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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 朗倫和維澤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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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番外 朗倫和維澤爾(二)

商船的警報突兀地響了起來。

“星盜突襲——星盜突襲——”

乘客們驚慌失措地到處逃竄, 布朗倫瞳孔緊縮。

剛剛坐上了偷跑回永凍鋼城的飛船,就遭了星盜嗎?!

三天前他看望駐軍的任務結束,坐上了回中央星的特快飛船,只是被簇擁在所有蟲中間的他, 很突兀地想起了那杯酒。

那杯在霓虹燈下閃著落寞的顏色, 廉價又劣質的酒,

那酒有點渾濁, 但烈度極高,布朗倫一口氣灌了下去,被嗆得眼冒金星,看著房卡,都出了好幾個虛影。

烈酒還是沒有給他勇氣。

他在房卡上,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字:對不起。

然後就醉倒過去。

布朗倫不知道的是, 他的護衛把他抗走後,把房卡上的字擦得幹幹凈凈。

什麽人都想得到聖雄的手書?

他不配!

酒還沒醒, 布朗倫就被帶上了回程的飛船。

飛船上,布朗倫看著自己一日一日地遠離冰界海, 心中有種失控感也一日一日增強。

他忘不了那杯酒,忘不了那個抱著花的高挑纖細的青年。

使了個花招, 布朗倫逃了出來,假扮一個普通的雄子,回到冰界海, 卻沒想到剛一回來, 就遇到星盜了??!!

布朗倫坐在座位上低頭, 如果被星盜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事情會變得更可怕。

氣氛像是僵住, 周圍安靜得落針可聞。

“踏、踏、踏、”有清脆的靴子聲響起, 一步一步靠近,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順著風傳來。

腳步聲停在了布朗倫面前。

一雙純黑的戰術靴,一個熟悉的低啞嗓音:“……你沒事吧?”

布朗倫驀然擡頭,目光撞進一汪幽綠的深潭裏。

寬大的襯衫還染著星星點點的血漬,他的臉色白得像雪。

那種一望無際,覆蓋了一切的,絕望的雪。

他單膝跪地,向布朗倫伸出手來,剛要說什麽,就被旁邊的一聲驚叫打斷:“冰鞘蟲!是冰鞘蟲的傭兵消滅了星盜!”

綠色的幽火一閃,火星燎原,燒去了雪上的絕望,變得生動起來,就好像困在深井裏的人突然抓到了向上的繩索。

他又問了一遍:“你還好嗎?我來救你了。”

回答他的是一個溫暖的懷抱,布朗倫不顧他一身的血汙,抱住了他,輕輕地順著他的背。

亞麻色的卷發如他所願地傾瀉了一身,帶著一種他從沒聞過的香氣。

潔白又溫暖,足以讓他靈魂都融化。

維澤爾將布朗倫帶回了安全屋。狹小的屋子只有一間局促的浴室,布朗倫打開了花灑,慢慢地清洗著維澤爾身上的血汙,像是清洗一只毛被打濕的流浪貓。

維澤爾不安地動了動,他看了一眼布朗倫那被水打濕的華貴衣飾,以及那張與簡陋浴室格格不入的漂亮臉孔,煩躁地扣了扣浴缸。

“怎麽了?”布朗倫輕聲,“是水溫太高了嗎?”

維澤爾甩甩頭:“不,不是。”

他耳邊的綠色挑染,被打濕後更加碧翠,垂在鎖骨上,襯得肌膚如同剛剛出水的白玉。

布朗倫沒忍住,輕輕摸了一下。

維澤爾像是觸電般炸毛:“!”翠綠眼底震驚。

“啊,抱歉。”布朗倫有些臉紅地收手。

維澤爾垂下頭,弓起肩膀,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救了你,你……你得感謝我一下。”

已經清洗幹凈了,布朗倫關了水,他說:“應該的呀。”

維澤爾把頭埋的更深,看不出表情:“那你……把那一晚……補上。”

停了水聲的浴室,安靜得讓人害怕。

維澤爾死盯著浴缸的地板,耳朵豎得高高的,像是等待審判。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聲,滴滴答答的水聲,像是癢癢的軟刺在他心中刮撓。

停水之後驟降的溫度,讓他全身不自覺地發抖。

隨著一條柔軟寬大的浴巾搭在他身上,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聲線說:“好呀。”

於是他再也忍不住,攀著那人的肩膀,吻了上去。

……

布朗倫醒來的時候,維澤爾不在身邊,枕頭和被子旁卻多了一些堅硬的東西。他定睛一看,是寶石。好多璀璨的,切割完美的,大塊寶石,像是路邊的石頭,被隨意地堆放在他身邊,乍一看,仿佛睡在了寶石堆裏。

隨著他起身,更多的寶石撲簌簌地從他的被子上滾落下來,將本就不大的房間映得珠光寶氣。

聖雄做了二十八年,布朗倫也沒見過這種聲勢。

房間門被打開,維澤爾抱著一捧蘭花回來,那是冰界海很少見的品種,頗為昂貴,香氣四溢。他看到布朗倫,眼睛一亮,將一捧蘭花全鋪在了被子和枕頭上。

這下布朗倫真的成了睡在寶石和鮮花中的聖子了。

布朗倫:“……”

維澤爾坐在床邊,略羞赧地說:“昨天弄臟了你的衣服,這裏沒有對等的絲綢更換,對不起。”

見布朗倫還是看著他,他又著急道:“我雖然在冰界海,這些年還是有點積蓄的,”他捧起一些寶石,“這些都送給你,好不好?”他認真地看著布朗倫,語氣近乎是懇切。

他用“救命之恩”要挾了這個中央星的少爺,換來一晚的溫存。

而此時,他在懇求,他在奢望,不要輕易地離開他。

雖然他知道,這些收效甚微。

他再也沒有第二個救命之恩了。

蘭花怡人的香氣裏,布朗倫慢慢地說:“我在想,你願不願意,跟我回中央星呢?”

維澤爾瞪大了眼睛。

“維澤爾,”布朗倫亮起他歐珀藍的眸子,“我是個聖雄子,我們回中央星結婚吧。”

維澤爾微微顫抖起來。

他知道對方身份顯貴,但他不知道,對方居然是個聖雄。

百年間只會誕生十位的,族內最最珍貴的,聖雄。

他更沒有想到,這樣珍貴的聖雄子,居然會主動向他求婚。

如果他知道……

濕潤的眼淚浸潤過那深綠色的眸子,將它潤得更加奪目,而他的臉色卻像是僵硬慘白的大理石雕像。

如果他知道……

“我不是冰鞘蟲,”他艱難地坦白,嗓音像是被萬千刀片刮過,“我是蘭花螳螂啊。”

能夠出現在冰界海的,蘭花螳螂,只可能屬於一個群體:星盜。

“蘭花螳螂”四字一出,幾乎明晃晃地承認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什麽酒吧歌手,他是個星盜。

布朗倫楞了一會兒,問:“昨天阻止劫掠商船的星盜是誰……”

維澤爾低聲說:“是我……我不能讓他們……”他幾乎繃不住自己的崩潰,像是雪雕無聲的潰散,“對不起……”

蘭花的香氣融化在空氣中,彼時的甜美此刻卻如沁入骨髓的毒藥。

星盜和聖雄,這兩個詞本身就隔著鴻溝,再瘋狂的人也不會把他們兩個聯系到一起。

布朗倫,那寶石與鮮花中的聖子,卻沖著他伸出手來:

“以後不做星盜了,好嗎?”

維澤爾猛然擡頭。這是什麽意思?他是要……

布朗倫接著露出一個讓寶石都黯然失色的微笑:“蘭花螳螂呀,聽說捕捉鐮刀很像是祈禱時垂下的袖子,所以有‘祈禱的美少年’這樣的美稱呢,讓我看看你的大鐮刀?”

維澤爾徹底楞住。

布朗倫伸出手去拽他垂下一截的襯衫袖子:“是雙刀嗎?好酷呀!快讓我看看!”

維澤爾的手指碰到了他暖融融的皮膚,像是經歷了一場噩夢,最終被拯救出來。

他低聲說:“別扒了……再扒…我會忍不住的…”

布朗倫:“?”

下一秒,布朗倫被那“垂下的袖子”圍住,並在寶石的璀璨光芒裏,以親密視角,看了個夠。

後來,維澤爾僅著一件襯衫,半跪在舊地毯,露出肩膀和鎖骨都汗津津的:

“你真的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我是說我可是“大螳螂”啊,你現在,”他背對著布朗倫不看他,冷酷的聲線帶點哽咽,“你現在走的話,還來得及。”

錯了,其實來不及。

蘭花螳螂習性霸道,一旦愛上就絕不放手,他嘴上這樣說,但若布朗倫敢走,他就會追上去對著他背影十字斬。

布朗倫繞到正面,拆開他低垂的袖子,主動地圍住自己,然後看向他,眼睫毛像是小刷子,一下一下地刷著他的心:

“我們在一起,聖堂不會同意的,所以,我們私奔吧。”

決定私奔那一天,布朗倫斜跨著他的小書包,裏面除了重要文件都是吃吃喝喝,甚至還有盤跳棋圓珠,全是維澤爾送給他的寶石打造。

維澤爾說:“要是不想玩跳棋還可以把它當彈珠玩。”

他們開著一艘小小的飛船,在冰界海漫游,打卡,像是一對再平凡不過的小情侶,甚至購買零碎的紀念品。維澤爾想買昂貴的,布朗倫卻不允許他賣掉寶石打造的跳棋珠子。於是兩蟲只買了最便宜的大貝殼,又在追殺他們的星盜發現後,抱著貝殼倉皇而逃。

那天晚上,維澤爾抱著兩個貝殼,神色黯然:“抱歉,居然讓你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連一個昂貴的紀念品都不能買。遇到我,真的是你的厄運。”

布朗倫蹲下來,他已經剪短了不好打理的長卷發,換掉了面料昂貴的衣服,唯獨眉間的笑意沒有改變,他拿過維澤爾的兩個貝殼:“什麽?‘甜醅琉璃’?這名字真不錯呀!”他比劃著,“你們誰叫‘甜醅’,誰叫‘琉璃’?是誰暗戀誰?誰又在追求誰?”

他笑嘻嘻地說著,開始用貝殼演小劇場,那兩個貝殼“甜醅”和“琉璃”經歷重重磨難,終於在所有人的祝福聲中,永永遠遠地在一起。

多少年後,布朗倫變成了森莫主教,他的卷發已經成了斑駁的銀色。

他總是笑瞇瞇的,像是什麽困難也不能讓他憂心。

在他的辦公室裏,擺放著許許多多的平凡的小紀念品,十分溫馨。

今天,森莫主教照照鏡子,對著貝殼們說:“甜醅琉璃,又一根頭發,變成了維澤爾的顏色呢。”

遇到你,是我的好運氣,從來不是厄運。

作者有話要說:

咱寫得都是糖,詳細的刀我不寫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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