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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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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腳步聲漸遠,林杏拆開信封查看,發現除信件外裏面還有張手繪的地圖,她一字一句讀完後本飄搖的心堅定下來,寺廟是非去不可了,就是不知是否還能回來,她找出懷中的玉佩細細摩挲,回想起自己初到此處的場景。

咚、咚!暗號響起,她們該出發了。

三人並未走正門,而是選了孫半佛這兩日發現的藏起來的側門,她們繞過那一大片西施菊來到被枯樹遮掩的地方,輕手輕腳地離開。

寺廟坐落在她們進城的道路上,俞杭早已將方位銘記在心,地圖只是起到錦上添花的作用,可深夜太過寂靜幾人無法策馬,只好步行過去,足足走了一個時辰才到寺廟外,保險起見三人從小道過去,先藏於門外草叢中蹲守查看情況,林杏早已氣喘籲籲。

強撐著不掉隊已是極限,她努力深呼吸來恢覆力氣,待氣喘勻後開口道:“這裏比想象中的更為偏僻。”

四周皆是枯木,無一戶人家,俞杭輕聲道:“小心為上。”

倏忽一陣風吹來,不僅將遮蓋月亮的雲層吹散,也將寺廟門吹開一個縫,林杏心下疑惑,問道:“寺廟外可有人盯著?”

俞杭道:“目前來看並無。”孫半佛也在一旁點頭附和。

林杏一咬牙,道:“那直接進去吧,開著門不就是在請我們嗎?”

見其餘二人並無意見,三人直接大大方方從正門走入,寺廟所有的屋子都是一片漆黑,就連供奉佛像的地方都未燃燭,孫半佛掏出隨身攜帶的火折子,剛要吹著卻被林杏按下。

他並未多問,直接收起,將手按於臉上防備,她們一步步深入,院中種了很多梧桐樹,枯葉在地上堆積厚厚一層,就算再小心也還是此起彼伏地響起沙沙聲,她們走上長廊後就停下腳步不再繼續,孫半佛主動開口道:“此處並不像有人住的地方,按照道理來說縣令夫人一月一來這裏應當十分熱鬧,可如今一看並非如此,那一定另有隱情。”

林杏望著黑漆漆的屋內,沈聲道:“來之前就該想到了。”

俞杭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偷偷碰了下她的手背,擔憂地盯著林杏,可她卻毫無反應,只是繼續道:“這裏屋子頗多,一間間看過不知要多久,不如分開行動。”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詭異地意見統一。

林杏見兩人都是油鹽不進的樣子,勸解道:“你們若是不放心,我就搜最外面這幾間,若是有突發情況我便立刻跑出去躲藏,畢竟寺廟外並無人蹲守。”

孫半佛表情松動,可俞杭毫無動靜,林杏則直接吹燃火折子,幾乎是同時三人的影子出現在背後的墻上,她解釋道:“如此一來你們在裏面的那幾間屋子也能看到我這邊的動靜,稍有變化可立刻趕來。”

眼見她態度強硬,俞杭只好同意下來,他迅速前往深處搜尋,動作迅速,同時緊盯林杏走動的身影。

幾間屋子搜完他並未找到有用的線索,可此時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他飛快地趕往林杏身邊,忽然一道黑影出現在寺廟的圍墻上,俞杭立刻抽出劍往那個方向去,可黑影並不逃跑,在原地一動不動。

此時孫半佛還並未從屋子中出來,可他聽出俞杭驟然急促的腳步聲,連忙拔劍走出,今夜月色並不好,太過黑暗,使得黑影的動作模糊不清,看不出他的意圖,只知他並未拿弓箭。

這也使二人放松了警惕,並未太過擔心,就在此時一道穿透黑夜的聲音響起,俞杭反應過來立刻大喊:“小心。”隨即向著銀針飛來的方向跑去,只為擋下它。

屋中拿著火折子的身影怔楞片刻,並未瞬間做出躲避的姿態,銀針也在此刻穿透窗紙射在林杏的身上。

屋中人和火折子一起重重摔落在地,不知為何這間屋子存放了大量的幹草,幾乎是一瞬間便掀起大火,火舌順著房柱爬上屋頂,為黑夜增加了一絲光亮,黑影趁機跳下墻逃跑,可俞杭無暇顧及,他絲毫不敢停下腳步,只怕自己太慢救不下心上人。

離此處有些距離的孫半佛見黑影溜走,猜出他的路線後果斷繞道包圍。

寺廟年久失修,而彭澤縣又很是幹燥,大火的蔓延遠比俞杭想得快,等他到時房梁已經崩塌,完全看不到林杏的身影,只有滿目的紅。

他沒有遲疑地沖入火海,大聲呼喊著:“林杏!林杏!林杏!”其實他也知道林杏不可能會回應,不過這是俞杭此刻唯一能說出的字眼,他祈求著奇跡的降臨。

可是失敗了,沒有人回應他,不止沒有奇跡,屋中就連林杏都沒有,俞杭冒著大火在屋中亂轉,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卻什麽都沒找到。在突然一陣木頭爆裂的聲音後,火勢變得更大,屋中已待不下去。

待孫半佛回來後就只看到俞杭一人站在原地,面前人的衣物被燒得破破爛爛,臉也黝黑,造型略微滑稽,可更滑稽得是他似笑非笑地表情。

孫半佛不知發生了何事,急忙問道:“林大人呢?為何只有你自己?”

俞杭如夢初醒般變回平時的表情,用著最平常的語氣道:“屋中沒有人。”隨後他註意到孫半佛也是孤身一人,問道,“你未追到刺客?”

他搖頭,道:“並非如此。”同時遞來一塊玉佩,和他才讓二人看過得一樣。俞杭接過,手不自覺握緊,隨後將自己的劍穗取下一起還給孫半佛。

“俞大人這是何意?”他不解道。

火光將俞杭的表情照得晦澀難懂,平白有些駭人,可他的語氣卻並無起伏,淡淡道:“你將這兩物去京城交給陛下,告知他丞相派人刺殺我和林大人,害得我倆音信全無。”

“好,俞大人保重。”說罷他立刻轉身離開。

寺廟的大火燒了一整夜,待消息傳到城中時已是午時,發現此事的是一個放羊的小男孩,他正往縣令府跑去,嘴裏喊著:“陸縣令,城外的寺廟變黑了。”不合適的草鞋將他絆倒,整個人摔在地上,可他好似感覺不到疼痛,站起來連灰都都顧不上拍繼續向前跑。

蘇景奉因為二人一夜未歸在縣令府外不停轉圈,和小男孩正好碰上,遠遠他就聽到男孩口中的話,一時什麽君子都顧不上,失態地跑向他,焦急問道:“你說什麽?”

男孩並不識他,本不欲說,可在看到他嚇人的表情後還是松了口,小聲道:“城外的寺廟變得很黑,都不能進去了。”

蘇景奉反應片刻明白過來男孩的意思,恰好陸虞也從府中出來,小男孩立刻掙脫虛扶在肩膀上的手跑開,對著縣令一番輸出,他年歲太小,話說得不太清楚,可還是能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陸虞立刻侍奉在身邊的小夏去通知侍衛前往寺廟,他看著呆楞的蘇景奉有些欲言又止,最終是蘇景奉先開口:“我隨你們一起去。”

陸虞不拒絕,也不追問為何只有他一人,只是冷靜地點頭,每個人都太過混亂,竟無人註意到他的顫抖。

由陸虞和蘇景奉帶領的一行人快馬加鞭,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寺廟外,他們率先翻身下馬,大步邁過臺階。其實根本不用離得這般近,經過一夜的大火,寺廟早已不能看,遠遠望去黑漆漆一片,斷壁殘垣,從中依稀可以窺見昨夜的激烈。

木門也已破爛不堪,歪歪扭扭地懸在空中,無風自開,蘇景奉想推門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已看到不成樣子的建築,一股草木燃燒的氣味撲鼻而來並不讓人反感,所有的屋子皆變成露天,到處都是灰燼。

兩人同時楞在原地,一寸寸描摹院落,希望能找出一個人影,身後的侍衛見狀有些不知所措,面面相覷,有一大膽些的主動上前道:“縣令,可要入內?”

陸虞如夢初醒,長嘆一口氣,隨後悶悶道:“將這裏清理出來。”說罷便側身讓出一條路,侍衛魚貫而入,最後一人入內時無意碰到旁邊的蘇景奉,剛想停下請罪,便見他先與自己一步入了寺廟。

乒乒乓乓收拾一通後天已黑下去,每個人的手中也都多出一個火把,他們整齊立於空曠的院子中,等待面前兩人的號令。蘇景奉此時已調整好自己,他想起上午在那位姑娘那裏了解到的事情,壓抑著怒火道:“陸縣令可有事情要對我交代?”

沒有預想中的心虛,陸虞釋然輕笑,他揮手讓所有侍衛出去,片刻後院中就只剩下兩人,隨後猛地跪下,道:“下官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實在無可辯駁,無論是何懲處下官都接受。”

蘇景奉擡腳踹向面前人胸口,陸虞毫無防備,人仰馬翻,隨後蘇景奉快步上前拉著他的衣領將人提起,吼道:“你和楊逢落利用自己的官職貪汙受賄、大肆斂財,不顧百姓疾苦只顧玩樂,罪無可恕。他離奇暴斃你卻將我們請來,我本以為你是有心悔過,可如今你明知丞相派人在暗處對著林杏和俞杭下手卻故意將人引到寺廟,甚至不惜將自己夫人也搭進來,究竟意欲何為?”

誰料陸虞卻突然崩潰,痛苦喊道:“我並不知寺廟會起火,我不知夫人她會…”說到最後只剩下哭腔,他實在說不出夫人已死的真相。

蘇景奉松開手,他跌落在地,肆無忌憚地放聲大哭。草木燃燒過後的灰燼被風揚起,迷得人睜不開眼睛,讓人不自覺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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