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殿下所求，亦可成真。

千裏之外，北境大營

風雪狂舞，夜幕沈沈，北境大營在這片蒼茫天地間猶如一座孤寂的堡壘，沈默而堅韌。

寒風裹挾著冰雪掠過營帳，獵獵作響，篝火映照在雪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仿佛整個軍營都在沈入黑暗的呼吸之中。

主帳內，火盆的炭火燃燒得正旺，暖光在獸皮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濃烈的酒香混著微微焦灼的木香彌漫開來，驅散了一絲徹骨的寒意。

赫蘭斜倚在寬大的胡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北境狼裘，黑發隨意地束起幾縷，未曾戴冠，幾縷發絲垂落在額前，襯得那雙深邃的瞳仁更顯幽冷。

他五官鋒利，鼻梁高挺，眉骨微揚，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散而危險的氣息。

修長的手指隨意握著一只雕花銀盞，酒液在盞中微微晃動，映著跳躍的篝火，猶如血色的光。

他的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火光上，深沈、悠遠，似乎帶著某種游離的神思。

此刻的他，不像是一位戰敗後急於翻盤的王者，更像是一頭沈眠於雪夜中的狼，安靜而危險，隨時可能撕碎一切。

帳外風雪呼嘯，一道沈穩而急促的腳步聲自雪地中踏來。

片刻後，親信掀簾而入，冷風瞬間湧入帳中，他跪地抱拳，語氣低沈而肅穆：“王上，大梁齊王送來密信。”

赫蘭眼睫微擡，神色未變，只是手腕輕輕一轉，將酒盞漫不經心地置於案上，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他隨意地伸手接過信封，指尖拂過信紙，粗糙的紋理透過指腹傳來一絲微涼。

信封上的封蠟未曾印上齊王的印章，而是以尋常商賈的標識封存，顯然是刻意隱匿身份送來的。

赫蘭挑眉，薄唇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弧度，緩緩拆開信封，展開信紙，目光在字裏行間掠過。

燭火微微跳動，映在他墨色的瞳仁裏，仿佛點燃了一絲潛藏的寒光。

他的指腹緩緩摩挲著信紙，懶散而漫不經心的神色微微一滯，目光微斂，眼底湧起一絲幽深的意味。

——“北境戰敗，王庭震動，群狼環伺，殿下可願甘心如此？”

——“謝臨雖強，亦非無懈可擊，若北境能再起烽煙，鎮北軍便無力南顧。”

——“赫蘭之名，未必該終止於此。疆土可得，王庭可安，殿下所求……亦可成真。”

字句間，誘惑與試探交錯，落子鋒銳，步步緊逼。

帳內一片寂靜，唯餘火盆中的炭火炸裂出細微的劈啪聲。

赫蘭的目光落在信紙最後一行，眸色微深，指尖沿著字跡緩緩劃過，若有所思。

他們倒是很懂我。

他驀地低笑一聲，聲音極輕，帶著一絲冷意，指尖微動，隨手將信封合攏，輕飄飄地丟在案上。

副將站在一側，見狀神色微變，遲疑片刻，低聲道：“陛下，這封信……”

赫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側首，目光掠過案上的信。

黑眸微微瞇起，懶洋洋地靠回椅背，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木案，似是在思索，又似乎只是在享受這場游戲。

良久，他才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聲音輕緩，帶著北境特有的冷冽感：“他們以為，我會答應？”

副將聞言，神色微變，鄭重道：“鎮北軍初戰告捷，京中人定然認為您對謝臨心懷不滿……”

赫蘭低笑了一聲，眼尾微微上揚，帶著幾分輕佻的不羈。

心懷不滿？倒也不假。

他不滿謝臨還沒有被他抓進北境。

但……赫蘭這個人，從來不喜歡被人利用。

他緩緩起身，步伐閑散地踱向案幾，垂眸看著那封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擡起手，指尖一撚，封口瞬間裂開，薄薄的信紙在微光下輕輕飄落，落入火盆，火舌瞬間卷起，吞噬了信上的字句。

副將心頭一震，立刻低聲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赫蘭回頭，微瞇著眼看向他，瞳仁深處浮動著晦暗不明的光，笑意慵懶，語調隨意得仿佛剛才燒掉的只是一封無關緊要的商賈來信。

“當然得回信。”

他慢悠悠地坐回椅上，修長的手指隨意倒了一杯酒，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漫不經心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愉悅，像是在輕描淡寫地談論一場賭局。

“便告訴他們——本王對謝臨，很感興趣。”

副將神色微怔，片刻後，沈聲應下。

而赫蘭只是淡淡勾唇，手指輕點著酒盞，眸色晦暗，隱隱浮動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火光映照之下，他的笑容模糊而幽冷，像極了一只藏匿在風雪之中的孤狼，終於在一場漫長的獵局中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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