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可惜他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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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可惜他沒有。
北境的冬天是漫長而嚴酷的，然而，這樣的苦寒之地，也有自己的節日——冬祭。
這一日，北境軍營徹底褪去了往日的肅殺與寒意，沈浸在一片難得的喜悅之中。
清晨時分，天光尚未大亮，營帳之間便已升起裊裊炊煙，空氣裏彌漫著木柴燃燒的清香。
戰士們脫下滿是血腥氣的甲胄，換上繡有北境狼紋的節日長袍，婦人們圍坐在火堆旁，用酥油點燃燈火，一盞盞點綴在帳篷前，祈願來年風調雨順。
人們從一早便開始忙碌，劈柴、生火、宰羊、熬酒，搭建著晚上的篝火堆。
雪地上到處是匆忙走動的身影，北境人粗獷爽朗，彼此間擡手就能搭住肩膀，呼喊聲、笑鬧聲交織在一起，連空氣中都透著熱騰騰的煙火氣。
就連謝臨和高沖這兩個冷硬如鐵的人，也沒能逃過被北境人抓來換上當地服飾的命運。
高沖一臉冷漠地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繡著金線的黑色長袍，袖口和衣擺皆以繁覆的暗紋刺繡點綴，沈穩中透著幾分霸氣。
然而，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一直覺得自己只適合盔甲和戰袍，而不是這些繁瑣的錦衣。
他擡手拽了拽寬大的袖口，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謝臨，眼底隱隱透著一絲覆雜。
而謝臨——
——謝臨穿得極美。
北境人給他挑選了一件雪白的披風，領口鑲著細密的銀狼毛，純白色在夜色的映襯下仿佛帶著凜冽的寒光。
腰間是一條銀扣的皮帶，束出了他挺拔修長的身姿，寬肩窄腰，風姿如雪。
謝臨的眉眼本就極為精致，眉峰微挑，鳳眼冷淡，平日裏慣穿盔甲時，那一身肅殺氣便掩去了幾分艷色，可此刻衣袍加身，柔和了鐵血之氣，竟透出幾分不近人情的冷艷感。
他懶懶地擡眸，燈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裏，長睫微微顫動，似有些不耐，又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赫蘭站在他面前，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天降異象。
——這還是謝臨？
——這他娘的長得怎麽這麽像自己未來的老婆？！
周圍人也一時間安靜了幾息，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北境戰士都忍不住竊竊私語：“攝政王……原來長得這麽好看？”
“嘖，怪不得大梁人那麽怕他。”
“不是，你們怕的重點是不是不太對？”
赫蘭迅速調整心態，輕咳了一聲，伸手拍拍謝臨的肩膀，語氣略帶調侃：“不錯啊，攝政王。”
謝臨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尾微挑，懶得搭理他。
夜幕降臨，冬祭盛宴正式開始。
營地中央，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火光躍動，將天幕映得一片赤紅。
雪地在火焰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北境人圍繞篝火跳舞，男男女女皆是毫無拘束地旋轉、擊掌，鼓聲震耳，豪邁的歌聲在寒夜中回蕩，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黑夜，直入雲霄。
火光映得每一張臉龐都透著興奮，連空氣裏都充滿了灼熱的氣息。
烤羊架在火堆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陣陣香氣。
奶酒被裝滿牛角杯，人們彼此舉杯相碰，濃烈的香醇氣息彌漫在鼻息之間。
謝臨靜靜地看著篝火，視線落在舞蹈中央最耀眼的那個人身上。
赫蘭此刻已經把黑狼裘隨手丟在一旁，只穿著一件深色長袍，長發被隨意束起，露出鋒銳的眉眼。
他跳舞時毫無顧忌，腳步灑脫，身形靈活。
有人笑著向他扔了一把短刀，他順勢接過，手腕一轉，刀光映著火焰，帶起一道流暢的弧線。
下一瞬，他舞起刀刃，在鼓點的催促下旋轉，短刀幾乎貼著他的指尖飛掠而過，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張揚與狂野。
周圍的人跟著他一齊歡呼，氣氛愈發熱烈。
謝臨安靜地看著，掌心輕輕摩挲著陶碗，碗壁光滑冰涼，杯沿還殘留著飲料的淺色印記。
他低頭抿了一口，舌尖觸碰到微微發酵的甜味，帶著北境特有的烈奶香氣，醇厚而濃郁，是北境人常用來禦寒的特產飲品——雪釀。
謝臨不會喝酒。
所以高沖給了他一杯雪釀。它並不算酒，而是用北境特有的雪原乳和果漿混合，發酵後帶著一絲淡淡的酸甜，入口溫熱，回味卻有一絲烈意，像是溫順中藏著一抹鋒芒。
他想起沈玨。
如果沈玨在這裏呢？
他是不是也會像這些北境人一樣，肆意地笑，毫無顧忌地在篝火旁旋轉，隨手接過什麽東西就能揮舞一番？
會不會也會學赫蘭那樣，隨性地跳上一支舞，哪怕動作生疏，也笑得毫不在意？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面——
沈玨穿著輕薄的白色長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雙眼微亮，唇角掛著一抹懶散的笑意。
那笑意沒有城府，也沒有算計，只有單純的快意和興奮。
也許他會拉著別人一起跳，腳步亂得不像話，也許他會大笑著搶走旁人的陶碗，仰頭灌下一口雪釀，結果被醇厚的發酵味嗆得咳嗽，眼尾泛紅，嘴裏嚷嚷著：“這什麽東西，怎麽比宮裏的酒還烈？！”
然後又忍不住再嘗一口。
——如果他生在北境，會是這樣嗎？
——會不會比現在更開心？
可惜，他沒有。
他生在皇城，生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囚籠裏，被按在龍椅上，被迫戴上一頂他不想戴的帝冠。
他不是不自由，而是被自由推得太遠，遠到他伸手也觸不到，只能隔著森嚴的宮墻遙遙望著。
他該是那種隨心所欲、能笑著翻墻逃課的少年，而不是被束縛在帝座上，去絞盡腦汁維持風雨飄搖的朝局。
想到這裏，謝臨輕輕吐出一口氣，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篝火映著他的側臉，投下一道模糊的陰影。
北境的風從篝火之外呼嘯而過，帶著遠方雪地的寒意，灌入他的衣襟裏，讓他微微清醒了一些。
他擡頭望向夜空，神色平靜如常。
只是杯中的雪釀，不知何時已經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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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冬天是漫長而嚴酷的，然而，這樣的苦寒之地，也有自己的節日——冬祭。
這一日，北境軍營徹底褪去了往日的肅殺與寒意，沈浸在一片難得的喜悅之中。
清晨時分，天光尚未大亮，營帳之間便已升起裊裊炊煙，空氣裏彌漫著木柴燃燒的清香。
戰士們脫下滿是血腥氣的甲胄，換上繡有北境狼紋的節日長袍，婦人們圍坐在火堆旁，用酥油點燃燈火，一盞盞點綴在帳篷前，祈願來年風調雨順。
人們從一早便開始忙碌，劈柴、生火、宰羊、熬酒，搭建著晚上的篝火堆。
雪地上到處是匆忙走動的身影，北境人粗獷爽朗，彼此間擡手就能搭住肩膀，呼喊聲、笑鬧聲交織在一起，連空氣中都透著熱騰騰的煙火氣。
就連謝臨和高沖這兩個冷硬如鐵的人，也沒能逃過被北境人抓來換上當地服飾的命運。
高沖一臉冷漠地看著自己身上這件繡著金線的黑色長袍，袖口和衣擺皆以繁覆的暗紋刺繡點綴，沈穩中透著幾分霸氣。
然而，他的眉頭皺得能夾死一只蒼蠅
——他一直覺得自己只適合盔甲和戰袍，而不是這些繁瑣的錦衣。
他擡手拽了拽寬大的袖口，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謝臨，眼底隱隱透著一絲覆雜。
而謝臨——
——謝臨穿得極美。
北境人給他挑選了一件雪白的披風，領口鑲著細密的銀狼毛，純白色在夜色的映襯下仿佛帶著凜冽的寒光。
腰間是一條銀扣的皮帶，束出了他挺拔修長的身姿，寬肩窄腰，風姿如雪。
謝臨的眉眼本就極為精致，眉峰微挑，鳳眼冷淡，平日裏慣穿盔甲時，那一身肅殺氣便掩去了幾分艷色，可此刻衣袍加身，柔和了鐵血之氣，竟透出幾分不近人情的冷艷感。
他懶懶地擡眸，燈火映在他漆黑的瞳孔裏，長睫微微顫動，似有些不耐，又帶著漫不經心的疏離感。
赫蘭站在他面前，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像是在看什麽天降異象。
——這還是謝臨？
——這他娘的長得怎麽這麽像自己未來的老婆？！
周圍人也一時間安靜了幾息，就連一向大大咧咧的北境戰士都忍不住竊竊私語：“攝政王……原來長得這麽好看？”
“嘖，怪不得大梁人那麽怕他。”
“不是，你們怕的重點是不是不太對？”
赫蘭迅速調整心態，輕咳了一聲，伸手拍拍謝臨的肩膀，語氣略帶調侃：“不錯啊，攝政王。”
謝臨淡淡瞥了他一眼，眼尾微挑，懶得搭理他。
夜幕降臨，冬祭盛宴正式開始。
營地中央，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燒，火光躍動，將天幕映得一片赤紅。
雪地在火焰映照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北境人圍繞篝火跳舞，男男女女皆是毫無拘束地旋轉、擊掌，鼓聲震耳，豪邁的歌聲在寒夜中回蕩，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黑夜，直入雲霄。
火光映得每一張臉龐都透著興奮，連空氣裏都充滿了灼熱的氣息。
烤羊架在火堆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在炭火上，騰起一陣陣香氣。
奶酒被裝滿牛角杯，人們彼此舉杯相碰，濃烈的香醇氣息彌漫在鼻息之間。
謝臨靜靜地看著篝火，視線落在舞蹈中央最耀眼的那個人身上。
赫蘭此刻已經把黑狼裘隨手丟在一旁，只穿著一件深色長袍，長發被隨意束起，露出鋒銳的眉眼。
他跳舞時毫無顧忌，腳步灑脫，身形靈活。
有人笑著向他扔了一把短刀，他順勢接過，手腕一轉，刀光映著火焰，帶起一道流暢的弧線。
下一瞬，他舞起刀刃，在鼓點的催促下旋轉，短刀幾乎貼著他的指尖飛掠而過，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張揚與狂野。
周圍的人跟著他一齊歡呼，氣氛愈發熱烈。
謝臨安靜地看著，掌心輕輕摩挲著陶碗，碗壁光滑冰涼，杯沿還殘留著飲料的淺色印記。
他低頭抿了一口，舌尖觸碰到微微發酵的甜味，帶著北境特有的烈奶香氣，醇厚而濃郁，是北境人常用來禦寒的特產飲品——雪釀。
謝臨不會喝酒。
所以高沖給了他一杯雪釀。它並不算酒，而是用北境特有的雪原乳和果漿混合，發酵後帶著一絲淡淡的酸甜，入口溫熱，回味卻有一絲烈意，像是溫順中藏著一抹鋒芒。
他想起沈玨。
如果沈玨在這裏呢？
他是不是也會像這些北境人一樣，肆意地笑，毫無顧忌地在篝火旁旋轉，隨手接過什麽東西就能揮舞一番？
會不會也會學赫蘭那樣，隨性地跳上一支舞，哪怕動作生疏，也笑得毫不在意？
他幾乎能想象出那畫面——
沈玨穿著輕薄的白色長袍，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雙眼微亮，唇角掛著一抹懶散的笑意。
那笑意沒有城府，也沒有算計，只有單純的快意和興奮。
也許他會拉著別人一起跳，腳步亂得不像話，也許他會大笑著搶走旁人的陶碗，仰頭灌下一口雪釀，結果被醇厚的發酵味嗆得咳嗽，眼尾泛紅，嘴裏嚷嚷著：“這什麽東西，怎麽比宮裏的酒還烈？！”
然後又忍不住再嘗一口。
——如果他生在北境，會是這樣嗎？
——會不會比現在更開心？
可惜，他沒有。
他生在皇城，生在那個金碧輝煌的囚籠裏，被按在龍椅上，被迫戴上一頂他不想戴的帝冠。
他不是不自由，而是被自由推得太遠，遠到他伸手也觸不到，只能隔著森嚴的宮墻遙遙望著。
他該是那種隨心所欲、能笑著翻墻逃課的少年，而不是被束縛在帝座上，去絞盡腦汁維持風雨飄搖的朝局。
想到這裏，謝臨輕輕吐出一口氣，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
篝火映著他的側臉，投下一道模糊的陰影。
北境的風從篝火之外呼嘯而過，帶著遠方雪地的寒意，灌入他的衣襟裏，讓他微微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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