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第 6 章 巫女的陰謀

關燈
第6章 第 6 章 巫女的陰謀

祁碩在她的質問下無言以對。

她努力說服對方與自己,“在雍國下一位世子還未確立之前,她的存在總是威脅,無論是她和雍殊熟識的過去,還是她不知何日恢覆的記憶,只有你盡快與她成婚,才能保護她,也是保護我們的合作。

“在合作之初,我們約定了,人歸你,王姬的身份歸我。

“你花費心思討好她,想讓她心甘情願接受你。但你不要忘了,那位將來雍國為王姬主婚的齊侯,他見過薇姬的長相。我們要處理的難題還有很多,你的行動卻沒有進展。

“如果你始終得不到她的承認,我不得不用我的方式幫助你們。”

即使她是竊賊,祁碩也是幫兇。

他無法擁有更進一步的身份與薇姬匹配,便自私地將她拉下高位,改造她的記憶。

祁碩頹廢地靠在樹幹上,“你到底是什麽人?”

前往雍國的路上,隊伍遇到了這位巫女,巫女說服了他,而他讓薇姬收留了巫女。

薇姬因為將要靠近雍國而郁郁寡歡,她不想離開洛邑,但周天子這次的態度卻很強硬,不再答應愛女的請求。

渡河那天,他進入薇姬居住的船艙,不出所料地看見她疑惑的神情。

他像影子一樣在薇姬身邊徘徊多年,但她從來沒有註意過他。在他主動請命送薇姬到雍國時,她才問了他的名字。同行多日,她仍然只知道他的名字。

那些她熟悉的隨從都長眠於漢水之中。

她再次醒來時,成了婢女阿瑤。

-

祁碩在水井邊找到了阿瑤,她正費力打起一桶水,他快步沖上前,手掌壓在轆轤上的麻繩,阿瑤不得不停下來。

他臉上淤青未消,唇瓣繃得筆直,看著可憐又可怖,祁碩努力讓語氣平和,他問道:“誰讓你幹活的?”

一想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有不長眼的敢欺負阿瑤,他便難忍怒火。

阿瑤面色疑惑,她不懂祁碩突然的嚴肅:“沒有人讓我幹活,只是我需要一桶水。”

“我分了仆人給你使喚。”他不希望阿瑤成為一個真正的婢女,讓她留在王姬身邊,是王姬的試探。

阿瑤不明白一向好脾氣的祁碩為何在一桶水上斤斤計較,她不耐煩回答這種簡單的問題,但想起他因她受傷,將要出口的惡言便生生卡住。

“一桶水而已。”阿瑤說著,試圖繼續搖動轆轤。

如果她還是王姬,她何須親自做這些,便是她只要一滴井水,都有人用精美的杯盞盛著送到她面前。

而且井口比她的腰身還要寬大,萬一她失足落下,或者有人暗害她,她該怎麽辦?

祁碩接過她手中的轆轤,道:“我來罷。”

他的力氣比阿瑤大得多,她在這裏研究半日才懂得怎麽打水,又費力才將木桶提至井筒的一半,但不過幾息,祁碩便給她打好了一桶。

“為什麽我不會這些?”她註視著水井邊緣,心中又是空茫茫一片,她此前好像從未用過這東西,丟失記憶會如此徹底嗎?

祁碩背對著她,他彎腰將桶裏的水倒入阿瑤帶來的木桶,水聲嘩啦中,他的聲音阿瑤聽得不清楚。

於是祁碩重覆了一遍說辭,第二次他的言語順暢了許多,他語速飛快地說道:“自你我相識之後,你哪裏還需要做這些,久而久之便不懂這些了。”

按他的描述,阿瑤已經認識他三年了。

“你需要把這桶水提到哪裏?”祁碩不想回答太多關於過去的問題,他轉移話題道。

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水桶中的波紋已經逐漸消失,水面平靜可鑒,像一面光滑的鏡子。

阿瑤走向它,她屈膝蹲在木桶前,低頭照清自己的容貌。

除了眉眼,她和王姬其實沒有相似的地方,眼睛也沒有太像,王姬的瞳孔顏色更深。

他們居然能認錯人,瞎了眼嗎?阿瑤在心中暗罵。

“我長得很像王姬嗎?”她問祁碩,說話時,水面中的面容神情認真,王姬認真時也不是她這樣的神情,王姬看上去更具威嚴。

祁碩初見那位巫女時,也曾因她的長相而驚詫,但再仔細觀察時,便會發現很多不同。

在祁碩看來,卑鄙的巫女不配與薇姬相提並論,他蹲在她面前,一字一句道:“她和你一點也不像,你是獨一無二的。”

阿瑤看向他明亮的雙眼,再移動到他濃密的長眉,他放在膝上的手掌有著舊疤痕,今早的搏鬥又添上新傷。

縫縫補補的可憐模樣。

侍衛長勇猛高大,偏偏長了一副極具少年氣的長相,或許是他常常守護在不起眼的角落,他的氣質沒有少年的沖動與熱情,偶爾阿瑤會在他身上看到久不見陽光的陰郁。

幾種不同的特征在他身上交融,讓阿瑤總不敢完全相信他。

他的諾言、他的示愛,總包裹著濃烈的情感。過於濃郁,讓她懷疑這份愛意的真假,但有時她又覺得本該這樣,沒有什麽奇怪的。

他在與雍衡的手下打鬥中垂落下幾縷頭發,在陰沈的天色下飄蕩在嘴角旁。

祁碩生怕她多思憂慮,在她耳邊說了許多寬慰的話,他不擅言辭,所以組織言辭十分斷續生硬。

阿瑤盯著他垂下的頭發,相比他的這些話,這縷不聽話的頭發更讓她在意,她伸手將其別在祁碩耳後。

耳邊男子的聲音猛然停頓,他的臉上迸發出無與倫比的驚喜,眼睛不敢相信地睜大,放在膝蓋上的手掌因受寵若驚而顫抖,他以為自己永遠不會得到她的偏愛。

多年前他到友人家中拜訪時,見到的高貴少女終於為他駐足。

阿瑤怔楞地看著祁碩的喜悅,他嘗試說些什麽,但總因為克制不住的傻笑而停止,甚至他的眼裏含淚。

即使不為這樣濃烈的情感感到稀奇,但她多少是有些感動的。

是一個貴族對女奴的屈尊。

“我們下個月就成親,好嗎?”祁碩拉過阿瑤的手,他不敢多用一絲力氣,只虛虛握著。

他是無恥地改造了薇姬的記憶,但當時她處在崩潰邊緣,無數只眼睛寸步不離地看守她,他踏入船艙時,薇姬看著他空無一人的身後,麻木的臉上浮現疑惑。

薇姬在看到他虔誠又狂熱的眼神時,恍然明白了這個影子侍衛的心思,她對他笑得那樣好看,紅唇吐出蠱惑之語:“替我處理他們。”

祁碩的喉嚨緊張地吞咽,等待阿瑤的回答。

阿瑤則眼神閃爍,手指抗拒地蜷縮。

祁碩緩緩松開她的手,即使拒絕也沒關系的,他有很多耐心,她今天願意對他有親昵的舉動,總有一天她會答應的。

阿瑤的目光觸及他的嘴角,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到現在都沒有上藥。

她可能難以再遇到祁碩這樣的人了。

“好。”她輕聲道。

有什麽東西從心口的洞漏了,幾乎在答應祁碩的同時,阿瑤便開始後悔,她張了張嘴,但在被祁碩拉入懷抱時又安靜下來。

今天的遭遇讓她意識到,她的處境好像令她不具有反悔的權力。

她需要依靠祁碩。

祁碩緊緊抱著她,他終於不用克制,他得到了仰慕的王女。

無論是替她除去礙眼的監視,還是往後她的任何願望,他都會實現。

而那名冒牌貨,祁碩眼神暗下,在他成為阿瑤的丈夫後,他會讓冒牌貨失去不屬於她的一切。

王姬的名字,卑鄙的巫女不配擁有。

-

八月初四是王姬的生辰,她在府上擺了宴席,三位公子在邀請的賓客名單中。

王姬在雍國廣交善緣,來往賓客絡繹不絕,流水的美食美酒被端上宴席。

祁碩囑咐阿瑤:“你不要到前面去。”

雍衡的事情才過去幾天,阿瑤知道不宜與他正面起沖突,遂點頭表示自己知曉了。

宴席上,予緹親昵地挨著王姬,她示意身後的婢女,很快有人抱著禮盒上來,躬身遞上呈現在她們面前。

雕刻精美的盒子被予緹打開,王姬往裏看去,是一組華貴的佩玉。

佩玉自頸部開始由玉珠串成,蟠螭紋的玉璜之下系著數個玉墜,瑪瑙珠與玉片玉貝連接在龍鳳玉墜之間。

“王姬,這是我讓玉人雕琢的佩飾。玉石之物對王姬來說並不罕見,不過這個樣式是我特意尋來的,聽說是洛邑流行的花樣,希望能慰藉王姬離鄉之情。”

予緹為了討好她,態度一向熱情。但如同王姬對各位公子不偏不倚的態度,王姬向來對她客氣有餘親近不足。

予緹不信這件禮物無法打動她。

她從女子細膩的情感出發,王姬第一次離家便是嫁人,此後即使她是尊貴的世子夫人,一年至多也只能回家看望父母一次。

人再如何理智,面對故鄉熟悉之物,總會動容。

王姬聽她描述,笑容愈發感動,她輕輕撫摸這些玉飾,語氣喜悅:“讓你費心了,我很喜歡它。”

即使她不是來自洛邑,為了讓自己這個王姬扮演得更加逼真,她適時地露出懷念的神情。

“這些過氣之物你也好意思拿出來。”雍衡隨手提起盒子內的東西打量,看了幾眼便嫌棄地扔回禮盒中。

玉墜之間因他粗魯的動作響起一陣琤琮之聲,讓人聽著擔憂它們會碎裂。

“三哥,為何在宴上口出妄言?”予緹臉上的笑容消失,對突然出現的雍衡嘲諷道:“莫不是因著王姬婢女一事還對王姬懷恨在心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