,莫說是遠處的假山涼亭,就是亭邊栽種的樹也是別致優美,倒是北方少見的南下裝景。

南派的建築多是講究個靈活別致,意境雅致,而北上建築多是以簡潔大氣為主,主要就是講究一個大方氣派。

先前樂門是邶國的國土,因著晉邶兩國之間的摩擦,邶人向來不喜南派建築,雖說如今成了晉國的國土,但人心中的偏見不會那麽快打消才是。

姜旒清幽的目光倒是不自覺停在了旁側文羽詩上,少女嬌嫩如花的面容裹在雪白的貂絨兜帽下,帶著淡淡紅暈,一雙平和沈靜的眸溫柔看著旁側的靈溪,小聲說著什麽。

有聚在一處圍爐煮茶的姑娘小姐,也有在不遠處飲酒對詩的世家少年,時不時能聽得少女打鬧的咯咯巧笑以及男子們說到興處的開懷大笑。

正在廊下看雪的男子看著不遠處穿過幾個人影,臉上的輕柔凝在眼底,那為首的正是他的親妹妹文羽詩,一時間目光鎖定在旁側那瞧起來活潑靈巧的倩影身上,正是靈溪姑娘。

他眉心蹙了蹙眼神閃了閃,看著幾人進了檐,收回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的柱子上,他只思索了兩息,便就徑直過了游廊往那邊走。

文羽詩與姜旒和靈溪二人並排走著,待一眾人挪步至檐下,侯在房內的婢子小廝,將幾人引進廳中,久違的暖意裹挾全身,姜旒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下一刻,就被幾步之外的十字紋窗欞吸引,從這兒能瞧見窗外悠悠飄雪如碎瓊亂玉,鋪出一望無際的白,饒是這樣輕如柳絮的雪,細聽,似乎也能聽見簌簌輕響。

雪勢逐漸大了一些,下頭玩鬧的少女們卻好似愈發開心在雪地裏玩鬧,偶爾還聽得幾句詠雪的詩來。

文羽詩見靈溪好奇的這看看那兒摸摸,那季姑娘則看著窗欞外的雪景出神,心下知道她選的這處‘雅間’倒是入了二人的眼,心中不禁松了口氣。

文羽詩招呼婢女給二人倒上熱茶,笑道:“因著靈溪妹妹是南方長大,想來應當是怕冷的,便就備了這麽一個房間,這處能聽樓下的文人雅士吟詩作賦,這邊一出門就能到女眷賞景玩鬧的地方了。”

文羽詩說著看向那邊的雕花窗,樓下應當就是方才看見的那個亭子,這會兒還聽見誰人吟詩一句‘玉屑晴穿翡翠簾’【1】靈溪默默念了一遍,不禁讚賞道:“真是好詩。”

門側的婢女進來給幾人行了禮道:“三位貴人,門外有文大公子求見。”姜旒方才坐下,那張漂亮冷艷的面孔轉向文羽詩,擡眸看向她。

靈溪原本只是因為天冷微微有些泛紅的臉在此刻泛起更隱晦的紅,一路蔓延到脖頸。

文羽詩看著那雙冷似浸過冰的黑眸落在自己身上,一時間心上一窒,晃眼一看,姜旒看著她的目光其實算是友好的,只是她的性情太過冷淡,笑與不笑都是沒有什麽區別。

文羽詩有些赧然自己竟然被季姑娘給嚇到,只壓了壓心慌溫和道:“快請,是我哥哥來了。”她溫柔小意的轉向姜旒和靈溪道:“我大哥也來了,估摸著是瞧見我們過來,便上來打聲招呼。”

姜旒微微點頭,唇邊一抹淡淡笑意,瞧不出來她的情緒,靈溪則雙手捧著茶碗,臉都恨不得埋到茶杯裏去。

姜旒瞧得出靈溪的不自然,這模樣明顯是情竇初開,一張臉紅的跟煮熟的蝦子似的,怪不得在馬車上問她那麽奇怪的問題。

文柏宇才被引進門就瞧見坐在桌邊的姜旒,不由的後背一僵有些楞住,方才他只顧著看文羽詩和靈溪,且姜旒的身影被這二人遮去了一半。

這一時間看見,倒是讓他意外。

這少女生的瑰麗冷艷,唇角雖是微微揚起,那笑卻如方才融化的寒霜,依舊還帶著些許攝人的冷意。

旁側的文羽詩不動聲色的站到文柏宇身側,袖子碰到了文柏宇他這才回過神來,文柏宇方才與姜旒姜旒對視了一回。

這女子瞧起來極美極冷漠,文柏宇卻從她的目光裏探到了一片死沈的殺意,那種不是對他才展露的殺意,而是殺過許多人後才能凝成的那種煞氣,她的眼神,像一柄殺過千軍萬馬的刀,銳利又冷漠。

文柏宇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脊背也有些僵直起來。

旁側的文羽詩看見文博宇的失態,忙解圍道:“兄長,這位是靈溪妹妹的阿姐,季姑娘。”文柏宇不露聲色的朝兩人見禮。

“原來是季姑娘,久仰。”文柏宇的面色有些僵硬,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很快就緩過神來。

姜旒也朝對方頷首:“原來是文公子,沒想到文小姐還有這麽出色的兄長,快請坐。”頭還埋在茶碗裏的靈溪這才戀戀不舍的移開茶碗,擡眸朝文柏宇這邊看了一眼有些呆楞楞的,直到目光和文柏宇對上,才有些焦急羞赧的收回。

文羽詩活躍著茶桌上的氣氛,靈溪也在文羽詩的話語中和二人聊了起來,姜旒倒是刻意的沒有和三人接話。

開始文家兄妹還因為她在而很拘束,姜旒便起身站在十字窗前瞧著窗外雪景,寒氣趕走了鼻息間暖燥,耳邊除了暖爐裏偶爾傳來的火星乍響的聲音以及窗外文人雅士們吟詩玩鬧聲。

不過看著靈溪和文柏宇之間青澀又羞怯的搭話,以及文羽詩在從中不著痕跡的搭線,心裏總算明白了些什麽。

這位文小姐,竟想給靈溪和文柏宇牽線搭橋。

姜旒在意識到文羽詩是這個想法以後,看著文家兩兄妹的目光深了些許!

怪不得選了這麽個南派的景觀。

一來如今樂門已經是晉國國土,選邶風的景觀自然也是沒什麽問題的,但若是選了南派有點建築景觀,就會有一些微妙的不一樣。

二來恐怕是為了討好瑞王這位妹妹,不得不說文家這兩姐弟在瑞王身上倒還是蠻願意花心思的。

回去的路上,姜旒看著抱著話本子撲在面上正在發呆的靈溪半垂的眼擡起:“靈溪喜歡文公子?”姜旒似試探的聲音傳來,語氣有些嚴肅。

靈溪原本還有些暈乎乎的腦袋仿佛過了電流一般,騰的坐直身來!紅著臉道:“阿姐說什麽……我…我沒有。”靈溪眨巴的眼睛一直亂瞟,這明顯心虛的樣子倒是讓姜旒止住了話題。

姜旒把婢子備好的暖手爐往懷裏捂了捂:“那你若是去了山穗那裏,以後可能就很少能見到文家兄妹了,還有這件事情,你可不能讓他們知曉,規矩,你是知道的。”

姜旒這麽提醒她,是叫她好好想想,也算是提醒。

若她以後真的願意來燭龍衛辦事,就算身份無法保密,那行程自然是要保密的,靈溪做過暗衛,這些事情她這麽一說她心中有個底。

“我……”靈溪一時間也有些打不定主意了,明明早前還堅定想入燭龍衛的心,竟然在想起那一張和煦的俊容來就有些動搖了。

姜旒看出她的猶豫,就知道靈溪恐怕是動了芳心了,她自己可以護靈溪一輩子,可如今在胡皎身邊,腦袋都是別在褲腰上行事,她不想給靈溪壓力,但也不會自行為她決策。

有些東西必須要她自己親自做決定:“你好好想想,要做你的張小姐,還是燭龍衛一個無名無姓的暗線。”

“靈溪,無論怎麽選,你都要對決定擔責。”

姜旒沒有說文家兄妹的怪異之處,暫且只認為文家兄妹較有野心。姜旒也理解樂門這些世家勳貴,如若攀上胡皎,文家在熠城,乃至整個樂門十五州城的地位,只會水漲船高。

姜旒覺得有野心從來就不是什麽壞事情,但她只希望靈溪開心快樂,平安過完這一生,雖然姜旒不太喜歡文家人,但文家若真心實意對待靈溪,她也讚成靈溪選文柏宇。

但這一切都要看靈溪怎麽選,她不會幹涉。

靈溪如洩了氣的皮球,歪歪斜斜靠回軟椅角落,她莫名覺得有些羞恥,偷眼看了姜旒一眼:“阿姐,我原本早前還那麽求你要進燭龍衛,現在我如若不去了,你會生我的氣麽?”

姜旒有些好笑:“我怎麽會生你的氣,不過聽你這麽說,是不願去山穗那兒了?”靈溪臉紅紅的,原本前些日子許久沒見文柏宇,以為他不喜自己。

今日才知道原來是處理家中事務才出了一趟遠門,這一回熠城,就來與她敘舊了,靈溪被自己細心收起的悸動,可那顆萌芽,好像在看見文柏宇之後又在他心底破土而出了。

靈溪咬著唇難以開口:“阿姐,我……”

姜旒知道她的意思,也理解靈溪。畢竟她只是一個初嘗情愛的少女,自己死拉硬拽,勢必只會引起她的反感。

不如以退為進,她也得先瞧一瞧文家的意思,如若光有野心……她不介意親自為文家清理門戶。

姜旒垂下眼眸,纖細的鴉羽遮住了她眼底的光華:“不去也行,今日開始每天練劍,這是必須做的,其他的我都不會幹涉你。”



“這位季姑娘瞧起來不好對付。”文柏宇站在窗前,雪已經停了,一望無際的白像是鋪好的白絨毯,看起來暖軟無暇,觸碰卻只有無盡的寒。

文羽詩端著茶杯淡淡刮著茶沫,面色恬靜:“兄長想的或許不錯,我瞧瑞王殿下對這位季姑娘也十分上心,這位只怕,會是我們的絆腳石。”

文柏宇冷哼一聲,似乎不將姜旒放在眼裏,只道:“那邊來信了,我們的計劃要提前了……”

文羽詩淺呷了一口熱茶,不自覺想起姜旒那張冷艷極美的面容來。

“嗯,那還……真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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