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限時任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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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時任務(七)

“姐姐!你說什麽?”溫銳的呼喊聲從大火另一側傳來。

熱浪和火光把他聲音烤得不太真切,但喬也仍然不難聽出溫銳聲音裏的疑惑和擔憂。

“沒。”喬也簡單答了一句,眼神始終盯著灰瞳。

火光把她的灰瞳映出淡淡的橙紅色,看起來跟金瞳的眼睛有些相似。喬也對她挑了挑眉,明擺著就是挑釁。

喬也看見那個始終靠在墻上,兩只手無所謂地插著兜,對她始終都沒什麽信心和興趣的金瞳,此刻嘴角勾起一個明朗的笑容。

不知道為什麽,喬也覺得那個笑容裏帶著些驚訝和欣慰。

反觀灰瞳,起初遇見喬也的那些可愛和溫柔都消失不見,轉眼間像是變了一個人。

她滿目猙獰,盯著喬也的時候滿心滿眼都是不甘。

高溫和火焰烤得喬也眼睛發幹,她往後退了幾步,隨後看見一顆爆米花從火光中躍起。

一顆,兩顆……

大片大片爆米花像蘑菇雲從火焰中爆破,甜膩的奶油香氣在空氣間升騰,白花花的爆米花掉落在潮濕的地毯上,瞬間就被血液浸染,變成淡紅色。

火焰從橙紅色逐漸變成明亮的藍白色,膠片觸手開始從邊緣向內融化、蜷縮,濃烈的塑料燒焦味擴散開來。

清脆的爆破聲此起彼伏,隨著火焰逐漸變小,爆破聲也變得零零碎碎,最後只有一兩聲時不時響起。

潮濕的地毯阻止了火勢蔓延,熱勢褪盡,地上只有一片爆米花海。

大片的黑色粘稠物質沾得到處都是,看得出來,那原本都是攀在爆米花機上的膠片觸手。

喬也三兩步邁過這片燒焦的海,走到那四個人面前。

她把槍掛在腰間,換成匕首,利落切斷捆住她們手腳的膠片。

靠近她們的時候喬也才發現,她們臉上、衣服上到處都是血液留下的痕跡,被剛剛的高溫烘烤後,留下奇妙的黑棕色花紋。

她剛想問問她們剛才發生了什麽,陸觀棋就先一步抓住喬也左臂。

“怎麽回事?這麽多血。”陸觀棋眼裏的驚訝和擔憂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喬也身上。

一門心思解決怪物的時候,身上好像哪裏都不疼。但只要被關心一下,喬也心裏高聳入雲的防禦墻就徹底崩塌。

她終於撐不住了,身形輕輕晃了晃,猛地跪坐在地,她終於感覺到疼了。

左臂連帶著她整個左肩膀都疼得發抖,她幾乎沒有勇氣看向手心的傷口。

左手傷口很深,厚重的血液和碎肉之下,幾乎能夠看見骨頭。

陸觀棋眉頭越聚越深,兩條眉毛幾乎要擰成一團。她把背包翻了個遍,隨後焦急地抓著溫銳。

“找找道具,愈合劑之類的。”

“哦……哦!”溫銳如夢初醒,眼神終於舍得從喬也身上移開,他劈裏啪啦把帶來的道具攤了一地,幾乎把頭埋進道具山裏,終於從裏面翻出一個像眼藥水一樣的小瓶子。

“試試這個!”溫銳不敢耽擱,立刻擰開蓋子,拉著喬也的手就往上倒。

“這什麽東西?”佘貝拉對溫銳不放心,還沒等滴上去她就扯著溫銳的胳膊質問。

“傷口修覆藥水,但這個藥水只對生命值和精神值在30以下的考生有作用,既能快速修覆傷口,又能提升生命值和精神值……”

後面溫銳說了什麽,喬也沒聽進去,她自顧自擡起頭對溫銳說:“我的精神值很健康,沒有任何不良反應,生命值也有89,這藥水對我肯定沒……”

話沒說完,喬也看見手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血肉生長讓她手心微微發癢,很快,原本血淋淋的傷口只剩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跡。

她楞在原地。

傷口恢覆如初,但她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這證明她的精神值和生命值已經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下降到了30以下。

可是系統剛剛明明播報的生命值是89/100。

系統騙了她?

怎麽可能!

除非系統的真實目的並不是讓她清理逃逸NPC,而是單純想讓她死。

不,看起來不像。

喬也看著滿地的爆米花,頹然無措。她確定這裏一定有問題,有什麽不尋常的事情正在發生。

系統沒必要這麽大費周章,就為了要她們幾個的命。

這不符合它一貫的行為邏輯。

喬也偏過頭,目光看向不遠處的灰瞳和金瞳。

一個念頭在她腦子裏滋生。

還有一種可能——從她進入這個放映廳開始,從她進入這個電影院開始,甚至……從她進入這棟樓開始,她就已經被精神汙染了。

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開始,她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或者一部分是假的。

包括系統播報的數值。

她看到的,是被她錯亂的精神汙染加工過的畫面。

“有感覺好一點嗎?姐姐。”溫銳明朗的聲音打在喬也耳邊,但她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完全沒聽到。

“嗯?”溫銳向喬也湊過來,他好奇地順著喬也的目光看過去,他看看遠處,又看看喬也,“姐姐,你在看什麽?”

“我……”

喬也看到灰瞳仍然憤恨地盯著她,反而金瞳看起來心情很好,難得把手從兜裏掏出來,對溫銳揮了揮手。

溫銳冷漠地看著那裏,沒有任何動作。

這不像是溫銳的作風,平時遇到什麽人的時候,他最喜歡沖上去打招呼了。

今天怎麽了?這麽反常?

“看什麽呢?”梨珂湊過來,也跟著她們倆的方向看過去,“發呆?”

“嗯?”喬也應了一聲。

“什麽都沒有,你們倆直勾勾看什麽呢?”

什麽……都沒有?

梨珂的話雖然很輕,但像一記重雷砸進喬也腦子裏,瞬間把她所有思緒夷為平地。

她說那裏什麽都沒有。

喬也楞怔地看著那兩個女孩,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對自己產生了信任危機。

她的眼睛、耳朵、大腦,全都在騙她。

“你也……看不到嗎?”喬也對上溫銳的眼睛,那雙漂亮的眸子此刻盛滿憂慮,一雙眼睛正微微垂著,可憐兮兮盯著喬也。

他搖搖頭,幅度很小,但很明確。

喬也覺得自己腦子嗡地一聲,心臟跳得越來越快,她擡眸,重新看向灰瞳和金瞳。

她們明明就在那裏,就站在那裏。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突然想起那個自稱喬也的新系統曾經對她說過的話。

那時候她問系統:“包括你嗎?”

系統的回答是……包括。

這是……暗示?

喬也順著回憶繼續向前,想起新系統沒說完的半句話:這裏會影響你的精神值,盡快……

這個莫名冒出來的新系統真的在幫她?還是說,它也只是喬也產生幻覺的一部分?

喬也覺得自己四肢發涼,這個新世界正在挑戰她最害怕的事情。

小時候她以為自己是被養在溫室裏的花朵,是蜜罐裏長大的小孩。

直到陸妄把她從溫室裏、從蜜罐裏一把抓出來,讓她面對殘酷的世界和現實。後來喬頌的死更是直接掀了溫室的屋頂,蜜罐砸得粉碎。

從那以後喬也知道自己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她不能再相信和依賴任何人,除了自己。

但是現在,這唯一一個她能夠依靠的人,她以為永永遠遠不會背叛自己的這個人,也靠不住了。

她感到恐慌,感到窒息,甚至覺得理智正在從體內抽離。

她看見自己在訓練場三槍打不到十環的時候,陸妄失望的眼神。

看見喬頌咽下最後一口氣時,眼睛裏的不甘和決絕。

看見陸觀棋青澀的瞳孔裏滿是震驚,在閃光燈照射下忽明忽暗。

看見那些媒體、那些親戚、那些陌生人指著新聞裏她的照片高談闊論、唾沫橫飛。

眼睛。

到處都是眼睛。

漆黑的幕墻背後,是無數目光組成的深淵。

他們盯著她,點評她的睫毛和發梢,她的高光和低谷,快樂和悲傷。

他們在點評她的全部。

他們期待,甚至渴望,喬也什麽時候能夠墜入這片深淵。

喬也聽到兩個聲音正在爭吵。

“你應該按照他們的期待,做你該做的事。按照它要求的做!只要我們滿足它,就能順利活下來!”

“他們是誰?”

“你的觀眾。”

!這是……

喬也立刻轉身往聲音的方向看去,那裏站著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她們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大概看出人的形狀。

她們的爭執突然停下,猛地轉頭看向喬也……一雙灰瞳,一雙金瞳。

喬也驚恐地後退,那兩個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喬也突然腳下一空,身體猛地下墜,黑暗吞噬一切。

“喬也!喬也!你聽得到嗎!”

不知道是不是溫銳的藥水起了效果,喬也慢慢冷靜下來。

意識逐漸回籠,她看見陸觀棋正握著她的右手,眼神一刻不離地盯著喬也,嘴裏一遍遍輕聲喊她的名字。

“我知道NPC在哪了。”喬也突然開口,惹得在場幾個人動作一滯。

陸觀棋最先反應過來,立刻回應:“在哪?”

“在這,就在這裏。”

溫銳瞬間汗毛豎起,後脊發涼,他環顧四周默默抱緊自己的胳膊。轉眼間,佘貝拉的刀已經出鞘,梨珂的手搭上筆桿。

陸觀棋思考一瞬,對上喬也的眼睛,她罕見的耐心又體貼:“在這個房間裏嗎?”

“不,不,”喬也反扣住陸觀棋小臂,“不只是這個房間,是全部,全部。我們……我們在裏面,我們在NPC的身體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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