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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終回(上) 原來,從始至終她說的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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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終回(上) 原來,從始至終她說的都……

皇帝的眼睛瞎了一只, 兇手是皇後。

因為傷眼腐肉潰爛,陛下在臥榻上躺了三天,危在旦夕。

秋夜崢嶸, 危立殘更。

宮道的青磚被不停地踩動, 夜空驚起了一群老鴰,振翅飛過時嘰裏呱啦的,很聒噪。

掌燈的宮人靜立在紫宸殿門前, 見來人後, 匆忙而跪。

“太子殿下回宮覲見——”

內侍的唱聲並不高亢, 燕覆在殿門前稍作停留, 將靴中的匕首拿出, 丟給了身後人。

“人死了嗎?”

這話沒有人敢答, 在太子殿下腳前跪著的小太監, 將額頭貼在青磚上,嚇得瑟瑟發抖, 良久才戰戰兢兢地說道:“啟稟殿下,皇後娘娘正在殿中伺候著, 殿下請進……”

燕覆對於皇後娘娘伺候皇帝的話嗤之以鼻。

此時夜已三更, 苦澀的藥湯味從殿中飄來,叫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從和鳳鎮離開的那一夜, 藥材的氣味刻骨銘心。

太醫院首席張中平從殿中出來, 乍見到燕覆, 嚇得一個激靈, 跪在地上俯首稱臣。

“是殿下,殿下不是……”

不是傷重不治,魂歸西天了嗎?

那時陛下悲痛欲絕,甚至要自戕殉子, 最後叫皇後娘娘攔了下來。

猶記得當時舉國為儲君服喪,怎麽還不到半年,太子殿下卻好端端地回來了呢?

燕覆沒有看他一眼,大踏步入殿。

穿過寬闊宏大的正殿往寢宮裏去,一道道帷簾如紗似霧,香球從頂粱上交錯著吊下來,像一個個滑稽的小鬼。

龍榻前垂著的重重簾幕後,一席華服的女人趴在榻前,長發逶迤在地,珠釵散落了一地。

聽見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到達耳後時,女人緩緩地回過了頭,那是一張美的驚心動魄的臉,而美麗之外,眉梢眼角是藏不住的淩厲與壓迫感。

“你肯回來了。”

她沒有起身迎接兒子,也沒有欣喜若狂,反而像是卸下了什麽沈重的東西,舒了一口氣。

燕覆走近母親,慢慢地俯身下去,將燕皇後拽了起來,按著她的肩頭坐在了床榻上。

皇帝氣息微弱地躺著,面色慘白,一只眼睛被棉紗覆蓋,另一只眼睛微張,鼻梁、眼角殘留的血跡,提示著他剛受過劇烈的疼痛。

“覆兒,你娘拿刀戳瞎了我的眼睛,我瞎了啊,我不僅瘸了,如今還瞎了,你娘她更看不上我了……”

皇帝出氣多,進氣少,虛的像一只老狗。

燕皇後面色不改,冷笑著問他:“從你宮裏宮外到處發情的那一天,我就看不起你。你是天子了不起?我就該高看你一等?在我這裏,你就不是什麽東西。”

“成婚二十多載,你還不是養面首、找野男人?你我夫妻兩個半斤八兩,誰也說不著誰。”皇帝奄奄一息了,還一邊辯解著一邊試圖坐起來。

燕覆沒有耐心了。

“吵夠了沒有?”

燕皇後冷笑著喚傳旨太監,俯身低頭,貼近了皇帝的臉,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音同他說話。

“你我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如今都不滿四十,正當好的年紀,你若有心悔改,我願意遣散面首,同你回正定隱世而居,從今往後,只愛你一個人。”

皇帝看著這張美艷至極的臉,恍惚裏又看到了當年燦若桃李的那個少女,他痛極,掙紮著問她,“你愛過我?”

“自然愛過。”燕皇後輕描淡寫的說道,“把皇位傳給覆兒,你我之間恩仇一筆勾銷。”

一個瘸腿的皇帝,已然不夠體面,如今眼睛又瞎了,更是難堪,更何況,他傷的很重很重。

“你愛我,為什麽新婚之夜嘲笑我的腿?”皇帝虛弱地說著,“當時你蔑視的眼神,我在每個深夜想起來,都無法安眠。”

燕皇後已然把聖旨傳下去了。

門外有拱衛京城的十萬禁軍,皆聽命於儲君,皇帝雖荒唐,又是癲狂無度的狂妄個性,但內心的底色永遠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早早把兵權給了親兒子,此時命懸一線,鬥了二十年的原配老婆卻服了軟,他也就任她由她了。

燕皇後沒有贅言,看了一眼燕覆,“你知道該怎麽做了。”

燕覆轉身離去,甚至沒有再多看父母一眼。

皇位更疊悄無聲息,待到天下人都知曉的時候,新帝已登基數月有餘。

江盛藻被帶到京城之後才發現,父親的能量似乎消失了,沒有人來救他,甚至沒有人遞進來些銀錢,好讓他打點獄卒、牢頭。

再與父親相見,是多年前的科場舞弊行徑被查,父親因舞弊、行賄一罪也被投入監牢,父子倆相視而苦笑,不由得想到那年撞破真相的簡夫人。

江家累世的學識見地,到江惟修這一代的時候蕩然無存,別說考上進士了,單一個舉子,他都屢試不中,他自知愧對地底的祖先,狠下心來,巨資買通考官、打點考場上下,最終一路向上,站進了內閣。

後來江盛藻的妻子簡氏發現了其中的蹊蹺,一路追查,驚動了江惟修。

所以才有了後來的“通奸被抓、含冤而死。”

江盛藻想破腦袋,都想不到這次到底得罪了誰,能有如此之大的能耐,使他獲罪至此,儼然要把他打到地底下,永世不可翻身。

他的死刑被定在第二年的秋季,過了年之後,他才從獄卒那裏聽說,新帝登基,許會在第二年的秋季大赦天下,這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甚至開始盼望秋季快些到來。

上京的冬季,要比南方來的肅殺,好在這冷是幹冷,只要沒有風,那便不怎麽刺骨。

新帝在入冬的某一天,突然又開始沒日沒夜的喝酒。

冬天本就是蟄伏的季節,朝堂無事,現世安穩,天子不愛折騰,百姓就安寧。

到了快過年的時候,他派去金陵的人開始陸陸續續地回來,蕭固親自一一問過,把各種消息一匯總,嘆著氣回來稟報。

““怎麽就能在三個月的時間中,消失的無影無蹤呢?姑娘又不是一個人,拖家帶口的,怎麽著都能留下痕跡吧?來來回回去了多少撥人,楞是沒找到姑娘丁點下落——”

燕覆在龍案後仰身坐著,蕭固的話音落下,他早已料定似的不發一言,又在下一息拎起了桌案上的鵝頸壺,仰頭灌了下去,再擡眼時,能看到眼底的一片血紅。

“繼續說。”

“倒是有幾個稻田裏摸爬滾打的小桿子,說姑娘也許被她的未婚夫接走了,老奴想著也是,姑娘從前常提起她那位遠在上京的未婚夫,一聲說著要嫁他,陛下既回了宮,她一個女兒家無依無靠的,若是婆家來接,說不得真的跟著走了。”

蕭固推測著,心裏難免有些落寞。

那時陛下成日裏酗酒,對周遭人與事混不在意,月圓姑娘屢屢提起她那位未婚夫,陛下也全然不在意,也沒想著去打聽下,現在可好了,大海撈針似的,就此天各一方了吧。

燕覆沒有再說什麽,只緩緩伏案,像是醉了。

蕭固見狀,也沈默了下來,卻步退出了宮殿。

時間回溯到三個月前,剛入秋的時候,月圓變賣了一些家財,帶著雪藕、玉娘、冰桃,還有願意走南闖北的葛嬸子,一家人由萬木春護著,舟車輾轉,在半個月後到達了上京城。

萬木春早就不想在和鳳巡檢司幹了,聽說姑娘要去上京,索性辭了職,給姑娘做起了保鏢護院。

月圓手裏的錢財數目不算小,但考慮到久居,到了京城之後,還是在外城門外買了一處三進的院子,又在永安門下賃了一間商鋪,開生藥鋪子,仍舊叫雪藕打點著。

一切安頓好了之後,日子就慢慢地往下走,這一日是立冬,月圓從朱紫街陶府裏走出來,回身同陶家小姐陶璇璣告別。

“我真佩服你,一個人能撐的起來這份家業。倘或是我,就要團團轉了。”月圓輕聲說著,“我如今就住在永安門外,你若得閑,就去我那裏作客,橫豎你我都不打算嫁人了,老了也能作伴。”

陶璇璣是個十分爽朗的女兒家,她很喜歡月圓的溫和之氣,握著她的手不停地點頭。

“你有你的好。真是做夢都想不到你會來上京,往後我們要多走動,多在一起玩兒。”

月圓反握住了她的手,拍了一拍,登上了馬車。

窗外是熙攘的街景,冰桃看姑娘的眼睛裏有悵惘,笑著寬慰她,“六桂村安寧清凈,上京城熱鬧熱鬧,各有各的好,咱們既遠離了故土,也就安安心心地住下去。”

“我就是想和他住在同一片雲下,季節、風景都一樣,那就很好了。”

她的傷心來的遲緩,最傷心的時刻是燕覆走後的半個月,那一陣兒她常常心口痛,半夜痛的喘不上氣。

後來就開始生病,雪藕知道她的心結,索性帶她做下了決定,舉家搬往上京。

看看這世上最繁華的地方,也不枉來這人世一趟。

馬車漸行漸遠,永安門被拋在車後,回頭望,城門高闊,恍惚和金陵的大馴象門重疊在一起。

除夕的時候,金陵又下起了大雪,起伏的山脈積了雪,遠遠看去,像天上垂下來的一條玉絲絳。

六桂村也被雪覆蓋著,有一輛黑榆木的大車咯吱咯吱地碾過雪地,在山腳下的小木屋停下。

燕覆從車上下來,幾個村子裏跑跑跳跳的小桿子湊上前,也不懼怕,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才跳起來喊他。

“郎君!是郎君回來了。”

燕覆摸了摸幾人的腦袋,推開了木屋的門,正廳裏掛著的那把大弓叫他頓時楞住了。

他上前認真看了一會兒,確認了是自己的弓箭,不由得心生疑慮。

倒是小桿子叫起來,“這是姑娘未婚夫的弓箭!東家姑娘可寶貝了,從祖宅一直帶到這裏,說姑娘未婚夫是在上京的武將,能拉幾百斤的弓,威風極了。”

燕覆的頭有些痛,拿著弓跌坐在一旁的椅上,扶額想了很久,忽然記起了什麽。

前歲大雪,他被仇敵追擊,跟隨他的心腹死在了這座山上,他縱馬下山,踏雪時遇上了一個戴著風貌的女孩子。

他救了她,把這把弓箭留給了她。

好像她說,要用這把弓箭來彈棉花。

後來他傷重,昏迷了很久,記憶淡漠了,卻鬼使神差地來到了這裏隱居。

他被這份回憶擊中,只覺心潮澎湃。

原來她的未婚夫,竟是虛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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