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安撫一下

夜色沈沈，禦書房內燈火如豆，透過雕花的窗欞投下搖曳不定的光影。

沈香緩緩燃燒，空氣中彌漫著溫潤的木質氣息，卻掩蓋不了深宮之中的壓抑與冷郁。

沈玨倚在書案前，半闔著眼，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指尖按壓著太陽穴，試圖緩解盤踞在腦海中的沈悶煩躁。

金色龍紋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蒼白的手腕，青筋隱隱浮現，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微微的紅痕。

他緩緩睜開眼，眼尾微微泛紅，染上一絲不加掩飾的戾氣，透著被強行壓抑後的冷郁與煩躁。

漆黑的眸子深不見底，像一潭死水，又像暗湧翻騰的深淵，壓抑、沈沈，仿佛隨時都會溢出某種極端的情緒。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桌上的折子，指尖無意識地收緊，骨節因用力而泛白。

案上是那道他剛剛批下的奏疏，墨跡未幹，端正的“準”字赫然落在紙上，幾乎要將脆薄的宣紙劃破。

——削減北疆軍餉的奏疏，終於被他批了。

沈玨盯著那幾個字，目光冰冷如刀，後槽牙緊緊咬合，太陽穴突突跳動，眼神陰沈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明明是他自己下的旨，可他看著就覺得心煩，覺得惡心，覺得想把這群大臣的腦袋一個個擰下來踢進禦河裏。

——

“陛下？”

程奚站在書案前，看著天子那張陰沈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提劍砍人的臉，語氣微頓，終是開口提醒：“此事……是否需要再斟酌？”

他的身形筆直如松，衣袍平整，一雙眸子沈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但他袖中的手卻微微蜷緊了一瞬——這是他少有的情緒外露。

沈玨猛地擡頭，眼神如刀子一般掃過去，眸底藏著深不見底的暴戾，帶著一種被逼入死角的狠厲克制。

“你覺得呢？”

程奚：“……”

他沈默了半秒，冷靜分析了一下眼前的情況，得出結論——陛下這個表情，真不像是“同意削減軍餉”的態度啊。

可事已至此，朝堂已然鬧騰了這麽久，若陛下今日強行駁回，李太傅和齊王定然不會罷休。

他們會繼續逼，繼續拿“攝政王權勢過重”來說事，繼續在朝堂上攪風攪雨，甚至牽扯更多黨派角力，拖得北疆與朝局皆陷入泥潭。

謝臨不在，他不能讓北疆陷入更麻煩的境地。

沈玨閉了閉眼，強行按下心頭翻湧的暴躁。

指尖驟然收緊，握住禦筆，墨色在紙上綻開，他的手勁之大，幾乎能聽見紙頁被壓迫的細微摩擦聲。

“準”字落下，字跡鋒利而淩厲，透著極強的侵略性，像是用力砍在宣紙上的一刀。

程奚默默地看了一眼，心裏嘆了口氣。

——削的是北疆的軍餉，可委屈得像是自己要斷糧的是皇帝本人。

——

沈玨丟開禦筆，微微擡手，指尖按了按眉心，語氣冷淡：“批完了。”

他的聲音帶著被強行壓抑後的低啞，冷硬得像鋒刃在石上摩擦。

下一刻，他將折子往前一推，眼神冷冷的：“拿下去吧。”

程奚拱手，聲音一貫沈穩：“是。”

沈玨盯著他，眸色陰郁，語調低啞得透著一絲危險：“……順便派人給北疆送信。”

程奚腳步微頓，微微挑眉，眼底閃過一抹困惑。

他從天子的表情和語氣裏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陛下，通知北疆此事，自然是戶部負責。”

沈玨輕嗤一聲，似笑非笑，冷意卻更甚：“戶部的信太官樣文章了，孤要親自給攝政王寫一封，安撫一下。”

——

程奚：“……”

他沈默了半秒，看著禦書房裏那道孤冷筆直的身影。

看著沈玨微微垂下的眼簾，看著他指尖摩挲著禦筆，眼神沈沈，像是透過紙頁看到了千裏之外的北疆。

書案前，燭火微顫，沈玨的側臉隱在光影交錯之間，冷白的肌膚襯得眉目越發深邃，唇線繃得極緊，仿佛正在竭力壓抑著某種即將潰堤的情緒。

程奚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安撫？

他怎麽覺得……這封信比朝堂削糧的奏折還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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