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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不應被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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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他不應被指責

天色微亮,皇城沈浸在新年的靜謐之中,偶有幾聲遠方的鐘鳴劃破空氣,悠悠蕩蕩,攜著清晨獨有的冷意,落在朱紅宮墻與琉璃瓦檐之間。

謝臨從寢宮出來時,天邊已隱隱泛起魚肚白。

昨夜的檀香尚未完全散去,纏繞在他的衣角與發間,隱隱透出一絲沈靜悠長的氣息。

晨風拂過,他披風微揚,露出深色錦袍,墨發被晨露微微打濕,額前幾縷散落的發絲被風吹得輕微晃動。

他的五官鋒利而清雋,鼻梁筆直,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冷意,一雙眼狹長而深邃,在晨曦之下,睫毛上映著淡淡的光影,平添幾分柔和。

然而,在這份柔和之下,眉宇間的線條卻鋒利如刀,透出一絲沈穩而不容侵犯的氣勢。

他緩步行走,衣袖輕拂,步履間帶著慣常的沈靜。

只是他的衣袖間,尚存昨夜的一抹痕跡——沈玨指尖攥緊的印記,隱隱帶著一絲溫度,似乎還未完全消散。

那只蒼白修長的手,昨夜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帶著絲絲縷縷的執拗,仿佛只要一松手,就會失去唯一的依靠。

謝臨的腳步微微一頓,指尖拂過袖口,感受著那道未散的溫度。

他記得沈玨睡下前,眉宇微蹙,手指仍舊下意識地勾著他袖口,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安然入眠。

他擡手按了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最終,他還是不忍心說。

所以,他只能去找人替他說。

——

謝玄的寢殿內,爐火燒得正旺,暖意融融。

紅木雕花的案幾上擺放著剛剛翻閱過的密報,墨香尚未散去,宣紙邊角微微卷起,透露出主人的倦意。

爐火微光閃動,將一室映得暖黃。

謝玄半倚在榻上,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常服,衣襟微敞,露出一截削瘦的鎖骨。

他的黑發未束,幾縷發絲垂落在鬢邊,被爐火的光映出柔和的光澤。

謝玄眉眼鋒利,鼻梁高挺,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淩厲感。

相比謝臨身上的沈穩內斂,他的神色更顯嚴肅,仿佛任何事都無法真正落入他的心裏。

他倚在榻上,手指漫不經心地翻著密報,骨節分明的手指在紙面上緩緩摩挲,仿佛只是隨意消磨時間。

當目光觸及門口站立的身影時,他的手指微微一頓,視線停留了片刻。

謝臨披著一身沈色披風,身形挺拔,眉眼間藏著未散的寒意。

兩兄弟的五官相似至極,但一個眉宇間沈穩冷靜,如雪夜長刀,一擊必殺;另一個眼神鋒利,淩厲如鋒,透著拒人千裏的疏離感。

謝玄微微蹙眉,將密報隨手合起,語氣低沈:“你怎麽回來了?”

他語氣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隨後,他察覺到什麽,目光微微一沈,語氣也隨之冷了幾分:“你天還沒亮就來找我,不會是陛下又幹了什麽荒唐事吧?”

謝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邁步走到榻前,隨意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低頭抿了一口。

爐火映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他的手指摩挲著杯沿,似乎並不急於開口。

然後,他隨口講了自己的計劃。

謝玄瞇了瞇眼,盯著他的動作,頓了片刻才道:“……不是吧?你都不敢說,你讓我去說?”

謝臨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茶盞,指尖緩緩摩挲著杯沿,嗓音平靜:“你不是一向比我會勸人?”

謝玄聞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手中的密報輕輕敲了敲桌面,嗤笑了一聲:“謝臨,你是不是太縱容小皇帝了?有什麽事不能一本正經地啟奏?偏要親自去解釋?明明是他自己的江山,自己應當決斷的事,我們終究只是臣子而已。”

他微微頓了頓,目光沈沈地看著謝臨,像是在思索:“別再跟我說什麽他可憐的那些話……當年你入宮的時候,不也才八歲?”

——八歲,一個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被迫踏入權謀交織的深宮,學會隱忍,學會生存,學會看透一切。

然而,謝臨卻沒有立刻反駁。

他靜靜地垂眸,爐火的光影落在他睫毛上,映出一絲暖色,他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回憶。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嗓音低沈而平穩:“……哥哥,你當年不過十五歲,就接掌鎮北王府,撐起一攤破碎爛賬。而我,在皇宮裏,至少還有個屋頂。”

他的語氣波瀾不驚,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你知道的,有些事情,我們兄弟之間從來不用比。”

謝玄的指尖微微一頓,話語哽在喉間。

他當然知道。

十五歲,他接過鎮北王府的帥印,成為最年輕的鎮北王。

那時,父母屍骨未寒,他要撐起一方疆土,而他的弟弟,卻被召入宮,明裏安撫鎮北軍,暗裏不過是個質子,在那座華美的牢籠裏茍活。

他們兄弟二人,彼此扶持,走過了最混亂的年月,早已習慣了不言不語地替對方兜底。

而沈玨呢?

自幼便被皇宮遺忘,孤身一人坐在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上,看似握權天下,實則步步驚心。

從生母早逝,到被群狼環伺,從來沒有人真正站在他身邊過。

謝臨願意做那個人。

——

謝臨的眼神沈靜,他擡眸看向謝玄,睫毛上映著火光,嗓音平靜而堅定。

“明君,是我想讓他做的。江山,是我想讓他護的。所以,理應是我來保護他。”

他微微頓了頓,嗓音沈緩而有力:“他沒錯。”

謝玄看著他,目光微動,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無奈:“你真是……沒救了。”

謝臨微微一笑,眼底卻沒有絲毫動搖。

他知道,沈玨沒錯。

是他太貪心,想讓朝堂一片清明,想讓他的小皇帝成為成為千古明君。

而沈玨,他從不需要向誰道歉,也不應該被誰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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