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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雍殊毫不顧忌地將目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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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雍殊毫不顧忌地將目光停……

阿瑤在醒來後不久便有人告知她門外有人尋。通知她的人是從前與她同屋的婢女, 低著頭聲如蚊蚋地說道:“是之前一直來找你的那名男子。”

她們偷偷跟在阿瑤身後見過。

見到熟人,阿瑤問起了另一名婢女:“圃芽呢?”

婢女的聲音更加細弱,“她突然擁有巨額的錢財, 情人起了爭奪的心思,在與圃芽爭鬥時將圃芽推倒,她撞到水井邊緣,當場就死了。”

她頓了一下,繼續道:“是一屍兩命。”

欺騙圃芽的男子,是一落魄了好幾代的貴族, 他靠著圃芽生存, 卻又瞧不起她的身份, 在見到她捧回的錢財時生了貪念,想要獨吞。

這讓婢女產生了兔死狐悲之感, 原本因阿瑤而起的浮躁心思,在圃芽的慘狀面前消失殆盡,她的語氣有些悲哀:“滄姑說得對, 奴隸永遠是奴隸,禮制是永恒不變的。”

即使圃芽死了,害死她的人卻不用賠償性命。圃芽活著時能反抗的,也只有與她同屬一個身份的阿瑤。

她們都猜到了圃芽怎麽得到不匹配的財物,可人已死亡, 她們不知道該如何評判。

-

那對容貌出色的男女即使站在角落,依舊吸引著過往行人的目光。

雍殊停了下來,窺探他人私事不是他會做的事情,他應該立即登上馬車,去往需要他的邊境。

在旁人看來,阿瑤和祁碩已經是定下婚姻的未婚男女, 他們常常一同進出,行為親密。即使產生了矛盾,那也只是暫時的,沒有人會覺得阿瑤舍得放棄前途一片光明的祁碩。

雍殊的目光落在阿瑤身上。

她的臉上掛著不耐煩的神情,雙手環抱於身前,以實際的舉動表達她的抗拒。任誰看了這副情形,都不會相信在幾天前她還和面前的男子計劃以後的生活。

至於她對面的祁碩,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疲倦,像是一夜未眠。

祁碩哀傷地註視阿瑤的警惕。

他難以扮演一個和自己完全不符的性格,他活在陰暗的角落,年幼時他仰望擁有繼承資格的兄長被父親指導劍術,羨慕友人淡然自若的行事作風。

他既無法靠近光亮,又在黑暗中無所適從。

後來他跟隨恩師宣寅,成為不為人知的刺客,他總算在暗處找到了自己的落腳地。

玄寅告誡他不該期盼友誼與愛情,少有人能容忍黑暗,而黑暗中的人會被光亮灼傷。明與暗,將一天劃分成兩個階段,不可能有共存的時候。

“我一直陰郁多思,行事謹慎,如同陰溝中的老鼠,我在你面前隱藏本性,仿佛對一切未知都擁有期待。”祁碩撫摸身上佩劍的花紋,喃喃道,“其實都是偽裝,我害怕你會發現我的真面目,那時我沒有了現在的職位和生活,我已經不具備什麽了,我認為你會拋棄我。”

宣寅將他視為得意的弟子,將畢生所學與信奉的理念都傳授給他。他因恩師的看重而懷疑自己只能存於暗處的品格,又為自己不能遵循恩師遺志而愧疚。

他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因此薇姬第一眼沒有看到他,她只喜歡一切燦爛光明的人。

“我已經選擇和你在一起。”阿瑤不解地說道,她能夠接受祁碩,說明她不會在意他的一些缺點。

祁碩在她疑惑的註視中頹敗地別開眼。

他應該怎麽和她說明?

阿瑤從來沒有認真觀察過自己的眼睛,這雙眼睛像是得到太陽的恩賜,她的瞳孔擁有和陽光一般的顏色,是剔透澄澈的寶石。

可是當祁碩靠近了,才知道太過幹凈的寶石會透著冰寒之感,寶石中只有空茫,他無法觸碰到阿瑤的情感。

她的選擇像是一種施舍,這會讓被她選中的人患得患失,並且以為自己需要付出更多才能得到她的心。

可是就像是無底洞,他總是無法在她眼中看到想要的愛意。

“你對我有男女之間的愛意嗎?”在欣喜過後,這個問題一直藏在他的心中。

從前他以為是身份的鴻溝令他無法靠近,可是在他消除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後,他仍然接近不了她真實的內心。

阿聽到他的問題微微一楞,隨後道:“這重要嗎?”

她不懂祁碩想要的情感,也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對她產生濃烈的感情。過去她擁有的東西太多,讓現在的一切都顯得不值錢。

祁碩了然地笑了笑。

他總想依靠外物尋找方法。

對於一個身份低下的女奴,她需要什麽?

金錢,地位的提高,不被限制的自由。

她雖失去了記憶,可過去十七年的奢靡生活已經養成了她的習慣,她沒有在意的東西了。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阿瑤的手臂,如同在城外他阻止她離開時一樣,只是現在的力氣不如當時的重。

阿瑤心神一凜,下意識將未拔出的匕首揮舞向他,遲鈍的刀身停在祁碩黑色的袖口,他輕而易舉化解了她再次揮舞過來的匕首。

匕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也是在這一刻,祁碩才發現昨天阿瑤的手下留情,她只在他身上留下淺薄的傷口,是他過於震驚她隨身藏著的匕首,一時不察才使得她脫身而去。

時隔一天他才發現了她的一絲柔情,可已經不重要了。

她的愛意難以得到,這麽多年他都不得其法,既然如此,將她留在自己身邊,能夠與她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便足夠了。

他實在卑劣,在無法消除的身份差距時,他與巫女合謀,將王姬的身份抹去,令她墜落塵土。現在他發現真情難得,便起了將人困在身邊的心思。

只要能圈禁明月,讓月光為他獨享,便是莫大的殊榮了。

阿瑤不知道祁碩的這些想法,只是見他仍然不放棄和她修覆已經破碎的關系,她很抗拒,推搡之間還伴隨著她的些許恐懼。

她低估了祁碩的執著,因此戒心不足地出門與他見面。

原本不想要再見到他,可是阿瑤想起自己昨天刺入他胸膛的一刀,心中彌漫了可惜的悲傷。

她的心軟來得不合時宜,將她送入困境。

雍殊已經上了馬車,在車中他旁觀了阿瑤的掙紮。

他的臉上浮現和方才阿瑤一般的疑惑,他無法理解,為什麽其他人總能得到薇姬的心軟?

即使祁碩已經背叛了和她的約定,她依然願意出來見他,偶爾她在面對祁碩時,雍殊能察覺她的惻隱。可這種心軟是他從來沒有得到的,她對他苛刻,容不得他有一絲的紕漏。

他冷眼旁觀她的無措與憤怒,落在窗沿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知道祁碩沒有機會重新得到薇姬的選擇了。

阿瑤與祁碩之間的力量差距明顯,她的手腕宛若被藤蔓綁縛,無論她如何掙紮都無法擺脫,她不想在這種人來人往的地方被人看了笑話,可是祁碩不管不顧,他想要讓她和他一起回去。

她的目光四下搜尋,在看到對面的那輛馬車時,眸光一亮,但下一瞬她便透過開啟的窗門知道了裏面的人是誰。

他的手指敲了敲車廂,發出幾聲嗒嗒的沈悶聲音,讓祁碩也註意到了他的存在。

雍殊側身望過來一眼,聲音溫和地問她:“你要上來嗎?”

他的目光稱得上溫柔,臉上也帶著不明顯的笑意,可或許是他淡漠的眼睛弧度,或者是他身後的空間處於昏暗的,這讓她直覺將要踏入危險的陷阱。

黑色的馬車安靜地停靠在路邊,等待她的回答。

祁碩怒瞪著惺惺作態的人,他此時一副將選擇權交給阿瑤的模樣,但只有祁碩知道在他準備離城那天,雍殊在其中起的作用。

阿瑤介意他和王姬之間的合作,可她不知道面前的公子殊已經聯絡了王姬,告訴她應該如何從君夫人的計謀中全身而退。

察覺阿瑤的意動,祁碩警告道:“他的妻子只會是公侯之女。”

即使不是王姬,也不會是她。

“我想上去。”阿瑤只回答雍殊方才的問題。

雍殊聽見了她的答案,她見他唇邊的笑意更明顯了些,在他的示意下,原本在馬車旁邊的侍衛向他們走過來。

“祁侍衛長,還請不要強迫我府上的人。”雍殊提醒他。

在雍殊的侍衛攔住祁碩後,阿瑤趁機跑到黑色的馬車旁邊。她素色的衣裳像花瓣一般拂動,長發在身後留下翩躚的影子,猶如奔赴火焰的飛蛾一樣奮不顧身。

祁碩揮出的拳頭驀地停下來,接著被對手壓制在墻邊。

憑他的能力,他能夠反抗阻攔他的人,可是心中的無能為力黑影般籠罩著他,他幾乎被吞噬在迷霧中。

皮毛光滑的高頭大馬溫順地靠向阿瑤,她站在地上,擡頭仰望這輛近看顯得有些龐大的馬車。

從車廂中伸出一只蒼白的手,她猶豫地將手指放上去,冰冷的觸感讓她下意識想要離開,但是他已經收攏手掌,將她拉上昏暗的車內。

夜裏不安穩的睡眠令他需要在白日的空隙彌補,他將所有遮蔽陽光的布簾都放下,因此在白天裏車內如同黑夜。

雍殊將窗戶關上,祁碩的身影從她的視野中消失。

他在黑暗中的視力比阿瑤好,他不費力便能看清她的悲傷。

因為無人看見,所以她放任自己的情緒蔓延,那位狼狽的祁侍衛長不會知道他錯過了什麽機會。

薇姬的不切實際的幻想總藏在她現實的舉動中,因此在祁碩懷疑自己是靠身份得到了薇姬的靠近時,不知道她已經做好了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決心。只是南墻不是現實的苦難,而是人心。

雍殊毫不顧忌地將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祁碩沒有機會知道,也不會再次擁有被她選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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