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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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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謝錦書抱著懷裏的謝旻看著城下的晉軍,清冷英氣的面容之上冷靜的可怕,她深吸一口氣,偏頭朝文非道:“放了那位先生。”

謝錦書的態度讓文非始料未及,聽到她的吩咐文非身體僵硬,開口勸道:“將軍,謝家大仇未報……”謝錦書擡手冷冷看向文非,讓他不必再多說。

文非咬牙去解仲吾身上的繩子,仲吾是他們手上目前唯一能換一線生機的籌碼了,他不信真要仲吾的性命威脅,這些人會不管不顧。

可他看著謝錦書的眼神,卻又不得不照做。

姜旒看著文非給仲吾松了綁,便回到了那個女子身側,仲吾被旁側的晉兵攙扶下了城樓,文非心中可惜,卻也只是長嘆一聲回到了二人身邊。

仲吾被扶了下來,姜旒有些擔憂的上前,見他渾身上下沒什麽事,一時間倒也松了一口氣。

“師叔還好吧?”姜旒還是開口問了問仲吾,仲吾擺擺手,從袖中拿了封信給她,隨即笑了笑,吩咐道:“哎呦呦我這把老骨頭,快散架了,快帶我去歇息歇息……”

姜旒古怪的看著仲吾的背影,目光落在手裏的信上。

她立馬打開一看,神色從開始的疑惑逐漸轉為陰雲密布,到最後,看著副將手裏提著的劉穩腦袋,眼底甚至浮現了一抹厭惡。

蕭斛一擡手,晉兵的鐵甲軍就如流水一般,將三人團團圍住,方才那副將一擡手,劉穩的人頭便就滾落在了謝錦書腳邊。

姜旒收好書信定了定心神,也跟了上去。

看著面色如常的謝錦書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地上的首級,神色斂著沒有半分哀傷,眼底甚至還浮上幾絲憤憤之色。

姜旒眼中閃過一縷詫色,擡腳朝謝錦書走近,旁側的鐵甲軍忙讓在兩旁。謝錦書察覺到來人,從容擡眼看去。

下一瞬,眼神就與姜旒對上,對方不過一個樣貌普通的少年,只是那雙漂亮冷靜的眸卻讓她恍惚間想起一個人來,那個在戰場上與她搏鬥過的少年,殺伐果斷,英勇無畏!

她嘴角微張,一個名字在她口中呼之欲出。

隨即看著她身側的晉軍,謝錦書眼中又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如果是那個人,怎會和晉軍裹挾在一處。

想到這謝錦書一時間有些僵住,立即在心中打消了這個念頭,只是神色有些覆雜的和姜旒錯開了視線。

“諸位,此子乃是謝家孤子謝旻,與劉家無幹,還望高擡貴手!”謝錦書垂著眸,面不改色。謝家就剩這麽一根獨苗,謝錦書只願放了那仲吾先生,晉軍能夠答應她的這個請求。

謝錦書原本計劃早入樂門突襲,那時樂門軍馬不多,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哪知劉穩手握軍令,她根本沒辦法出軍,才導致這一個悲劇。

謝錦書咬牙,看著劉穩的頭顱眸光銳利,可人都死了,她又如何能怪罪,只閉上眼調整了呼吸。

如若不是劉穩耽誤戰機,如今又怎會破城!

“如必欲加誅,寧先殺我!”謝錦書脊背挺直,閉眼等著面前人發落。姜旒心中敬佩這謝將軍如此有氣節,還是位英勇女將,卻久居人下。

為劉穩這等愚蠢之人掙來這麽些軍功,如今就想這麽一死了之,姜旒一時間有些好笑,笑她如此英勇,卻妄自菲薄!

“謝家的榮耀,由他繼承?!”姜旒嗤笑:“他也配?!”她的聲音冷淡而無情,甚至能聽出一絲隱晦的不屑。

謝錦書只覺渾身一僵,咬牙道:“我謝家可謂是滿門忠烈,若不是家道中落,怎可被你如此編排?!”她一時只聽出姜旒話裏話外的不屑之氣,沒有細聽姜旒的話。

“家道中落?你確定麽?!”姜旒緩緩在她身邊蹲下,從懷裏拿出一封信,笑著遞給了謝錦書。

謝錦書看著視線下一只冷白的瘦指遞來的一封信,原本還想要爆發的情緒一時間被止住。

姜旒沈靜有力的目光看向她:“謝家的榮耀,只有你配繼承!”謝錦書心中一窒,不敢置信的擡眼看向姜旒。

姜旒眼中那股無名之力,仿佛給了自己一絲力量,讓那株被埋在陳土之下的種子‘啪嗒’一聲,自她心底探出了一絲新芽!

姜旒道:“我久聞謝將軍之名,槍法超群計謀過人,卻被人這般對待。何不歸降瑞王殿下,為謝家滿門忠烈,報仇雪恨?!”

謝錦書的目光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旒遞來的信。

隨即連忙接過,顫著滿是繭子的手指展開來看。姜旒看著謝錦書那雙手,不禁被刺紅了眼,她手指間的繭子,粗糙的好似幹裂的樹皮,甲床邊緣倒刺橫生,帶著幹涸血跡。

但若仔細端詳,仍能看到這雙手往昔的模樣,雖關節因常年練槍略顯粗大,但手指修長依舊能看出她腕骨流暢,骨感玲瓏,這雙手曾也應當是修長瑩潤的。

而以她如今謝夫人的身份,就算常年練武,也應當有下人細心養護,至少不該是現下這般模樣。

謝錦書看著手裏的書信,眸色愈發冷厲,心中氣血翻湧猛然間喉頭一股腥甜在舌根處彌散開來,謝錦書咬牙強壓下那股想要嘔血的沖動。

旁側的文非感受到了謝錦書身上那股愈發強烈的殺氣,心頭不禁猛跳,連忙伸手扶在了謝錦書的肩頭,謝錦書深深沈了一口氣,將手裏的信遞給了文非。

記憶回到八年前。

謝錦書從小才華出眾,又喜愛刀劍被謝老將軍所喜,從小便教她耍刀弄劍,還上過戰場,大大小小也奪得幾次軍功。

父母極其寵愛她,對於婚事那更是千挑萬選,最後將她嫁給劉穩,只因劉穩在劉家子嗣之中算是極沈穩的一個,覺得謝錦書嫁給劉穩,雖不能大富大貴,但日子卻會好過。

可卻不知,這劉穩雖是沈穩之人,確實老實又蠢。

自打新帝繼位後便清算股肱,她謝家世代忠良從未逾矩,新帝卻以謝家勾結皇子,以謀反之罪將謝家上下幾百口人押入大牢,流放的流放,死的死,散的散。

好在謝錦書外嫁未被波及,連謝旻都是謝錦書求劉穩從流放之路上用一具屍首換回來的。

謝家為了邶國可謂是嘔心瀝血,卻平白受了這牢獄之災,以謝錦書的性子,必然不會就這麽算了,於是一直求劉穩為謝家查冤平反。

劉穩卻以自己沒有建樹接觸不到朝堂而推辭,謝錦書這才開始進到劉穩軍中,開始代替劉穩出軍打仗,不多久劉穩因著官職不高,卻屢立奇功才被新帝收攏。

隨著劉穩在新帝面前的地位水漲船高,對謝錦書也愈發苛刻。

原本就身居宅院的謝錦書就消息閉塞,後來劉穩更是不準她拋頭露面,直到謝錦書完完全全成了‘武癡’完完全全的成了劉穩的替身,專為他掙軍功,得名利,他卻對謝家的事情愈發敷衍。

謝錦書現在才明白,自己是多麽的愚蠢,居然相信了劉穩的鬼話。卻又不得不說劉穩這個人在某些方面是極其聰明的,完全控制住了謝錦書和謝旻的人脈,讓這兩個人心甘情願的為他賣命。

她原以為當年的謝家是被有冤情,才鋃鐺入獄。

卻是現在才知道,劉穩在利用她得到軍功後,就已經著手調查謝家的事,卻發現新帝其實不過隨意給謝家安了個罪名,只因謝家是先帝股肱,權勢太盛,怕留後患,這才找機會清理了謝氏門戶!

這消息十分隱蔽,劉穩也不怕謝錦書查,因為她無從查起,也無處可查。

因為這個罪名從頭到尾就是偽造。

劉穩是個慫包,怕這事情讓謝錦書知道之後,會不顧一切為謝家覆仇,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榮華富貴和安穩日子就那麽泡湯。

這才哄騙謝錦書說這案子錯綜覆雜,不好查,一拖再拖,直到徹底控制了謝錦書的人脈,讓她以為劉穩真的是在保她和謝旻。

唯獨文非看出了蹊蹺,一直在暗中查探,只可惜他只是謝錦書身邊一個小小謀士,朝廷的事情,他的手根本伸不進去,又有劉穩在暗中阻隔,得到的情報也是假多於真。

所以這些年一直替劉穩出軍打仗,建功立業,只求劉穩能替她查清謝家的冤案,為謝家平反。

是謝錦書被劉穩蒙騙了。

文非手裏的書信被風吹落,臉色煞白,這些年他們久居人下,唯唯諾諾卑躬屈膝甚至是如履薄冰,劉穩不讓謝錦書拋頭露面說是為了避諱皇帝,怕皇帝想起謝家的事情,從而降罪於她。

沒想到,他完全是為了自己。

文非一直只覺得劉穩這個人只是無能了些,蠢笨了些,沒想到這老實人害起人來,才是真正的吃人不吐骨頭。

“錦書,劉穩已死,我們歸降瑞王吧!”文非目光堅定的看向謝錦書,他沒有叫將軍也沒有叫夫人,而是叫她的名字。

五年了,他叫了謝錦書五年的將軍。

謝錦書面色微垂,有些逃避,他知道文非的意思,也看清了文非眼底藏的情愫,那束壓抑了五年的光在這一刻徹底的,毫不遮掩的出現,謝錦書卻只想逃避。

她低著頭,眼睫微顫:“容我再想想吧!”

她知道文非這人智才過人,如若不是跟著她,早就是名聲赫赫的大人物了,卻為了她甘願在這裏受劉穩的鉗制,可她如今……如何在談情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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