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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鋼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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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鋼灰(四)

“轉交給諾蘭, 謝謝。”蘇禦把手裏的午餐盒塞給旁邊的一位同學。

然後落荒而逃。

一路逃回車裏,蘇禦臉上的熱度都退不下去:

不行啊,自己的愛人頂著一副青稚的殼子說出這種話,蘇禦總覺得自己在傷天害理。

看諾蘭早上的反應, 他還一度以為諾蘭什麽也不懂。

站在諾蘭的角度上想, 早上他們還是陌生人吶!這會兒就成了“床上的”……

這三個字在蘇禦腦子裏嗡嗡嗡變成一堆黃色廢料, 蘇禦拍拍自己的臉:

不行不行, 不能想,趕緊找到地下擂臺,想辦法趕緊驅散藥效吧!

他給傑米打了個通訊,試圖得到一些來自黑客的支持。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差,傑米那邊毫無回應,通訊怎麽都打不通。

嘆口氣, 蘇禦只得孤身前往了。

另一邊

路德把三層豪華午餐盒捧給諾蘭,後者擰著頭僵硬得像個雕塑。

剛剛蘇禦一開腔, 諾蘭馬上就認出了那熟悉的聲線,一轉頭, 瞳孔緊縮。

眼睜睜地看著他跑路了。

銀色長發再也擋不住他耳朵的紅色,那紅暈從他脖頸到臉頰, 徹底漲滿了。

剛剛還高冷傲慢至極的S級別嗜血蟲,現在仿佛一指頭就能戳倒。

一頓午餐也吃得渾渾噩噩,諾蘭收好了午餐盒子, 準備存一點到晚上。

他把這次意外歸罪到赤虎巴裏和他的小團夥, 下手更加冷酷, 不到半天, 就收服了鋼灰高中大大小小所有的小團體, 成了名副其實的“小霸王”。

赤虎巴裏敢怒不敢言。

連桌子被搶了都不敢說什麽, 只能上供自己的課本,還被逼著一起上課背課文。

“老大,咱們一會兒就去求黑魃哥,他的擂臺裏有那麽多人,足夠來收拾這個新來的!” 巴裏的小弟和他嘀嘀咕咕。

巴裏重重點頭,深以為然。

路德離得近,聽了一耳朵,揪心。

說實話他一點兒也不想參與巴裏和誰的打架,只想平平靜靜地成年。

但是午餐時,諾蘭分了他一勺‘黑椒牛柳’,超級好吃誒!

於是他悄悄蹭到諾蘭旁邊,向他透露消息:“巴裏最近已經開始在黑魃的地下擂臺上試水了,那邊可都是成年的打手!你千萬要小心啊!”

黑魃又是什麽東西?

附近的地下擂臺不是麥克家的嗎?

說起來,他還有一些錢存在麥克那裏,剛好為目前情況應急。

諾蘭有些疑惑,但他還是決定等下放學去麥克的地下擂臺去看看。

下課鈴一響,赤虎·巴裏和他的小弟嗖地竄了出去,向擂臺所在的“地下黑街”全速奔去。

地下黑街

幾個肌肉虬結的蟲正拽著一個瘦弱蟲的頭發站在某個破舊樓梯間邊上,十分兇惡地磨牙:“付不起房租就滾!不要在這裏礙事!黑魃老大要在這裏重開地下擂臺了!”

辮子被攥在別人手裏,蠍安疼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是不敢表露出來,只能諂媚地笑:“我……我很快就能攢夠下個季度的房租了……您不是說月底來嗎?現在才月中……您、您再寬恕幾天?”

肌肉蟲一把將蠍安重重摜在地上,滿不在乎地說:“黑魃老大想月底就月底,想月中就月中!當初我就勸過老大不要把這塊地方租給你個窮酸玩意兒,還不是看你可憐,現在才幾天,你就付不起下個季度的房租了??”

蠍安被摔得滾了一滾,顧不上滿身的塵土,馬上又撲過來拽住肌肉蟲的褲腳:“求求你們了……再幾天,再寬限幾天就有了!或者我先給您兩個月的,等湊夠了第三個月的,我親自給您送過去……”

這“膽大包天”的要求顯然觸怒了肌肉蟲,他一腳把蠍安踹回地上,厲喝道:“一季度就是一季度!還敢討價還價,給你臉了?!”說著他無視蠍安的拉扯,沖進了店門一頓打砸。

整整齊齊的貨架被推倒,本就不太牢固的架子成了碎板,花花綠綠的瓶子碎了一地,裏面的液體混在一起,變成了汙水的顏色,而藥丸或者藥膏無辜地躺在汙水中,如同某種惡心的垃圾。

蠍安瞪圓了眼睛,這些年的心血就這樣毀於一旦。他連滾帶爬地撲向那些“垃圾”,顫抖著說不出話來。

肌肉蟲看他還敢礙事,氣得抄起一塊木板就要揍他。

“大哥饒命!”斜裏突然沖出來一個紅色身影,擋在了蠍安的前面。肌肉蟲偏移了力道,然後那木板還是重重地劃過紅色頭巾,一縷鮮血沾濕了頭巾蜿蜒而下,粘在了他的眼角。

是赤虎·巴裏。

他不顧眼角滑落的血漬,擋在蠍安面前,討好地笑:“大哥,大哥在黑魃哥那裏見過我的吧!賣我個面子……”

肌肉蟲瞅了他一眼,裂開嘴惡劣地笑了:“小崽子,你有什麽面子?!你的成年也需要打擂吧?擂臺上要成年的小蟲崽們那麽多,你說要是碰上個S級別的血螳螂什麽的,你還有命活嗎?”說著他一腳飛起,“明白了就別搗亂!”

巴裏正面挨了一腳,臉色慘白,但還是直挺挺地擋在蠍安前面,忍著滿口的血,擠出扭曲的笑容。

肌肉蟲踢不動他,只能胡亂地踩了他幾腳,又指了指他,罵罵咧咧地走了。

粘稠的汙水,半融化的油膏,巴裏扶起臟兮兮的蠍安。

蠍安像是剛剛從打擊中恢覆過來,勉強地擠出一個笑,伸手去擦巴裏眼角的血漬:“沒,沒事吧?沒事的……”

他咬著唇,顫巍巍地站起來,慢慢地把貨架扶起來,嘟囔著:“沒事的,沒事的,到月底,沒事的……”

巴裏站在身後,委屈著手腳,同手同腳地試圖幫忙:“安哥,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讓你租這裏的……我會再去找黑魃哥……”

蠍安扶著貨架的手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是低聲說:“你好好去成年,然後去進隊,A級血脈不要浪費在我這裏……”

巴裏激動得握住蠍安的肩膀:“安哥,我會努力的,等我成年,以後不會讓他們欺負你的!”

蠍安的肩膀卻塌下去,他沒回頭,只是搭了一只瘦白的手在巴裏手上:“……我們只是鄰居,巴裏,你不用這樣,你好好成年……”

松垮的貨架終於受不了這歪歪扭扭的命運,徹底散了架,嘩啦啦地一陣響,上面裝滿粉末的水晶瓶怦然墜地,塵土四散,撲簌簌地遮蔽了所有視線。

像是映證了“鋼灰星”的名字;

像是無論怎麽努力都琢磨不清的未來。

突然,一道光穿透了塵土。

一道身影像是蒙著微光,揮揮手,就驅散了塵土。

鞋跟的聲響,垂墜的大衣,無不帶出一股上位者的氣質。

塵土散去,露出他墨玉般的雙眼和黑發。

連那些粉末似乎都不敢靠近他,紛紛落下,為他讓出一條五彩的道路。

“我說……似乎來得不巧?這裏賣藥嗎?”他的聲音讓人想起春日裏流淌的溪水,或者冬日裏的剛熱好的紅酒。

“賣……賣的賣的!”蠍安的眼睛亮起來,越說越快,“不好意思這裏太亂了,大人,請您等一下,我什麽藥都有的~”

塵土徹底落下了,那教人驚艷的容貌清晰地展露出來,巴裏驚叫一聲:“是你!你是那個雄子!”

“雄子?!”蠍安瞪大了雙眼,手裏清理地面的速度簡直快出了殘影,一邊低聲念叨,“蟲巢吶現如今輪到我走大運了,雄子都來買愛情魔藥了~”

巴裏則是吞了一箱粉末的驚愕表情:“你說你追那家夥還需要愛情魔藥?!”

“……愛情,魔藥?”蘇禦瞇起了眼,“老板,關於這種三無產品,我想我們得好好談、一、談。”

於是半小時後,諾蘭和路德來到同樣的地點時,看到得就是完全另外一番景象。

長辮子的蠍安正在指揮工人,打包將破損的貨架紛紛搬走,陰暗的門面此時燈光大盛,巴裏拿著消毒水認認真真地趴著清洗地板,莫名有種欣欣向榮的氛圍。

看到諾蘭的一剎那,蠍安瞳孔縮了一瞬,眉頭不安地跳了跳,然後一臉笑容地迎了上來:“諾,咳,客人您要什麽?”

諾蘭對於這種熱情敬而遠之,他後退一步,環顧四周:“麥克呢?”

蠍安:“啊哈哈,麥克老板不在這裏幹了,現在這裏租給我了哈哈~噢,但是他有交代說,如果一個姓寒巖的人來找他,務必把這個盒子交給他。”

諾蘭:“我就是寒巖。”

蠍安立刻捧出一個盒子,淡藍色的包裝盒甚至還有小小的綢帶,打開是好幾張的銀行卡,還有一個半新不舊的品牌終端。

銀行卡上刻著寒巖·諾蘭的名字。

諾蘭摸著那品牌終端,沈默不語。

蠍安笑嘻嘻地湊過來:“呃,那個,本店是黑街第一家甜品店,裝修完畢馬上開張,急需人手,你看你有沒有興趣?”

路德忍不住開口:“甜品店?開在黑街?賣給誰?黑魃大哥和他的團夥嗎??”

蠍安瞪了路德一眼:“怎麽了?我們老板可是很有背景的哦~”他重新轉向諾蘭,“有興趣嗎?本店員工可以免費吃小蛋糕的。”

普通甜點而已,不至於讓諾蘭這樣的高冷蟲子動容。

他後退了一步:“不必了,謝謝。”轉身,利落走上樓梯。

蠍安叫他:“誒等下……”

黑街裏的魑魅魍魎正在蘇醒,諾蘭也不欲多留,他一步一步踏著階梯,夕陽把樓梯間的影子拉得很長。

有腳步聲與諾蘭的腳步聲重疊,一聲一聲像是踏著他的心跳。諾蘭莫名擡頭,樓梯上的身影直直撞進諾蘭的眼裏。

那黑色微卷的頭發,那溫潤又貴氣的長相,點墨般的雙眼垂眸過來的時候,諾蘭猛然加快了呼吸。

諾蘭僵在了樓梯間。

窄小的樓梯上根本無法容兩人並肩行進,狹路相逢,必須一方要蹭著另一方的胸口過去才行。

諾蘭艱難地吞咽著一下。

他無法想象那人蹭過來,或者自己蹭過去的樣子。

怎麽都像是在擁抱。

他只能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蘇禦一步一步,站到了他面前,有種好聞的氣息從他的衣服上傳來,像是把他籠罩其中。

清新的,舒適的,窩進去很舒服的氣息。

手指已經不由自主地擡起來,下一秒就要去觸摸對方的衣角……

“這命運般的重逢啊……”蠍安從後面探出個腦袋,充滿感情地感慨道。

過於肉麻的詠嘆調,打散了樓梯間的一派旖旎。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的諾蘭猛然後退幾步,緊緊靠在墻上,抿起嘴唇,繃起表情。

蘇禦:“……”

第一次有點後悔投資這家愛情魔藥甜品店。他無奈地再往前走幾步,張口想說些什麽。

那緊靠著墻的銀發少年突然發聲:“先生,我能否知道你的名字?”

這句話似乎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他緊繃得像是下一刻就要倒下。

蘇禦楞了一下,彎起了眉眼:“當然,我叫,蘇賢廷,是這家蛋糕店的老板。”

諾蘭低頭沈吟了一下,然後擡起來,眼眸碧藍:“賢廷先生,我來應征這家店的兼職。”

“請別誤會,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他講得一本正經,仿佛剛才拔腿就走的人不是他。

圍觀了一切的蠍安和路德:“……”

連巴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湊了過來,捏著清潔劑咬牙切齒:“原來真的連名字都不知道,怪不得要買愛情魔藥……嘖嘖兩個渣蟲……”

諾蘭,路德和巴裏,都成為了這家黑街上第一家甜品店的工作人員,管吃管穿甚至還管住,身為店長的蘇禦包下了附近小區的幾間房間,據說畢業之後才會收他們房租。

這待遇堪稱優厚了,畢竟鋼灰星不過是冰界海一顆邊緣星球,以前還有些能源可以開采,現在能源礦垮塌,每個強壯些的蟲子都在為了兵營和礦區的名額在擂臺上廝殺,這種情況下能找到好工作,簡直是天降喜事。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店長與銀發小白臉的種種互動,巴裏還覺得他是不是覬覦自己什麽。

他偶爾從蠍安哥那裏聽到一耳朵,銀發小白臉好像誤食了什麽奇怪的藥物,沒有解藥,只能自然地等待藥效過去。

巴裏哼了一聲:我和渣蟲可不一樣,我對待感情可是很認真的。

他咬著嘴唇,悄悄摸出了通訊器,把偷偷下載的巢APP裏的光點,換成了蠍安哥哥的衣飾。

“你在玩什麽?”一個聲音把他抓個正著。

作者有話要說:

蠍安:命運般的重逢啊

蘇禦:你是指我一天設計見他三次的巧合嗎?

今天上夾子,早點更新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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