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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驚夢 母親,只可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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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驚夢 母親,只可能是你。

方才因為害怕從慕雲箏手中滑出,滾落在一旁地上的燈籠此刻便照在二人之間,暖黃色的光從側面打在賀子規的臉龐上,光與暗的交錯下更顯得他芙蓉繡面妖冶昳麗。本是令人心馳神往的情形,但此刻那雙狐貍眼微微瞇起,如猛獸打量獵物一般的眼神使慕雲箏心中本能地感到危險。

兩世相處之下,這是慕雲箏第一次覺得賀子規這麽陌生。還是說,這就是他本來的面目。

賀子規盯了她良久,才幽幽道:“你懷疑是我?”

賀子規原本扶著她雙肩的手霎地放開,他用近乎有些像撒嬌的語氣道:“你為什麽不想想,殺了她對我有什麽好處?”

慕雲箏並沒有被他輕易糊弄過去,她凝眉看著他:“但這半夜三更,好端端的為何你會在這,除了你是兇手這個可能,便是…”

“從一開始你就看到了那張字條,卻佯裝不知,還一路跟蹤我到這。”慕雲箏深吸一口氣,將懷疑傾吐而出。

面對她的質問,賀子規卻只是沈默。

慕雲箏露出一個自嘲的笑:“你無話可說了?到底為什麽要跟蹤我,說清楚。”

良久,賀子規嘆了一口氣,拿出一支玉佩道:“我是來交還此物的。”

“我走時匆忙,在桌上看到這個玉佩,發現成色與我的八分相似,便沒想太多拿了回去,回到府中才發現不是我的,擔心這是你重要之物,才著急折返還給你,卻看見你夜深之時悄悄離房,那我怎麽可能不跟著來看一看?”

慕雲箏瞪大雙眼,從他手中奪過玉佩仔細看了看,確實是自己的玉佩不錯。

她攥著玉佩,有些微惱:“那你當時為何不叫我一聲?”

賀子規笑道:“你既然夜深出門,又怎會想讓旁人知道,但我實在擔心,便跟了過來。”

慕雲箏被賀子規直白的話語噎住,雖然心中仍有不安,但也只能將懷疑放下,看向榕樹道:“罷了,隨我一起…檢查一下蕭姨娘的屍身吧。”

同賀子規一起將蕭姨娘的屍體擡下後,慕雲箏驚訝地發現蕭姨娘的脖子上除了粗繩痕跡外並無額外傷痕,但衣襟上是已經幹了的大片大片鮮血,而胸口處赫然有一道兩寸的縱向傷口。

慕雲箏皺眉:“蕭姨娘是被人先用刀殺害後,才綁上去的,為什麽…”

賀子規抱著雙臂看向她:“你既然不願說到底為何而來,我也不會刨根問底。但我要提醒你,想想這人死後,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誰。”

慕雲箏聞言微怔,心中一陣細密的痛,緩緩闔上了雙眼。

母親,只可能是你。

蕭姨娘容貌艷麗,頗受父親寵愛,平日裏在府中看似和母親誰也無法壓誰一頭,然而只是母親不願在瑣事上糾纏,而非爭不過。或許是母親的眼線滲透到了蕭姨娘身邊,又或是蕭姨娘行事過於張揚被母親事先察覺,便先行動手了。

饒是慕雲箏竭力忍耐,淚水仍是奪眶而出,從臉頰緩緩淌至下頜,一滴一滴從面龐落下,濡濕了潔白的衣裙。

近在咫尺尋求真相的線索被人活生生掐斷,她或許一生也沒有辦法知道答案了。

但母親的行為又無形中告訴了她答案。

抽泣之聲越來越大,但慕雲箏實在忍不住,感受到賀子規投來的目光,她用衣袖胡亂擦了擦眼淚道:“賀子規,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

賀子規看到她這副模樣,眉心微微皺起:“但說無妨。”

慕雲箏看向蕭姨娘,嘆息道:“蕭姨娘畢竟是望族侍妾,若她的屍身被人發現,方圓十裏內必然會被調查,而我與慕府這千絲萬縷的聯系…”

“保不齊哪天便被扣上殺人兇手的名頭,終究是個隱患,還請你同我一起把她埋葬了吧。”

說完,慕雲箏取出袖中絲帕,將它輕輕覆在了蕭姨娘的面上。

*

直到後半夜,慕雲箏才回了房中歇息。

她實在太累太累,無論是身體還是內心,於是她幾乎是沾上了枕頭便沈沈睡去。

可她的內心實在有太多的事情,她睡得並不安穩,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慕雲箏先是夢到自己身著一襲太子妃服制,頭上的金飾珠釵好重好重,壓得她喘不過氣。

那日,殿外風雨交加、電閃雷鳴,身上陰寒冷寂,卻抵不過她心中涼意。

她跪在鳳儀宮的大殿上,被一雙又一雙的眼睛鄙夷地看著。

慕雲箏看見慕思凡向皇後磕了一個頭,而後指著她紅著眼睛道:“娘娘,您和聖上都被這個女人蒙蔽了!”

“她根本不是慕家之女,而是慕家主母周氏,當日為了沖喜鞏固地位,從他人處抱養而來,這麽多年來,這對母女不僅昧去真相,還蒙蔽皇家,讓血脈不明之人做了太子妃,實在是欺人太甚。”

不是的,她怎麽可能不是慕家之女?

慕雲箏想為自己辯駁,卻怎麽也張不開嘴。

直到慕思凡將證人叫入殿內,慕雲箏眼睜睜看著帶她長大的奶娘站在她旁邊,面無表情地向皇後指認她。

慕雲箏霍地看向坐在皇後身旁,曾說過要護她一世周全的男人。

她本跪著,非令不得起身,便只能幾乎是匍匐著,爬到了趙扶蓁腳下。

慕雲箏扯住趙扶蓁赭黃的衣擺,雙目含淚道:“殿下,求您救妾。”

太子眉目疏淡,只拂開了她的手,輕聲道:“阿箏,別讓孤難做。”

慕雲箏忽然笑了,連申辯之心也無了,軟了身子,承認自己一敗塗地。

她這一生也曾風光順遂,萬人艷羨。

卻落得個眾叛親離,身敗名裂的下場。

犯了欺君之罪的她會面臨什麽,牢獄之災,抑或是午門斬首?

她哀莫大於心死,不在乎了。

直到——

“皇後娘娘,臣年少時曾在慕府當過一段時間的幕僚,此人仗著國公千金身份,欺臣辱臣,如今臣想向您將她要來,好好報一報當年之仇。”

慕雲箏猛然回頭,看見的是身後之人緙絲長靴,黑緞紅紋的衣擺。向上看去,一張被惡鬼面具遮掩上半張臉卻也難掩俊美的男人,正勾著漫不經心的笑,看著她。

慕雲箏又夢到,自己褪下了華冠麗服,只著素衣白裳,端著新做的桃花糕,走到了伏案辦公的賀子規面前,將糕點放下。

她沖著賀子規笑道:“賀大人,前幾日你說想嘗桃花糕,我便采了後院新開的桃花,自己做了些,你嘗嘗可還合胃口?”

賀子規在府中不帶面具,此刻彎著那雙狐貍眼,溫柔地看著她。

京城之人都說賀子規殺人如麻,面上端的是一幅款款笑意,實則是殺人如麻,嗜血成性之輩。但自慕雲箏被接到宰相府,不僅沒有見過嚴酷刑罰,還連半點苛待也未受到,日子過得優渥舒適,甚至不比在太子府差。所以她覺得,賀子規只是看起來冷,實則心是熱的,

日子長了,她便想做些吃食報答賀子規,從一開始的戒備,到後來的欣然接受,慕雲箏漸漸將這尊活閻王捂熱了。

見他吃得開心,慕雲箏心中也高興,卻沒有漏下他有些發青的眼下。

她不免有些擔憂:“聽聞你這幾日有要事要做,現在我不需你這般費心,或許可以酌情將我院前保護的守衛減去些,你好集結部下做你想做之事。”

賀子規本是想將她搪塞過去,卻在她軟磨硬泡下答應了。

卻不想,便是這一個出於好心的提議,葬送了他們的生命。

慕雲箏又夢到,還是孩童的自己,伏在周紈膝前,向她撒嬌。

她看著周紈:“母親,為何別家的小姐都同我說,從小他們都和母親一起睡,母親會給她們做好吃的糕點,會跟他們一起玩游戲,為何我從未與你做過呀?”

孩童稚嫩的眼只能看出周紈在笑,卻看不出她眼神中的淡漠。

周紈只撫了撫她的頭道:“雲箏,你是慕國公的長女,應當恪守本分,端莊沈穩,以後才能尋得好夫婿,為慕家光耀門楣,為你母親我,爭得一口氣。”

幼時的慕雲箏聽不明白這些,只能聽懂周紈拒絕了她。

於是她便傷心的哭起來,但因為哭的大聲就會被打手板,她便小聲地啜泣。慕雲箏想,她在街上見過別家的小孩一哭,父母就會心疼得不行,輕聲細語安慰起來。她現在不求母親答應她,她只想被溫柔地安慰。

可慕雲箏沒有等到母親的安慰,只等到了一旁侍女過來將她從周紈身前拉開。

記憶裏的周紈只是看著她淡淡地笑,對侍女道:“將她關到房中,繼續練琴,沒練夠時辰不許出來。”

梁園驚夢,桃花散盡。只是夢裏不知身是客,一響貪歡。①

“慕小姐,日上三更了,你還要睡到何時?”熟悉的聲音將她從紛亂思緒中輕柔抱出,她皺了皺眉睜開眼睛,忽覺面上濕潤,才發現自己滿面清淚。

眼前人在床帷外歪著頭睜著那雙琥珀色的狐眼看著自己,比起夢中之人,面龐更加稚嫩,更顯少年意氣。

慕雲箏揉著酸澀的額間,發楞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道:“賀公子,誰教你未經同意便闖入女子房間的?”

賀子規翹起唇角:“別忘了,我現在可是你的師長——”

“青天白日的,我在門外怎麽叫都沒人應,進學生房間看看情況,有何不可?”

慕雲箏懶得與他爭,悄悄將眼淚擦了幹凈。

賀子規無端沈默了半晌,又道:“今日,我要教你騎射。我在屋外等你,你快快梳洗便出來罷。”

“騎射?”慕雲箏驚訝,隔著帷帳對上了賀子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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