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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開會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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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開會 “你好。”

上午十點, 蔣寄野帶著陳恒來總部參加這一季度的工作會議。

每年都要來這麽幾次——多功能廳會議室,下方是來自各部門各分公司的參會人員,蔣寄野進去坐在前兩排一群中老年男人的中間。

他們這群人位置基本沒變動過, 第一排座位照例是留給臺上講話的那些人。

主席臺開場設在LED的大屏下中間, 前半場主持會議的總部黨部書記和副總經理輪流發言, 然後他爹蔣鴻義開始了長達半小時的講話:什麽貫徹方針、新一輪決策部署,紮實推進集團建設、巡視整改、經營管理、配合審計……

薄懸這一年職務升到公司副總裁, 其中一部分工作由他負責。

他年齡實在太輕, 打理投資項目, 和一群老家夥們打交道,身上擔子重, 在這種對內場合臉上幾乎不見笑意, 最多別人結束匯報時他象征性地鼓鼓掌,大多時候只是低頭看著手裏的項目資料。

下一輪是重大項目介紹和投產, 營業績承諾和子公司經營績效考核責任書,都是薄懸站出來主持簽訂的。

一進入到播放PPT的環節,會議廳內的氣氛明顯輕松了許多。

蔣寄野耳朵靈光, 照例聽見後面幾排有人在竊竊私語:

“咱們公司副總好年輕啊,今年年紀有三十嗎——”

“他你都沒聽過,a大金融出身, 一年拿了老美商學院學位, 宏美的上市還是他一手促成的,沒進公司前已經是國際投資基金會合夥人, 老總親自出手挖回來的。”

“資源管理嘛,我記得咱們和毛子的農工綜合項目就是這位在負責。”

“商界天才啊。”

“別想啦,這個年紀能做出成就的,首先人家裏條件本身就不會簡單。”

“怎麽我聽說的是他是蔣總選定的接班人, 所以一直帶在身邊親自培養。”

“據說跟老總有沾親帶故的親戚關系,老總認了他當幹兒子。”

“等會兒,咱們董事長不是有一個親兒子的嗎。”

“噓——”

接著是季度工作總結,集團獎勵一批業績上比較突出的優秀項目和成員,包括什麽科學技術、先進工作推進、優秀協同項目、先進協同個人。

蔣寄野和十幾個人站出來上臺領了表彰書,後續還有一筆獎金。

蔣鴻義一行人挪到第一排,身邊的薄懸隔了兩個座位跟著挪過來,正好坐在蔣寄野前頭。

三小時前,兩人在家門口分開出發去上班,來到總部還沒來得及正式見一面說上一句話,會議廳椅子靠背軟包做得很厚很高,蔣寄野偶爾擡頭只能看見他頭頂的後腦勺。

散會已經是中午,蔣鴻義和薄懸在內的幾人乘專用電梯先走一步。蔣寄野回到在總部的辦公室,預備吃個飯,午休一會,下午還要和幾個部門主管開會。

這邊,陳恒剛把訂好的午飯拿進來在小茶幾正擺著,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了

蔣寄野脫掉外套掛進門邊的櫃子,順手打開門。

從兩層樓上的辦公室找來的薄懸熟門熟路地走進來:“來找你吃個飯。”

出去吃嗎?

蔣寄野回頭看了一眼茶幾。

薄懸說:“我訂了,待會送過來。”

陳恒識趣地把自己的飯收起來,打過招呼:“薄總好,老板,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蔣寄野說:“你一塊吃完再走。”

陳恒偷瞄一眼沒說話的薄懸,回答:“我去茶水間找小陸他們,剛才說找我有點事。”

但凡聰明點就知道該走了,大老板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拿他當電燈泡,留下來也得消化不良。

沒多時,薄懸的那份也送過來了,菜色上大同小異,看樣子訂得還是同一家餐廳。

他坐在蔣寄野對面沙發上,出席會議的緣故穿著正式的三件套,脫掉外套,裏面白色的襯衫帶著暗紋,手工的剪裁使得肩膀和腰部十分貼合身體,微微往前躬身彎下腰,脊背線條一覽無餘。

薄懸示意他伸手。

蔣寄野雖然疑惑,但是照做了。看著他將自己的袖子往上卷了兩卷折起來。

蔣寄野重新拿起筷子,突然想起一件事:“我找人買了點珍珠。”

回家吃飯給岑丹青珍珠已經是好幾個星期以前的事,薄懸一下沒能反應過來,以為他在說訂單:“你們這季度新增的業務?珍珠原料做什麽。”

蔣寄野:“……給你做袖扣。”

薄懸:“……”

薄懸想起來了,委婉地說:“一般扣子大小就可以,你別用太大顆的。”

蔣寄野:“找專業做設計的定做,多大多小也醜不到哪去。”

“哦。”薄懸倒了兩杯茶,問他:“下午還回分公司嗎?”

“看情況。”蔣寄野說,“每年這個時候一灘事。開完會估計要到三四點。”

吃過飯,蔣寄野又接回珍珠的話題:“還有一些稀罕的鉆石珠寶,我瞧著成色都還可以,你要不留個地址,我挑出些給海城阿姨捎過去。”

這回薄懸沈默了兩秒,略顯生硬道:“不用了,我送去的東西她不會收的。”

“就直接用我的名義。” 蔣寄野是知道他媽媽一直不太接受兒子交了男朋友的事,難得自我調侃,“不管怎麽樣,當女婿的早晚要拜會丈母娘,我這人沒別的長處,就是臉皮夠厚,往外趕我我權當沒聽見,多去幾回阿姨怎麽著也該適應了。”

“不行。”薄懸斷然拒絕。

蔣寄野微微一滯:“……”

薄懸立刻發覺自己語氣過激,走過來伸手環住蔣寄野的腰,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肩膀上。蔣寄野攬著他的肩,兩人擁抱了一下。

薄懸低聲說:“抱歉,我沒有要拒絕你見我家人,我媽她……情緒問題比你想象得嚴重得多,我不想她看見你之後失控罵你。”

“我以為你該和家裏緩和下關系。”蔣寄野摸摸他的後腦勺,低頭親了一下,父母一輩的人已經不再年輕了,不想薄懸將來回想起來留下遺憾,他的後半生都在和父母作鬥爭,故作輕松道,“挨罵算得了什麽,真罵我也是我該得的,你們家兒子都給我了,當男朋友的挨兩句罵又不會掉塊肉。”

薄懸還是搖頭:“不。”

路是他自己選的,他不想看到蔣寄野為了他能高興,低聲下氣去討好陸詩雲,他想象到那個畫面都有些受不了。

薄懸想到這,擡起頭:“你答應過我,不會不打招呼就找去我媽那。”

“是。”倆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聊起這個話題。蔣寄野大概清楚他在逃避什麽,想了個緩緩圖之的主意,“你看這樣怎麽樣,一步步來,倒不是直接上門,從送禮物開始,你上次帶珍珠你也看到我媽有多高興,當長輩的就這些念想了,知道有人在掛念自己,次數多了心就是石頭做得也該捂熱了。”

然而薄懸還是搖頭,極少沒有順著蔣寄野的意,就這樣結束了話題。

蔣寄野:“那不說了,你回頭再考慮考慮,哪天改主意了告訴我。”

薄懸點頭,心裏卻在想,改不了。

他前幾年也曾年年去海城探望陸詩雲和繼父一家,借著出差順路,一個人去的,但他手上無名指的戒指一直沒摘,有次被陸詩雲瞧見了。

陸詩雲這些年再如何自我封閉,陸家到底從商圈退下來的,殘留著人脈,蔣家生意如日中天,新聞上網上同學圈子裏她總能聽到關於這家人的消息。

得知薄懸進了蔣家公司,岑丹青的兒子是他交往中的男朋友,陸詩雲當時又哭又笑。

她這一輩子是擡不了頭了,岑丹青嫁給首富,她找了個同性戀,兒子遺傳同性戀,一頭栽在岑丹青兒子手上,還在給他們家打工。

陸詩雲隔了許多年再度發瘋:“終於攀上蔣家的人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一個男的跟男的睡,你還要臉嗎?我記起來了,你初中那會就喜歡人家,你真夠惡心的,跟陸成才一樣什麽惡心事都幹得出來,他們家一年給你開多少工資,上層人家都什麽德行還用我告訴你嗎,要不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去泰國變個性,趁著年輕懷孕抓緊給人生個兒子,省得將來人家踹你出門你連一個月五百塊的撫養費都落不著!”

薄懸面對她的指責不動如山,只說:“他跟那些人不一樣,我跟陸成才也不一樣。”

陸詩雲差點讓他氣得昏倒,把他給一家人買的東西全扔出來了,讓他滾,以後別再上門惡心她。

仿佛除夕夜被趕出門的場景重現,薄懸站了幾分鐘,扭頭走了。

走就走,當初孤身一人的時候他敢走,更不要說他現在也有家了。

有人在a市等著他回家吃飯。他不用像前幾年那樣拖著行李渾身發抖一個人走在下著雪的街頭。

他現在下班晚幾分鐘,就會有人打電話過來抱怨,關心他累不累,問他晚上的飯怎麽吃。

每次趕到暴雨和冰雹天氣,有人提前過來樓下等他一起下班回家,被他婉拒,還要嘴硬自己來總部是為公事接他完全是順路。

有人喜歡他,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

還是那句,他只要看見蔣寄野,就足夠他原諒過去身上發生的所有不幸。

那之後陳詠曾偷偷打來一次電話,說陳嘉柔升學考試結束,學區房置換了個新房子,陳詠說我們現在住在哪哪哪,這一陣我勸勸詩雲,她也是為你著想,改天等她消了氣你們再坐下來好好聊聊。

薄懸想笑。

為我著想,陸詩雲恐怕嚴令他不許告訴自己新家的地址。

薄懸在電話裏應下了陳詠的話,然而之後他每年幾十趟去海城出差,在海城待上少說三四十天,也曾在六月份高考結束給陳嘉柔寄了升學禮物,但他到底沒再去敲過陸詩雲新家的門,沒和他們再見一次面。

陸詩雲決意要開始新的生活,他就不湊上去礙她的眼了。

薄懸在蔣寄野的辦公室短暫午休一會,兩點鐘一到就起來了。

他的女助理掐著點拿著文件找了過來——當初創業時招進來的員工兼任秘書,共事多年,工作間默契度已然很高,薄懸跳槽時索性高薪連人一塊帶了過來。

助理將文件遞給薄懸讓他過目,一同遞過來的還有根簽字筆。

蔣寄野悶悶不樂地在一旁穿外套——上班前想和對象親兩口,結果被敲門打斷叫停,這時問了句:“什麽文件這麽著急。”

薄懸低頭翻著文件,說:“和恒河的。”

蔣寄野走近看了兩眼,確認是他想象的那個恒河——這家公司背靠大山,近年來發展確實可以用蒸蒸日上來形容了。

蔣寄野忽然輕輕哼笑一聲。

薄懸和他的助理一同疑問地看過來。

外人面前還記得維護形象的蔣寄野:“沒什麽,走了,開會去了。”

給公司起這麽個名字,梁丘河還真夠自戀的。

蔣寄野手上接到一沓新項目,下午和幾個主管會議果然斷斷續續開到四點多,就這還只是挑著重要的說。

部門會議室不比樓上大廳,布置得簡單,拉著一半百葉簾,這天走廊也是奇怪,莫名熱鬧起來,明明茶水間在另外一頭,邊上也不挨著電梯間,總有迷了路的員工端著杯子走過去,再在路過的間隙裏狀似不經意地透過窗子往屋裏看上兩眼。

私下裏,內部聊天的消息框彈得霹靂吧啦像串炮仗。

“真就在咱們這一層,在跟方經理他們開會!”

“瞧見了!我以為咱們董事長已經很帥了,他兒子長得比他還帥!”

“嚇,那個臉,那個身材,好像模特一樣。”

“比董事長帥那是當然的了,五十多的和二十多的能比嗎?”

“各有千秋——我喜歡五十多的。”

“?你等會?”

“陳恒——”會議室內,蔣寄野手裏翻著策劃書,忽然叫身後助理。

陳恒應了一聲。

蔣寄野頭也沒擡說,“去把窗簾都拉上,有點亮。”

陳恒走到窗邊,走廊上站著倆裝作喝茶看風景的兩位摸魚員工,他遞去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在對方遺憾的眼神中唰地合上全部的百葉窗。

該死的工作終於結束了。

五點多鐘,陳恒拎著一堆資料跟著老板等電梯,老板吩咐說:“資料你帶著,明天一早拿到辦公室。”

“好。”陳恒淡定應了,心裏握拳。

不用單獨往分公司跑一趟了!可以直接回家幹飯!

叮——

高層專用的電梯門打開,裏面稀稀拉拉站了幾個人。看來今天大家下班都挺準時,其中就包括薄懸。

本來沈默站著的眾人看見蔣寄野,紛紛挪動腳步往旁邊走,讓出中間位置:“蔣總。”“蔣總好。”

薄懸:“蔣總好。”

蔣寄野擡頭看他,挑了下眉毛,客氣點頭:“你好。”

有不明所以的員工見此情形,暗暗心想:看來董事長幹兒子和親兒子之間的關系並不像外界傳言得那樣緊張,人家見面還互相打招呼呢。

電梯合上往下行,連續幾層又有人上來。

“蔣總好。”“薄總,蔣總。”

人越來越多,蔣寄野淡淡應著,一邊停一邊挪,最後主動挪到最後面的邊上。

沒人敢擠到他,也沒人敢回頭看他,電梯轎廂內一個副總一個‘太子’,倆人並排站著,誰也不說話,氣氛靜默下來,空調排氣系統嗡嗡地運行,一股難言的尷尬繚繞著眾人。

又有人改變看法:待在同個電梯裏不說話,裝都不裝了,看來兩人的關系也沒想傳說中的那麽好。

陳恒註意到什麽,眼神往下瞄了瞄,再瞄了瞄,他忽然嘴角抽搐起來,默默挪腳站遠了些。

倆老板在下邊偷偷地牽著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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