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臣……遵旨。

新年的餘韻尚未散去，京城的街頭巷尾仍舊沈浸在節慶的氛圍裏。

高掛的紅燈籠隨夜風微微搖曳，燭火映照在朱漆門窗上，仿佛訴說著未盡的喜慶。

坊間酒樓裏，杯盞交錯，賓客言笑晏晏，說書人搖著折扇，正繪聲繪色地講述前朝舊事，引得滿堂喝彩。

街市間，孩童追逐嬉戲，劣質的爆竹炸開一地殘屑，尚未被徹底掃盡，沿街小販吆喝聲不絕，仿佛一切都如往年一般祥和熱鬧。

然而，這繁華的表象之下，暗潮早已湧動。

大梁朝堂，早已不似往日的平靜。

北疆戰事頻頻告急，捷報難尋，噩耗不斷傳回京城。

盡管鎮北軍仍舊死守邊境，誓死不退，但糧草吃緊，傷亡日增的消息，已然成為懸在朝臣心頭的一柄利刃。

朝堂之上，戰與和的爭執日益激烈，文武兩派相持不下。

幾位老臣白發稀疏，神色沈重，年輕的武將則眼含怒意，戰靴踏地作響，似要將胸中的憤懣碾碎。

皇帝沈玨的脾氣，也隨著戰事吃緊愈發暴躁。

往日，他尚能在大殿之上維持帝王端肅的形象，然而如今，朝會之上，他動輒甩袖而去，目光冷冽如刃，幾次令奏折擲落於金階之上。

便是當朝重臣，也噤若寒蟬，不敢多言，深恐觸怒龍顏。

——“陛下與攝政王本就不和，如今北疆戰局不穩，朝堂上下更是戰和不定，陛下的脾氣也難免愈發難測。”

這樣的傳言，已在京中悄然流傳。

可比起皇帝的脾氣，更讓人憂心的，是他的身體。

最初不過是朝會時偶爾咳嗽幾聲，尚無人放在心上。

可不久後，禦前宮人便屢次聽見寢宮內的壓抑喘息。

到後來，沈玨開始頻繁地略過奏折，常是執筆良久，卻未能批下一字。

更多的時候，他的指尖泛著病態的蒼白，握著筆的手微微顫抖，隱忍著什麽。

不知從何時起，皇帝病重的消息，悄然蔓延。

昔日輔佐攝政王和皇帝上位的一脈，如今皆是緘默不言。

朝中形勢風雲變幻，他們目睹著齊王勢力步步高升，卻無人敢言。

直到那日早朝。

晨光透過朱紅宮門灑入勤政殿，金漆蟠龍柱投下深淺交錯的陰影。

大殿之中，群臣肅然列立，頭頂朝冠上的珠玉微微顫動，衣袂無風自動。

沈玨端坐在禦座之上，身著玄金龍袍，廣袖下的指節微微泛白，握著玉扶手的力道過重，似是壓抑著什麽。

他的臉色蒼白如雪，眼底透著濃濃的疲憊，唇色淡得幾近透明。

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姿仍舊挺拔，清冷威儀如往昔。

當他開口，聲音雖略顯沙啞，卻依舊透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嚴。

“北境戰事牽扯朝堂事務，朕近來身體欠安，恐力有未逮。”

此言一出，殿中寂靜無聲，連呼吸聲都仿佛隱去。

朝臣們低著頭，神情各異。

有人不安，有人試圖藏住眼底的竊喜，有人悄然攥緊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而後，沈玨的目光緩緩落在齊王身上。

那目光幽深難測，帶著幾分洞察，也藏著淡淡的冷意。

“即日起，朕令齊王暫代監國，李太傅輔佐國政，程奚主管財政。”

死寂。

大殿之中，靜得仿佛連落針之聲都清晰可聞。

齊王低垂著眼，指尖摩挲著寬袖的邊緣，掩去唇角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他緩緩擡頭，眼底波瀾不起，似乎早有預料。

然後，他微微俯身，聲音沈穩：“臣……遵旨。”

這一刻，朝堂的天，徹底變了。

冬日寒風自殿外掠入，透過檐角的鎏金銅鈴，發出清脆的叮當聲。

朝堂之上，陰影悄然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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